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红袖遮天-第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龅轿侍馐倍材苡米钋诚缘挠镅允鼓愣傥颉�
  就在这时天香抬头看见我,嗤地笑了一下,嘟着小嘴道:“王爷来了也不出声,看我们笑话呢。”甜糯娇嫩,叫人听了舒服,纵使你有脾气也发不出。
  我还未开口,李清愁已经来到我跟前跪倒在我面前道:“王爷,清愁不敢妄想,只盼能做个小厮亲手侍候王爷,答谢王爷脱离风尘之苦。若王爷能开恩,感激不尽。”
  我看着地上跪立的人有些发呆,噼里啪啦一大堆话已经为自己作了安排。直直挺着腰的男子,说话不卑不亢,虽然跪着却让你心生敬意,这是个有傲骨的人。对于这样的人,你不能同情他,而应该让他真正做事,他才会觉得真的在回报你。思及此我点点头说:“你起来说话,就依你的意思吧。”这时清风吹来,我的发丝飞舞不已。他看着我微笑道:“那么就让我先为王爷梳妆吧。”
  我不置可否转身回房,清愁立即跟在我身后。天香和疏影互相看了一下,也跟在后面而来。
  李清愁的手很是灵巧,很快就帮我把头发束起,细细地给我戴上金冠,冠身嵌着一圈南海珍珠,粒粒龙眼大小,然后把双鬓的散发和着米粒般大小的珍珠编成辫子垂在胸前,后面的发丝用蔷薇花露梳顺。
  他的手指洁白修长,力度不轻不重,俯首之间传来淡淡的恍如熏衣草的香气。这种香气让我放松,我微笑了一下,闭上眼睛任他张罗。他用手抬起我的下巴细细端详了下,取过眉笔将双眉稍微挑高,令其斜飞入鬓,再用蔷薇色点唇。我睁开眼看了一下铜镜,只见里面的人宜嗔宜喜,风华绝代。天香原本不屑的眼神变为崇拜,探着身子上前看他为我梳妆。
  他帮我穿上大红绫子长袍,领口袖口绣着繁复的小花,又取来一根同色腰带帮我轻轻束好,松松的隐约勾出我玲珑的曲线。最后他微笑柔声问道:“王爷,今天想带什么香气的香囊?”
  我懒懒地靠着椅背说:“那就带和你一样的香囊吧。”
  从菱镜里望见他吃了一惊的表情,然后轻笑着说:“回王爷,清愁身上未佩戴任何香料。”
  未带香囊,那么必是衣料上熏染的,我的嗅觉一向很灵敏,我不信地抓起他的衣袖仔细闻了下,果然不是。起身让他随便选择一款,他拿来蔷薇香。我看着忙碌的李清愁很是满意,心想日后定为吴欢多费些心,争取让她叔父早些回家。
  我本来是不习惯男人服侍的,现在渐渐习染了一些凤朝女子习俗,也慢慢能接受一些。于是决定李清愁做我贴身小厮,伺候我梳妆打扮。
  刚喝下杯参汤,精神多了,前面来报说宫里送了御膳过来。父后总是隔三岔五送些好吃的过来让我尝尝,恨不得一日三餐亲自看着我吃下去才好,对于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他格外疼宠。
  吃了午饭,就有帖子送来,是永乐侯之女裴大女公子所请,府里新来了一队异域舞人特请大家去欣赏。这样的宴席多不胜数,这场未散,那边又至,美酒男色,歌舞管弦,度过许多时光。美酒喝下无滋味,珍馐尝尽不觉鲜。这样的醉生梦死中,又认识了一大批锦绣女子。今日你请,明日我回,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明德最近迷上了老庄,去竹林求学已有时日,还不见回来。走的时候他摸着我的头发道:“阿澈,你长大了。”语气有些寂寥。
  云岫和乳母去了封地安城,偌大的平安府就我一个人无法无天起来。
  父后为此特地召见我,训斥我道已有人背后说我天天结交权贵,在外骄横跋扈,让我收敛一些荒唐行为,我撒娇几句搪塞了过去,日子照旧。
  这些士族子女不需要科举功名,生长于朱门大户,承袭爵位,衣食无忧,难免会空虚无聊,无所追求。挥金如土,白璧买笑,不过是打发日子,一如我。四位姐姐盛名之下,我如想超越甚是困难,不仅仅是有些自暴自弃,另外还有些避其锋芒的想法,她们个个成凤,我浑浑噩噩,皇太女之争毫无悬念,无人可防备我,而我也就相对安全多。
