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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遮天-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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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回来。
那日我正在父后寝宫和父后闲话,母皇怒气冲冲踏步进来。内伺们被她甩得老远,也没有人敢在她愤怒时紧跟她,害怕女帝把气撒在他们身上。
天子一怒,伏尸千里。虽然母皇为帝不算荒嬉,但处死几个内侍也是有的事情。曾经艳贵夫涉嫌陷害父后,母皇查明此事后一怒之下,把艳贵夫身边亲信全部杖刑击毙,然后就地埋在艳贵夫所居翠秀宫荼蘼架下,二十年过去了,估计花下早已应该血肉腐烂,白骨森森了。艳贵夫经父后极力求情,让母皇念两个孩子明楚和明络尚幼小需要父亲照顾,加上其父兄为国战死沙场所以才得保全下来。艳贵夫经此一役,心灰意冷带着几个残存的内侍住在翠秀宫吃斋念佛,不问外事。这件事以后,后宫清净了许多,很多蠢蠢欲动的心都平寂下来。
至今当年宫中老人提起翠秀宫都令内侍胆寒。匹夫之怒,血溅十步。君王的愤怒,更为可怕,因为权利太大,没有人可以阻止他。
母皇脚步很重,进来之后边生气地挥掉红木镶嵌金边小茶几上的茶杯,边出声恶言道:“这些可恶的老女人!真是老而不死足为贼,早晚一天我要统统杀光她们!”面目有些狰狞。
父后用眼神屏退内侍们,然后温和地一笑:“何必生这么大的气?真是年纪越大越没有忍耐性了。”
母皇沉痛地说:“自我十七岁登上帝位,我看那些老女人的眼色还少吗?她们整日里把持朝政,结党营私,不停地提拔自己门阀子女,吵吵嚷嚷要更大的封地,要爵位。永乐侯裴容与齐郡公谢絮两家财富都比凤国国库金银要多,裴茵和谢宁两个小辈竟然用铜钱充当泥土去填池塘,以丝绸做薪火!”母皇怒急,停顿了一下,语气有些沉痛:“这么一群贪得无厌,永远不知满足的饕餮!而我大凤有多少子民食不果腹,衣不裹体在供养着她们一群老废物!”
我在旁边听得胆战心惊,进退两难。母皇进来就自顾自说,我自是不敢打断她,她要是停下来发现我,我难脱一顿教训。
正在我无计可施的时候,母皇转身看见了畏缩在一边的我。她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呵斥道:“还有你,天天不是和那些纨绔子女狂欢买笑,就是厮混在内帷,你自己说说你做了什么事情能拿得上台面?”
父后缓缓叹了一口气道:“即使是不如意,也不要拿小孩子出气。凤国成这个样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我朝圣帝打下江山不幸早逝而来不及巩固皇权,没有使得权力中央集权化,而致使臣子坐大。朋党和内侍勾结,更是逐渐架空了皇帝。所以你还是消消气吧,只要帝位一日还在,早晚有翻身的机会。”父后的一席话让母皇面色稍霁,一方面是因为母皇对父后不忍拂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父后说出了凤国的事实。
半晌母皇对父后无奈地说:“慈父多败女,你就是太宠她了,什么都顺着她,她才会有恃无恐。”
