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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攻略手记-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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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废度日?你是不是又要跟本王念叨什么‘王爷不是池中之物、当图天下’的话,其实我现在想想,老老实实做个藩王,衣食无忧,有什么不好的?何必想些有的没的,搞不好还掉了脑袋。”

    “……”这话固然没错,但是他不做皇帝,自己怎么回现世?不过这点小心思却是不能让朱椿知道的,表面上他还是只有用哄骗的招数劝说蜀王夺嫡,“王爷,您乃帝王星转世,这件事情恐怕由不得您自身意愿。”

    看着再次化身为神棍的夏子凌,朱椿有些啼笑皆非,“哦?我既非长又非嫡,你是怎么看出我是帝王星转世的?”

    “自然是观天象,”这可真是个百试不爽的好理由啊,“王爷,其实臣已经为您谋划了一番,此次阅武中都,也不是无事可做。皇上命史官在中都文华殿修元史,您何不召集一些饱学之士,闲暇之余与史官一道商榷文史,如此《元史》大成之日,也有您的一份功劳;此外,中都近年以来连遭旱灾、蝗灾,您闲暇之余可赴附近农户,体察一下民情,将所见所感上奏皇上;另外,您还可以闲暇之余,研究研究治国之策,写上一两分策论上呈;再者,闲暇之余……”

    夏子凌吧啦吧啦讲了一堆建议,朱椿看着他一开一合的嘴唇,觉得很是无奈。看来这家伙这几日没闲着,这么快便把中都的情况摸清,提出了诸多可行之策,只不过……自己要真按他说的去做,哪里还有什么“闲暇”可谈?夏子凌也不知为何这么急于撺掇他当皇帝,要说图的是荣华富贵的话,自己安于蜀王也不会亏待了他吧?真是个奇怪的人。

    “好,就按你说的办。”

    “……至于邀请共商文史的名士,臣建议……”这一句“好”来得太突然,夏子凌还没刹住车,兀自讲了一句才反应过来朱椿说了什么。

    看到朱椿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夏子凌忽然有些囧,这就是所谓的皇帝不急太监急吧?    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立后风波,被洪武帝不到半日的整治就弄得蔫了劲。文武百官不敢再置一词,甚至连闲暇时谈及后宫之事也避之尤恐不及。而且,这一番平静一直延续了三个月,直到天气渐热,不知不觉到了三伏时节。

    某日午后,洪武帝收到一条密报——十九皇子朱橞顶着大太阳悄悄送了一只冰桶去乾西宫。南京的夏日又闷又热,宫中多是统一在冰窖中制了冰块,分发给各宫贵人放在形状如冰箱的木橱中散温。

    乾西宫偏远,自然是分不到这样的福利了,是以朱橞顾念母亲受苦,把自己的冰桶送了去。

    洪武帝听了这则密报,禀退众人,坐了半响,终究还是去了朱橞那一趟。

    “父皇!”八岁的朱橞正在看书,见父皇进来,赶紧起身行礼。

    洪武帝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书卷翻了翻,“橞儿在看唐史?”

    “是,这几天老师正讲唐史呢。”

    “橞儿看到哪了?”

    “禀父皇,刚看到贞观之治。”

    洪武帝沉吟了片刻,道:“父皇知道朝臣们常拿父皇与唐太宗比较,觉得父皇喜欢滥杀人,不若太宗皇帝虚心纳谏、和善待人,橞儿觉得呢?”

