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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武氏(雍正庶福晋)-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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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宁也觉得一个人吃饭没趣味,帮着她添了碗筷,两人也不讲究,对面桌坐着,有说有笑地吃了。待得送走李格格,武宁却觉得有些困倦,待得在椅子上歪了歪头,刚想要小憩一会儿,便听见外面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声,接着噼里啪啦如炒豆一般炸了起来,那声音有如炮弹落在耳边,震得屋里花瓶瓶身全部一抖。
武宁一惊,猛然跳起身,看见珠棋、清明、荷田等人本来也都是在收拾碗筷,全被吓了一跳,几人面面相觑,才反应过来是在放烟花。
珠棋、荷田早奔出门去看烟花,那院子里台阶上站的都是小太监宫女们,一个个兴奋得满脸通红,双手捂着耳朵,指着天上的烟花笑着跳着,脸上被天上烟花颜色映衬得红红绿绿。清明却是默不作声继续收拾着桌上碗筷。
武宁见她面上并无新奇之意,忍不住道:“外面那么热闹,你不去看看么?”。
清明摇了摇头,笑道:“不了。”,武宁见她脸上虽是笑意融融,眼里却一点欢乐之意也没有,心念一动,柔声道:“今日除夕,应该是家家户户团圆的日子,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珠棋愣了一愣,抬头道:“回主子的话,奴才的娘,早年已经病故了,只有一个姐姐,失散多年,到而今也没有找到。”,说到后来,脸色愈加黯然。
武宁见牵惹起她伤心事,也就不再多言,只是岔开话题指使着清明帮着自己拿着拿那,这时,一个陌生宫女进来,给武宁磕头行礼,武宁认得她是福晋院子里的人,让她起来了。
那宫女道:“奴才给格格请安,格格吉祥,奴才是奉福晋的命来请格格去一趟。”。
武宁站起身,道:“福晋回来了?”,心里想着,既然福晋回来了,四阿哥必然也跟着她一起回来了。连忙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裳头发,见方才在椅子上小憩了一下,果然弄乱了头发,便让清明帮着沾了水简单处理了一下,又加了朵珠花挡在那发丝繁乱之处。起身带了珠棋等人,一行人在满天烟火下向福晋的正院而去。
第29章 家宴
那烟花放得倒是热闹。
先是一挂最常见的长鞭,然后便是各种鸟兽花炮,一簇簇白光闪烁,在深蓝色的夜幕中纷纷炸开。有的如落梅飘雪;有的如夕霞满天,有的如流星飞逝,有的如星子密布……,武宁听着道旁太监宫女们议论,才知道这是今年湖北百花堂新进贡的御用烟花,年年夺魁,精巧世无双。
鸟兽花炮放完,又放起各种构形花盒,接二连三地升起,在天空中散落出各种形状造型,有吉祥如意字样的,也有树木花卉图案的,甚至有模仿亭台楼阁的,在空中简要地勾勒出形状,一时间天上地下几乎难以分清,到处流光溢彩,如梦似幻,便与海市蜃楼一般无二。
武宁贪恋烟花美景,行得有些慢了,那福晋院子里的宫女虽有心催促,却不敢,只能等着。待到武宁进了福晋正院里,便见四阿哥、福晋等人已经换下了去宫里穿的衣裳装束,只着了常服坐在椅子上。
福晋今日却不复往日素淡妆容,脸上的妆色画得重了些,灯火下颇有些艳若桃李的意思,武宁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在心里赞道,福晋底子确实不错,是个美人。
