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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遮天-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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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遮天
第一章 菊花香 (上)
更新时间2008…8…18 16:42:40 字数:5150
铜镜里浮现的是一个陌生的女人,艳红丝锦宫装,头顶戴一个光华四射的金冠,其余浓密的海藻般长发飞泻在背后,一双眼睛似承载十里春风般柔情,随意朝你一瞥时便又波光盈盈,婉转动人,有说不尽的风情,胭脂一般捏就的妙人。闭上眼,捧住脑袋,觉得无法接受事实。这是谁?这真的是我吗?一个二十八岁的章解语上哪里去了?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二十八岁的女人竟然到了另外一个时空双十年华美女身上,真真让人瞠目结舌。
推开镜子,烦躁的走到门前,立即就有许多男子向我这个身体跪下,我只能冷着脸不出声,只看着门发呆,门两边嵌有瘦金小字,右手处写着“花落不用扫”,左手处则是“留取待眠香”。抬眼看去上面匾额则书着“谪红居”,瘦金体,疏落硬瘦,兼带秀美之气,似是出自女子手笔。
这一切表明这个女子好像并不是痴傻之人,非但如此,而且好像还十分追求享受,很懂生活品味,那这样似乎很奇怪,一时又无法形容。
原来那一切不是做梦,真是自己家的老祖宗动了手脚。
公元2008年4月1日,西方的愚人节,我章解语和陈砺锋两个人和平离婚。两个人拿到离婚证书之后甚至去吃了一顿饭,风平浪静,波澜不起,从此,陌路。终于走出了彼此的视线,两个人一南一北,从此咫尺天涯。
只是一个人回到曾经两个人的壳里的时候仍然会觉得悲伤,觉得莫名心痛,觉得好像有人拿一根针慢慢插进自己心脏,这种疼是种残忍的凌迟。当看见烟灰缸里落满了烟灰,那人惯用的牌子,空气里到处都有他的味道,我终于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原来真正的绝望是无声无泪的痛哭。
不知坐了多久,起身推开了窗子,从十七楼望下去,大街到处霓虹灯在闪烁,商店的招牌愈发显得热闹。一刹那有些不可遏止的悲凉,大有“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之感。
熄了灯,索性窝在沙发上抽烟,那人留下的半包。屋里一片漆黑,厚重的双层窗帘挡去所有外来光线的入侵,似绝境般与外界彻底决裂。
这个世界有些人永远可只适合在一起凑热闹,却不宜共凄凉。
也有些人却似勾践,不能共荣只能共辱。
对于陈砺锋不是没有怨言的,只是哀莫大于心死,就像所有的爱情神话被时间谋杀一般,我们的爱情死于婚后六年,连七年之痒都没有熬过。爱情保鲜期太短,男人对新鲜的追求永远不懈怠,即使明知道也许自己只是那只猴子,前面捡到的远不如后面丢的好,但谁会在乎呢?
昏昏沉沉在家里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有一天眼前白光一闪看见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为止,他告诉我他是我的太爷爷,我阳间寿命已到,今特地来送我去另一个地方,那是个异度空间,那里有适合我磁场生存的身体。太爷爷早已知道我阳间寿命很短,不忍让我早殁,所以在我八岁那年在荒野迷路失去了一魂一魄之机,就把这一魂一魄凝成精气注入了凤国之国主体内,降生为凤国七公主。
当时我听得目瞪口呆,反驳说人若失去一魂一魄焉能还有生命?太爷爷呵呵笑道我已是冥都之官,定魂针我还是有的,说着就向我虚空一抓,顿时有个闪亮的东西从我身上凌空而去,而我也就恍恍惚惚起来。只听见耳畔声音传来絮絮叨叨地说可惜如今即使神魂归位聪慧也大不如从前,分裂也有失有得,鱼与熊掌不能兼得。玉碎瓦全之间,他替我选择了保全,希望我能体谅老一辈人的苦心,好好珍惜这次机会,努力生存下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就躺在了凤国的府邸中,小厮们说我走路时绊到山石突然晕倒。当时我迷迷糊糊还在梦中一样,也没有注意小厮说话的口气和神态,只觉得他们有些怪异,也没有心思追究。
我扶住头坐了一会使劲在想眼前是什么情况,对于出现的自称太爷爷的人,我觉得不可思议,一时之间只觉得好似庄生梦蝶一般,何为蝴蝶何为庄生?
