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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东风-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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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头一扬,一脸笑意叹道:“宓儿最是柔善体己。”
我莞尔一笑,却是只顿了片刻便道:“王爷谬赞。臣妾不要日月,臣妾啊……臣妾只要千年人参,万年雪,王爷且去觅了来罢。”
他一怔,登时醒悟却是被我戏弄了,当下扬手便欲捉我,却叫我足下一旋便闪身避过,躲到屏风之后兀自轻笑不已。他一步便追了过来,高大的身影站在了逆光中直晃得我眼中一花,我眼见无处可避,只得依依央告:“好王爷,臣妾知错了还不成么?”
他得了我的求告,这才勉强收了凶神恶煞的样儿,却是返身自榻上坐下,信手拍了拍膝头,“过来。”
我面上一红,少不得推却道:“成何体统呢……”
他却不以为然,蓦地伸手便将我拉了过去,口中只道:“再要矫情,仔细本王现下便罚你闺房之乐。”
“是乐?难道不是苦么?”我被他桎住腰身,不得已在他膝头上坐下身来,一时未曾听清,只随口辩道。未料他嗤得便笑出声来,手上更紧了几分,笑道:“怎么宓儿觉得是苦么?”
我这才醒悟过他所说为何,听了他话脸上更是红潮欲滴,只得攀住他手臂嗔道:“王爷如今愈发不知羞了。”
他笑了笑,却是不曾再与我辩下去,只问道:“宓儿方才说要操办一桩喜事,却是指的什么?此时不说,过后我若不认,你可莫要生悔。”
我听了他言归正传,亦不再顽笑,回身向他切切道:“王爷可还记得不久前臣妾提过的一桩事,绣夜跟漠歌……”
他登时明白过来,沉吟片刻道:“我只当是你与那丫头情谊甚笃,纵多留得身边一刻也是好的。”
我摇头叹道:“那丫头自幼儿便跟着臣妾……”我说着话,心底蓦地里想起了妆晨来,一别小半载,却不知她如今处境何如,允祺是否肯照拂于她。然而昔日她为着允祺陷害拓跋朔,我自然知他心中不喜,如何提得?只切切道:“绣夜尚长着臣妾两岁呢,如今臣妾早已嫁与王爷为妻,更有了惇儿膝下承欢,她却至今仍是小姑独处,一心只扑在臣妾身上……你教臣妾如何忍心呢?”
他亦点头,道:“如此,便是宜早不宜迟了。”
我听他说得笃定,陡然想起迄今为止我却并未问过漠歌的心意,只当他必是问过了的,因笑道:“漠歌很欢喜罢?”
拓跋朔却似有些许迟疑,停了片刻方道:“自是欢喜。”
我见他面色有豫,不由微微迟疑道:“怎么,难道那漠歌竟是嫌弃绣夜婢子之身,不能配他么?”我心中隐隐有些不快,语气亦不由重了几分,嗔道:“绣夜便是婢子,亦是臣妾身边最是体己之人,臣妾将绣夜许了予他,可是对他莫大的体面。”
他见我似有不快,忙出言哄慰道:“宓儿不必忧心,那漠歌只说自己从军之身,但起战事则死生未卜,不愿拖累无辜女子罢了,哪里是嫌弃你那丫头呢?你身边的人,便是本王亦青眼相看,他焉敢随意轻视?何况凡事自有本王作主,他纵然不愿,又哪里由得了他!”
“他必得甘愿,否则,臣妾不是促成一对怨偶了么?”我仍是计较。
他忙连连保证道:“是,是,必教他心甘情愿,八抬搭桥来娶了你那体己人过门,这下可满意了?”
我回身瞪他,却是再绷不住面色吃吃一笑,道:“漠歌当真是个有良心的人,否则臣妾也不必巴巴儿地定要将绣夜许了给他。”
他颔首笑道:“我明白。”顿了顿,“你便是整日里绣花闲逛实在腻歪了,总要寻些乐子打发时间。如何,这为人媒妁的滋味可是过瘾?”