  我大皇姐明华心地仁厚,潜心佛学,爱好儒家经典,世多有好评。二皇姐明慧人如其名,聪颖过人。三皇姐明睿更是文韬武略,在军队颇有威名,锋芒毕露,是全国女子的楷模,男子的梦中情人。五皇姐明络圆融机变,富有辩才,在士林中也有名声。惟有我,一无长处,天天和一群纨绔女子吃喝玩乐混混日子。我想母皇对我所作所为是睁只眼闭只眼,对我要求远远不如对几位姐姐严格。
  今天的东道主裴大女公子帝京有名的劣女,她家无论胡姬舞男个个出类拔萃,倒也是个好逍遥。
  到了凤国很久,我才习惯一件事实,这里是典型的以貌取人。对外貌的品论是一种趋势,有才无貌沉落下僚者屡见不鲜。即使是我不学无术,那也不影响我受欢迎的程度,公侯府邸我是常客。
  其中裴府我来了很多次,每每都让我眼花缭乱,觉得豪奢太过。满堂锦幛绣幕,花团锦簇,珠宝生光,仆人如云不说,单单就如厕这件事来说,也让我觉得匪夷所思。在裴家的厕所里都红毡铺地,里面找能工巧匠用乌木做了一个雕漆大椅式马桶,冬铺雪白狐皮,夏着芙蓉簟席,下面茅坑里则堆满鹅毛,落地无声,不见污秽。室内四季焚着奇香,门外还站着十几位衣着华丽的美少年,手持漱盂巾帕之物。第一次去如厕的时候,我都恍惚走错了房间。
  坐在显眼的上位,看着下面就有些居高临下的气势。底下众人酒过三巡,虽有美貌少年劝酒,但对今天的歌舞充满期待,所以喝的都有些心不在焉。裴大女公子裴茵会意地拍拍手,立即有小厮们抬上地毯,在宾客中间铺出一个圆形舞台。
  不多时,一群舞姬走了进来。这些舞姬高鼻深眼,皮肤呈古铜色,身材修长,胸部高耸,腰肢纤细柔软,绰约多姿。上身仅在胸部饰着珠宝,颈部带着八宝璎珞,手臂上环钏叮当,腰系半开长裙,肩绕彩带,裸露得恰当好处,勾人遐思。
  这些女子有的手持长笛、横箫,也有怀抱琵琶、箜篌,也有腰系腰鼓等。这些人美艳动人,媚眼乱飞,嘴角上翘,微含笑意。音乐一响,各自舞姿翩翩。姿态各异,体态轻盈,环佩叮当。个个身轻如燕,彼此呼应,自由欢乐,追逐游戏。
  跳到激越时,胸部不断晃动,细腰舞动不停,长裙纷纷旋起,玉腿纷呈,彩带飞舞,迎风飘飘欲飞。
  虽然同是女子,看着场上各式各样的媚态,也禁不住口干舌燥,心猿意马。席上早有一些浪荡女子搂着美少年调笑起来。
  场上的舞娘仿佛故意挑逗众人的神经,不时有人轻解罗裙,穿着小小的亵裤,疯狂舞动腰肢。热烈的音乐,晃动的丰乳肥臀,声色迷人耳目。
  渐渐席上众人不堪诱惑,做出轻佻举动,不堪入目时,音乐突然一转缓缓变为渺茫似从海上仙山传来。场上的舞娘动作缓慢,互相惊疑不定看着。这时漫天香花从天而降,徐徐飘落,一个白衣飞天在空中双手散花,彩带飘旋,面带微笑,从天而降。
  此人衣饰淡雅,面貌宜男宜女,恍若冰雪玉雕,神情庄严,面现忧思。身上丝带比众人更长,几乎是身长的三倍有余,姿态娴雅,美妙胜仙,这个飞天好像逆风翱翔于天空之上。朵朵香花飘落,一时天花纷纷乱坠。
  场上舞娘看了飞天几秒,围绕着他更为疯狂舞动,对着他作出种种诱惑,试图想诱仙一起堕落。但他昂首挺胸,双腿上扬,挥动袍袖时花瓣不断降落。彩带旋风飞动,不时振臂腾飞邀游太空,或合手下飞普渡众生。面现慈悲,怜悯微笑。纷飞的花朵飘在他脸庞,不忍停留,乌黑的青丝更让他面貌耀眼,看见他便有不知今夕是何年之一时恍然。
  在香花沐浴里的飞天是那样的圣洁,让人如三伏天饮上一杯天山雪水,暑气顿消,心里尘埃涤净。
  舞娘慢慢停住诱惑,围绕着他端庄舞动。吹笛,持箫,弹起箜篌,反奏琵琶,扣动腰鼓,挑起琴弦。但飞翔的天仙不为所动,依旧飞翔,千姿百态,千变万化。
  音乐又紧,舞姬们环绕凌空飞舞的飞天,顺着一个方向举臂紧追,这时舞娘舞姿矫健,面容欢快,在落花中奔跑后飞翔。