往日看书见韪曰融:“小时了了,大未必佳。”那时不是不惘然的,章解语三岁已能记事,七岁能写诗,不是不自豪的,可惜长大后反被生活磨去诸多棱角,成了光滑的鹅卵石,再无峥嵘。
那么既来之,则安之。眼下必须保持冷静,唯有与理智作伴,才能站稳脚下之土,护得自己无虞。
自己本就迥然一身,无处可去,现在只不过换了一个环境生活而已。凡事往好处开解,才能不至于惊慌失措。
正在乱七八糟胡思乱想之际,突然有个男人上前搀扶住我说道:“公主,请上凤榻休息。”也不等我反应径自把我扶上床,脱下我的鞋子,拿个靠枕垫好服侍我坐好,转身对门边的小厮们喝道:“都是一些不长眼睛的东西,公主被摔着了,还让她到处走动,也不知道请个太医来!”
依我平时的个性若是被不相识的男人这样对待必是面红耳赤,何曾与老公之外的男人肢体接触过,但此时情景过于诡异超出了我理解范围,神游太虚之际已经不由自主被他支配。
不多时一位女太医从外面而来,跪拜寒暄后,她伸出手按住我的右手脉搏半晌,沉吟不语,半晌方吐声:“公主脉象平和,神色清明,容老身观察一段日子再说。”
那男子柔声说:“陈太医直言不妨。”
那太医看了看他眉头一舒,笑说:“五爷不必担忧,反有大喜,老身观公主目光澄澈,脉象平和,此次一跤有如塞翁失马,反而把公主脑中淤血摔得散了,那痴顽之症也许可以治愈也说不定。”
那男子一惊,面上有些变色,问道:“当真?”声音有些拔高。
陈太医只当他有些惊喜也不以为意,仍旧笑着说:“老身也只是推测,这病也许慢慢再调养一段日子就好了。”
做太医的向来谨慎,从不乱下断言,这说明那女子确实有治愈的机会,男子盯着我的眼睛打量了下,我也盯了他看下,目光仍然茫然的很。不过这孩子长的还真不错,清俊之极,鼻梁挺直,肤色犹如月华淡淡生烟,眼睛深如寒潭。相对于我二十八年的审美经验来说,这也算是个极品了。温文尔雅的样子很是讨喜,是个知识分子型的男人,我暗自下结论。
陈太医在桌子上开了一个处方,交给这个五爷,他看了一眼叫小厮进来把方子拿去抓药熬下。
五爷说:“陈太医,家主病情不定,只能徐徐图之,晚辈恐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所以望请保密。”
陈太医忙作揖道:“五爷放心,老身知道分寸。”
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低头看着烟霞般锦被不说话,这两个人分明一个要求保密我的病情一个答应不泄露,从话语间看来这个公主还真是个傻子,若事情是真的话,一魂一魄的确也不会造出个聪明的孩子来。一个傻子若是真的好了,不是件好事吗,为什么不准向外宣布呢,真是怪异。这里面有什么秘密呢?这个五爷是谁?疑问一个接一个盘旋在我的脑海。
在陌生的世界,唯有慢慢细细观察,才能安身保命。突然觉得刚死过一次,格外珍惜生命起来。虽然本意不是自杀,却因自虐导致香消玉殒。重新活过之后,感情看淡很多,很多事情反而豁然开朗起来。既然给了我这个机会,我一定好好把握,绝不重蹈覆辙。
雕花窗户半开着,一束阳光射了进来,空气中的浮尘在明光中飞舞。那男人坐在窗边,处在半明半暗中。他眉头上扬,曝露在阳光中的黑发被光线镶嵌了一圈淡淡的金光,把他的面容映衬得灿烂夺目不可逼视。一身墨绿色的织锦长袍,迎光处能看见上面暗色描金仙人乘鸾花纹,腰系金丝鸾带。他坐着那里一动不动,明明沉静如水,却让我感动到莫名的压力。
这个人明明刚才人前对我很是亲近,不知为何无人时又疏远千里之外。屋子里的小厮们都被打发出去了,我甚至可惜清晰得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你是谁?”我开口冷冷问道,我豁出去了,哼,反正此时我是公主,是这府邸里的主宰,怕什么?我现在不是章解语,不是依赖男人的菟丝花!下意识地我把手缩进长袖,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手掌之中,疼痛让我保持些清醒。这个陌生的世界我只有我自己,一个死生不明的章解语,一个半真半假的凤国七公主。还有什么可以让我失去的?