我知他存心调侃,自然不甘白受他戏弄,仰首道:“自是过瘾,如何,王爷可需臣妾慧眼识珠,为王爷仔细寻觅个解语花呢?”
他眼中一黯,故意扬手吓我,却将将自我腰际顿下,轻轻覆了上去,咬耳嗔了一句。
“再敢说这样的话,仔细我收拾你。”
又断续说了会子闲话,外头却忽然来了传报,只说是营里来人有事要找他。他一贯公私分明,温声哄了我几句便自行去了,将人引去了书房。我亦未曾在意,想着总要将此事告诉绣夜知道,便唤了她进来,只提了一提,便见她一张素白的小脸登时涨红如同滟滟红霞,我不由笑道:“由来男婚女嫁,最是平常不过,你却羞的什么?”
一旁静竹亦是含笑,劝道:“绣夜妹妹还不快谢过王妃大恩,这可是你一生的大事,咱们王妃费心为你操办了。”
绣夜被我与静竹二人轮番调侃,当下更是羞赧难堪,跺跺脚便打帘儿跑了出去,口中却道:“奴婢在小厨房还煮着一锅晶汤梨水呢,可要小心过了火头了!”
我情知她到底是小女儿心思,当下也不拆穿她,由着她去了,只与静竹相视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我家宓儿的BB,啥时候才能生出来啊?要不,下一章?
第六十四章 有暗香盈袖(上)
来人竟然便是漠歌。拓跋朔稍晚回来重华,不过随口一提:“如此,你那丫头的事便算是定了。”
彼时我正立在案前临着一张白宣,闻言笔下一顿,最后一笔竟生生捺了出去,不由抚额轻叹:“呀,真是可惜。”
“可惜?”他走到我身后探头一看,“夜窗蔼芳气,幽卧知相亲。愿致溱洧赠,悠悠南国人。呵,好诗,我的宓儿当真的德才兼备。”
我听他夸赞,情知他必是误会了,忙摇手辩道:“不不,这诗可不是臣妾所作。”
“喔。”他一怔,却也并未在意,顺着我站的位置向窗外望去,映入眼帘的正是新近移栽来的那片姹紫嫣红。他伸出一手,拇指指腹似有意似无意地自那被我写砸了最后一个“人”字上摩挲着,“宓儿想家了。”
不是疑问,他的语气竟是颇为笃定。我微微一怔,转身望着他刚毅的侧脸,念及最后那句“悠悠南国人”,当下明白他必是误会我挂念楚朝了,待要解释,却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难道说我并不挂念亲人么?却也矫情了。于是避而不答,问道:“王爷方才说此事便算是定了,却是与漠歌已定下时候了么?”
他笑了笑,微微点头便算是认了。我登时欢喜,“如此,却定在哪一日了?总要挑个黄道吉日才是。”
他点头道:“这桩事宓儿看着办便是。”转而牵住我手向床榻走去。“其实本来今日还有一事要告诉宓儿知道。”说罢不待我开口,便轻轻将我按坐在榻上,自己则一掠袍角自我身畔坐下。“洛阳府来的消息,宁允祯携故太后遗旨带兵逼宫,伪帝不敌,已被逼出宫。”
“什么?”我先前聚在心头的点点欢喜登时驱散,一把执住了他的手掌,“那……那允祺他——”
他哼了声,显是对我如此关心在意允祺的安危有些微的不快,但却也能理解我与他毕竟是血缘至亲,不欲发作,只淡淡道:“下落不明,那苏承风兵败后,宁允祺便失了消息。”
不得消息,某种程度上来说却也是最好的消息了。我微微叹气,心中只道这虽是我期待见到的结果,可是倘若允祺他因此而性命损伤,却亦是我极不愿见到的。
他眼见我沉默不语,伸手掳过我一绺发丝道:“漠歌方才告诉我时,反复还问起过能否教你知晓,只说是你目下的情况还是不教你知道的好,然而我却仍是告诉了你,你可知为何?”