  音乐一停,舞姬们俯下身来,凌空飞舞天仙双手合十终于降落,对着众生倾城一笑。
  众人才如梦初醒,掌声如雷。
  不得不承认这个舞蹈是一个视觉盛宴。
  “敢问这个飞天是男是女?”席间有人向裴茵追问。
  裴茵哈哈大笑几声,得意地说:“他自是如假包换的男儿身啊。”炫耀和得意不可抑制。她对着那个飞天微笑道:“迦罗,快到我身边来。”神情温柔,语带宠爱。
  众人羡慕地看着那个叫迦罗的男子慢慢走向裴茵。
  我左手位置的人突然开口道:“不知可否割爱,将这位飞天送与我,改日敬请上我府挑选合意之物。”说话的人是齐郡公之独女谢宁。
  谢家也是钟鸣鼎食之家,在凤朝也是权势倾天。谢宁好与裴茵比富,两个人曾经派人挖了两个大池塘,以铜钱注之,不分胜负。后又以丝绸为薪,以石臼为锅,煮红薯,所费不菲。这样的事情多不胜数。
  今天谢宁被迦罗迷住,开口索要。裴茵一阵畅快大笑,转脸认真对谢说:“迦罗是我费尽心思才从异域带回,恕不能割舍。”
  谢宁不快,饮下一杯酒,掷杯站起来想愤愤而去。
  我懒懒开口道:“谢姐姐,不过是一个舞男,何必伤了雅兴。”
  谢宁仍旧皱着眉头,对着我说:“王爷,人各有有志,今遇所爱,求取不得,何苦留下强颜欢笑,恕愚姐告退!”说罢,拂袖而去。
  这个谢宁,做事毫不顾忌,直来直去,叫人无措,不过事不关己,我也不想多费心思。转脸看裴茵时,她身边的迦罗对我幽暗一瞥,里面波澜暗现。
  看样子美人都是有脾气的,我握着酒杯微笑。
  

第三章 飞天舞(下)
更新时间2008…8…20 11:30:38  字数:4244

 对于谢宁的离去,裴茵也面露寒霜。迦罗坐在她的旁边,径自喝酒,若无其事。这个裴茵虽然抱得美人归,可美人并不是柔顺之人,未必是福。可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得有人出声打断这种尴尬的寂静。
  “裴少主真是享尽天下之福啊。”恰巧有人开口打破沉默,不知这人是谁,但已经不重要,我立即接过:“裴姐姐,果真是情深如斯,钟情之至啊。”不过是打着哈哈。
  “迦罗值得我为他倾尽所有,人生在世,自当有所追求,我愿为情死。”这是凤国最富有的女人对着男宠发出的誓言,我惊讶地看着她。长年的纵情声色使得她白皙的脸有些浮肿,但眼里狂热的火焰使得她面容潮红竟有丝圣洁。
  裴家是个古老的士族门阀,凤国的人见到裴家的人都会不自觉地带着某种恭敬和讨好的意味,做官的希望自己仕途顺利,经商的希望财源滚滚,务农的希望土地租税减免,而凤主在某种程度上也顺着她们。裴茵是裴家的大女儿,年方二十七,下面还有一个残废妹妹,所以整个家族的实权其实将来是落在她头上的。她早晚会成为裴家之主,呼风唤雨影响风云的。因为后继无人,所以裴家对于她的荒唐一直是容忍的态度,任她奢靡放荡,荒诞不经。不光裴家是这样,其实凤国整个士族都已经腐朽不堪了。门户阶级垄断,世代承袭高位,很容易让人没有进取心。
  这么一个放荡不羁的女人突然对一个男宠誓言旦旦,就连一直没有表情的迦罗都稍微变了色,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握着杯子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微现。只一瞬,他又低下那俊美的头颅。
  我叹息了一下,四处辗转流离的迦罗,虽然持有稀世美貌,但说到底不过是个伶人,从一个主人的手变卖到另一个主人的手,人人都拿他奇货可居。这是一个美丽的玩偶,没人认为他是一个血肉之人。裴茵是否能打动他,还是个未知说,这样的人是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的。什么是坚强?无非就是经历得太多,慢慢麻木,心成硬茧。但裴茵的誓言几分真假?谁又能猜透呢?是不是她心血来潮时一个热血谎言?