等到李格格、宋格格都来齐了,福晋便带着她们一起给四阿哥行礼,宋格格因着有孕在身,四阿哥特意点名让她免了,饶是如此,宋格格见福晋都行了礼,不敢轻慢,依旧被人搀扶着欠了身。
四阿哥坐着受了几人的礼,待到她们都起了身,苏培盛上前低声道:“爷,福晋,奴才们都来跪恩了。”。
福晋望了一眼四阿哥的脸色,对苏培盛微微点了点头。苏培盛会意,立即起身迎了出去,不一会儿,院子里齐刷刷地跪满了太监、嬷嬷、宫女们,人数甚多,一排排整整齐齐,有跪不下的,顺着队伍的尾巴延伸到院子外去。
苏培盛唱了声,大家一起给四阿哥和福晋磕头行了礼。四阿哥大抵是早见惯了这架势,脸上风轻云淡地也没什么表情,只轻飘飘地道了一声:“赏。”,武宁便见苏培盛和陈德诺带着手下徒弟们开始散发荷包,那接到了荷包的人都掂在手里,满面喜色,想必四阿哥手面大方。院子里很快便是一片乱哄哄的谢恩之声,又夹杂着咚咚磕头声,虽是纷乱,听着倒也十分喜庆。
武宁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嘴角,却察觉到两束视线正落在自己的脸上,她顺着看过去,见四阿哥正侧了脸,嘴角带笑,神色温柔地看着她,见她把视线转过来了,倒是飞快地收回了视线。
外面跪着的奴才们撤走了,转瞬又换上一批,武宁微微张了嘴,这才知道原来刚才那一批人根本还没完,这府里的下人多呀!分了好几批来谢恩。
她平素在自己院子里见到的人不多,转来绕去的也就是那么些张脸,听边上人说,今日却是连膳房的、库房的……甚至连负责马匹的杂役也都能排上来谢恩,人人不落空。想想倒也确实如是——诺大一个四阿哥府,若想上下转运正常,没有这许多人,又哪里行?眼面上能看见的工作便是不少,背后的辛苦劳作更是勿提。
这一批人中,不少下人是一年到头也只有这一次能到了主子面前的,一个个拿了荷包,诚恐惶恐中又是满脸感激涕零之色。
待到这边厢闹闹哄哄地把所有该行的礼仪全部都结束了,虽是数九寒冬,苏培盛只觉得出了一背的汗,他擦了擦额头,又指挥着下面人服侍着四阿哥和福晋等人坐到桌前——虽是在宫里的年岁宴上用过了膳,然而那宫里一顿饭如何吃得好?光是起起落落,客套吉祥便是不少,再加上要给康熙和各位年长娘娘敬酒,又要顾着不能在圣驾面前出丑,四阿哥根本是连汤羹都没敢多喝,哪里比得上自己府里自由自在?
苏培盛清楚得很。
膳房里事先早就备好了素菜饺子,方才最后一道礼仪时,早有小太监被打发着飞跑去了通告,膳房人精一般的总管早将时间掐得刚刚好,素菜饺子捧上来是热气腾腾又不至于进不了口的温度,那素馅配着浓浓的芝麻香油,武宁虽然是方才在自己院子用过了膳,这会子闻到香味也是食指大动。
四阿哥见饺子流水价地送上来,在各人面前分好了,这才站起身,照例说了几句辞旧迎新的应景话,末了又用套话总结道:“此际是新年、新月、新日、新时的开始,今天我们能吃一碗太平饭,是祖宗的庇护与保佑。”。
大家虽是坐在桌前,见四阿哥站起身来,一个个都欠身低头,恭谨听着,待得四阿哥坐下来了,大家才一起动了筷子。
武宁夹了个饺子送进口中,因着晚膳用得太多,饺子虽然美味,她吃了四五个以后,也有些撑不下了,放下了筷子,手轻轻抚着肚子,见李格格也是一样,两人相视一笑。
这素馅饺子倒是很对福晋的心意,她接连吃了好几个,朔雪忙着给苏培盛打下手,一时忙得分不出身,宋格格见状,便自作主张地去服侍着福晋,福晋端坐在座位上,坦荡荡地受了。
李格格见状,很不屑地对武宁挤了挤眼,又冲着宋格格怒了努嘴,用汤勺挡住嘴,无声地对吴宁做了个口型,武宁见她嘴型,说的正是“马屁”两字,心道这李格格也太不设防了,正在此时,福晋似有察觉,眼光向她们两人扫来,武宁连忙夹了个饺子掩饰性地送进口中,刚咬了一口,忽然口中一个不小的异物,不似饺子馅那样碎烂。
她用帕子捂住了嘴,吐出来一看,原来是瓜果雕刻的一个小元宝,刀功甚是了得,那元宝上细微处也照顾得当,苏培盛正从一边走过,瞥见那瓜果小元宝,连忙笑道:“恭喜武主子,武主子新年吉祥!”。
