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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武氏(雍正庶福晋)-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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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宁知道她说的是自己穿越过来后的“父母”——知州大人夫妻两,又听她说“仁厚”两字,知道她意指福晋严苛,便安抚地拍了拍珠棋肩头,道:“莫要怕了,去把脸洗洗,一会儿去叫膳吧,前几日的菜式都太清淡了,今日我想吃咸一些、辣一些的。”

第41章 新人笑

珠棋两腿打着颤儿去膳房了。

半路上;她遇见了锦画。府里就这么些主子;事情传得飞快;锦画虽是服侍在李格格身边;也听闻了动静。两人心有灵犀地对视了一眼,走到了一处。

锦画手中提着个食盒;边上还带了个特制的圆筒状盒子;是专门用来装糕糖甜饼的,她轻轻拍了拍胸口,对珠棋压着嗓子道:“你在场吧?听他们说……书意那身子都打烂了……啧啧……”。

珠棋胸口一阵犯呕;立即抬手捂住锦画的嘴道:“莫要说了!”,两人一转身;无巧不巧地正撞见两个小太监抬着块木板迅速地走过面前,那木板上平平直直地放了个人形物事,用白布裹得严严实实,一头还隐隐滴着血水,白布一角被风吹开,一只苍白的手垂了下来,指甲都断了,只留下血淋淋的手指头。珠棋与锦画两人吓得同声低叫了一声,互相握紧了手,转过头去,半闭了眼,不敢再看。

膳房里的小太监一见锦画来了,赶紧迎上前去,笑嘻嘻地道:“锦画姐姐!您来了?李主子今日想点些什么?尽管吩咐!”,又一抬眼,见了锦画身后的珠棋,脸上的笑意先怠慢了三分,他不咸不淡地点了个头,算是招呼了。

珠棋从前跟着武宁刚入府的时候,武宁是刻意疏远四阿哥的。于是珠棋点膳的时候,也没被膳房太监怎么殷勤奉承过,后来武格格转了性子,膳房里的人跟着换了好脸色,转了风头,珠棋倒也习惯了。如今又重新打回原般境地,却是有些不习惯了。

这道理跟“由奢入简易,由俭入奢难”差不多。

锦画看着小太监一冷一热,对比太着痕迹,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扯了扯珠棋的袖子道:“你先点吧!”,珠棋勉强笑道:“没事,你先点。”,锦画执意推让,珠棋见如此,便也不坚持,把武宁想吃的说了一遍。

那小太监眼珠子一转,伸手在脖子上搔了搔痒痒,摆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态来:“武主子想吃咸的?辣的?这重口的菜要数蔡师傅做得最好,可他现在正忙着做金玉拔丝酥呢!要不,您且等等?或者换些别的菜色?”。

锦画在旁边听了,倒是一愣,道:“金玉拔丝酥?”,想着这膳房内分工自有调理,做热菜的师傅便负责热菜、做冷菜的便负责冷菜,做糕点的自然也不会插手别的,这蔡师傅怎么明明是做热菜的师傅,怎么转手倒做起糕点来?

那小太监连忙转向她,笑道:“锦画姐姐,你有所不知,前几日是另一位姐姐来点的菜,恰巧那一日做点心的孙师傅给借走了,蔡师傅便做了那金玉拔丝酥,李主子连夸好呢!姐姐忘了?”,锦画皱眉想了想,展颜笑道:“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主子还说过几日请蔡师傅再做。”。

那小太监眉飞色舞笑道:“可不是!您稍等着,这拔丝酥饼非得趁热吃不可,一凉下来那口感就不对了。”,锦画点点头,含笑着站在一边,不多时,那蔡师傅满脸堆笑,亲自撵着杂役太监们将热腾腾的饭菜糕饼都捧了出来,又取了些调味小菜放在食盒边,口口声声只道是他创新菜式,请李主子赏脸品品,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直哄得锦画心花怒放地走了。

珠棋在一旁看着,心里老大不是滋味。那小太监送走了锦画,转头来,带了点敷衍笑意对她道:“姐姐且等一等,武主子这菜呀,要多些火候才入味!”。珠棋低着头,咬牙从荷包里掏出些碎银子,一抬手塞给了那小太监。