  现在对于别人热烈的爱情,我都是笑笑。相思海太深,还是站在岸边安全。我早已消磨完我年少的激情。
  宴席很快重新热闹,觥酬交错,宾客尽欢,当才那一幕被笑声碾碎成烟,再也没有人提起。
  裴茵举着酒杯,看着微笑道:“妹妹真是个妙人,初次相交也无甚特别,待长久相处却觉得妹妹让人越来越喜欢。”
  我也杯子一举,谦虚地笑笑:“姐姐过奖了,妹妹庸庸碌碌毫无建树,不若姐姐才智高远,治国之明器。”这个裴茵刚才动了心在我面前对男宠发了誓言,故对我示好。而我只能装作毫不知情,回应于她。
  裴茵哈哈大笑,挥袖说:“妹妹果真缪赞了。”她嘴里不以为然,心里却很高兴。一个人貌美,你就应该夸她有才。一个人有权,你就应该夸她不爱名利。这个道理我很早就明白了。
  迦罗的嘴角往上扬起,眼波流转,一时充满魅惑,似是有什么感触,喃喃:“大家盛传王爷貌似红酥美人,没想到王爷不止外貌如此,只是我太愚笨,明知你的聪明却说不说王爷聪明在什么地方。”
  我一惊,这个阅尽世态的伶人看我的眼神未免太犀利,眼睛深处有着到达不了的冷然。
  我勉强笑了一下,取过案上的残酒,饮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入腹,“向来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称赞一个徒有皮囊的人很聪明,真是让我太高兴了。”
  他也笑了起来,处处紧逼,“王爷太谦虚了,将来我们都得仰视王爷呢。皇太女一日未定,一日不能盖棺定论。”
  我的脸色很是难看,恨不得把手中的酒杯砸过去,连强笑都不能够了。若是今日这个伶人的话传出去,说我这个平安王觊觎王位,拿王冠这种事情和伶人调笑,那就不堪设想了。
  “放肆!迦罗,这种事情岂是你这种人能擅自谈论的。”裴茵变了脸色,喝住迦罗。到底是大家子女,裴茵也想到其中利害关系了。
  迦罗转脸看着她,冷笑:“我这种人?是,我是什么人!”狭长的眼睛有着赤裸的讥诮,“我只是被人呼来喝去的伶人,向来是不能和你们相提并论的!”