武宁才知道这瓜果元宝大抵和饺子里放铜钱是一个意思,取得是来年财运亨通的彩头,不过铜钱一来误食易产生危险,二来也不甚卫生,用瓜果代替却是个极好的主意,又想着宫里方赏赐了南方水果,估计着便是用那做的,便好心情地向苏培盛一笑,却听四阿哥不紧不慢道:“其实方才我也吃到了个元宝。”,桌上人一愣,都望向他。
李格格最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又借着过年一团和气的气氛,当下便叫道:“爷,元宝呢?”。
四阿哥笑道:“既是瓜果做的,被我吃下去了,财运被吞进肚子里不是更妥当么?”,一说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武宁在一片笑声中抬眼望向四阿哥,见四阿哥正对着自己狡猾地眨了眨眼,武宁忍不住冲他扮了个鬼脸,四阿哥脸上肌肉一抽搐,强忍着笑意自低下了头。
大家吃完了饺子,又互相说着喜庆祝贺的话,抬眼瞅着外面的夜色,武宁忍不住倦意,低头借着喝羹汤的机会,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自从穿越以来,因着这里没有网络,晚上在灯火下看繁体竖排的字又太伤眼睛,是以时间长了,武宁渐渐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健康习惯,体内的生物钟也随之调节过来,这会子已经是四更天,按照现代的时间概念换算过来,便是凌晨了,叫她如何不困?
一直关注着武宁的四阿哥看见了这个小小的哈欠,他笑着垂下眼,又喝了几杯,便起身道:“就到这里吧,各自回去好好歇着,养足了精神!这几日,宫里怕是还是要来人,大家都好好准备着!”,众人都各自应了。
四阿哥又转身向福晋道:“福晋,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事,比我在外面还要辛苦,你操持得不容易,我心里有数。”。
福晋闻言,从座位上颤巍巍地站起来,显然是心情有些激动了,未语眼圈先红,半晌眉心微动,低声道:“为了爷,怎么辛苦也是值得,只怕爷不满意。”,说话时鼻音浓重,带了些颤抖。
四阿哥垂眼一笑,倒是没接这个话茬,又斟了杯酒,对着福晋举了举,福晋会意,连忙举起自己酒杯,用帕子捂着嘴,与四阿哥对饮了。
四阿哥对着大家做了个手势,几人会意,站起身给四阿哥和福晋行了礼,各自带着身边太监宫女们回去了。
回到院里,武宁坐在床上,珠旗打了热水给她净面,武宁洗了脸,涂上润面脂,伸伸胳膊踢踢腿,倒在床上,长长出了一口气,见窗外东方既白,又一骨碌爬起来道:“天都亮了,也不用睡了!”。
珠棋笑道:“主子还是小憩一会儿吧,可记得钟太医说的么?这熬夜是最伤人的,白日里睡多少觉都补不回来呢!”
第30章 信任
武宁点点头,忽然想到了件事情,对珠棋道:“你把他们都叫到堂屋里。”,说着,起身向外边走去。
她脚上刚刚脱了花盆底鞋,换了双平底绣花汉鞋,此时也懒得再换回来了,就这么走出去,坐在堂屋的上座上,又拍拍椅子扶手,对珠棋道:“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珠棋方才醒悟过来,连忙从书柜边上的暗格里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小包裹,里面是各色荷包,五彩缤纷,拉拉杂杂地一大包。
武宁见自己院子里的太监宫女们都跪了一地,便清了清嗓子微笑道:“叫大家来,原也没什么要紧事,做个总结罢了。旧的一年已经过去,我这院子里地方虽然不大,但是蒙爷和福晋的照顾,拨的人也不算少。”。
她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笑道:“人多的地方,自然是非也多,”,眼光见堂下众人跪得整整齐齐,一个个默默低着头听她说话,武宁心里一动,将后面的话吞进了肚子里——何必呢?大过年的!