小太监左右瞄了瞄,笑道:“姐姐这是做什么?”见四下无人注意,飞快地将银子塞进袖子里,立刻换了副脸色,也不说废话了,只是言简意赅地道:“且坐坐。”,说着转头进去催菜了。

珠棋等了片刻,扶着桌子,在边上粗陋的长板凳上坐下,那小太监催完了菜,又出来陪着珠棋闲说了一会话,不经意间提到四阿哥这几日的膳食,赶紧打住了嘴。

珠棋抬头见一个面生的小宫女提了个食盒怯生生地抬脚迈了进来,见着她赶紧敛眉垂目地行了个礼,贴着墙边进去了,珠棋打量着她的背影,心里思忖了一下,想起这是宋格格院子里的人。

宋格格那里的点膳,通常都是由书意负责的,眼下刚刚出了这样的事,她立即换了个人来顶替书意的位置,泰然处之,简直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珠棋不由得愣了楞,领了膳回到武宁院中,她将膳食一样样布开,又把膳房中的事情说了一遍,武宁凝神听了,待得听到李格格的事情时,垂下眼去,筷子上的米粒落在了桌上。

珠棋看在眼里,心里明白。到了晚上歇息的时候,她伺候着武宁更衣,见边上没旁人,低声道:“主子,不是奴才多嘴,奴才今日听闻四爷最近好像身体累病了,听闻小太监说,嗓子是哑了好些天。”,武宁一怔,急忙攥住了珠棋的衣袖,随即松开手,慢慢道:“厉害么?”。

珠棋垂头道:“具体的情形,奴才不是四爷身边的人,自然也不清楚。只是听说……”。

武宁顿了顿手上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珠棋道:“听说什么?”,珠棋抬眼打量着她脸上神色,忍不住道:“主子,你也是牵挂四爷的,这又何必呢?四爷不来,您就主动去那里见见吧!正好眼前一个机会,亲自下了膳房,做几样润喉的羹汤给四爷送去,既是表了心意,也……”,她想说“也给了主子一个台阶下”,终是没敢说出来。

武宁在床边坐下来,抬手去解床帐的挂钩,心里道:你当我不想见他么?可是见了胤禛,他若是问到我上元节那晚的情形,我又该如何说起?我不想骗他!又不得不骗!一时间心里纷乱如麻,珠棋点到为止,也不再说话,躬身帮着她打下了帐子,扶着武宁躺下,满屋烛影摇红。

四阿哥最近除了书房,去的最多的地方便是李格格和宋格格两处院子,去宋格格那里主要是因着她是小格格生母的缘故,而去李格格那里,不消说,自然是因为李氏肚子里的孩子。苏培盛看着四阿哥一天天宿在书房里,连福晋那里都顾着面子,总要隔三差五地去看看,却偏偏一次也不去武格格院子里,他是打小服侍着四阿哥的,四阿哥的心思摸不到七八分,也能猜到四五分,又见着四阿哥虽然在李氏和宋氏两边院子里跑,神情却是郁郁的,又常常失神。便对着几个徒弟背后再三警告:“打起精神来!不许怠慢了一点武主子,否则将来有你们后悔的!”。

福晋对着四阿哥还是老样子,总是端着,放不□架来,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活活像戏台子上编好了的戏码,她无时无刻不在对着四阿哥唱一出恭恭敬敬的大戏,字正腔圆,台步稳健,唯恐一步行错,落了笑话,日子久了,四阿哥倒也看得习惯了,他想这没什么不好——一家主母,自然该有个女主人的样子,端着便端着吧。

小格格一天天成长起来,见着人就笑,胖乎乎的脸上两个小小的若隐若现的酒涡,眉目长得和宋格格极像,已经能看出来将来婉约秀美的容貌,活生生一个美人胚子。任谁见了都想亲亲抱抱这个大宝贝。