“你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那男人愕然的表情顿时浮现在面上,粉碎了他的完美。这种破坏让我有些快意,我松了些手,嘴角上扬:“是的,我现在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也许最糟糕的是我忘记了一切,甚至是自己。”说完,心里不是不凄惨的,一丝茫然让我有些无可适从,若有一天突然起来你照镜子不认识自己了,那种古怪有说不出的感觉。
对面那人半响没说一句话,他千等万等万万没有预料到我这种情况,和我面面相觑。
他抬手抚了抚眉,叹息一声道:“看样子,公主痴迷症状好似大有好转,前尘往事真的一点也记不得了?”声音竟有些空落落的感觉。
我摇摇头,看他失望愈甚,二十八年章解语的惯性不由冒了出来,出言安慰道:“你也不要太失望,我以后也许还是可以记得起来的,只是现在我恍惚的厉害。”我说这样的话倒也完全不是骗他,常言道人有三魂七魄,据道藏《云芨七籖》中说:魂有三,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其魄有七,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这是最常见的解释。三魂主人的本质,七魄主性情。那一魂一魄哪能争夺过其他能量,所以只好等因缘际会时候也许记忆会给我这个凤国七公主的记忆吧。
“我想眼下若是你记不得,还是选择安静些好,公主。”他看着我深思道:“我会吩咐月泪和玉烟两个小厮来服侍你的。”
看样子这两个小厮是他的心腹,虽然他是我这个世界交流的第一人,我也知道现在最好相机而动,可现在却顾不得许多,我立即出言道:“可不可以换两个丫头?”若是两个男人侍候我的饮食起居我真的不习惯,还是女孩子方便些。二十多年的所认知的东西可不是说抹杀就抹杀的,而各种固定的习惯更是顽固,它们造就一个“自我”,一个属于社会性的人。我绝对不可能抛弃以往的一切,我不是白纸,而是早被塑造好的二十一世纪的章解语。现在我清醒地而又悲哀地认识到这一点,这么一个被固定的我会适应的很艰难。
“你确信你坚持?丫头可不如小厮伶俐啊。”听我这样说,他大感意外,疑惑地看了我几眼,看样子我从醒来就给他造成了很多意外,说实话要是换作是以前的我遇见这等事情估计也不免会大呼小叫了,可此人竟把所有的人都指使出去,真是让人费解。
“是的,我坚持。”我一字一字吐声。
他点点头,玩味地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公主,我会找乳母来打点你这屋里一切的。”
“我想知道我自己的所有情况,好么?”我顿了顿道:“这样我也好配合一点。”
他重新坐了下来,手扶着椅背:“你是凤国七公主,凤主和凤后都比较宠爱你。排行第七,上面还有四个姐姐,两个哥哥。而我则是你的正夫——”,说道这里他好像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我内心自嘲地笑了一下,从来父母都偏爱痴儿,凤国这里也不例外。凤主和凤后把这么一个男子配给痴傻的公主,自然是希望这个女儿能靠这个男子庇护安稳一生吧,只是可惜了这么一个珠玉之人。我挥了挥手道:“我知道了,听你说我还是觉得迷糊,你还是把凤国的史书与杂记小说之类给我整理些出来我自己读最好,这样理解比较快。”在二十一世纪识字的人都喜欢读书去认识世界,而不喜欢读书的则靠电脑和电视来了解时事。这里明显落后许多,不可能有电视电脑,书籍是首要的选择了。
“看样子,公主醒来很是聪慧了,可喜可喜啊。”他眼睛一亮。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笑笑。
我的笑明显被他误解了,认为我是默认。他微微一笑说:“和聪明人相处最是舒服,公主既然如此聪慧,那么自然理解我的意思了。”
我挑挑眉静等他下文,我只不过要看书就被认为是聪慧了,这里的文字我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了,是汉字的繁体字而已。我选择听他说下去。
“公主,请问若是一群鱼被放到池塘里会如何?”