    这样的问题如果被问的人换做朱椿,自然可以左右兼顾,给出一个让洪武帝满意的答案。但是拿来问一个八岁的孩子,未免太过刁难。不过朱橞从小聪颖好学,深得朱元璋的喜爱,朱元璋内心还是对他会如何回答充满了好奇。

    “禀父皇,儿臣觉得唐太宗并不像表面那么和善。‘玄武门之变’中,他诛杀了亲兄弟太子李建成及四弟李元吉,并迫使其父亲李渊退位。由于太宗皇帝之后开创了“贞观之治”,后世对其行为多有袒护。可是世人却不曾关注到,他当时还将李建成、李元吉的儿子全部杀害了,那十几个年幼的孩子都是他的亲侄儿,他能下此毒手、斩草除根,足见他并不是表面那么和善之人。”

    “然对一个人,尤其是帝王的盖棺定论,必须看其主要的贡献,因此太宗皇帝仍不失为一代明君。父皇将黎民百姓从元朝的□□中解放出来,多年来呕心沥血、励精图治,父皇所杀的都是有罪之人,纵然刑罚稍稍严苛,我大明日益强盛、人民安居乐业,有目共睹,我相信千秋万代之后,世人也必将像感念唐太宗皇帝一般,传颂父皇的功绩。”

    朱橞这一番话辩证论之,并未一味恭维,说得洪武帝居然有些感动。不过,纵然橞儿很优秀,他也不觉得八岁的孩子能讲出这些道理。当然这也不会是老师们教给他的,他为皇子挑选的老师都是当代大儒,那些人虽然学问渊博,却只遵循正史讲课,对唐太宗必然是大力颂扬,哪里还会说起他的过错。

    “橞儿,老实告诉父皇,这话是谁教你的?”

    朱橞犹豫了下,垂着头答到:“儿臣不敢说。”

    洪武帝一听这话,心下已经有些眉目了,不过仍是追问到:“橞儿但说无妨,难道父皇还会治你的罪不成。”

    “是母妃之前给我讲唐史的时候说的,”朱橞抬起与惠妃有七分相似,漂亮的大眼睛急切地说到,“请父皇不要治母妃的罪,她是真正对您又敬又爱的。”

    惠妃敬爱自己应该不假。那么自己呢?朱元璋突然非常想念那个许久未见的丽人。

    “橞儿,你母妃说的没错,父皇不会治她的罪,乖,继续,父皇还有些政事要处理,改天再来看你。”

    “是,恭送父皇。”

    洪武帝离开皇子居所,在宫中绕了一大圈,临近夕阳西下之时,才屏退众人,连陈锦也没带,略带别扭地独自去了乾西宫。

    乾西宫位于西六宫西侧,当年建紫禁城的时候由于位置不好,建了一半就停工了。洪武帝自建国以来,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治理国家上,后宫也在马皇后的管理下井井有条,之前并未发落过哪位后妃,是以来到这里的妃嫔,惠妃还是第一位。

    此时夕阳西下,乾西宫被落日的余晖染得带了些金色,虽是未经修葺的宫殿,却也显得有些富丽堂皇。只可惜,很多美好的东西都仅止于表面,洪武帝刚踏进乾西宫,就热得挥汗如雨。这也难怪,南京本就炎热,西晒之地夏天最是难熬,怪不得橞儿要不惜冒险送冰桶给母亲。

    洪武帝走进宫中,内院侍女一见身着龙袍的威严男子到来,心知是皇上来了,正要惊讶呼叫,却被洪武帝以手势制止了。

    他步履极轻地走进内屋,卧榻之上,惠妃正在浅寐。屋内闷热,惠妃只着一件青色薄纱,滑下的发丝有些微湿地贴在额际,配上这布置简陋的房间,本该是一幅狼狈的画面,洪武帝却仍从中看出了“美人斜卧香满园”的意境。

    惠妃本就睡得不踏实,洪武帝虽然放轻了脚步,许是发现了被人注视,片刻之后,惠妃睡眼微睁,有些慌乱地坐了起来,道:“皇上,您怎么来了?”

    “想起来,过来看看。”

    “皇上,”惠妃起身跪在洪武帝面前,“橞儿午后私自过来之事,我已经训斥过他了,冰桶也让他拿回去了,他不过是护母心切,请不要怪罪于他。”

    洪武帝心里有些酸涩,说到:“在你心里,朕就是这么苛刻的一个人吗?”