福晋一反常态地经常来宋格格的院子里看小格格,上上下下地发出话语,要大家好生看护照顾着,和之前打死宫女之事形成了鲜明对比,传到了四阿哥的耳里,四阿哥只是淡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宋格格也算是个能忍的,贴身宫女书意被福晋活活打死,她若无其事,轻描淡写地也就过去了,福晋满腹的准备就被她这样轻轻巧巧、无招胜有招地化解过去了,简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说,背地里还落了个严苛下人的名声。

武宁终是下膳房亲手做了润喉羹汤,清热下火,给四爷送了去。苏培盛在书房外,看着武宁来,还以为是看花了眼,待得揉了揉眼睛,确认了是武宁,立刻行礼道:“见……见过武主子!给您请安了!”,武宁见周围众人虽是低头屏气,但那无数视线仍然落在自己身上。她对着苏培盛微笑了一下,指了指手中食盒道:“听闻爷这些日子身体不大舒服,我做了些药膳……”,话音未落,却听那书房里胤禛声音喝道:“进来!”。

苏培盛愣了一下,立即闪身避让在一边,武宁吸了口气,举步向书房走去,抬脚迈过门槛,见四阿哥胤禛正坐在桌案后,手中翻阅着一档文卷,眼睛并不抬起。

武宁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妾身给爷请安,四爷吉祥。”,四阿哥手中动作一顿,脸上无甚表情,只淡淡道了声:“嗯。”。

武宁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正尴尬间,却听屏风后一个女声娇笑道:“爷!这身衣裳倒是正合适我现在的腰身!”。

作者有话要说:注:康熙三十三年,皇四阿哥胤禛长女出生,未逾月殇。本文因剧情需要,时间略有出入。

第42章 长情

屏风后那人边说着;边转了出来;抬手还卷起了袖口;武宁抬眼一瞧;见正是李格格。

李格格有了孕,又是个不烦心、不愁事的性子;一张脸越发吃得珠圆玉润;皮肤滑如凝脂,白玉一般,从脸颊上透出健康的红晕来;不着一点胭脂,却自有一段风流态度。

她身上穿的却是上元节那日;胤禛拿给武宁穿的那套男装,因着尺寸不合适,袖子又滚落下来,长长地拖动摇曳着,李格格费劲地提起衣衫下摆,在原地转了个圈,又学着男人样子对四阿哥做了个揖。弯眼笑着,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道:“爷!好不好看?”,一瞥眼,见了站在一旁的武宁,脸上的笑意还在,人却是愣住了,动作顿时停滞了下来,嘴唇动了动,犹豫了一下还是叫道:“武姐姐……”。

武宁对着她笑了笑,因着手中还提着食盒,见边上长案空了块地方,便将食盒放在那上面,蹲了身子,眼睛盯着面前的地砖,低声道:“妾身做了些清热去火的药膳汤羹,爷若是不弃,便尝尝……”,话未说完,却听四阿哥朗声笑道:“不错,很好。”。

武宁心里莫名一阵欢喜,她抬起眼望向四阿哥,却见四阿哥正握住了李格格的手,让李格格转了个圈,前前后后地看了,又点点头夸赞道:“很合适!这套衣服,倒是在你的身上才撑得起来!”。

李格格听了这话,将身子扭了扭,飞了个眼风,很娇憨地跺脚道:“爷!嬷嬷说趁着孕期初时,现在要抓紧吃、抓紧补,到后面便要控制了!所以妾身……所以妾身这些日子是胖了些,爷嫌弃了么?”。

四阿哥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地道:“孩子话!”,又指着桌上砚台道:“磨墨吧。”,李格格一扬眉,立即挺直了身子,笑道:“是!”,伸手去抓那墨锭,口中又道:“爷都写了一夜了,不累么?”。

胤禛未抬头,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道:“墨浓了,加点水。”。

李格格伸手去取了那砚滴,向着砚台里注了些清水,不慎加的多了,她轻声叫了一声,赶紧又拿着墨锭研磨起来,丝毫没注意胤禛神情,絮絮叨叨继续道:“爷要注意自己的身子,这些天没日没夜地看卷宗,便是身子受得住,眼睛也要花了。”。