我摇了摇头,他叹道:“你一贯是个水晶玲珑人,我不说,你便不会暗自猜测么?何况如此大事……倘若你是从别人口中得知情况,岂不是要暗自怪我不告诉给你听?”
我听他说得委屈,不由微微抿唇笑道:“臣妾可不敢怪罪王爷。”
他笑了笑,却故意与我纠缠起来。“是不会还是不敢?”
“不会,也不敢。”我弯身为他除去了鞋袜,让他舒展了身子躺了下来,再直起腰时,便隐隐有些费力,忍不住伸手扶了扶腰际。
他眼见我蹙眉抚腰,忙伸手将我拉入帐中,一叠声询问道:“可是哪里不舒服么?”
我但笑不语,却是除下足上趿拉着的软缎绣鞋,随之躺好,只依依道:“下个月的初八倒是个黄道吉日,不若便定在那天罢。”
绣夜虽是婢子,然而却是我身边在在体己的人儿,何况漠歌如今亦今非昔比,早已是拓跋朔左翼军中的副将,怀化中郎将。他的婚事自也不可等闲视之。我将日子定在了下月初八,为的便是余出小半月的时间好好准备一番,也容绣夜再与我多待些时日,省的她红着双眼进花轿,却是教人啼笑皆非。
漠歌虽早已升官,然而却是一直待在营中,再加上他与他族人一贯不亲近,堂堂怀化中郎将至今却连个体面的住宅都是没有的。拓跋朔自然顾虑到了这点,不多日便将隔了两条街的一件别院赐给了漠歌,又装点翻新,漠歌虽是惶恐,却也欣然领受,翌日便进府谢恩来了。
惇儿自那小碧死后,多少有些郁郁不乐,有时阿珺逗他顽摔跤,他也是爱理不理。我担忧他少不更事教人瞧出什么不对,少不得警醒着他休得再提那狸奴之事,又教静竹择了一日黄昏,将他那日匆匆掘就的浅坟给除了,却将那狸奴取包裹装了,悄悄丢出府去。
这日晨上我督察他前几日的读书,又考教了他几句,见他果然都答得妥贴,我心下满意,因赞道:“好孩儿,母妃但得有你,当真是莫大的福分。”
他闻言很是欢喜,扭股儿糖地缠住了我道:“孩儿昨日与阿珺摔跤,将那件新新的云头绸裤给摔破了,母妃帮孩儿补补好不好?”
一旁眉妩闻言吃了一吓,忙出声道:“奴婢该死,小王爷,是哪件裤子破了,奴婢马上给您补好!”
惇儿侧身望了他一眼,却仍是腻在我膝头上,只仰头望我:“好不好?”
我想起一日他来我房中请安,彼时我正缝着一件团花滚荷边的双鲤肚兜,他必是知我是为了腹中孩儿所制,犯了小孩儿心性,此刻便定要我为他缝补衣裳才肯满意。也不是什么难事,何况仔细想想,我却果然是不曾亲手为他缝过一件衣裳的,为了他患得患失的心境,我心头陡然生了几分怜意,温声应道:“好,母妃给你缝补便是。”
他闻言果然欢喜,登时跳起身来绕过屏风去找那绸裤,一旁眉妩局促不安道:“奴婢该死,哪能由王妃亲自去做这样的事呢?”