    惠妃垂首道:“不是,只不过臣妾是犯了错在此思过的,橞儿毕竟是坏了宫中的规矩。”

    “哦?思过?那你思出什么来了?”

    惠妃犹豫了几秒,道:“臣妾愚钝,没思出什么来。”

    洪武帝有些哑然失笑,她倒是老实。

    过了片刻,洪武帝叹了口气,道:“惠妃,朕是不准备另立新后了。”

    惠妃继续垂首跪着,未发一语。

    “而且……如果代掌后宫的权力,朕也不准备交到你手上,你会恨朕吗?”

    惠妃抬起头来,目光如水、平静无波,“臣妾不敢,臣妾说过,皇上的决定,就是臣妾的意愿。”其实,这个结果她早已想到了,只不过还想再试一把而已。

    是“不敢”,而不是“不会”……洪武帝心里忽然有一丝刺痛,但是他却没有选择。

    “那么起来吧,朕已决定,让李淑妃代掌后印。”

    李淑妃是除了惠妃之外,跟随洪武帝最久的妃子,而且……一直未诞下子嗣。

    惠妃闻言站起身来,许是跪得久了,屋内潮热她又刚睡醒,一时有些腿软,踉跄了一下。

    洪武帝赶紧上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这一个小插曲过后,两人脸上都不再平静,洪武帝搂着惠妃,过了半响,声音略带沙哑地道:“翠娥,明日就回长阳宫吧,你还是朕的惠妃。”

    怀中的这个女人,伴在身边三十载,十六岁的她,如出水荷花一般清澈甜美;二十岁的她,如牡丹绽放一般娇艳迷人;而此刻年余四十,却仍如腊梅般让人回味无穷。不爱她吗?他想不可能,这样美貌而聪慧的女子,哪个英雄能过得了她这一关。只不过,九五至尊的他是说不出“爱”这个字眼的。

    “是。”洪武帝难得唤她一声闺名,让怀中的惠妃落下了一滴烫热的泪水。他总是那么骄傲而高高在上,其实自己想要的只是一个属于自己的丈夫而已,一个爱她而不仅宠爱她的男人,可惜太难、太难……    长阳宫那日的对话无人知晓,催促皇上早立新后的奏折有增无减,群臣举荐的人选还是绝大部分指向了惠妃。直到那日早朝——

    刑部尚书尹性出列请奏册立新后,呈上与各部两名侍郎、七名郎中的联名奏折。洪武帝将太监呈上的奏折拿在手里,冷笑一声,很好,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孝慈高皇后尸骨未寒,你等却为个人私利反复催促朕另立新后。朝臣与后宫勾结,是为大逆不道,来人,把尹性等人拖出去斩了!”

    洪武帝一声怒吼,殿外一队禁卫军立刻冲了进来,将尹性和两名联名的侍郎拿下,不一会,禁卫军首领回来禀报,已将三人处决完毕。

    一个正二品、两个正三品的官员,顷刻说没了就没了,剩下那七人由于品级未到,没在朝堂上,想来下去之后也是活不了的。

    然而十个人算什么,洪武帝杀人就是这么随性,一百个一千个他也照样眼睛不眨一下就杀了。用现代领导学的理论来分析,洪武帝这种人是典型的魅力型领导,他的个人吸引力、感染力和影响力都非常强,他的信念已经深深影响到这个国家的每个人,他构建的框架足以引领明朝走向强盛,于是不管杀了多少人,总是还有数不清的人前仆后继愿意为他卖命。这就是朱元璋敢杀尽功臣,并且定下明初四大案,而仍然能开创洪武之治的原因。

    所以,在洪武帝杀鸡儆猴之后,殿上有幸站着的官员都不禁腿有些软,一边后怕一边庆幸犯傻联名上书的不是他们。

    然而这件事还没完,洪武帝既然说下“朝臣与后宫勾结”这样的话,那么后宫中被勾结的人是谁?既然朝臣推举最多的是惠妃,那么被勾结的自然就是她了,不是也必须是。

    于是,散朝后不久,惠妃就被软禁到了乾西宫,也就是当时后宫中较为偏远的冷宫。

    当日傍晚,朱椿和朱桂就得到了惠妃被囚禁的消息。

    “哥,我就是过来知会你一声,你别拦着我,我要进宫去找父皇理论!”当下,朱椿正叫了夏子凌在堂中商议,朱桂突然大吵大嚷地冲了进来。

    朱椿气得直呼其名,“朱桂,你以为你去了能有什么用?别成天只知道捣乱,给我乖乖坐着!”