看他追问的眼神,我平静地说:“那自是先是竞争,然后优胜劣汰,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最后获得平衡,以一种公认的模式生存下去。”
他眼神更亮了,喜悦竟是溢出嘴角,朗声道:“我果真没有看错公主,果真有些慧根。那么如果有一天有一条鱼打破了平衡,那么会怎么样,我想我即使是不说,公主也会明白了吧?”
我一震,要么重新建立另一种平衡,要么这条鱼会死掉,而前一种几乎为零。我冷汗微微渗了出来,原来我是那条闯入的鱼。
我笑了一下,神智有些清明,我点点头承诺:“我会维持平衡的。”毕竟我的命看样子很重要,估计依附在我身上的性命也不会少,更重要的是看样子我这个正夫绝对不是个可以小觑的人。凤主和凤后把他许配给我虽然是偏爱我的体现,也许还会有维持平衡的砝码作用吧。我这个正夫显然明白这一点,生命毕竟对谁都重要的,傀儡好控制,可我这个苏醒的人呢?
第一章 菊花香 (下)
更新时间2008…8…18 16:46:33 字数:4851
每天起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对着镜子不停地默念这就是我,我就是凤国七公主明澈。默念了十几遍之后,心理感觉好多了。这样的自我催眠不停地在心理暗示我自己接受这个新的身份新的外貌,渐渐地我可以直视镜子里的人了,看着她我不会再觉得恐慌了。
说实在的话,若有一天一个人真的突然外貌变得全非了,即使比原来的自己漂亮许多,但心理仍然有个承受过程。尤其当你看到镜子里人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好像是灵魂分离般俯视另外一个不相干的女人。你得不断提示那就是你自己,你才能认识自己的脸。
要是以前的章解语一定先是惊喜一下,等新鲜感和虚荣心一过,便会慢慢崩溃。可现在的我,感觉自己只是一段朽木,一根被虫子蛀过,被海水淹泡过的废柴。我所有的激情都已经燃烧殆尽,任它惊涛骇浪我心里只是波澜不惊。这不是成熟,而是一种绝望后的麻木。这种麻木让我在这个身体里安之若素,我听从这里的人对我的指挥安排,就像一个被线操纵的木偶,没有抗争没有意外。
有时觉得这样被安排的人生其实并不坏,比如说现在。湘妃竹帘垂地,外面花影婆娑,竹帘缝隙里透过暗香,馥郁而不腻人。四面都是书架,书码得整整齐齐,让人神清气爽。墙角放着一个铜鼎香兽,兽嘴里吐出一股细细香雾。嘴巴里吃着北面藩国进贡来的葡萄,躺在锦缎铺成松软的卧榻上,手里拿着本书,悠闲地看着小说,看到忘情处或哭或笑。
阅读真的是一件最享受的事情,在他人的故事里行走,体验不同的人生而又毫无风险。在书里,书是一道安全的门,你参阅了他人的智慧,使你清明,看到别人的苦痛,使你警醒。
这样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十几天,我已经对这个世界有了初步的了解。这是一个女尊的世界,和我所认知的男权社会完全相反。这里女子主外,男子主内。女子一般体格健硕,男子则偏于清瘦。女子娶几名夫侍也很正常,不过生育仍然是女子的事情。一句话就是女权为主的社会。不过这里比我们历史上的男权社会要进步,男人也有自己的地位,对待命运敢于抗争,不完全唯唯诺诺。例如我现在手上正看的一本名叫《水月缘》小说,里面男主角面对背叛的女人,直接喊出要两性平等,要婚姻自由。这种平等自由意识真是难得,简直是平地惊雷,怪不得被当朝列为禁书。若是人人都受到蛊惑,那女性的特权传统会岌岌可危。可是这种思想的出现说明女权社会好似一棵大树,虽然是外面枝繁叶茂,但里面已经悄悄有一些小虫入住了。