父后使了个眼色让我离去,我慌忙告退。身后传来父后不满埋怨:“我是顺着她,那么你呢?自她醒来你对她还不是放任自然?”母皇则没有出声。
我走出宫外,天空乌云翻滚,似是风雨欲来。
第五章 风满袖(下)
更新时间2008…8…22 14:34:25 字数:5984
立储不仅在朝臣那里有争斗,在几位皇姐那里也是暗潮涌动。首先是五姐明络和大姐明华突然走得很近,而一向不参与公众活动的大姐明华也热衷起来。在几次士林举办的诗歌会上,我竟然也遇见了大姐。大姐对士女温柔可亲,彼此诗歌唱和,士女们对她印象很好。三姐明睿则整日和一群将士习骑射,打猎,参加军士演戏。一文一武,一张一弛。态度最让人不明确的是二姐明慧,她天天在府里只是种花看书,对外界传闻不闻不问。
我的狂欢的生活也有所收敛,因为明德为庆功宴回来这段时间时不时来府里陪我。打破我这种平静的是明络,她首先派人送来两支雪参来试探我支持谁,我模棱两可支支吾吾。
一日,我正在和明德玩围棋。她亲自送来一箱珍珠玛瑙翡翠,语重深长地说:“小七,大姐为人仁和,若将来为帝我们这些姐妹都能富贵终老。”她第一次态度明确地支持大姐。
我当着她的面打开箱子,那箱子里的光芒让我一惊,映得我的眼睛发亮,我的手紧紧抓住箱子边缘。
她看着我望着珠宝贪恋的样子,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慢慢地说:“小七,你终日和士族女子玩耍,而每月俸钱极少,姐姐不忍见你捉襟见肘,所以特地送些酒钱与你。”
虽然贵为王爷,其实朝廷给的俸钱是不多,只勉强能维持贵族生活而来。我天天赴宴狂欢,极少回请众人。明络这么直接,要么就是和我感情很好,要么就是根本不把我放在同一对手位置上。那自然是后者,大家都知道我平庸无才,明络害怕我听不明白隐晦的暗示。现在这个多事之秋,我还是中立比较好。于是我望着珠宝傻乎乎地笑着说:“五姐,你对我真好。你若是为帝,我天天就有花不完的钱了。”
明络狭长的凤眼里有光一闪而逝。
我犹豫地说:“可是现在支持三姐的呼声比较多,而且三姐为人那么厉害。”提到明睿,我打了个寒战。人人都知道明睿即使是明处也毫不掩饰对我不学无术的斥责。
明络大概也明白我害怕明睿,她扬起唇角,似是看不起我的懦弱,慢慢地提高语调:“小七,我们要当断则断,你好好想想吧。”说到这里她有些停顿,眉头微微蹙起,“即使是中立,大姐若是为帝也会有你说不尽的富贵。”
我低头看着珠宝,手指轻轻抚摩这些昂贵之物,久久。
我唯唯诺诺送走明络之后,明德从内室走出来,脸色有些苍白,他看着我微微叹口气道:“小七,这一场风暴,我不想你卷入进去。”
“我即使是想卷入,资格也不够。”我苦笑着对明德说。这些人后面都有财团势力支持,我赤手于天下。明络来让我表明立场,充其量是怕我在父后那里进言会小小影响局面而已。
明德推开窗户,看着外面风吹动花枝,喃喃道:“只怕你身不由己啊,小七。”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庭院角落生长一株桃树,那桃花开的胜若云霞,被风一吹,粉红色的花瓣便落了一地。
从来夺嗣如角逐,明来暗去,无形刀光剑影,杀人不见血,很多皇女为此殒命,比风吹落花尤甚。
虽然明华为人一向老实本分,但经不住周围的人一再在其耳边提起皇太女之位,这位菩萨日久终于也动了凡心。权力这个东西真的会让人利欲熏心,改变初衷。
我真的不相信五姐明络会真的支持大姐登上帝位,就像豺狼永远不会变成绵羊。明络向燕国朝华王子求亲失败,父亲又是宫内失宠的侧夫,外婆虽然贵为一国将军,但是却早已逝去,随后外公和舅舅为了艳贵夫的前途也血染沙场。