况且言多必失。
言多必失,颠扑不破的真理。
念及此处,武宁抬手对珠棋示意,珠棋会意,上前按照排列顺序一个个给太监宫女们发起荷包来,那荷包虽是颜色不同,内里分量却是一致,免得人心不平,接到的人都给武宁磕头谢恩,自是不提。
因着人不多,一会儿功夫,荷包便发完了,武宁见众人散去,才又从里屋里拿了几个金银荷包赏给清明等几个眼前最得力的宫女,又温言道:“这半年来,你们几个最是辛苦,现下收了我的荷包,来年还要更辛苦,可别怕呀。”,几个人都笑了起来,口称不敢,又给武宁磕头谢了恩,武宁让她们起来了,才道:“我也真乏了,珠棋去屋里帮我铺床,其他人都下去吧,我要歪一歪。”。
清明等人告退着去了,珠棋见里屋床铺已经铺好,有些糊涂,不知武宁为什么还要她铺床。武宁道:“你将我枕头换一个来,这个睡得不大舒服。”。
珠棋“啊?”了一声,仍然是上前换了那枕头,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这枕头上的杭绸是前几日才进上来的,四阿哥特意吩咐送来主子这里的。因着质地丝滑,花样雅致,还被主子夸过,怎么这么快就‘不舒服’了呢?”。
她一边想着,一边上前将那枕头拿起,却赫然枕下一只大大信封,上面写了“珠棋”两个字,字形古怪,墨迹歪斜。珠棋因着经常服侍武宁写笔记,认得是自家主子的笔迹,心里已经明白了三四分。她回头望着武宁,迟疑着道:“主子?”。
武宁低头抿了一口花茶,笑道:“自己名字总认得罢?谁的东西谁快拿去,丢了我可概不负责!”。
珠棋慢慢地抬起脸道:“主子,奴才方才拿过荷包了,这个真不用!”。
武宁听她音量不忌,连忙放下花茶,上前几步捂住她的嘴,跺脚道:“小声点!”,又指了指外面,珠棋会意,立即紧紧闭住了嘴,又抬起两只手盖在武宁手上,捂住自己的嘴,眼珠子转个不停。
武宁低声道:“笨蛋!你主子总不能一碗水不摆平,方才那是做给她们看的!”。
珠棋仍觉不妥,还要说什么,武宁笑道:“你就当刚才我赏四爷府里的人,这会子我赏自己娘家人。”。
珠棋听了,眼圈登时红了,什么也没说,低头打开了那信封。
信封里是张薄薄的银票,开的是京城里的庄子,珠棋看清了银票上的数目,立时瞪大了眼,扑通跪下道:“主子,奴才惭愧,受不起如此……”。
武宁截住她剩下的话,道:“你受不起,谁受得起?”。
珠棋有些哽咽,道:“主子,奴才……其实蠢笨得很……”,武宁有心逗她,眼角瞟了一眼珠棋,笑道:“谁说你聪明了?”。
珠棋瞪大了眼,望了武宁一眼,武宁忍不住低头扑哧一笑。
珠棋垂下眼继续道:“别说是像别院里的朔雪、书意、锦画她们,就是眼前的清明,奴才也比不上!”。
武宁收起笑容,认真道:“做什么要和别人比呢?人各有长短,况且你认为的那些她们身上的长处,在你主子眼里倒未必是长处。”。
珠棋听到此处,脸上现出思索困惑之态,武宁笑了笑道:“这笔钱你好好收着,待过了几年,我跟爷说说,帮你找一门好亲事,娶个好人家,就算提前给了你嫁妆啦!”。
珠棋听了这话,猛地抬起头,刚才还红扑扑的脸蛋一下子失了血色,她失态地向前一扑,抱住吴宁的旗装下拼命摇晃道:“主子!主子!您说什么呀?奴才是要一辈子伺候您的,奴才不嫁人!”。
武宁被她摇得头晕眼花,连忙摆手道:“好好好!”,见珠棋仍旧不放心地紧紧盯着自己,八爪鱼一般地缠在自己腿上,便低头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低声慢悠悠地道:“你要是一直在我身边服侍我,我自然求之不得。可我是个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的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哪一天就突然从这个时空消失,到时候你无依无靠,又怎么办呢?”。
珠棋越听,眉毛越皱越紧,最后糊里糊涂道:“主子是知州大人的千金,四爷的庶福晋,怎么就没有过去,没有未来了呢?”。
武宁心道,我既然能从故宫的台阶上莫名其妙地穿越到这里来,天知道这时空隧道是怎么回事?指不定哪一天就突然穿越回去了,这都是说不准的事情,又有什么稀奇?