我摇头笑道:“本宫虽居王妃之位,然而说到添犊之情,本宫也不过只是寻常人母罢了。为自己的孩儿缝补一件衣裳,又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说着话,惇儿已抱着那件绸裤过来了,却是碧色的一条,下端以金丝很细致地绣着两团云水纹图。我接过手中一看,果然左腿膝盖处破了一处,当下也不多说,只吩咐一旁静竹收了起来,笑道:“母妃稍后给你补好。”
考教完功课,我便带着惇儿去园中小走片刻,一来消消早膳,二来为着近来身子犯倦,我每日里总得出去走上一会。近来天气虽已近秋凉,然而为着怀有身孕的缘故便总有些无端燥热,因此下衣裳却仍是穿着夏日的纱裙。惇儿亦是整日里蹦来跳去,穿着暖了,便总是一头大汗,此刻见了碧澄澄的池水便脱了鞋袜跑去顽了起来,我倚在白玉栏杆上笑望着他,信手撒下一小把碎米,引来数十条锦鲤仰首抢夺。
本是很宁谧的氛围,在那个人出现之前。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纷纷传来,更夹杂着丫鬟婢子一叠声的央告。
“公主,公主——王爷吩咐过要您卧床静养,您擅自跑了出来,奴婢们可担待不起啊!”
“公主,公主王爷吩咐过您不可以去东园——”
我微微蹙眉,站直了身子向着园门口望去,只见一道火红色的身影便如一阵旋风一般刮了进来,不过片刻,那身影便已将将立在了桥头,与我灼然相望。
“苏……宓!”熙华恨恨地盯视着我,一张素净的面上透着大病未愈的苍白,便连那张一贯红滟夺目的嘴唇亦是泛着纸样的惨白。她抬起一手颤颤地指着我,目中透着几欲将我撕成碎片的怨毒。“你这蛇蝎心肠的贱妇!”
“住口!”立在我身侧的静竹闻言面上一白,怒道。
她一言既出,身后站着的几名婢子登时是吓地脸色惨白,齐齐跪下求告道:“王妃恕罪,公主她久病未愈,情绪反复,并非存意要得罪王妃!”
无缘无故受了她的折辱,我心中自也恼怒,然而尚未开口,一旁惇儿已赤足跑上前来很是愤恼地一把将熙华推了个踉跄,咬牙道:“你这恶妇竟敢出言中伤我母妃!”
熙华受了这一推,她身后站着的几名婢子登时起身要扶,然而为着我并未示意她们可以起身,竟然都是生生一滞,不敢去扶,任由熙华差点栽在地上。我这才注意到那绿水并不在其列,想来虽是熙华出了这样大的事,拓跋朔也不曾将那绿水放了出来,而这些个丫鬟却都是府中的人,并非熙华亲近,如是想来,名为教她将养,却实是将她软禁起来了呢。
我让静竹去拉了惇儿过来,那熙华站稳身子更是冷冷一笑,斜乜着惇儿一脸护我的神情,冷笑道:“真是愚不可及,若不是这贱妇迷惑你父王,你生母如何会被逐出府中?你如今受她蒙蔽,当真是认贼为母!”
惇儿面上一白,再开口时,便更多了几分恶狠狠的情绪,他嚷道:“你再敢诋毁我母妃,我就对你不客气!”
熙华却目中一凛,恨恨道:“你要对我不客气?难道不是早就害过我了么?那只孽畜明明就是你养的那只,我初时受了惊吓脑中迷糊,可过后便很快想了起来,定然是你——”她一指指向我面上,瞋目喊道:“苏宓,定然是你指使了他放那孽畜吓唬于我!”
我初时听她提到惇儿那只狸奴,心头一紧,只当她咬紧了是惇儿陷害于她,此时更听她将罪过推到了我的身上,一时心中竟微微放松了些许,不怒反笑:“听说公主的故乡高句丽国盛产蟹,公主自幼爱食原是情有可原。”
她怒道:“我爱吃什么,与你何干?”
我见她竟对自己如何会失去子息毫不知情,一时也微微诧异。“怎么公主竟不知——你此番遭此祸端,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她冷笑道:“我自然知道,是你,就是你主张陷害于我!”她目光自我面上滑下,慢慢落在我腰腹处,微微一窒,目中怨毒更炽。“你不过是怕我在你前面诞下孩儿,怕王爷从此怠慢了你,你手段如此狠毒,来日必遭恶报!”