四阿哥手中笔尖一顿,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武宁却似是个多余的人了。

半晌,四阿哥像是才想起来一般,停笔抬眼,似是漫不经心地望向武宁道:“你方才说什么?”。

武宁经过了一个短短的沉默,她抬起眼,看了看四阿哥,两人眼光接触了一瞬,武宁转开眼,低头抿了抿嘴唇,道:“回爷的话,这是妾身亲手做的羹汤,粗疏简陋,上不得台面,只是妾身的一片心意,还请爷尝尝。”。

四阿哥点了点头,懒洋洋道:“放这儿罢。”,又转头见李格格一手抓着墨锭,另一手轻拢鬓发,抬眼紧盯着他们两人对话,手中的动作却是停了,便抬手轻轻敲了一下李格格额头,又亲昵地道:“呆子!又偷懒!”,李格格极快地收回视线,握住墨锭笑道:“爷!人家手腕都酸了,总得让人歇歇。”。

武宁听到胤禛口中那句熟稔的“呆子”,心里一点一点冷了下去,茫然站在原地,只听四阿哥淡淡道:“还有事么?”。

武宁低声道:“妾身不敢打扰爷,这就告退了。”,声音低得几乎连自己都听不见。四阿哥并未点头,也未摇头,抬手向外随意挥了挥。武宁转身走了一半,却听四阿哥对李格格笑道:“那是清热的羹汤,你有孕在身……”,武宁回头望去,见李格格已经跑到了那食盒边上,打开了盖子。

四阿哥含笑又点头对李格格道:“若是喜欢,就赏给你了。”,说着轻轻摩挲着大指上的扳指。暖玉生碧,灯下莹然。

李格格倒是犹豫了一下,望着那羹汤,踌躇笑道:“这是武姐姐特意做给爷的……”,说着向武宁瞟了瞟,。

四阿哥朗声打断李格格的话,道:“不妨事。武宁她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又望向武宁道:“对么?”。

武宁俯□去,出口才发觉声音哑涩,她略带了些迷惘,低低道:“既是爷的意思,一切任由爷做主。武宁告退。”,说着挥了挥帕子,站起身,不再看胤禛一眼,转身出了门,耳听得背后杯盏碗碟的声响,李格格惊惊乍乍地笑了起来,又嬉笑着尖叫了一声道:“爷!”,后面的话却像是被什么吞了。

武宁脚下顿了顿,随即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迈出了门槛。

苏培盛本是在外面门口的,见武宁出来,赶紧行了礼,道:“武主子!”,武宁点了点头,转身欲去,苏培盛忍不住低声道:“武主子请留步。”。

武宁回了头望着他,苏培盛并不抬头,只道:“这门前小路,前阵子府里大休憩,是刚刚翻新过的,恐怕不好走,武主子且让奴才送几步罢!”。武宁慢慢点了点头。

苏培盛跟着武宁到了院子门口,回头飞快地打量了一眼周围,才声音低不可闻地道:“武主子,爷是长情的人。”,武宁凝眸向他看了看,点了点头,道:“我晓得了。”。

苏培盛点到即止,送完了人情,立时退后了几步,抬高了声音道:“恭送武主子!”。

四阿哥在书房里,慢慢松开了捂住李格格嘴唇的手,李格格笑着攥过四阿哥的手掌心,瞅了一眼撅嘴道:“爷,人家嘴上的胭脂都被你抹花了!”,说着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嘴,又低了头去帮四阿哥擦掌心红印。

四阿哥收回手,脸上的笑意在瞬间潮水一般地隐去,他低垂着头沉吟了一会,背靠上了椅子,向后仰着头,闭上眼冷冷道:“别说话。”。

李格格会错了意,转身从那食盒里取出一碗羹汤,双手捧着送到四阿哥面前的桌案上,轻轻巧巧地将那小勺子拨了拨,道:“爷嗓子不舒服了?不妨用点吧。这正热着呢!”。

四阿哥没有应声。

李格格一怔,略一迟疑,又软语道:“爷就用一点吧,我陪着爷一起……”,话未说完,四阿哥骤然睁眼,挥开她的手,斥道:“别吵!”。

李格格极少见到他这般疾言厉色,一时吓得呆住了,丢了碗,回过神来,立即跪倒在地,连声道:“妾身该死!妾身……妾身……”,她嗫嚅了两句,话语停在半空中,看见四阿哥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喉头动了动,起身毫不留情地喊道:“苏培盛!”。

