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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遮天-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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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睡了多久,迷蒙之中睁开眼睛想要看看时辰,映入眼帘的却是慕风行的大理石般雕刻的脸,里面里径自燃烧幽幽火焰,心事毫无保留尽入眼底。
当作不知继续睡,还是睁开眼洒脱面对?
一瞬间,我有些慌乱。
哔哔剥剥的灯花突然一炸,令我们都不由自主转脸去看。
天上月已经西沉,窗外虫声呢哝。
我咳嗽了一下,清清嗓子道:“清愁呢?”
慕风行走过去把灯重新挑亮,漫不经心地说:“我已经让他去休息了。”
我心里一愣,浮现出清愁的泪眼,没想到慕风行竟然能令他去休息,让我再次眯起眼仔细看了他一眼。灯影下他冲我莞尔一笑:“不疼了?”这一笑明媚之极。
虽然被他戏谑一笑,抓住弱点,我却满不在乎淡淡一笑。看着我的淡定,超出了他的预想。他收起笑容沉思:“平安王好像与外界所传有些出入啊。”
我心里咚地一跳,差点脱口而出问他是谁了,幸好几十年毕竟没有白活,没有真的出口。我故作有些迷茫问道:“慕掌柜,好好地,怎么和我讨论起王爷来了。”
他过来重新坐在床上看着我,四目相对,近得彼此呼吸清晰可闻。我知道若是此时退缩,必给他坚信的理由。半晌,他眼里重新流淌着温柔,真挚对我说:“无论你是平安王还是解掌柜,都不要紧。你愿意做谁就是谁。”
无论他是真是假,我都不会轻易相信他,于是我模糊地一笑:“慕掌柜说笑了。”不正面回答,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他取过微凉的巾帕小心地拭去我额上的汗,原来带给我梦中一阵一阵的清凉原来不是清愁,而是慕风行。
“你怎是这么从容与小心翼翼,除了疼痛能暂时撕开你的微笑外,你还真的让我吃惊啊。”
他说完脸上还带着有丝动容,我心里也咯噔了一下,一时有种被人看穿的感觉。微笑一直是我的面具,这种与谁都友善,其实与谁都疏远的笑容一直伴随着我的前生今世。
说实在的被人揭穿面具,其实是件很让人不痛快的事,那种尴尬让人会情不自禁恼羞成怒,但我还是平静看着他。
慕风行看着我,眼睛锐利非常,突然一笑,焕发出骄狂神采,这份光彩才这他这个人光彩夺目,凌厉不可逼视,现出真我风采。他笑完,伸出手拉住我放在被外的右手,他的手灼热欲燃,我陡地头脑一阵空白,目瞪口呆看着他。瞬时,有个羽毛般轻盈的吻就落在红唇上。
猛然一个霹雳,我赶紧挣扎。说实在的我骨子里有着严重的洁癖,除非爱上一个人才肯与他肌肤相亲。否则,以我现在的权势地位,什么样的美男子没有,何苦孤枕而眠。
可我怎么也挣不开他的手,我的挣扎反而使得他变本加厉整个搂住了我的身子。我一寒,厉声道:“慕风行,你胆子好大!”