在这里值得一提的是艳贵夫的亲人,他的母亲是英武大将军李然,战绩斐然,从一介布衣到将军,将袍是血染回来的。他的父亲母亲是青梅竹马的师兄妹,夫妻感情甚笃。艳贵夫进宫后,李然战死疆场,艳贵夫哀戚过甚,帝见其柔媚婉转怜惜之,转而受宠,封为美人。李然只有二子,艳贵夫有一兄名为李玉,李玉生得英伟不凡,个性古怪,不肯嫁人,只喜随母亲征战南北。李然战死后,其夫悲愤异常,上表请缨杀敌卫国。帝感其心,准之。艳贵夫父兄在与梁国作战数年里,立下了很多战功。令驻梁国将士对这对父子从轻视到刮目相看。由于父兄沙场驰威,艳贵夫由美人一跃而成皇贵夫,相继有了明楚和明络。有了皇子和皇女后,艳贵夫不甘心继而想策划废后,不想被识破。母皇怒不可遏,想诛杀他。没想到前线传来噩耗,凤国折损两位大将,艳贵夫父兄相继血溅凤国土地。
父后听此传闻,立即苦苦哀求母皇饶恕艳贵夫一命,说李家一门英烈为国捐躯,杀其子,不义。母皇考虑到会失去民心,才作罢。李家本是布衣,庶族起家,在朝无根无脉,人一死,家门便凋敝成泥。
明络现在的支持者不过是外婆的旧部和其兄明楚,但军中势力远远比不上明睿,犹如云泥。现在明络转为支持明华为储君,只怕是迂回战术,想结合明华扳倒明睿,然后徐徐图之。
同年立夏,发生了一件事使得整个争嗣事件急转。东北属国魏国东西两部正式分裂,东部投靠梁国,西部派使者前来请求凤帝支援。
母皇接到西部答禄的求援书,立即召见群臣商议。魏国,地接凤土,是凤国的屏障。若是被他国取得,实在是大患。东部奚淡已经投奔梁国寻求庇护,若是梁国支持溪淡灭掉答禄,取得答禄和凤国相接之地,那么凤国失去魏国这块屏障,国危矣。何况魏国世属凤国属国,这次梁国助溪淡,实在是有损凤国利益与威严。
经过反复商讨,承光三年小满,平郡王明睿率领五万凤国将士支援答禄。
明睿一走,在母皇极力压制下,夺嗣也暂时转淡,几位皇姐表面上也安分下来。
前线消息时好时坏,一会儿西部把东部打得退回百里,一会儿东部又卷土重来逼得西部退避三舍。有了凤梁两国的参与,这场战争已经不再单纯是魏国内讧,而是两个大国的直接较量。两国本来就剑拔弩张,势同水火,这次更是在魏国的土地上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
其余各国都处于观战状态,虽然齐国和梁国是盟国,燕国和凤国是盟国,但齐国和燕国都不敢轻举妄动。现在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稍微不注意便会引起各国混战。最后齐国和燕国两个女帝取得协议,两国无论战争何方胜利都保持中立。
战争一直持续,举国上下一起关注战争的发展,大街小巷,歌楼酒肆,到处都在议论战情战报。坊间津津乐道的是平郡王明睿骁勇善战一次生擒了梁国三位将军,让梁国将士闻风丧胆。
梁帝愤怒之下在朝上痛骂养了一群饭桶,之后启用老将曹车率领五万大军赴魏国支援。是年夏至,梁国老元帅曹车在邱阳设下埋伏一役击杀了我军三千人。
明睿棋逢对手,和梁国曹车难分胜负。明睿年轻气盛,曹车老谋深算,各有所长,但双方兵力悬殊太甚,曹车十万兵勇,明睿才五万,所以前线告急。母皇对此万分焦虑,害怕明睿有失,立即也增援了五万士兵。母皇本想借魏国之事让明睿去平息,回来好扶持明睿为储君,没想到是这么根硬骨头。现在骑虎难下,只好继续增援,只是供养十万大军,另外资助魏国钱财兵器,使得凤国国库渐渐虚空。可战争还在持续胶着,这年冬至,前线士兵少棉衣,百姓同仇敌忾,家家做棉衣,民间四处唱:“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但士族却颇有怨言,因为母皇一再向她们强制征收军费。