只不过这一层却是不能和珠棋说了。
珠棋方才说的没错:论眼色,论灵活度,论性格,论品貌,她都不如清明。清明倘若换一个好的出身,一定会将面前的路越走越宽。
清明看上去,的确是一个品性纯良,值得信任的人。
可那也只是“看上去”。
耳听为虚,眼见也未必为实。
武宁只相信,日久见人心。
珠棋不算笨,但资质也绝不能算好。武宁的娘家——知州大人家里,上上下下难道找不到一个比珠棋更适合服侍武宁的丫鬟?
自然有大把的人选。
然而娘家只让珠棋跟过来。
为什么?
这里面,有珠棋打小服侍武宁的缘故,有怕丫鬟太精明,反而多生事端的缘故,还有更多的方方面面的考虑。
但武宁相信,一定有一个最根本,最本质的原因——那是武宁的父母,站在儿女心的角度和立场上,最看重的原因。
他们信任珠棋。
这就够了。
武宁向后仰了仰脖子,伸手拨弄头上的珠花——摸了个空。武宁没在意,以为是记错了位置,又抬手向另一侧鬓发摸去,口中还在絮絮道:“东西收好,你也歇着去……”,话音刚落,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另一边鬓发也是空荡荡的。
珠花丢了。
四阿哥亲手为她挑的珠花。
武宁心里猛地一空,来不及多想,刷地起身就往外赶。
她清清楚楚记得,方才从福晋那里刚出来的时候,明明还抬手抚弄了一下鬓发,那个时候,珠花还在头上。
武宁安慰自己:珠花多半是掉在花园小道上了。
“主子?”,珠棋见武宁走得匆忙,连忙取下衣架上的披风,急匆匆地跟着赶了出去:“主子!您去哪儿?”,她刚冲出屋子,便觉得眼前一片明彻,原来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竟然不动声色地下了一层薄雪,风挂在脸上便如刀割一般。
珠棋追上前去,见武宁埋头寻找着什么,她不知道是珠花丢了,紧赶着追上去跌脚道:“主子且先把披风穿上!您忘了半年前那场大病,可也是冻出来的!”。
武宁置若罔闻,皱着眉看着脚下——北地雪紧,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地上的枯草从上已经松松地覆了一层碎雪,遮挡了不少视线,她走得急,带起一阵碎雪沫子。
珠棋好不容易赶上来,不由分说,将披风兜头兜脸地给武宁披上了,又仔细系好了带子,带了几分埋怨道:“主子呀,您要找什么,让院里的人帮着找不就行了!”,待得听武宁说是四阿哥送的珠花不见了,珠棋想了想,安慰道:“那么华贵的东西,花园里打扫的奴才也不敢私自拿了去,必然一见到就知道是哪位主子的东西,少不得还是要送到福晋那里去,到时候,自然……”。
她说到此处,见武宁立足之处乃是个池塘边,那池塘中荷叶早枯,塘水涩塞,边上斜斜一个陡坡,武宁站在陡坡旁,身上披风衣袂飘飘,瞧着危险得很,珠棋赶紧扯着武宁,将她向边上拉了拉。
武宁方才在房里喝的是热花茶,心里又着急,赶出来的时候一头热气,并未觉得怎样,这会子站定了身子,那寒风却针一般刺进周身骨骼里,眼见天空苍苍茫茫地还在飘着雪花,花园里诺大一片地方,想一时半会儿便找出来一支小小珠钗,又谈何容易?