    朱桂仍是不依不饶,“母妃也没亏待你啊,你怎么那么坐得住,最近我听你的话,呆在府里什么都没做,母妃身居后宫能做什么,朝臣举荐母妃,分明是众望所归,与母妃有何干系,我看父皇是老糊涂了,居然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母妃关了起来。”

    对这个脑子被猪啃了的弟弟,朱椿难得气得眉毛都扭在了一起,上前就是“啪”的一个耳光甩了过去,“这样的话,你以后再敢说第二遍,我就打得你爬不起来!”

    “哥?你居然打我?”朱桂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一贯温文尔雅的哥哥,虽然他是知道他内里是个武力值爆表的人,但是一贯被惠妃宠惯了,他现在也是个藩王了,这么被自己老哥一巴掌下来,还是一下子被打懵了。

    “打你的就是你!我告诉你,京城各种人马眼线众多,我这里也不见得极度安全,这话要是被人传了去,你觉得后果会是一个耳光这么简单吗?”父皇在这件事背后的考量,哪里是他这个猪脑袋弟弟想得出来的。

    朱椿这么一说,朱桂终是冷静了三分,想想刚才那句话,还有他父亲锦衣卫监视群臣的手段,不免有些害怕,呐呐地坐了下来。

    “这件事情我想母妃必然自有计量,再说以父皇对母妃的宠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此刻我两还是静观其变,不要给母妃惹事的好。”朱椿又好言相劝了几句,终是把行事暴躁的朱桂劝了回去。

    朱桂走后,朱椿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夏子凌,“此刻我兄弟不便四处走动,你替我把这封信带给沐晟,让他将信亲手交给蓝玉。”

    夏子凌看着朱椿郑重托付的眼神,心下一暖,道:“是。”这样危机四伏的时刻,这样重要的事物,朱椿能托付给自己,显然对他已经是极信任了。

    夏子凌不敢耽搁,出了蜀王府,迂回了一盏茶的功夫,确定没有被人尾随之后,就来到沐府。沐晟接了信,也深知其重要性,当夜便前往永昌侯府,亲手将信交给了蓝玉。

    蓝玉接了信,并未当着沐晟的面拆开,而是谈笑风生与沐晟一边喝茶,一边聊了一会无关琐事,待沐晟走后才拆开了信封。

    “收手”,一张信笺上只写了两个字。蓝玉刚才淡定的面容忽然一变,朱椿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自己?

    蓝玉虽然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永昌侯,在朝中的人缘却是极好的。这其中有两个原因:一是常遇春死后,他的部下、朋友俱转而依附于自己,并且由于他当年是徐达的先锋,甚至徐达的旧部也有不少与他交好的;二是常遇春的女儿是朱标的妃子,常遇春死后,常氏将自己这个母舅视之为父,他与朱标的关系素来很好,朱标在朝中又颇得人心,尤其是一干文臣,大多拥护他。接收了这两拨势力,蓝玉比起同样地位的侯爵,党羽可谓多了不少。

    这次推立新后,大部分官员是自发行为,然而他确实也在背后推波助澜了一把,尤其是推荐惠妃的那一拨人里,绝大部分是他指使的。但是他做得极为隐秘,选取的人也都不是淮西派。例如那尹性,便是出生江浙的官员。这样的情况下,连皇上都猜不透背后究竟是否有人指使,蜀王为何会想到呢?