凤国朝野上下崇尚清谈,喜作名士风流,这样的好处各种思想如涓涓细流流淌不息。最后汇入大海,给人惊涛拍岸的壮观,文化璀璨闪烁在历史的长河里不可湮灭。但这种风气也导致了以柔弱为美的风尚,名门士族女子像男子一样喜好涂脂抹粉,再也没有先祖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之豪情。这些士族子女长期位居高位,拥有特权,不务农不做工,有着强烈的优越感。骄傲自大,目中无人,视百姓为草芥。由〃骄〃而〃横〃,一些贵族女子倚仗家族特权,在社会上横行霸道,欺女霸男,弄得百姓民不聊生。常常聚集在一起夸财斗富,不知民间疾苦,常闹出不食肉糜的笑话。(资治通鉴》卷八十三;曰:西晋惠帝时;“天下荒馑;百姓饿死;帝闻之;曰:‘何不食肉糜?’”。)不肯做事,好逸恶劳,放纵没有约束。这样一座危机四伏的大厦,还重文轻商,不务实,未必没有一点清谈误国之嫌疑。
外强中干的凤国四周强敌环伺,东有梁国窥探,南面疆土时有骚乱,西面齐国雄起,西北燕国和自己貌合神离,东北属国魏国势力被分为两派,一派忠于凤国,另一派却蠢蠢欲动。看样子在这个表面平静的乱世里做个痴傻的公主也不知是不是一种福气。我吐出葡萄籽,丝毫不感到害怕,也许我只是一个过客,每一步踏出的都是虚无,今天过着不知道明天的日子。生活本质就是苦难,用手一挤都是苦涩。章解语那么苦心经营都输的一塌糊涂,不过是横空出世的明澈焉能扭转历史?还是能享受一天就是一天吧。
书房现在就成了我的天地,门外站着两个厉害的丫头,高的是天香,矮的是疏影。天香擅长衣食住行打点,疏影工于琴棋书画。天香珠圆玉润,疏影秀雅精致。
乳母张大人还时不时风风火火过来看看我的状况,在我耳边絮絮叨叨,又惊又喜,百感交集的神态真是让我举手无措。她是一个柔和美丽的妇人,身上有淡淡的阳光味道。我不知该怎么对待这么一个热情的陌生人,她对你的好是出自内心洋溢的情感。我这个人能接受别人的冷面冷心,面对别人的热情不知如何回馈,所以只好笨拙地任其上下其手,对自己像婴儿般又搂又抱,心肝宝贝一通叫喊,然后又哭又笑感激苍天有眼终于让我清醒。而我也终于知道了我的正夫五爷的姓名是云岫,虽然称五爷其实是云将军独子,云将军老来得子,怕养不活,故让下人喊其五爷。这样的意义和取个贱名类似吧,我也没细问,基本上她讲我听。
书看得有些倦了,我放下手来,趴在云缎上,闭目养神。正在迷迷糊糊中,突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铮铮琴音。似是西王母的青鸟,引人偷窥仙葩。琴声越来越清晰,先呜呜咽咽,如寒风吹树,簌簌有声。天地间落木萧萧,无限寂寥,人行其间惆怅满腹。琴声继续低沉,浮云遮天,不见暖阳。渐渐嘶哑,杜鹃啼血,雏雁失群。就在人低迷到低谷的时候,曲调忽然高昂,似乎久旱降甘霖,幼苗破土而出,瞬间含苞待放,繁花吐艳。一地灿烂云锦,铺向天边。让人心不由得暖洋洋的,想放歌起舞。似乎一时间,有些被遗忘被珍藏的记忆都涌上心头,在脑海里一片一片掠过……。我痴痴半响,思绪联翩。一些最美好的浮光片影飞驰而过,簌簌的花落声音让人惆怅。不知是什么潮湿的东西滑落在手背上,让我讶异了一下,眸子重新一片清明。这琴声固然高妙异常,但也魅惑人心,让人在这琴声笼罩下无可遁形一般,似要窥人心事。