她如是三番的折辱,我便是菩萨心的人,也是再再忍不住了。我冷冷哂道:“你自己贪食蟹胥导致小月,不知自省也便罢了,今日竟红口白牙冤告本宫,我但再容你,倒是教你小觑了!”
她闻言很是讶异地睁大了双眼,“蟹胥会导致小月?”似是自言自语,“你——你骗我,倘若果真如此,为何孟岐从未警醒于我?”
我冷冷笑道:“个中缘由,本宫以为公主自己应当明白才是。”
她低了脸沉吟片刻,蓦地抬头,冷笑连连。“是了,那孟岐定然也是教你收买了,好,苏宓,你狠,你够狠,你竟有能耐将我身边的人都收买了去,帮着你一起冤害于我!”
我眼见她冥顽不灵,死活只是认定是我陷害与她,却丝毫不知自省,挥袖道:“本宫懒与你多说,倘若你觉得你身边的人都能教本宫随意收买了,那么,你为人也当真是失败透顶!你如此不得人心,便再遭如何祸事,却也是自找,怨不得旁人!”我说着望着她身后那簌簌而抖的几个婢子,镇声道:“速将你们公主扶回西园好生将养,再敢违了王爷的命令,仔细这王府的规矩!”
那几名婢子自然是颤声应道:“是!”
我说罢便欲下了桥去。经过熙华身边,我微微驻足望她,见她一脸苍白憔悴,面上的戾气似是淡去了些许,便只余下教人不忍凝目的浓浓悲切,她喃喃低语:“我的孩儿……我的孩儿……”蓦地侧身一把扯住我手臂,死水般的眼瞳猝然扬起火焰,咬牙道:“苏宓,我要你一命偿一命!”
“王妃!”
“放开我母妃!”一旁惇儿唬白了脸,伸手便要来抢,却叫她一掌挥到了一边。
熙华虽病中之人,然而她自幼舞刀弄枪,如今心性大乱,却反倒力气陡增,一掌便将惇儿挥得跌出几步,又撞开了挡在她身前的静竹,手上蓦地加重了气力,竟死死拽着我便向池畔走去。
我自是不从,然而气力却怎敌得过她?更因腹中的孩儿而不敢太过剧烈地挣扎,很快便被她扯住到了池畔,脚下一滑,险些儿便要划入池中。一旁惇儿与静竹吓得几乎面无人色,待要上前强抢,却教熙华蓦地抵在了我颈项中的一柄形状较小,却锋利无比绞金丝银柄弯刀给生生唬住了脚步,静竹颤声道:“万万不可!”
脚下的湿土很是粘腻,我几乎便要站不住脚步,一不当心便滑下一脚踩入浅水中,裙角登时湿了一片。我尽量让自己无视颈中那抹冷沁沁的寒意,拼命稳住身子沉声道:“你若伤了我,便是自掘坟墓!”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你害我失了他的孩儿,我早已如在坟墓之中!”
她的手掌抖得很是厉害,我正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才能哄劝她放下刀来,一旁却蓦地传来一声:
“真熙,你手上那把妆刀,应是我的。”
熙华登时如遭雷击,手掌一张,那弯刀便锵然落地。惇儿动作极快,蓦地冲上便将那弯刀踢到水中,跟着一口咬在熙华桎梏在腰身处的手臂上,乘她吃痛后退,他用力一推,熙华脚下一滑便跌入了水中,静竹则极快将我拉到一边。
我喘息未定,脑中却只回荡着方才那句叫熙华大惊失色的话来,抬眼望去,却见余容郎君一脸平静地丛花圃中绕了出来,仍是天水碧的一身绸衫,清秀俊朗,阳光下如有烟生。见我触目凝望与他,他静静一笑,却上前来行了一礼。“王妃没事罢?”