  裴茵又气又尴尬,一边向我赔笑,一边又搂住迦罗的细腰,低低哄了几句。
  这个张狂的迦罗,把我气得身子有些颤抖,我总觉得他有些故意的。
  这个宴席先是谢宁拂袖而去,再来我郁气难消,这个迦罗真是祸害。
  这股闷气一直在府前下了凤轿都没有消除,清愁伸出手小心扶住我看着我铁青的脸色,轻笑道:“王爷一向泰山压顶面不改色,今日却破了例。这个迦罗真是让人佩服啊。”
  明明知道他是说笑,心里却怒火升腾,转脸冷冷盯着他,“下次别再让我听到这个伶人的名字。”明明白白宣誓了我的憎恶。
  清愁低下了头,恭敬地扶住我的手臂,低低道:“是。”
  不是没有看到他原本明亮的眼神转暗,可我不肯出言安慰他。今天裴府迦罗就是个例子,若我也是这么让清愁没大没小,得意忘形,恐怕我的祸事也不久了。凡是都有个度,有个限,不可逾越。就连我都不能。与其明日被人身首异处,不若今天严加防范。
  帝京满是暗线,到处张着网,只能谨慎保身。他们不是不懂,只是任性。可任性有什么好处呢?除了伤害自己。
  我可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我很珍惜眼前的一切。若是我真的威胁到了四位姐姐,扑面而来的风使我觉得彻骨的寒冷。这个念头使我即使回到了香气馥郁的平安府都无法停住恐惧,这些都是清愁无法理解的。
  子非鱼,哪里会知道鱼的处境呢?
  自那日从裴家赴宴回来后,我尽力避免和裴茵见面的机会。君子曰防微杜渐,方能趋福避祸,明哲保身。裴茵这么宠着那个伶人,祸不远矣。我还是尽量不和她深交为好,虽然这个人有着雄厚的实力。这段时间我还是适宜在家里养神,云岫不在身边,我只能孤军奋战。来到凤国从醒来的那一天,我其实都在紧张和戒备中度过,一方面要积极适应这个新的国度新的文明新的身份,一方面,也要小心翼翼地周旋于人群,唯恐被人看出马脚,甚至提防着母皇和凤后。皇家的女儿其实都缺乏真正的安全感,何况我这个外来闯入者。现在凤国皇太女之位一天不确立下来,我一天也不能安稳。
  在谪红居的廊下天香命人放了一张软塌,好让我舒服地赏兰。我躺在那里懒懒地看着院角放着几十盆兰花,这种异域引进来的名贵品种竟然在秋天也能开放,星星点点的蓝色火焰在晚霞中灼烧人的视觉,一地蛊惑涌动。出神地看了半天,我的心里隐隐隐隐有些危机感,至于是什么我自己也说不上来。
  檐下的风铃被晚风轻轻扣动,不由自主地响了起来。
  “到底是风动还是铃动?”秋天的晚风吹到人身上已有股冷冽的味道,我拉紧了外袍,自嘲出声。
  清愁为我倒了一被热茶,并没有回答我,或许也知道我只是感慨,并不需要听别人的答案。接过他手里的热茶,喝了一口,胸臆间升起一些暖暖的东西。我看着他手一阵发愣,他的双手白皙修长,圆润光洁,只有无名指上有一小块稍微粗糙了一些,是握毛笔留下的茧子。这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清愁,你本名叫什么?”我好奇地问。
  烹茶的手有些轻微抖动,他仓促地看我一眼,勉强笑道:“清愁就是清愁而已,哪里还有什么本名。”
  “你要是不想说我也不强人所难。”我继续喝了口茶,茶叶在水中聚集成花。
  “有什么好说的,都是些浮云流水的往事了,你要是想听,我说就是了。”他面上浮现出苦笑,“我本名叫李铭清,母亲曾做过栗县县令。曾经定了亲,一个青梅竹马。母亲死后,我和父亲回到家乡,不过一年就被退了亲。乡里有个财主看中了我想娶我做小妾,我不从,就串通我的族里恶人夺了我的家产,父亲被接连的打击气得病故,而我也被卖入风尘。”
  他声音平淡,轻描淡写,寥寥数句便概括了他前半生。我知道这个人被伤得深了,隐痛都藏了起来。我无言地伸手拍拍他的背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去安慰他。真正的痛苦是无法安慰的,伤口只能慢慢自己结痂。
  “你就是李青天李崇之子?”一直闭眼倚在柱子上养神的疏影突然睁眼问。
  听到“李崇”两个字,清愁浑身一震,吃惊地看着疏影。