当很多年以后我站在高高的帝都之巅时,迎风而立,任凭长发飘扬,衣袂纷飞。上面乌云密布,云幕低垂,空气潮湿,带着一股不可抑制的压抑。帝都繁华耀眼,紫禁城高高在上,可即便是再高,不也一样是漆黑一片吗,并没有因离天空近而亮些。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心里很是怅然若失,对于温暖的渴望让我可以清晰回忆起第一次见到明德的样子。
他坐在大片大片的菊丛中抚琴,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菊花香。月白洒金织锦长袍,头发上束着长长的白色缎带,他低头正用指头慢慢挑琴。那几个指头在秋阳下几近透明。他丰姿绝逸,意态闲适,雍容高华,世界似乎突然安静了,只有他的琴声铮铮。可是他彷佛看不见周围的一切,依旧慵懒地随意地抚着琴弦,仿佛世间没有什么人可以放在心上,也没有什么事可以打扰他的清静。
他抬头看见了我,微微一笑说:“阿澈,过来。”他笑时眼角上扬,温婉平和,声音若漠风穿过遥岚,穿过古刹,轻轻扣动那飞檐上的风铃,清越如乐,如泉水叮叮溅了我一身。
我心里一阵温暖,被蛊惑地走了过去,躺在地上,把头枕在他的腿上,闭上眼睛,海藻般长发在他的腿上兜兜转转。下面传来的温度揉合着菊花香气,让我熏熏欲睡。
他伸手把我的长发理好,宠溺地说:“阿澈,你什么时候才可以长大。”不等我回答,他自顾说道:“不长大也好,阿澈的世界最纯净。”
我记得他——明德,我的六哥。很奇怪的事情,我第一眼就认得他,知道他是真心真意宠爱我的六哥。明澈的记忆里竟然如此根深蒂固保留着。他比我早出生一年,那时凤主和凤后重新和好后很是恩爱。凤后照顾我的时候,他只能和乳娘呆在一起。但这个哥哥极为维护我,绝不许任何一个人喊我是痴儿,小时为了我没少和其他姐姐哥哥打架。他总是说阿澈有自己的世界,阿澈是最聪明的。长大以后更是对我保护得滴水不漏,这个哥哥向来把我当作是他的责任。
原来对亲情的渴望不论是章解语和明澈都是一样的。
以前一个人没有片瓦遮身的时候,总是幻想有个顶天立地的亲哥哥来照顾自己。他会疼你宠你完全不理你的坏脾气,在你被欺负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给你倚靠,为你擦干眼泪,背后气势汹汹为你讨回公道。
现在我终于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亲哥哥了,不仅心里一阵温暖。
风悄悄的,明德的手指穿过我的长发,按摩我的头皮,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他温柔地说:“阿澈,若是我有一天不在了,你要好好听云岫的话啊。”
我心里微微一动,手悄悄抓住他的衣角,触手是丝滑冰凉,扑鼻是幽幽冷香。这是我到这个世界第一个感到温情的男人,潜意识里我觉得我再不开口说什么的话,可能这个男子真的会远离我而去了。于是我开口问道:“六哥,你准备去哪里?”