    莫非是……惠妃告诉了他什么?蓝玉旋即自嘲地笑了笑,那是绝无可能的事情。这么说,抑或是蜀王自己发现了什么?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但蜀王所提的收手,确实是该收手了。洪武帝圣意已决,他既然可以杀十个人,便会不惜为了此事再杀更多的人。这且不论,将惠妃关入冷宫的行为,更是说明此事已无回旋的余地。

    不过……蓝玉暗暗握了握拳,心下道:翠娥,但愿你有办法自己摆脱困境,否则我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皇后大丧,洪武帝下了旨令,外地藩王须二十五日大祥之后才能进京祭拜,但藩王们多是收到消息后就准备出发,无论远近,大都是堪堪算着在二十六日就到了京师。二十七日释服之后,难得众兄弟聚于一堂,太子便在东宫设了晚宴。

    但遇到这等大丧之事,虽然洪武帝定下的守孝二十七日之期已到,皇子们仍旧是身着素服,再加上大家平素与马皇后感情都很好,眉间俱是戚戚之色,太子也不过是备了些素食,几兄弟对饮清茶而已。

    席间,朱棣端着茶杯坐到了朱椿身旁,兄弟两碰了碰杯,朱棣问到:“十一弟,父皇特意定下以日异月的规矩,只须守孝二十七日,听闻你特意请求继续为皇后守孝,推迟婚事,二十七月后才迎娶蓝家闺女,可有此事?”

    朱椿点了点头,“确有此事。”他这四哥,平日与自己往来甚少,今日却主动过来搭话,颇有些奇怪。

    “十一弟可真是有心了,你这等大孝的行为,母后泉下有知也会感动罢,只不过让蓝家姑娘再等上两年,永昌侯恐怕气坏了,再者你也年纪不小了,还是早些完婚的好。”

    朱椿轻笑道,“无妨,蓝家姑娘今年才十四,等上两年也好。”他原就奇怪母妃为何迟迟不提自己大婚之事,估计就是等着蓝玉的女儿长到适婚年龄吧。

    “那也罢,为兄只是望你早日诞下子嗣而已,”朱棣笑了笑,话锋一转,“之前平定云南一战,昨日我正好见了沐晟,听说十一弟勇猛得很啊。”

    云南南部未定,洪武帝下旨让沐英坐镇云南,平定各部族,蓝玉却已经于前几日率军班师。奇怪的是沐晟竟然没有留在老爹身边,也请返后军之中了。不过,沐晟怎么会和四哥说什么?四哥话中的水分甚大,他的消息,还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呢。

    “在四哥面前,王弟怎敢担‘勇猛’二字,我不过是个闲职监军罢了,没干什么活。”他这次南征大部分时候龟缩在后方,老实本分“监军”,并未率军冲锋,就是不想第一次上战场就锋芒外露,引人口舌。

    “十一弟谦虚了,我倒是听说在曲靖白石江,你率一队骑兵,解了沐晟之困,还把达里麻给打残了。”

    朱椿心中一凛,四哥连这等细节都知道,这事绝不可能是沐晟告诉他的,那就是说他的耳目已经遍及军中了?真是不简单呀。

    “不过是凑巧撞见,要不是永昌侯大军赶到,兴许四哥今天就见不到我了。”

    朱棣一笑,倒是没有再追问,起身端着杯子与其他皇子叙旧去了。

    不一会,朱桂气急败坏地闯进来,一屁股坐到朱椿身边。

    朱椿赶忙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到:“干嘛慌慌张张的,那么多兄弟在这里看着,收敛点。”

    朱桂心中有气,仍旧嚷嚷着:“你让我怎么冷静?刚才我去求见母妃,她居然不见我,真是岂有此理!”