我无声望着他,熙华很快便自行爬起身来,湿答答地瞪着那余容郎君。“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闺名?!”
那余容郎君却似一脸不以为意,撇了撇嘴道:“堂堂高句丽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熙华公主,知道你的闺名又有什么稀奇?”
熙华却似并不相信,恨恨地瞪了他片刻,似在努力求证着什么,然而她眼中那点光彩却终是慢慢淡去,颇有些自嘲地道:“不管你是谁,如今你却也是帮着苏宓这贱妇了?”
她口口声声贱妇贱妇,我登时怒道:“公主请自重,免得脏了自个儿的嘴巴!”
熙华正要开口,一旁余容郎君却蓦地走到我身前,俯身抬起一手便要触我颈项,口中只道:“王妃,你颈子受伤了。”
他猝然的靠近让我吃了一惊,登时警醒这是不合礼仪的,忙忙后退一步站定,低声斥道:“放肆!”
心跳有些许疾厉,却不是为了他突然的靠近,而是……我怔怔立着,下意识地又吸了口气,只觉鼻端似充盈着一股淡淡的清香,非兰非麝,却也有股说不出的好闻。这是哪里来的香气?
他却是无谓一笑,收回手去,却很快俯身向着远处行了一礼。“见过王爷。”
所有人均是一怔,我转身望去,果见拓跋朔正立在不远处静静望着这边,漠歌亦跟在他身边。我心下一凛,只不知他究竟瞧见了多少,忙迎上前去,“臣妾见过王爷。”
他伸手将我扶了上来,一旁漠歌忙弯身行礼。“属下参见王妃!”
我摆手示意他免礼,眼看着拓跋朔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却是始终胶着在那余容郎君身上,竟是一眼也不曾瞧那熙华。
作者有话要说:那,我就相应民意,不要那么快叫宓儿生出来好了……
PS,写东风到如今,我都记不得折腾这小俩口多少回了,貌似虽然每次都是happyending,但折腾多了,还是劳心劳神啊……好吧,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折腾了,或者,其实并不是折腾,拖把兄在面临即将下岗的危机中,应该知道要对他老婆好点了⊙﹏⊙b端看众位哈姆雷特怎么理解了。
努力思考啥时候能完结的洛儿殷飘过……
第六十四章 有暗香盈袖(中)
我心中忐忑,只当拓跋朔定然是瞧见了那余容郎君先前轻薄之举,但见他面色阴晴不定,当下也不敢开口,只警醒着精神注意着。那熙华眼见拓跋朔来了,登时跑上前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泣告不已:“王爷,王爷当真不肯为妾身作主么!”
拓跋朔却微一挣开手臂,示意随着跟来的那几个丫鬟扶住熙华,沉声道:“送公主回去休息。”
熙华一脸不甘,哑声道:“王爷?!”
拓跋朔却是背过身去,眼中精光顿闪,灼灼只是盯着那碧色的一袭。“余容……郎君?”
那余容郎君虽在府中种花多日,然而真正与拓跋朔碰上面却还是头一遭。然而他一贯无谓,对着拓跋朔也便不见有多拘谨,很是随意地笑了笑。“正是,不知王爷有何见教?”
拓跋朔直到眼看着那熙华被几个婢子半扶半拉着带出了园子,方微微松了眉头,他并不回答余容郎君的问话,却是转向我温声道:“宓儿受惊了,这便回去好生休息罢,我稍后便去探你。”
“王爷……”我情知他定是有什么话要与那余容郎君说,却不欲教我听到,一时有些微的不安,然而却又找不到定要留下的理由,只好躬身行了一礼,“是,臣妾告退。”
临行处,忍不住还是撇了那余容郎君一眼,却见他亦是含笑看了看我,我登时如觉芒刺在背,忙伸手招过惇儿,与静竹一起向屋内走去。
直到打了帘子进了内屋,惇儿方小声道:“母妃,父王好似很是生气。”
我微微苦笑,拓跋朔自然是生下气了,我如何不知?只不知那余容郎君究竟是想做什么,先是说了那句奇怪的话自熙华手中救下我来,跟着却又对我做出那样奇怪的举动故意引入非议,我纵然清者自清,然而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道理我如何不懂?何况还是教拓跋朔亲眼所见,却连解释亦是不能的了,只会愈描愈黑!