苏培盛在外面早听见了动静,知道事情不妙,屏气凝神地正等着,听见四阿哥叫自己,先将门开了一道缝,在缝内送出清晰的声音:“四爷?”。

四阿哥冷声道:“叫你进来!怎么,还要我亲自来替你开门么?”。

苏培盛听他讲话蛮不讲理,知道这位爷是在迁怒下人,拿别人当出气筒,暗暗叫苦,也只能进了门,弯腰道:“奴才在!”。

四阿哥一挥手道:“送李主子回去!”,又望了一眼李格格的肚子,语气顿了顿,道:“起来吧。”。

李格格惴惴不安地起了身,偷眼打量着四阿哥脸色——希望在四阿哥脸上找到一些发这场火的“缘由”,然而没有。

她有些留恋地望了四阿哥一眼,心里感觉比挨了耳光还难受。

她劝四阿哥用药膳,只是因为关心四阿哥,并无他意。

因为她的一片情意被辜负,所以在万分心伤之外,又添上了一些类似于文人郁郁不得志的愤慨,这种情绪充斥在她的胸臆之间,让她浑身的兴奋劲像解散了一般。

心沉沉的。

李格格千般委屈地去了,

珠棋正候在远处,见武宁出了书房口,连忙迎了上来。

她见自家主子整个人面色都不对了,唬了一跳,赶紧轻轻扶住武宁的手臂,低声道:“主子,怎么样了?”,四下望了望,低声问武宁道:“四爷晚上来咱们这里吗?”。

武宁摇摇头,极疲倦地抬了抬手指向前方,道:“回去吧。”,珠棋不解其意,跟着追了几步,见四下无人,又小声道:“那主子做的汤呢?汤给四爷尝了吗?”。

武宁望了一眼珠棋,道:“给李格格尝了。”,珠棋一时没转过弯来,转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道:“李……格格?”,又赶紧追上道:“李格格也在吗?那倒是时机不好!不妨事,主子隔几天再去!”,说着,伸手去扯住武宁手,却碰到了她手腕。

武宁低低痛呼一声,捂住手腕。

珠棋抬手捂了嘴“呀!”了一声,赶紧抓住武宁手臂,掀起袖口看了看,见那纱布下隐隐沁出墨绿色药渍,忍不住道:“爷若是知道主子为了替他做这药膳,手都被烫伤了,恐怕不知道会有多心疼呢!”。

武宁低了低头,咽了口唾沫,转开话题道:“我想回去了,回咱们自己院子里。”。珠棋见她面色不似平常,那书房里的情形也猜到了七八分,当下不敢再说什么,只是拣些无关紧要的闲杂事情说着,只盼着能帮自家主子分分心。

四阿哥坐在桌案前。

李格格走了,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立时冷清下来。

不,是清净。

耳根清净,空寂无我。

第43章 试探

四阿哥望向桌案上那碗药膳。

碗是玻璃白打底;施彩用的是精细笔法;碗内药膳还冒着温吞的热气;袅袅地聚成白烟;轻轻地升腾到屋顶不见了。

四阿哥静静盯着那五彩碗半晌,随即将眼光聚在面前的卷宗上;强迫着自己不去想这些琐事;把心思转到正事上——皇阿玛这几日刚刚下了令:将步军统领增设令箭十二支,以备随时调遣及宣传号令用。

步军统领原本总辖京师内城的治安,并提督九门事务;职权已是极大的了,可是皇阿玛居然又增设了令箭十二支——就连城外的巡捕三营;也开始归步军统领管理了。

这巡铺三营,原来是兵部在管理,如今划给了步军统领——京城局势越发微妙:旗人、百姓、诸王,尽数落入步军统领的控制之中。更别提步军统领遇事可独自做主,手握兵马、又有实权——皇阿玛此举,不得不让人多想。