    “她自然不会见你,这个时候你少折腾,没看我就没去给母妃添乱吗?”朱桂估计也是担心皇后过世母妃伤心过度,想去探视一番。这心思本是没有错,但是他也不想想这等新后待立的时刻,他们都是成年藩王,不管什么原因去后宫探视,总会落人口实。

    “为什么?”朱桂还有些不服,以他这样的猪脑子,完全揣摩不出他哥这番话的含义。

    “别问为什么了,总之你这段时间给我安分点,世家官员家里都不许走动,那些个烟花之地更是少去。”

    形势果然如朱椿所料,三月过后,陆续有大臣上书洪武帝另立新后。

    皇后掌管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后宫大小政事,可以说责任重大,马皇后死后,中宫之位空缺,洪武帝也没有交代由哪位嫔妃代掌,时间久了,后宫恐生变乱。大臣们能忍到现在才上书请愿,已经算是考虑到洪武帝对马皇后的深情,憋了很久了。

    这雪片一般的奏折中有半数只是请皇上速立新后,未提及人选;另外一半还提出了人选供洪武帝参考,而其中大部分的建议都指向一人——惠妃。

    惠妃虽然是除马皇后之外,跟随洪武帝时间最长的妃嫔,但是没什么外戚,那么多文武大臣为她说话,让洪武帝很是不解。偏偏她那两个在宫外的儿子,洪武帝一直派人盯着,也没什么动作。

    所以……这件事情果然是代表惠妃众望所归了吗?看看自己手中这本奏折,写得还颇有道理——

    “惠妃乃孝慈高皇后之妹,素有贤良淑德之名,立朝以来,多辅佐皇后处理后宫事务,膝下育有三子二女,为后宫妃嫔所处最多,实乃新后最佳人选。”

    洪武帝讽刺一笑,身为皇帝,就不得不把自己家事放到朝堂上让人品头论足的,也算是一桩悲哀。可惜高位之上,私事也是国事,他还不能拦着他们上书。不过……立后之事,他心里自有打算,强势如洪武帝,断不可能被臣下意见左右。

    当夜,洪武帝便去了长阳宫。长阳宫内,孤灯一盏,惠妃仍然身着素衣,在灯下为姐姐诵经。

    “皇上。”见皇上驾到,惠妃赶忙起身行礼。

    “爱妃请起,诵经莫要太晚了,保重身体要紧。”洪武帝上前搀起惠妃,无论惠妃对后位有没有野心,她对马皇后的感情,洪武帝都不怀疑。

    “是,皇上,您也要保重身体呀,这几月来,臣妾看着您都老了不少。”

    说人老了本不是什么好话,但是洪武帝此时听着倒觉得是大实话,结发夫妻阴阳两隔,他若不悲伤才显得薄情。

    洪武帝叹了口气,转了话题,“不说那些了,这几日朕收到不少大臣所上奏折,建议尽快另立新后。”

    惠妃垂着头,未置一词,洪武帝顿了顿,继续说到:“爱妃,你意下如何?”

    惠妃闻言,抬起头来答道:“皇上,这是您做主之事,但凡皇上下了诏令,后宫无人不敢不服,怎需要问臣妾的意见呢?”

    洪武帝看着惠妃坦荡的目光,心里忽然有些失望。他究竟希望惠妃怎么回答呢?深明大义说不应另立新后?她陪伴了自己三十载,要求她不求回报一味付出未免苛刻。

    毫无疑问,惠妃是后宫之中他最宠爱的妃嫔,因此,洪武帝对她的感情,与对马皇后敬重居多不同,反倒有一丝普通男人在爱情中的执拗,总觉得就算自己无理,心爱的人也应该无条件支持自己。于是,洪武帝难得做了一件头脑发昏的事情,继续追问到:“那么……爱妃,你可有意入主中宫?”