正在这时,旁边假山后却忽然一个女声清清脆脆地道:“武妹妹找的,是这个吗?”。
武宁和珠棋都不料如此天光尚早之时,园中居然还有人,皆是一惊,向那假山后望去。
第31章 邀宠
只见宋格格从假山后面不慌不忙地走了出来,身穿了件淡青色披风,双手插在一双暖手筒里,那暖手颜色明亮刺眼,武宁一眼认出来是上次腊八时,福晋派人赏赐给各院主子的。
宋格格对着身边人一努嘴,笑道:“瞧着这珠花便眼熟,方才书意捡到的时候,我还没想起来,还是她提醒,我才记起来,不正是武妹妹头上的珠花吗?”。
武宁和珠棋向她身边的书意手中望去,果然见她手中捧着一只珠花,水粉色泽,淡雅清丽,正是武宁发上遗落的那一支无疑。
武宁刚要说话,假山后环佩声动,福晋却被一群人拥着走了出来,原来宋格格是陪着福晋一起在园中走动。福晋身后的宫女朔雪伸长了胳膊,给她撑着一把十四骨天青色伞。福晋一身正红服色,俏生生地在雪地里站稳了,手中的暖手袖筒没有一丝杂乱毛色的纯粹雪白,越发显得她唇红齿白,有如雪地里的一株红梅。
福晋淡淡一笑道:“今儿倒是热闹了,我只当各人回去便歇下了,没想到大家伙儿都不爱待房里,出来吹风雪图凉快。”。
宋格格听了这话,捧场地扑哧笑了出来。福晋眼光轻飘飘地自书意手上掠过,伸手拈起那珠花,在手中细细转了转,抬头望向武宁道:“这是武格格的珠花?漂亮得很哪。”。
宋格格抚着肚子,上前一步,唯恐天下不乱地笑道:“福晋有所不知,这是爷赏赐给武格格的,听闻花色都是爷亲手挑的呢!”。
武宁听她这么说,暗暗叫苦,果然福晋的脸上颜色已经不是太好看。她将珠花递给书意,口中道:“是么?”。
宋格格笑得越发娇媚,又款款道:“福晋也夸这珠花好看,可见福晋和爷的眼光,到底是一样的!”,又转头向武宁道:“不怪武妹妹这么心急,穿了件单衣就跑出来四处寻找,爷赏赐的,别说是珠花,就是根草,武妹妹也要当成稀世珍宝的,是也不是?”。
珠棋站在原地,脸色越发难看。武宁面不改色,笑嘻嘻地道:“让宋姐姐见笑了,武宁本就是小家女,从前在娘家的时候,一年到头也没见过这么华贵的珠花,如今得了一件,倒是爱不释手了。”。
宋格格听见那“小家女”三字时,脸上神色冷了冷,她的出身也不高,听到武宁说这句话,倒是有所触动,起了几分“物伤同类”的心思,站在一边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福晋微微挑眉,道:“书意,还不把东西还给武格格?”。
书意听福晋直接越过了宋格格使唤她,带了几分亲昵,受宠若惊,赶紧应道:“是!福晋。”,抬眼瞟了一眼福晋脸色,低头躬身上前走去,宋格格站在福晋身后,不易察觉地微伸了脚,书意一个不备,猛地跌倒在地,那地上雪泥滑涩,珠花掉落在地,竟然滑了一段距离,直接顺着那斜坡翻滚而下,要掉未掉地坠在池塘边上。
众人一声惊呼,珠棋动作最快,立刻脱掉了鞋子,转身趴在那斜坡上,吃力地一点点向池塘下面靠去,武宁连忙道:“小心!”。
珠棋是个标准的旱鸭子,夏日里见了这波光荡漾的池塘都是绕着走,此时池塘上冰层覆盖,水面隐而不现,反而减少了她几分恐惧感,珠棋见那珠花就滚落在不远处,宝石蒙尘,依旧是熠熠生光,距离自己不过一小段距离便能够到。
珠棋转头看了看,见那斜坡上光光溜溜,除手边一丛枯草,再无其它可着力之处,她心里掠过一个念头:四阿哥赏赐给主子的东西,说什么也要帮主子夺回来!