  疏影冷漠的脸上有着动容,看着我也盯着她,因此向我解释:“李崇在栗县做过县令,为人刚正不阿,嫉恶如仇,得罪权贵无数,又爱民如子,深得百姓爱戴。没想到郭惠做人太凉薄,故人尸骨未寒,就让女儿另娶他人,这个新人是杜家小公子。”
  我看向清愁,他清俊的脸变得苍白,咬着下唇,似乎极力克制内心的起伏。杜家是名动洛城的贵族门阀,李崇若是不死,郭家还有顾忌,李崇一死,郭家毫无忌惮地攀附权贵去了。这个时代是士族门阀把持的天下,纵使清流似李崇也保不住儿子的婚姻。我的心沉甸甸的,第一次感到疲倦。
  母皇心地不坏,也想有所政绩,只可惜为人太偏听偏信,没有才能。否则这个李崇就应该当成千里马的马骨一样珍贵,对其后人多加爱护,才不会使得清臣俊杰寒心,为帝王家心甘情愿卖命。
  最后一丝天际的光也隐入黑暗,暮色沉沉压了过来。王府的沈总管佝偻着腰过来向我禀告,裴茵少主派人送来了两大箱东西现在大厅等我处置。
  我叹息了一下,有些东西该来的总是躲不掉。
  两大箱的珠宝,粲然放出光华。里面的东西足够一百户普通人家安然过一生,我挥手命人抬下去。收与不收都是难题。不收,就要面临裴家翻脸,反复无常的裴家少主不会给我解释的机会。收,则面临将来事发时母皇的发难。现在我片羽未有,实不可现在树立强敌。
  厅外夜色漆黑,冰冷如铁。远处不知谁家的府里隐约传来丝竹声音,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公卿之家夜夜笙歌,到处都有腥甜的糜烂气息,莫不如此。
  我若是不肯入大流必中流矢,这个士族遮天的世界,哪里还能洁身自好。
  看着黑幕,我走出府门,门前的宫灯被风吹得摇摆不定。大街上车马如簇,迤逦而过。我摆摆手不让众人跟随,自己走了一段。只有绸缎发出悉索之声,裹在这个华丽外衣下的我若是除去这个身份能不能生存都有问题。
  现在凤国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到处都是醉生梦死的笙歌。我又能走到哪里去?没有一块净土。
  茫然了半响,转脸看着远远跟在我后面的众人,我停了下来。我握紧拳头冷然一笑,好吧,若是吃人才能活下去,我不想被人吃。
  等天香她们走近了,我笑了起来做了决定:“让人把轿子抬来,我要出去赴宴。”
  颓废的夜已经拉开。
  

第四章 雪上狐(上)
更新时间2008…8…20 15:06:03  字数:4658

 凤国这个冬天十分寒冷,即使烧了火炉裹着裘皮都无法驱散那刺骨的阴寒。我不情不愿地抱着紫金小暖炉慢腾腾地从房间里出来,一阵冷冽的风迎面袭来,犹如酷刑。
  外面地上厚厚的积雪齐膝,最上面结了一层薄冰,在阳光下明闪闪耀眼。屋檐下到处挂着几尺长的冰凌,处处是瑶林琼树,璀璨发光。走近一看,细小的枝条被冰雪压得几乎折断,风一吹,笨拙地摆动。这并不是一个适合出门的天气,我叹了口气,犹豫地迈进雪地,脚下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母皇在这个时候召集大家在城南赏雪,想说明证明什么呢。
  又一阵寒风吹来,不时有冰块掉在地上。这时清愁从屋内走出来,支开伞,帮我挡住了一些冷风。自从知道了他的身世,心中多了一些对他的怜悯和敬重,我冲他温暖地笑笑,以示感谢。这是一个很奇怪的感觉,对一个人了解的越多,你便越发不能把他当作一个不用考虑他的喜怒哀乐的陌生人。他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都不能像以前一样理所当然。
  我以为我是这个世界旁观的过客,现在却渐渐对这个世界动了感情。一边深一脚浅一脚慢慢走着,一边想着自己的心事。然后被众人扶进轿子,向城外走去。
  一路上人烟稀少,只有轿夫不时互相嚷叫小心的提醒。我坐着轿子里抱着暖炉汲取暖气,但胸腔之中仍好像满是凉气嗖嗖。轿子突然停了下来,清愁掀开轿帘蹙眉说:“王爷,前面路面被冰雪堵塞无法行走。”我扶着他的手下了轿子前向一看,几棵大树被风吹倒在路上,平时就是山间羊肠小道崎岖不平,现在有障碍物阻挡更是无法通行了。