抚摸我头发手一顿,明德声音有些抖:“阿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抬眼定定看他,微笑:“六哥,你会永远在阿澈身边的。”
“阿澈,你你——”,明德瞳孔有些放大,然后试探地问一下:“阿澈,你醒了?”
我看着这个出尘的男人再次微笑:“是的,我醒了,六哥。”
“阿澈,我就知道你只是睡着了,你总有一天会醒来的,果真如此。”他俯下身把我拥在怀里。我被搂得有些气闷,但我并不想推开他,这样温暖的怀抱让我贪恋。
当一个只会唯唯诺诺,对别人永远只会服从的木偶,有一天有了自己的思想,会回应别人的时候,给他人的震撼绝对非言语可以表达。是的,我醒了,明德好像是一个契机,一个让章解语和凤国七公主融合的枢纽。他让我灵魂得以完整。
从今之后,我拥有了章解语和明澈两个人的记忆。当然明澈留给我的记忆还是少的可怜,以她的思维不会留下很多信息,只是和一些人的关系而已,但这已足够。
这个晚上,明德和我们一起用餐。不顾云岫的侧目,我谈笑晏然,下人们仍然进退有度,上下俨然,没有丝毫失礼。看样子我这个府邸被管理的很好,主子的事情不会被传扬得沸沸扬扬。虽然仍有几个下人把汤弄得洒了一些,但情有可原。知我根底的天香和疏影站在我身后波澜不惊,天香指挥小厮把晚宴安排得井然有序。
两个婢女中我明显有些偏爱天香,天香人情练达,处事圆滑,察言观色使人舒服。一个美丽八面玲珑的女子,即使在二十一世纪也是如鱼得水。这样的人不需你费心,她知进退。不知为什么和明澈的记忆融合后,我性格明显有些改变。
明德不停地向我碗里挾菜,间或和云岫聊上几句。
来到这里唯一的好处就是穿的是纯手工环保的衣料,吃的菜绝对是绿色食品。
看着我吃得很开心,明德宠溺地笑笑,愈加把我的碗堆的满满的。
一丝笑意点亮了明德的眼睛,使他整个人都璀璨起来。他自然地拿起丝帕为我擦去嘴角的油渍,这个时候的他离我很近,再也不是雪山之颠未化的积雪。
我这么快就接受依赖明德,其实就是他对我的宠溺使我迷醉。他对待我像照料小孩子一样细心,把我当作宝宝一样娇惯,即使我做了任何事情回首时他也一定在身后。我想我本性就是个不愿长大的孩子。
这样的一个哥哥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自然而然对这个陌生的国度产生了感情。喜欢上一个人,爱屋及乌,很容易就会接受他站立的土地。
我送明德走后,云岫就一直默默不语跟在我身后。我抬头看看天上,上弦月挂在天上,似是玉钩。月光撒了一地,如水又似烟。整个花园就被这样的月光笼罩着。这个男子站在我身后,和我一起抬头看月。我心生不忍,毕竟我做的事情令他猝不及防。我困难地打破沉默:“阿岫,对不起。”
本来我们约定好维持现在凤国格局的平衡,彼此保命为重,现在我为了明德改变了想法,把自己病愈公之于众,皇宫里想必很快知晓。平空多了一个健全的皇储人选,肯定是案板上的鱼肉。
他转过脸来望着我,摇摇头,凤眼里有着难测的情愫。隔了一会儿,他眼睛盯着园内连绵的菊花说:“既然做了决定,你一定明白自己选择了什么。我尊重你的决定。书曰有鸟‘虽无飞,飞必冲天;虽无鸣,鸣必惊人’,你有翅膀我便让你飞翔。”
紫禁城的宫门从今晚后将为我次第打开。
第二章 红酥手(上)
更新时间2008…8…19 10:25:05 字数:4806
凤国的帝都连城道路宽阔,人群熙熙攘攘,很是繁华。我独自坐在绣有五彩凤凰的轿子里,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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