第二年小暑后,天气热得反常,日日烈阳高照,树叶翻卷,石头滚烫,知了也没完没了地聒噪。酷热让人焦躁,人人都极力减少活动,安静下来,渴望身心也会清凉下来。母皇却在一日最热的午时急召我。我坐在凤轿里,汗水濡湿了中衣,黏黏地贴在身上,让人更加心烦气躁。这样的天气,母皇却一刻也不肯缓召见我,是为什么呢,念及此,我又感忐忑不安,细细回想最近所作所为,发现没有什么可指责的,因为怕热,各种宴会我都推脱了。
刚到了宫外,母皇身边的内侍就出来接我了,我的心突然砰砰跳了起来。一种莫名的恐惧攫住了我的心脏,母皇这样做分明是切断我的后路,怕我通知父后。我的侍从全部被挡住在宫外,看着这种诡异的做法,虽然汗水湿透了我的后背,此时我却觉得全身发冷。我机械地跟着这个面生的内侍往前走,我知道这个内侍肯定不会透露一个字,所以我盼望路上能遇见父后宫内的人。可我越走心越凉,这个内侍带着我专走那些偏僻小径,最后曲曲折折停在御书房前面。我双腿发软,在门外遇见熟人李常侍,虽然他为人冷漠,但我还是很努力地以目示意,做出凤后的口型,但李常侍置若罔闻,面无表情而去。
我牙一咬,直着身子走进御书房。进去后,规规矩矩地叩见母皇,屋内没有一个侍从,母皇坐在宽大的书桌前,面色阴沉居高临下俯视跪在地上的我。
母皇一直没有让我起身,我跪在地上不敢动弹。虽然四处窗户都已经打开,可一丝风都没有,母皇坐在上面好像一座巍峨的大山,压得我喘不过起来。
“澈儿,没想到你能耐很大啊,母皇以前都小看了你。”母皇冷冷的声音,从上面传来犹如针刺进我的耳膜。
我诚惶诚恐地说:“母皇所指何事,儿臣不明。”
母皇怒极而笑,厉声喝道:“你看看这是什么!”说着从上面扔下一本奏折狠狠摔了下来。
我哆嗦地拾起奏折,翻开一看,顿时血液冰冷。这竟是裴茵联合一群士族上书奏请女帝以我为储君。
永乐侯裴容死去没有多久,裴茵就承袭了永乐侯,没想到她担任侯爷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送给我这么一份自以为是的大礼。
我口舌发干,困难地辩解道:“启禀母皇,望母皇明鉴,儿臣实在不知此事。”
母皇听到我的话,冷哼一声,声音里有压制不住的愤慨:“澈儿,你行为荒唐也就罢了,我屡次示意你父后管教与你,你却执意不改。”慢慢地母皇声音里带着丝悲凉:“你没有清醒时,我为你忧心。你清醒后,我封你爵位与你其她姐姐一视同仁。你身为天家女,却自认下流,不求上进,整日游手好闲和一群士族女子奢侈腐化。好,我容忍你,甚至有些纵容你,我对自己说子女不可能个个都是凤凰。”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有些萧杀:“可是澈儿你呢?你却越来越无法无天,若是单纯地不求上进,吃喝玩乐倒也罢了,母皇也不是不原意养你。你姐姐明睿在前线生死未卜时,你竟然联合一群士族朝臣妄想染指大宝,实在是死罪!”说到明睿时候她明显激动,脸色变了几变,嘲讽道:“澈儿,你是什么资质,母皇岂肯拿祖宗之大业开玩笑,所以你不要埋怨母皇心狠。”
她的眼神凝聚成冷光,毫不留情地看着我继续说:“母皇也不要你性命,只是想把你双手双脚给废了。”听到这里,我绝望地抬头看她,一时间我觉得这是个陌生的女人。也许是我的眼神过于哀戚,她把脸转过去,低声道:“我——有时宁愿你没有醒来。”