他把头伏在我的肩上,缓缓道:“别气着了自己,我——我情不自禁。”说完之后,干净利索地放开我。
他满面潮红,眸子里似乎千言万语,竟然毫不掩饰,让我不知如何面对。他吸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必会鄙薄与我,以为我轻薄,但大丈夫爱上了便爱上了,也没有什么可羞惭的事情。”
这样明目张胆的承认,光明磊落,眼里那抹扣人心弦的悸动明明白白展现与我面前。我心里一动,若我们真的是两个单纯的掌柜,也许这人就是所谓的幸福吧。可我不是,我是天家的皇女,而他也绝不会是商人。什么样的人家才能教养出这样的男子来?气势如虹,矫若游龙?惊涛骇浪,偏偏理所当然。
才一转念,便心灰意冷,心潮退却。
他看着我的转变,并不紧紧逼迫,这时天已发亮,他站起身来慢慢有力地说:“我有的是时间,我终究会得到你的心。”语气笃定,然后昂首而去,我行我素。他推开房门,放入一室明亮。
失去的太久,流失成残缺,我早已练就了无懈可击的冷漠来与爱情对峙。对于他的宣誓,我只是反射地笑笑。
第十一章 红与白(上)
更新时间2008…9…8 9:53:20 字数:4196
刚入府,便看见前门中庭花藤下石桌边坐着的云岫。白衣皎皎,卓尔不尘,仿佛深山孤云。新开的紫色藤花,在晨曦里饮露吐香。花下的人抬起脸看着我,露出惊喜的表情来。
我走近便看见云岫一脸憔悴,红丝满眼,我一夜未归,他一夜也未睡。
昨夜派人通知他,本想让他安心,没想到反而累他更加担心。那一瞬我有些感动,未曾料到他会这样实心对我,突然想起一句诗来“我以我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渠沟”。世上多的是阴差阳错的故事,曾经低到尘埃也不过成为别人脚下践踏的污泥,而现在却成了他人眼里盛极的莲花。
同样是男人,有的心无论如何温暖,到最后都是冰凉,无论靠近还是远离,都在天涯。经历过如此疼痛,我还敢把心剖开,去造一座房子,任凭虫蛀风蚀,耗尽所有热情,让爱情在里面无所欲为吗?
也许,名为爱情的东西,不仅耗掉了我所有的激情,以及还丧失相信别人的本能,患上了爱无能之病症。
一个新的开始,我绝不在爱中迷失,凭他是谁。思虑及此,终于把涌上来的暖流压下,换成微笑对云岫道:“不过是小小的伤口,看你不安的。”
回到房内,云岫紧皱着眉头,看着我被包扎起的伤口道:“没想到还有些人这么猖狂,安城——毕竟是我们的天下,定叫她们插翅难逃。”声音里竟带着丝阴冷。
我想起死去的随从,点点头附和,沉痛地说:“另外把那些死去的随从好好厚葬,把她们的家眷妥善安排。”
正说着,门外有人来报:“何栖来求见。”
我心中一喜:“快传进来。”
一段时间不见,这个有着麋鹿般可爱眼睛的少年还是那么干净。他负责总稽查之事,进来后恭敬地行礼,在我再三赐坐的情况下才肯落座。本来照例先汇报,没想到他看见我的左臂,立即出声道:“谁伤着了王爷?”
这腼腆少年脸上的严厉,让我和云岫颇为意外。云岫看我的眼神似笑非笑,我脸上一红,这个孩子年纪太小,我不过把他当作心腹也培养,没想到被云岫那么一看,我顿时觉得有些心虚。我任用何栖来的当日,一群人无法分出谁能真正效忠,虽然何栖来清澈未染世尘,但那时未尝不是存了私心,看这少年对自己极力维护,对自己有着好感的份上。
不过这个云岫也分出轻重出来,没有向我多挖苦。
我对着何栖来笑笑说:“不过是吃亏的商家泄愤,我恰好被误伤而已,不要紧。你继续说。”