  前面大约一里处有十几个人在凿冰捉鱼的样子,我转脸对天香说:“你派人去喊他们帮忙,多给他们些钱财。”这么冷的天出来捉鱼,那么生计一定不是很好。
  不多时,这些人陆续来到跟前。隔着地上堆积的树枝缝隙望去,原来是一群十几岁的孩子,最小的大概八九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有男有女,衣衫褴褛聚集在一起目光惊疑不定。
  这么一群小孩子能做什么呢,我们脸上都有抑制不住的失望。尽管如此,聊胜于无,天香还是高声说明原意想请他们帮忙清理道路。
  “滚开!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士族!”首先回应的是一个尖利的叫骂,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眼睛有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旁边一看小孩子怯怯地扯住她的衣服,想制止她的冲动,被她甩在一边。她举起冻得乌紫的小手擦了擦鼻子,上面满是冻疮。
  “这是命令!在必要的时候凤国任何一个庶民都要无理由地服从士族的命令——包括财产和性命!”疏影被那少女骂得有些恼怒,眼神转冷,厉声说出凤国的法律。天香看着在雪地里冻得发抖的孩子向她摇了摇头。。
  清愁扶着我胳膊的手有些发紧,我微笑看了一下被气得面无表情的疏影,抬高声音对那群孩子说:“明澈在此向各位请求帮助,望各位施以援手,因有要事在身,如能如愿感激不尽,如不能,小王也绝不勉强各位。”我语气诚恳,一边说一边拱手。
  一个十岁的男孩子悄悄对那女孩子说:“阿娜,这位姐姐好漂亮啊,说话也和气,要不我们就帮一下吧。”那叫阿娜的女孩子冷冷地看着他,他吓得退后一步不敢再说话。
  “看你那么诚恳,不像那些无礼的贵族,我们可以帮你,不过要一百个金叶子!”有个十三岁的少年上前一步,冷冷说道,面容坚毅。
  “一百个金叶子?”天香吃了一惊,睁大了眼。
  “不错,一百个金叶子,少一个也不行!”那少年坚定地说。阿娜横了一眼那少年道:“他们的臭钱,我不稀罕!”那少年转过脸来冷冷地说:“你是可以不稀罕他们的臭钱,但师父现在急需要一笔钱,他的咳嗽越来越严重了。”阿娜刚想挑眉再说什么,但最终化作几声咕哝。
  “阿朗,你忘记了师父的教诲,君子不取不义之财!何况救人于危难本来就是我们的分内事,怎么能要人钱财呢?”这里年纪最大的那个少年开口说道,方才他冷静看了半晌,这时才开口道。他年纪虽小,说话却有一股悲天悯人的气概。
  “可她们是贵族!”这下连阿朗也高声嚷叫。
  “贵族也是人。”那少年温柔地看着阿朗,在宁静素淡的眼光注视下,阿朗气闷地转过脸去,就是张牙舞爪的阿娜也不说话了。
  我好奇地盯着那少年,虽然衣衫破旧,但浆洗得非常干净,头发也一丝不苟地梳理好,白净的脸庞,恬淡的表情很让人舒服。一百个金叶子我不清楚具体是多少钱,但我知道那绝对是一笔大数目,这少年不赞同要不义之财,即使是可以心安理得。这是一个有原则的人。他方才打量了我们半天才出声帮助,又说明他是一个冷静谨慎的人。这一个才十五六岁的孩子真让我有些惊奇。刚才那个阿朗说师父病得很厉害,又狮子大张口要一百个金叶子,说明他们需要一大笔钱。在这个荒郊野外有这么一群孩子,可见那个师父的确是值得帮助的人,我心里暗忖。
  那少年带着那群孩子和我的手下一起动手清除那几棵大树,没想到那些瘦弱的孩子个个力气都不小,特别是那阿娜和阿朗两个人竟然能抬起一棵大树。真是深山自有奇人,怪不得那女孩子敢出言顶撞。
  很快那几棵大树被搬开,路面被清理干净。我示意天香拿来钱袋,钱袋里只�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2)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