最后那一句微微顿了顿,声音虽然是小在我听来我仿佛是巨雷轰鸣,这才是母皇的真心话吧。一时之间,我只觉得无数的悲哀击中了我,醒后慢慢接受了她们,即使是亲情寥落,也让渴望温暖的我贪恋之至。但料不到,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无情。这种认识,让我热血上涌,无穷无尽的凄凉淹没了我,我知道这个时候我也不说点什么扭转局面,我的手脚就真的断了。
我忍住颤抖,绝望地看着母皇道:“母皇,容儿臣说完,儿臣就是死了也甘心了。”
母皇疲惫地身子往后一躺,靠在椅背上,喃喃无力:“澈儿,你就是再会狡辩,母皇也不会相信你。”
我跪在地上,看着上面无情的女帝,有股激烈的情绪在燃烧,我微微扬了下头,用力地说:“母皇,在你的眼里我除了一无是处就剩下狡辩了!不错,我是令你失望。可自从我出生以来,你又做过了什么?知道我痴傻之后你就对我不闻不问,我醒来后你也如此放任我自生自灭。除了对我行为不满,你教给我什么?你过问我什么?孩子不是衣食无忧,就可以的。你眼里只有你的凤国,你的好女儿明睿。除了是凤国的女帝,你尽过一天母亲的责任没有?”我的泪水在眼中闪现,声音有些哽咽。
母皇冷冷看着我:“我首先是凤国的女帝,其次才是一位母亲。与凤国的责任相比,做母亲微不足道。你既然生在天家,就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是的,我本应该不妄存幻想,逃避事实,我以为只要我躲我就能躲过。我实在是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母皇你。你只知道让明睿继承你的大业,一心为她铲除障碍,难道你没有发现我没有这个野心吗?”我看着她,绝望地说。
“可士族朝臣的联名不可小相觑,即使你没有这个野心,母皇也要防患于未然。”母皇望着我,残酷地说:“事关凤国前途,母皇对谁都不手软。”
提到凤国母皇就斩钉截铁,毫无商量,看样子任我舌开莲花,母皇也不会放过我,她害怕有一日凤国真的落在我这个无能之辈手上让大业毁于一旦。一时这个认知让我心如死灰,爱情亲情原来对我来说都是奢侈,都是空中楼阁。
母皇一拍手,门外冲进一群内侍,架起地上的我就要走。
“慢着!”父后在门口喝道,因为奔跑致衣冠不整,明德扶着他也一脸惊慌。冷漠的李常侍并不冷血,看见他们我再也忍不住眼泪纵横。
父后从脖子上摘下一块玉佩给我戴上,看着母皇道:“当日陛下曾经允诺这块玉佩可保我这条命,现在我给了澈儿,希望陛下能遵守约定。”
母皇震惊地看着他,怒喝道:“为了这个孽障,你竟然用我赠与你的东西来对付我?”
父后看着母皇脸上也有丝不忍,低下头说:“这个孩子,虽说平庸,却让我最为疼爱。我实在不忍看着她残废,那还不如杀了她让我好受。”
明德也跪下来求母皇道:“阿澈本性不坏,母皇绕她一次。”
母皇手抖索着半天,抓起御桌上砚台用力砸向我,我不敢闪躲唯恐激怒她,让她横下心来杀了我。如果能活,我也不想死。砚台砸在我的头上,立即鲜血淋漓,疼痛几乎让我晕眩,血水模糊了我的眼,我也不敢抬头去擦。唯有忍与示弱,才能偷生。历史上杀子诛女的帝王太多,也不过为了一己原因,一时想法。
父后变了脸色,想说什么终于没有说。
明德扑过来,用衣袖为我拭去鲜血,抬头冷冷对母皇说:“如果母皇势必杀死阿澈,那么明德原意陪同。”语气里的威胁让我看着他,他玉色的绮貌镂刻在我心上。