何栖来勉强收起愤怒,把心神敛定,慢慢条理分明把事情回复了一遍。京城业务入我想像中的那样蒸蒸日上,陆荣这个掌柜杀伐决断无一不出色,有好结果也是必然。不过意外的是花扶苏和苏晓竟然也在洛城风生水起,收益颇丰,而且这个花扶苏把获利重新投入市场,扩大店面,在洛城相当有名气。据闻林家姐妹不日也会回归了。这一连串的好消息,让我眉目盈盈。
不过何栖来也带回一个重要的信息,那就是皇太女明睿和谢家的关系异常亲近,谢家隐隐有凌驾裴家之势。
何栖来走后,云岫蹙眉道:“皇太女不是一向看不惯士族的吗,怎么和谢家这么亲密?若是别人转变我可以接受,但她可不是轻易改弦易辙人。”
明睿认定的事,那是一言九鼎,她这么做一定大有目的。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同寻常,难道明睿是想拉拢谢家,借助谢家势力来做一些大事。
“难道她是想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借助士族之力,来……”说到这里,云岫一顿,看着我脸色有些发白。下面他不说,我也明白了。
明睿比母皇强多了,母皇一味耍狠,士族并不惧怕与她,反而时常闹个灰头土脸。母皇晚年想做个青史留名的好皇帝,但资质毕竟太平庸,不知士族之间也要懂得分化制衡,她以为只要提拔庶族,打击士族气焰,就可以使政治走向清流了。其实庶族里也不是没有聪明睿智的臣子,只是母皇这个人偏听偏信,谁在她面前多说几次,她便信以为真,结果好好的政策被反复更改,最后面目全非,任用的也是些阿谀奉承之人。长此以往,那些本想建树的聪明臣子便冷了心肠,觉得明珠暗投,所遇非明主,不肯上心了。
一个领导,为人纵使如何善良,对待工作本意如何热情,立意高远,但若染上偏听偏信的毛病,一样一事无成。聚集在身边的,也多是溜须拍马之徒。这些人如苍蝇嗡嗡,日日混淆视听。苍蝇使得贤能之士敬而远之,唯恐落下同流合污的名声,另外一些明知不可而为之的勇士,时间一长,总有被流弹射中的时候。
明睿也看到了母皇的弱点,现在在府中渐渐蓄养很多谋士起来。若是我们设想成真的话,明睿要借助士族之力来打击士族,那么一定会朝野慌乱,会有大变故,我们发展自己的势力也是分秒必争的了。
一想到这里,我心里便有些发慌。明睿若是安分做个皇太女,努力维持目前还好,那么我即使只是个碌碌无为的平安王也无甚大碍,但她一有大动作,我就不能作壁上观了。士族枝繁叶茂,撼动十分困难,难免伤筋动骨,一个不小心还会死无葬身之地。士族一旦被激怒,到时朝廷不稳,我们这些皇女首当其冲,沦为箭靶。到时不幸沦陷,别说平安了,仆尸街头不远已。有自己强势的力量,才能自保。越强,越安全。
于是赶紧写信给在外的掌柜,让她们放手去做事,获利不必上交直接用来扩大店面铺位,派出去的送信的使者一个接一个骑着快马走了,我心也不曾静下来。夜里辗转不眠,极易惊醒。梦中都是呐喊厮杀声,让我冷汗涔涔。白天,我还得表现出冷静的样子,杀伐决断,不能流露出脆弱。日渐消瘦,下巴尖尖,衣带有些松懈。粉琢玉雕的脸上瘦得突显一双大大的眼睛,清泠泠发着光。
云岫见状只是吩咐厨房每日变换着花样哄我吃饭,其实他必也知道我的忧思何来,所以也不劝我。有时我真的想,我是不是一个做王爷的材料,准确地说是不是缺少做强者的资质。明睿,明慧,明络自是不必说了,就是明华也比我多了一份高华与飘逸。
这样的疑问与怀疑也只能自我在心里纠缠不休,没有一个人可以倾诉,更是觉得有些烦躁。
过了一段日子,终于有个好消息传来了,林家姐妹回来了。我亲自在府里宴请她们为她们庆贺,她们能平安回来,财富并不是主要的,重要的是带回来的信息。