    惠妃垂下视线,答到:“皇上的决定,就是臣妾的意愿。”

    洪武帝不知道,惠妃藏在衣袖中的手默默握成了拳,她在赌一件事情,那便是朱元璋对她的感情和负疚,虽然胜算很渺茫,但是如果赢了,她便可以堂堂正正取得她和椿儿本该拥有的东西。

    这样的回答果然滴水不漏啊,郭翠娥从来都是这么个冰雪聪明的人,洪武帝甚至有时候觉得如果惠妃生成男儿身,必有一番大的作为。然而……这个回答让朱元璋很失望,他对惠妃太了解,是以明白如果她没有入主中宫之心,便不会这么说。

    “你歇着吧,朕出去走走!”朱元璋心灰意冷地走出了长阳宫,身为皇帝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他是一个明君,就注定不会是个好丈夫。    不过周庭那日虽然被夏子凌气了个半死,以后但凡遇到,还是免不得要规劝夏子凌“改邪归正”一番,估计他是充分发挥孔夫子“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不把夏子凌引上正途誓不罢休了。

    只可惜,夏子凌的目标不过是能够返回现世过他吃喝玩乐的日子,与周庭的报效国家大相径庭,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哪怕他说破了嘴皮子也没有什么用处。

    不过此时,平日每逢见面必要教育夏子凌一番的周庭,却也忙得头都懒得抬了。眼见俊俏美人难得发丝凌乱、双目泛红的狼狈样,估计为了皇后大丧整个礼部都几日没合眼了吧。再加上周庭又是在的祠祭清吏司,正是掌管丧葬事宜,难免更忙,他刚上任不久,就摊上这等大事,也算是倒霉。

    “走了啊,周兄,改日请你喝酒。”

    周庭抬头瞪了夏子凌一眼,看着他愉悦离去,终是没有力气与他拌嘴了。

    话说皇后大丧,除了定下各种典制规矩、准备宫人和百官祭奠器物之外,最重要的还是为皇后拟定谥号了。由于礼部之中,周兴学问最好,这事情便也摊到了周兴身上。礼部尚书赵瑁平日不喜周兴,这会却也不得不依仗于他。可怜周庭除了干完手中多不胜数的活之外,还要帮着父亲想皇后谥号。

    “庭儿,你来一下。”周庭刚忙完,周兴就把他叫到自己的值房内了。

    平日两人虽是父子,为了避嫌,周兴在礼部并不会随意和周庭搭话。但这几日父子两几乎以礼部为家,其他同僚也是忙自己的事情尚应接不暇,根本没有时间观察这些细节,是以周兴也随意了些。

    “为父拟了几个谥号,你来看看如何。”

    周庭拿起周兴放在桌上墨迹未干的纸张,“贤德武皇后、仁孝武皇后、明懿孝皇后、仁德孝皇后……”

    周庭斟酌了周兴写在纸上的七八个谥号,最后说到:“孩儿觉得都不好。”

    “都不好?!”听到儿子的评论,周兴顿觉一口老气上不来,这可是他思虑了这么几日的成果,却被儿子一板子打死了。

    “且不论前两个字,父亲觉得这第三个字以何为好?”

    “周朝始开谥号之制,已对各种谥词进行法解,自古圣君多喜用‘文’、‘武’、‘孝’三字。刚强理直曰武,威强澼德曰武,克定祸乱曰武,刑民克服曰武,夸志多穷曰武;五宗安之曰孝,慈惠爱亲曰孝,协时肇享曰孝,秉德不回曰孝,大虑行节曰考。是以为父觉得‘武’和‘孝’这两个字最为贴切。”

    周庭点了点头,道:“父亲说的固然有道理,然而皇上特意嘱咐这第三个字须用于他百年之后,‘武’字虽好,却也有穷兵黩武之意,历史上用此谥号的如曹操和汉武帝,皆是毁誉参半之人,您觉得皇上会喜欢这个字吗?至于‘孝’字,虽无恶处,但并不能说明皇上开创大明朝的至高伟业。”

    周庭的话让周兴瞬间如泄了气的皮球。本来皇上和皇后的谥号并无规矩要求一样,但朱元璋爱妻情深,是以特别做了此要求。谥号并无字数限制,但用三字的话,前两字谓之“谥”,是对人物的生前评价,最后一个字则是号,用于表功。可是,光这最后一个字,已经让人伤透了脑筋。

    “父亲何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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