母皇气急,抖索着,冷冷说:“好好,你们都反了。阿德,你不要以为你是护国仙人,我就不敢杀了你这个儿子。”
护国仙人?我疑惑地看着明德。今天突如其来的事情已经太多,我来不及消化。原来明德降生时,天官曾报喜说有仙临世,佑我大凤。所以母皇对他格外看重,凡事由他。怪不得即使身为男子,明德也是出入自由。
明德跪在地上,倔强地看着母皇。父后看了我一眼,我立即醒悟过来。不住磕头道:“母皇,儿臣原意前往封地,若无母皇特许,一日不进帝京。”
大暑过后就是立秋,天气逐渐转凉。在明睿捷报传来举国欢腾之时,我带领侍从冷清清地离开帝京,自我放逐前往封地安城。
帝师到安城几乎都是水路,天际的野风吹开大片大片白莲花。
第六章 惜红衣(上)
更新时间2008…8…23 12:24:28 字数:4279
贯穿帝京和偏僻安城的是主要河流是衮江,衮江绵延数千里,浑浊色的江水滔滔流淌不知多少年。无边丝雨密密地下着,万物被网罗在这水世界里。青山越发若拢翠,红花也愈发烈烈似火。
清愁正在斟酒,船窗大开,在这细雨中并未关闭。一阵风吹过,卷着雨丝迎面扑来。风吹起他的白衣长发,飘飘欲飞,似有些弱不胜衣。雨落在他清俊的,温玉铸就的脸上不忍停留,径自滑下,只是他的脸色有些焦急,破坏了那份惊心动魄的美。
我转过脸去,对着窗外,看着雨线出神。天香看着他无措的脸,叹了一口气,立在旁边。疏影对这些都视而不见,只是看着江上来往船只。清愁终于忍不住开口道:“王爷,美酒虽好,却不过是穿肠毒药。”
雨顺着窗户入侵,打湿了我的衣服,红色的锦缎凉凉地贴在身上,一寸秋愁一寸伤。酒入肺腑,才觉得有些暖。我不理会众人,继续喝酒。有时有些路只能自己走,有些心结只能自己慢慢解。陈砺锋让我伤神,母皇让我伤心。在这滚滚江水上,我觉得自己是一叶孤舟,前途未卜,茫然而不甘。
雨渐渐大起来,啪啪打在船舱上,犹如千军万马奔腾。江水被风卷起摔在猩红色的岩石上,飞雪碎玉珍珠乱跳。天地相接,衮江在脚下急剧翻腾,在自然威力下让人感到如蝼蚁渺小无力,生命似羽毛之轻,可以被风雨轻易带走,永不在归来。
短暂的是生命,永恒的是这天,这水,不灭不绝,生生不息。
来到凤国原来已经三年了,若是按照章解语年龄计算原来已经三十一岁了。不仅使人弹指暗惊,一事无成,三十年如削。我应该继续浑浑噩噩活着,还是从现在清醒起来在这个时空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突然感触不可抑制,令清愁抱来琵琶,飞快把宋朝蒋捷《虞美人听雨》词谱写给他,让他对着曲谱而谈。和着铮铮的琵琶,我放开喉咙唱到:“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水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往阶前点滴到天明.”歌声飘渺在江面上,苍凉而痛楚。我唱了一遍又一遍,边唱边流泪。拿古人的酒杯,浇自己郁结的块垒,真是痛快淋漓。这时幸好江面船只极少,而我的歌喉又非常不错,没有人出来制止我。
直到喉咙有些嘶哑,我才停止。忽闻江面上有人喊道:“痛快啊痛快啊,这位妹妹真是妙人啊。天音清泠,让人肺腑郁结,感慨万千。不知可否一叙?”
听到有人是自己的知音,我心中立即被欢喜兴奋充斥,脱口而出道:“这位姐姐,若不嫌弃,快来痛饮一大杯。”一边说,一边探身出去。只见茫茫江面上,一叶小舟从远处急驶而来。我大吃一惊,这么远的距离,此人竟然能听到我唱歌,开口说话又似近在咫尺,莫非遇见了江湖异人?