想起临别时,林俨然跪在地上,清冷的眼,里面找不到一点狂热,爱妹心切,只是为了妹妹林蔚然才肯去冒险。贫能相守,彼此扶持,互相取暖,倒也幸福。比我们这些天家姐妹,不知好上几许。世上本就有得有失,我们不缺少钱财名利,可也为这些冰冷的东西,丢失了姐妹情意,或者曾为有过,一生下来便成了对手。王位只有一个,可也后退不得,因为没有人会相信你的诚意。
当林氏姐妹把带来的珠宝玉器珍玩香料满满几十箱堆在府中的时候,满室的亮光还是让我惊喜异常。林蔚然看着众人的目光比走的时候更是多了几分自满,宴席上她还未等众人推辞完毕,便大大咧咧坐下。林俨然看着她有些责怪,以手示意她起来行礼,她不解地看了一眼她姐姐道:“坐便坐,何必虚假客气让来让去,最后还不是都还按照位子坐下。”
我看着有些尴尬的林俨然,一笑道:“就是,诚如林掌柜所言,最后还不都是坐下,大家快不要多礼了。”众人这才呵呵一笑,都说林蔚然率直真诚便都落座。林蔚然看了一下小酒樽,皱了下眉道:“怎么忒小,喝不畅快,换大碗来。”
席间不免有人问起齐国见闻,有个人好奇地说:“林掌柜,齐国人是不是真的人高马大,状如小山,红发绿眼,丑陋似夜叉,生吃东西,极其野蛮啊。”
林蔚然轻蔑地看她一眼,大声道:“真是听风就是雨,没见识。齐国人不过和我们生活习惯不同罢了,并不是生吃东西,她们只是喜欢大块大块烧烤东西而已,虽然没有我们精致,倒也别有滋味。而且人家弓马娴熟,无论男女老少,马背上都可以弯弓射箭,比我们爱好涂脂抹粉强多了去。极其喜欢我们的醉红酒,浓度极高,很对她们的胃口。茶叶,丝绸,瓷器在那里也大受欢迎。至于齐人的外貌嘛,的确高挑健硕,不过可不丑。个个肤色白皙,眼睛有蓝有绿,头发有黄有红等等不一。”说到这里,她嘿嘿一笑,拍下桌子,砰地一响,酒樽筷子这些小物件倒的倒,响的响,盘子也震了震。她看了我一眼,粗声道:“唯一的遗憾是没给王爷弄几个俊俏的齐国男人回来,让王爷尝尝鲜。”
本来那人被她说得有些生气,听到这里扑哧一声笑了。大家也哈哈大笑,连连追问齐国男人如何俊俏,比凤国谁优谁劣。
千古不变,男人聚集起来便讨论女人,女人聚集起来便议论男人,大同小异。
林蔚然哈哈一笑:“什么优劣,男人不就是长个好相貌,以便能讨好女人混饭吃嘛,跟雄鸟羽毛漂亮能跳舞去吸引雌鸟那样呗。”众人又是大笑。
我坐在那里附和着笑几下,心里却道这个林蔚然真是个有趣的家伙。有一是一,想说什么便是什么。你才刚刚想讨厌她时,便又会发现不值得和她计较一般。此人能有今天成就,必是和她那位姐姐有关。林俨然不知背后做了多少事,才能消除林蔚然口直心快的负面影响。
林俨然坐在便一直沉默不语,温婉而笑,对任何人都是彬彬有礼。这时她开口道:“要说优劣,自然是咱们凤国人杰地灵,好山水孕育出灵秀人材。我们凤国男子个个清秀温柔,自然比那齐国不知礼仪进退的粗野之人强上许多。”她这话一落音,那些伺候的小厮们脸上好看了许多。
立即话题又转到齐人野蛮身上,大家又问她们在齐国是否受到刁难之类。林蔚然端起大碗,咕咚咕咚喝上几口酒道:“老娘怕过谁来!就齐人那小样,还能难倒老娘,老娘耍狠的时候,她们还在玩泥巴呢。”塞外风沙虽然把她肤色磨砺得粗糙了许多,可她不到二十岁,一口一个老娘,把那些小厮逗得有些想笑。不时有小厮来轮换上菜斟酒,听她说些异域风情。
晚宴众人俱都尽兴,很多人扶醉而归,而我也有些多饮了几杯,脚下竟也有些飘飘的。摆手屏退跟随的人,想一个人趁着酒兴走走散散心。走了一会,到了花厅,血液循环使得酒气冲上头来,正好看见一个小厮站在阴影下,便让他过来扶我回房休息。那小厮乖巧地走到跟前,竟然比我高出许多,才扶住我的胳膊,我便闻见了一股似曾相识的麝香。头脑一个激灵,脱口而出:“是你!”