胤禛将额头抵在左手掌心里,右手食指在桌案上无意识地叩了叩。

李格格这些日子是真的糊涂了:四阿哥除了书房,其余时间大抵是她、宋格格、福晋三人院子均分,如果把这四阿哥府比作小小一个后宫,四阿哥大抵也算是雨露均沾了。

除了武格格。

李格格自打上次在书房莫名其妙地被四阿哥发了一通无名火,又被轰出来之后,一直惴惴不安,结果没过几天,四阿哥照常来用膳了,言语几句,面色如常,仿佛根本不记得书房里的事情。

李格格心里既然有四阿哥,女人的心思终归是缜密的,琢磨琢磨,倒是懵懵懂懂悟出了大概的影子。

她不确定。

这一日,四阿哥从书房出来,抬腿往李格格院子里去了,刚走到小院外面,四阿哥就闻到一阵香气,是李格格准备了火锅。四阿哥前几日在福晋和宋氏那里吃的都是清淡膳食,现下闻到香辣气味倒是暗合心意。

“四爷吉祥!”,李格格欢欢喜喜地迎接着,因着有了上次的教训,她多了份小心,揣摩着四阿哥的脸色,不敢太表露自己的情绪。

四阿哥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脸上也微微带着笑。

李格格心里松了松,给四阿哥蹲了身,四阿哥挥手让她起来,又道:“你有了身子,以后就免了吧。”,李格格扶着锦画的手站了起来,刚想活活泼泼地应声,想了想,又收敛了笑意,规规矩矩道:“谢四爷。”。

四阿哥没理会她,自己在桌边坐下,看桌上布着的是两个清汤火锅,汤汁里翻滚着粉条、冻豆腐、红白圆子、海带紫菜、鱿鱼丝、山药、蘑菇、蟹子肉等,另一边张罗了十几个小碟子,都是调料。

李格格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敢坐得离他太近,留了点距离,微微伸着脖子道:“四爷,要是嫌这锅子味道淡,可是试试这些酱料,四爷别小看了这酱料,这个……”,她伸手轻轻将面前的一只小碟子往四阿哥面前推了推,道:“是膳房新出来的品种,看着颜色清淡,其实可辣了,爷千万当心。”。

正说着,边上锦画递上了银筷,四阿哥举筷子尝了一口,微微皱了眉,道:“你现在有孕在身,还吃这么辣?”,李格格挑挑眉,正想辩解自己是没胃口,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起身道:“妾身知错,妾身以后定当注意。”。

四阿哥见李格格这幅模样,知道是因着前几日书房里的事情。

他喜欢来李格格这里,就是觉得她这里气氛不一样。

李格格从前那种口直心快、毫不拘束的性子让他觉得很自在。

虽然他与李格格心意不通,但他已经满足了——在宫里、在书房劳碌了一天,有人给他备了吃喝,伺候洗澡、伺候躺下好好睡一觉,这也就行了。

他只想找个“自在”的地方偷偷懒,养养神。

福晋太端着,恨不得把“嫡妻”两个字刻在额头上,他面对着她,觉得压抑而无趣。

宋氏呢,又太恭谨柔顺。成天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他不管说什么,宋氏都是一味地道:“四爷说的是。”,初时还觉得楚楚可人,时日久了难免便觉得这姑娘太没主见。

四阿哥看了眼面前的李格格,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道:“现在这是怎么了?说一句话倒是有十句谢恩?坐下吧。”,说着送了一块冻豆腐进了嘴里

李格格动了动嘴角,脑子里骨碌碌地转过来,立即起了身,又道:“是。”,很识相地站在一边,闭了嘴不说话。

四阿哥转头对边上锦画道:“你主子有了身子,以后饮食一律清淡。”,锦画诚惶诚恐地一叠声应了。

李格格吃火锅的时候不慎脏污了衣裳,一大块粉条夹着酱汁正落在她旗装前襟上,锦画连忙服侍着她进了寝室,帮着解了衣裳扣子又去开衣箱,李格格垂眼瞥见箱底露出一抹淡淡粉色,倒是有些陌生,便对锦画道:“那压箱底的是什么衣裳?倒没见过,拿出来给我瞧瞧!”。