不多时那小舟如飞矢流星快到眼前,舟中飞起一人,一手用绳拖着小船,脚尖不时在水面轻点,飘飘飞出,落在我们大船上。等她含笑把绳子递给船夫让她们系在大船后面的时候,那些船夫才如梦初醒。
她旁若无人地走进船舱,身上青色的箬笠蓑衣都湿透了,雨水向下滴滴答落在花团簇簇的地锦上。她顺手摘下青箬笠,露出一张略有沧桑的脸,看年纪大概有三十五六岁左右,五官平淡却有种让人难忘锐利。然后解下蓑衣,她里面穿的是玄色粗麻衣服。清愁立即放下琵琶,把箬笠蓑衣放好。这人动作利索,毫无忸怩。还未等我开口,她笑道:“听妹妹歌声里的苍凉,还以为妹妹有些阅历与年纪了,却未想到妹妹如此年轻。”
我站着恭恭敬敬地拱手道:“妹妹早已未老先衰,不像姐姐英姿爽朗。”这倒是实话,我为章解语已经而立,生作明澈又花信未到。(注:而立指三十,花信为二十四)
她微笑着摆摆手道:“我们不用那些虚礼,你感触而歌,我兴尽而来,且为偶遇知音痛饮。”说着,倚窗坐在我对面,拿起玉杯皱眉道:“这个也忒小了些。”
我笑笑对天香说:“直接提两坛绿窗上来。”
我与这中年女子一人用手拎一坛酒,拍开封口,直接仰头就喝,喝了一气,同时放下相对而笑。这样的情形在我心里又有些伤感,让我想起李文与周迪两个酒友来,可惜离开帝京惶惶如丧家之犬,连和旧友们话别也不曾。
那女子放下坛子,看着里面的绿醅,微微一笑道:“想不到我在这风雨飘摇之江面,竟然喝到了京城绿窗酒。”言语诸多感慨,这一刻她犀利明亮的眼睛有些难以言表的柔软。不过是片刻,她抬头对我笑道:“妹妹刚才唱的曲子倒很别致,不知是何人所作,虽然不如诗凝练含蓄蕴藉,倒也别有一番韵味,发前所未有之声。”
我沉吟了一下,现在这个时空并没有词这种体裁出现,怎么好解释给她听。不过她虽然觉得不如诗,也还对它赞之别有韵味,还算是有鉴赏的。词本来产生的时候诗人就对它不屑一顾,多有微词,只肯在狎妓时用来取乐。不过因为诗字数有限,不能像词多至上百字可一咏三叹,适合用来抒发内心感慨,故而后来很多人倾向于词。写诗的看不起写词的,就像拍电影看不起拍电视剧的,一时很难说清楚。思虑至此,我微微一笑含糊地说:“这是我一位老前辈蒋捷兴至所作,因不曾流传,我甚为喜欢所以借来吐胸中郁气而已。”蒋捷是宋时人,称老前辈也不为过,只是她可不知这个老前辈是什么概念。
然而她却继续追问道:“不知这位前辈住在哪里,甚想拜访一下。”
我尴尬一笑道:“这位前辈早已仙去。”
她叹息了一下,举起酒坛喝了一大口道:“这个乱世,英雄不是死就是隐,可总得有人出来为天下拔剑。让强者有所畏惧,让弱者有所倚靠。”
风卷起大雨从窗外扑进来,淋了我们一头一脸,却无人闪避。我看着雨里举坛痛饮的女子,心中也不仅被激起豪情满胸。
从未如此畅快淋漓过,这雨,这酒,这人。
雨水不停落在肌肤上,寒气入骨,冰冷而清醒。美酒一口接一口喝下,在血液里燃烧,沸腾,一如生命浓郁的激情。一冷一热,冰火两重天。
在茫茫江面上,这位萍水相逢的女子点燃我从未有过的情绪,一种俯览众生,傲笑尘世的激情。
原来生命即使可以选择,活着也并非如想象中的容易。总是一个诱惑接着另一个诱惑,一个陷阱连着一个陷阱。劫难于爱,湮灭于亲,却又被再次命运网罗。但若是因噎废食,岂不枉费来这一次。我要我来过,爱过,热烈活过,留下印记过。
一念至此,感觉心胸豁然开亮,此时看着浩渺的水面,第一次不再纠缠于私人的情感,有了天下这个概念。这个乱世,任凭你如何避世,都兜转不开,还不如索性入世,翻云覆雨,自赎自救。
转眼间,第二坛酒又被我们俩几乎同时喝个精光。她扬眉笑道:“妹妹这般娇弱的人,未料到喝酒如此爽气,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对她呵呵一笑:“姐姐肆意汪洋,才让明澈望尘莫及,今日喝酒才算棋逢对手。”这位女子哪里能想到,我今日的海量是一段不堪回首岁月铸就的恶趣。彼时我心灰意冷,只觉得醉乡路稳宜频到,此外不堪行!交浅言深,不肯多说,于是我笑笑作罢。
她的手抱着酒坛,定定望着我,眉宇深思:“妹妹可是京城里出名的红酥美人平安王?”
其实骨子里我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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