那人低低笑了下道:“可不就是我,别出声,混进你们府里我等了好长时间了。”
我心里一阵茫然,不知如何是好。是甩开他的手,还是高声喊人,都是不妥。
第十一章 红与白(下 )
更新时间2008…9…9 8:42:36 字数:4412
这个慕风行如此神通广大,竟然找上门来了。
这一犹豫,便被他扶到花厅角落的石阶上坐下。他半扶着我,他的身体炽热得惊人,我又疑心是我酒喝得有些多了,是自己热。
我挣扎着坐开了些,我自嘲地想想我骨子里还是有些放不开,即使来到了女尊社会。
他低低嗤笑了一下道:“你怎么还比我还害羞?”典型的慕风行式嚣张。
我恶从胆边生,恨不得给他几个锅贴,刻薄地说:“那是,你极品啊。”
他在月色下粲然一笑,肌肤生着玉光,看着我道:“传言中平安王人貌美无匹,温文如玉,气度高华,步步生莲。美是美了些,可惜——性格么”,他边说边看着我笑,好像看一个不成熟别扭的孩子:“温文如玉?哈哈,明明是一个冷冰冰拒人与千里的刺猬,怎么大家偏偏看不出来呢。”
来到异世,已经成人,根本没有时间让我重新学习周围的知识,生存技巧,我只得慢慢摸索,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对谁都保持心理距离。每每如履薄冰,又似身临深渊。
我被他说中心事,陡然怒气,冷冰冰挣扎起身欲离去。
他赶紧伸手拽住我,我一用力,几乎逃脱成功。他眉头一挑,双手一搂,把我抱在怀中。我突然脑袋轰地一声,出于本能急忙想用双手推开他。右手一片潮湿,他低哼了一下。我一呆,抬起手迎着月色一看,有些粘稠的血液发着腥气。我对着他一笑,趁着他有些发呆,右手狠狠一用力一拧,耳朵里传来令我微笑的痛哼声。明明痛得眉头皱起,双手还死死搂住不放,我心里一恨,几乎想再次下手。
他有些无奈地微笑看着我道:“为什么我好好的投怀送抱,最后偏偏没有人领情啊?”
这下子,我真的是笑得身子乱颤了。笑意一阵阵直往上涌,想止都止不住。是滴,这里是女尊世界,现在这种情况应该是我占便宜。可即使如此,我一点占便宜的感觉都没有,这个慕风行,我实实在在服了他。我对他父母的敬仰真是如滔滔江水不绝,能教育出这么一个儿子来,真是不简单。
大笑过后,身子有些发软,看着他右胸,由于是身着青衣,即使被血染了,也不过一片濡湿。心里一软,便让他抱着。我诚挚地问:“慕风行,你父母谁啊,这么厉害,教导出你这么个儿子来。”
慕风行沉思了一会,用下巴抵住我的头顶,轻轻嗅了下发香,道:“我父母是很了不起的人,他们从小便只教会我一件事。只要想要的,那去争取。当初我很是气愤不甘,现在想起来我还是很感激他们的。”
我听得他语气有些缅怀,便问道:“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他声音有些苦涩:“那记忆其实并不美好。”
好奇心使得我忍不住想追问下去,这个慕风行和明睿本质太过于相似,可明睿是我们大凤的皇女,生下来便被寄予厚望,教养当然格外不同。可慕风行只是个不被受重视的男儿身,为何会被调教成这样?