心念动时,她伸手攀住了那丛枯草,伸手去够那珠花,试了两三次都未成功,武宁在上面看着,见她大半个身子悬在池塘边上,惊险万状,连忙道:“上来!上来!我不要那珠花了!”。
福晋眼色极敏锐地自武宁身上扫过,又淡淡看着下面珠棋。
只当是看猴耍戏了。
珠棋终于伸手够到了那珠花,她喜气洋洋地握在手上,对着武宁扬了扬手,将珠花揣进怀中,手足并用地往坡上爬,待得快到顶的时候,武宁连忙向她伸出手,见珠棋满脸泥土,头发上还挂着枯草,简直泥狗一般,口中不由道:“胡闹!简直胡闹!”。
珠棋笑了笑,人还没爬上来,先将珠花掏出来交给了武宁,武宁松了握住她的手去接那珠花,不料此时珠棋脚下忽然踩空,整个人直沿着斜坡摔进了那池塘中。
四阿哥正从福晋正院里出来,便听见花园池塘一角鸡飞狗跳,他一脸糊涂地目送几个太监拿着竹竿匆匆忙忙地跑了去,转头喝道:“苏培盛,出什么事了?”。
这一日日头还没落,四阿哥进了武宁的院子。
武宁正在宫女厢房里查看着床上珠棋的状况,忽然听闻四阿哥来了,连忙迎接出去,四阿哥脸上倒是清清淡淡地没什么表情,待得到了房里,方道:“这大过年的,你带着下面人给大家演的是哪一出?”。
武宁有些委屈,将事情讲了一遍,四阿哥摇摇头道:“一支珠花而已,你若是喜欢,我让他们开库房多拿些来便是。”。
武宁抬眼望着他,带了几分拍马屁的意思道:“可是这支珠花不一样,是爷亲自帮我挑的。”,四阿哥看她满脸殷切,忍不住笑了,摇摇头,将武宁拉到自己身前道:“以后可别这样了,让人看着笑话,”。
武宁微觉不服气,仍然老老实实点了头,道:“是。”,又瞟了眼四阿哥道:“笑话便笑话,我原是不怕的。”。
四阿哥微笑着看着她,末了岔开话题,道:“这些天,闷吗?”。
武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回答道:“也不算太闷,有清明和珠棋陪着。”。
四阿哥闻言,放下茶盏,站起身自言自语道:“看来我是自作多情,原不该来的。”,说着抬脚作势要往外走,武宁连忙道:“爷……”,上前大着胆子抱住了四阿哥的一边胳膊,带了些恼恨看了四阿哥一眼,又晃了晃四阿哥的胳膊。
四阿哥伸手在她脑门上一个爆栗,低声道:“呆子!”,又重新回身坐下,武宁就着方才抱着他的姿势也在四阿哥身边坐下了,四阿哥伸手拈了一块盘中的糕点,见那糕点早已经冰凉,一皱眉,又放回了盘中,武宁见状,赶紧道:“我让她们换一盘来。”说着便要叫清明,四阿哥伸手阻了她道:“罢了,这些甜腻腻的东西,我原也不爱多吃,喝点茶罢。”,武宁赶紧又伸手帮着四阿哥斟了茶。
四阿哥接过茶盏,却没放手,抬手扶起武宁下巴,深深望着武宁的眼眸。
武宁心里一跳,微微闭了眼。只听四阿哥低笑一声,倒是松了手,玩味地看着她。武宁带了些尴尬瞪了四阿哥一眼,四阿哥打量着她的脸道:“最近怎么瘦了?”,又将她拽到身前,轻轻圈住她腰,点头道:“确实是瘦了。”
正在这时,门帘被打起,清明探身进来,方要说话,她从外面回来,不知道四阿哥在房里,吃了一惊,赶紧行了个礼,又退了出去,四阿哥瞥了她一眼,对武宁笑道:“你身边的这个清明,我看着倒觉得像一个人。”。
武宁奇怪道:“谁?”。
四阿哥点点头道:“上次十三弟过生日,来府里唱曲儿的那个方俊芳。”。
武宁心里一动,低声道:“爷倒是好风雅,对那方俊芳到现在还念念不忘。”,说完低头去喝茶,茶水进了口中已经不知道什么滋味,只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四阿哥听她话音里醋味甚浓,笑道:“这茶酸么?”。
武宁茫然地抬了头,四阿哥又道:“茶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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