锦画道:“是,主子您且等等。”,因着怕打乱了上面旗装,她吃力地把厚厚一叠旗装移到了床沿上,这才捧出最下面一件淡粉色的旗装,笑道:“主子,原来是这件!您还记得么?是武格格送给您的,您当时回来试了试,说腰身有些不合适,便让奴才先收起来了。”。

李格格凝神想了想,道:“是有这么回事!”,她想到武宁,心念一动,抬手指着对锦画道:“便换这件?”。

锦画诧异了一下,道:“这个天穿这件?主子!这件料子多单薄!当心着凉。”,李格格有些不耐烦,跺脚道:“你还管到我头上来了?我就要这件!”。

锦画一听就明白了。

明白归明白,她一个奴才,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否则便是戳了主子的面子,让主子下不了台。

锦画苦着脸帮李格格换上了。

四阿哥已经用完了膳,边上人送上热茶来,他接了茶靠在小桌上,揭了盖子,轻轻啜了一口,见热茶中,嫩绿茶叶上下缓缓浮动,杯壁洁白如雪。他脑中想着今日入宫,康熙说到的黄河水患一事,有些心不在焉。一抬眼,却见李格格换了一身新装,娉娉婷婷地走了出来。

四阿哥一愣,道:“这件衣服不是……”,他见衣裳布料甚是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来根由。

李格格低头扯了扯自己旗装衣襟边侧,笑道:“是武姐姐的!她之前见妾身喜欢,便送给了妾身。”,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抬眼见四阿哥脸上隔着茶水烟气,表情漠漠,一时也摸不清,便收尾道:“放了好一阵子,倒是都快忘了。”。

四阿哥眉毛挺了挺,眼光转射到李格格身上,那股无名的憋闷又从胸间涌起。

这憋闷便似酒意一般,开始并不如何凶猛,然而虽是时间的推移,却越发显得后劲十足,来势汹汹。

四阿哥向上移了目光,去看李格格。

李格格大胆而定定地看着他,捕捉着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就这么短短一些时日,李格格瘦了许多,那双最灵活的大眼睛也不似往日滴溜溜地转,而变得有些呆滞,然而却越发固执。这变化是慢慢来的。四阿哥从来没有留意,即使有时候有所察觉,他也立刻就忘了。

李格格看着四阿哥,抿着嘴,带了点微微的笑,倔强又勉强。

她的脸还是带着笑的,心却扑通扑通地跳得很快。满脑子的念想、满心的猜测、推断都在这一瞬间活络起来,似乎有一架马车辘辘地从她脑海里驶过,四个轮子骨碌碌地转得飞快。

她在试探他。

她的试探证实了她的猜想。

锦画在身后默默注视着自己的主子,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宋格格从下午三点多后就没怎么吃东西了,捧了杯热茶在手里,慢慢一口口咽着。

自从诞下小格格以后,身姿却再也没恢复到往日轻盈的样子,肚子虽然是空了,然而走动起来,身上那些不易察觉的赘肉却在一遍遍对她叫嚣着。照着镜子,居然隐隐还见到了双下巴。

宋格格很清楚:自己并不是什么沉鱼落雁、花容月貌之姿。如果再失去弱柳扶风、弱质纤纤的身姿,实在是没有什么竞争力了。

脾性固然重要,皮囊亦不可忽视。

宋格格对着镜子细心地抹上了一层厚厚的润面香膏。

福晋院里。

“福晋……”,朔雪跪在矮榻前,揉捏着福晋的腿,仰了脸去看福晋的脸,福晋的头发全打散了,墨色长发显得脸特素白,一张脸卸了妆后反而显得年轻柔和了几分。

朔雪咽了口唾沫,犹犹豫豫道:“奴才这几日听闻……听闻……”。

福晋没睁眼,懒洋洋道:“吞吞吐吐就别说了!”,说着打开朔雪的手,准备卧下。

朔雪凑上前去,凑在福晋耳边,压低了嗓子急促道:“书意……她闹鬼了!”。

第44章 鬼影

福晋正要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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