他放开我,携着我手重新坐在石阶上,夜风送来浓浓的花香。
“我母亲生下我没多久便喜欢上了另外的男人,对我们父子不闻不问。我父亲很要强,他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不能忍受着别人的嘲笑,便下定决心把我培养得比其他姐妹要厉害。他有了这个决心后,便把年幼的我关在一间地下室里拼命学习。小时候,陪伴我的便是各种各样的老师。他说在地下室里安静,没有外面声色迷人,自然会让我更专心些。刚开始的时候我自然又哭又闹,要出去,故意不肯吃饭。但我父亲冷冷地叫人别再送饭给我,一直关到我肯专心学习为止,然后拂袖而去。我以为是个玩笑,父亲等会就会来打开机关,放我出去,所以也不以为意。但等到油灯慢慢烧干了,使整个地下室陷入黑暗,好似是一座腐朽的坟墓。饥饿寒冷恐惧侵袭着我,我发疯一般拍打着石壁,喊人把我放出去。小小拳头捶打在坚硬的石头上,血肉模糊而生疼,但我顾不得了那么多,彷佛只有疼痛才可以忘掉恐惧。”说到这里他沉默了一下。
“你那时多大?”我打了个寒战,追问。
“那时我胆子小,不过四五岁。”他看了我一眼,平静笑道:“我虽然求饶了,我父亲还是关到我晕过去的时候才放我出来。我父亲说我以后要是再不好好听老师的话,勤恳练习技艺,那么他宁肯和我去死。他从不让先生和我说起我的性别,也一直把我当成女儿在养着。慢慢地我就自己就习惯了,也没有人敢当面笑话我,而我也觉得追求自己想要的,并没有什么不好。”
我说不出话来,慕风行这个父亲,真是让我找不到合适的表达,我只能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他嫌恶地看我一眼道:“别像拍狗似地拍我。”
我气结,这个人,真是绝对不值得同情。
他看着我郁闷的样子,突然眸子一深,所有的光芒都被锁紧其中:“你若是真的想安慰我,不妨抱抱我。”
我翻翻白眼:“你倒想。”
“唉,吃亏的可是我。”他向我挑挑眉。
不过他的话,让我一阵恶寒,面现不屑,但心里我还是有点柔软。这个男人和我一样,对爱极其匮乏。小时候,缺少父母之爱的孩子,都比较容易患上皮肤饥渴症。他们渴望温暖的拥抱,渴望爱与怜惜。即使只能饮鸩止渴,他们还是会飞蛾投火。
我看着那块濡湿问:“怎么会受伤?”这是目前我能做到的类似关心。
“还不是拜你所赐。”他不在意地说。
我一呆:“什么?”
“第二天晚上我去找你,发现你不在了,我便知道你回府里了,便来找你。没想到你的暗卫竟是个高手,和我不分高下,最后斗得大家两败俱伤。”他说到这里,眼里少有地流露出一丝敬佩来。
我吃惊之极:“暗卫?在哪里?”
“那个人不是你的暗卫?”慕风行的表情比我更吃惊。
所谓暗卫字如其名,潜伏在暗处的护卫,一般不为外界所知。暗卫比一般护卫要求更加严厉,不仅武功要好,而且要会隐藏自己,不能被人觉察出来。
我睁大眼睛看着慕风行:“你在那里遇见那个人的?”
“你房间屋顶。”慕风行也知道事情的严重了,认认真真告诉我。
我心一凉:“那人武功如何?”
“既然与我能不相上下,估计也在天下十名以内。”慕风行毫不犹豫回答。
我狐疑地看着他的血痕处,他咳了下:“好吧,那人比我略高些,所以我只好扮作小厮混进来。”
我继续追问:“那个人是男是女,外貌有何特征?”
“是个男的,外貌看不清除。不过你也别担心,既然他潜在你房顶那里很久,还击退夜里不明之人,说明对你有利无害。”慕风行宽慰我道。
虽然是这个理,我还是隐隐不安,连慕风行都在他手里吃过亏,即使不处在天下十名内,武功也是必高的很。能做暗卫的武者,其实很少,暗卫对意志力和隐藏能力都要求很强,不能轻易被外界察觉出来。
这个人究竟是谁?我所认识的人当中没有一个符合这个要求。不过也如慕风行所说,他既然潜伏在那里替我守护,目前来说是友非敌。不敢采取行动,若是敌人,反而打草惊蛇。我心里好生踌躇。
慕风行看着我不痛快的脸:“澈,你放心吧。等我养好了伤,我一定替你探出来。”
风吹动树叶哗哗地响,夜里起风,我被风一吹,大了个冷战,便有要回房的意思。
慕风行也瞧见了,说道:“我送你回房去吧。”
我点点头,便站起来和他一起走。
刚走出花厅,便听到云岫说:“王爷,天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休息。”转脸一看,云岫带着月泪出来寻我。
我微笑道:“多吃了几杯酒,我这就回去休息呢。”
我与慕风行站在花影里,云岫和月泪朦朦胧胧看见有个小厮和我站在那里,月泪看云岫脸上没有表情便对慕风行装扮的小厮皱眉呵斥:“不长眼的东西,怎么不早送王爷回去休息。”
我赶紧对云岫说道:“一起走吧。”又转脸故意转脸平静地对慕风行说:“天色太晚,你也下去休息吧,不用伺候了。”慕风行被当作小厮吃了个亏,又不好发作,只能点着头。
云岫也不说话,只是经过慕风行要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转过脸仔细地看了他一眼。
我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捏了把冷汗。原本低着头的慕风行,竟然也抬着头正打量云岫。那一刻,我几乎听见有霹雳巴拉的东西在空中燃烧,发着妖异的火光,炙烤着我。
慕风行几咎发丝从小厮青帽里不安分地散落,眉眼都散发着的光华,五官是令人触目惊心的英俊,带着逼人的锋利。感觉是种在庭院里葱郁冲天的梧桐,开在花坛里热辣浓艳的夏花,给人一种压抑不住的生命力爆发的那种极致的美。青衣小帽遮不住。
云岫的一身白,与他的一身青,站在那里宛若双峰对峙,各领风流。云岫是山间汩汩流淌的泉水,清甜甘凉,蜿蜒曲折,轻灵通透。慕风行是来势汹汹的瀑布,碎雪溅玉,飞流直下,气势磅礴。前者婉约精致,后者凌厉之美。
那一刻极快又极漫长,这两个如画的男子,缓缓对望。那一刻,他们眼里极其复杂,有种棋逢对手势均力敌的意味。
我知道这个场合我最好转过脸去,这两个人哪一个都不是我能摆布的,由他们去吧,我心里自有计较。
这两个人都极其聪慧的,什么也没有说,各自几乎同时掉头。
果真如我料想的那样,云岫当场什么也没问,停顿下还是慢慢过来了,走到我的身边,和我一起慢慢向前走,步履一如平时缓慢高贵。
云岫一身白衣,走在我身边,好似一树雪白花树,簌簌下落。
我等着他先开口。等我们和慕风行渐渐走远了,他才慢慢说道:“王爷新添了这么个小厮,可喜可贺啊。”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张爱玲的经典名言“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云岫自是圣洁,慕风行也热烈,但无论是白玫瑰还是红玫瑰,都有刺,不小心便会遍体鳞伤。两个人都是同等的骄傲,谁肯卑微迁就一份残缺的爱。
我此时好像站在空旷的战场中央,毫无盔甲,陷入了僵局,猝不及防的狼狈。即使我如何长袖善舞此时也不免拖泥带水,害怕弄巧成拙。
即便我心中无愧,说出来,谁信?
我叹了口气,真是羊肉没吃一口,却染了腥气。想了半天,还是老实和云岫说算了,他肯定还是会背地去查,不过口气却漫不经心:“是上次救我的慕掌柜而已。”
说到上次被偷袭,云岫语气一冷:“我们的官员是该好好管教管教了,没想到这里面还有未拔掉的毒瘤。”
我点点头:“我已经开始着人去查了,相信不久就会有消息。”
我心里怕他担忧,没敢告诉他房顶还蹲着一个人,这个我房顶蹲着的男人据慕风行说武功肯定排在天下十名以内。
第十二章 凝眸处(上)
更新时间2008…9…10 15:45:48 字数:4533
自从来到安城之后,其实我很少理会政事,一心经商。一来,想以商求富,以富通天。二来,用经商蒙蔽他人耳目,政事平庸但求无过。所以对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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