一时心中繁杂难安,却不知过了多久,珠帘轻起,却终于是那熟悉的脚步声踏了进来。我忙起身迎了过去,“王爷。”
他点点头,却是递了个眼色叫静竹带着惇儿出去了。眼见那一大一小身影果然已消失在门外,他方伸手握住了我拢在袖中的手掌,微微蹙眉。“怎的手掌如此冷凉,可是方才惊得厉害了?”
我不欲多提方才的事,只淡淡道:“已经过去了。”
他却是凝目望我,伸手轻拈起我鬓边一绺垂发,捻在指尖,动作很是轻柔,一如他的语气。“宓儿是不是对本王十分失望?说实话。”他指尖的动作却蓦地又滞了滞,仿佛是为了安抚自己,他又添了一句。“……你也必瞒不过本王。”
我悚然心惊,仰首望他,一时竟觉难以看清他目中的情绪,我镇声道:“王爷有何话不妨明说。臣妾问心无愧。”
他松了手,任由我怔怔退后一步,手掌却蓦地平伸,自书案上拈起昨日我信手所临的那张白宣。“愿致溱洧赠,悠悠南国人。”
我心头突突一跳,强笑道:“不过是臣妾信手所涂,只是见了那红芍开得当真喜人,一时念及姨母罢了。”
“当真?”他撇下了那张新宣,却是颇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面上便渐渐浮起一抹瞧不分明的奇异笑意来。“愿致溱洧赠……本王亦是曾读过南人书本,此时此刻,却当真是宁愿自己瞎了眼才好。”
“王爷何出此言?”我一时羞愤,语气亦不由紧绷了几分。
他却蓦地抬手自袖中拈出一物抛在我面前,我讶然望去,却见是一方藕荷色的帕子,银丝滚边,却是绣着一丛极为精细的海棠春睡。这……这却是我的帕子!我一怔,“这帕子臣妾只当是无意遗失了的,怎的竟在王爷身边?”
他却摇头冷笑道:“这帕子,可是本王自那余容郎君处获得。”
我听出他话中的疑忌,脑中一热,几乎如遭雷击,我昂首凌然道:“怎么王爷竟是疑心臣妾与那余容郎君有何情弊么!”
他有些愤愤地撇开脸去,却是生硬地开口。“本王并非那个意思。”
我怒道:“王爷的意思何止明显,简直昭昭!臣妾的帕子为何会在那余容郎君手中,臣妾若说自己并不知情,王爷肯信么?王爷方才质问臣妾是否怨恨于你,臣妾虽然讶异,却也不曾多想,只当王爷是为了臣妾遭熙华公主之辱心存不舍,孰料王爷竟是暗生心鬼,瞧轻臣妾至此!”
他闻言微微一震,目中阴冷之气略淡,渐至浮现出些许惶惑与不安来,伸手想要拉我手掌却叫我生生避开,他面上一紧,亦有些不甘地道:“你让那花匠到了你门前来种花,难道果真没有私心?”
我听了他的话直是气得不轻,身子亦不由抖颤了起来,“臣妾有何私心?原不过是为了那余容郎君果然是爱花懂花之人,想着为这园子增些风景罢了,臣妾有何私心不能对人明言?”
他似是被我问住了痛处,蓦地挑眉睁眼,怒道:“难道你不是为着他容貌酷似某人?!”
我倒不防他竟有此一说,不由微怔,讶然回问:“容貌酷似某人?”
他愤而甩手走到一边窗下,背对着我恼怒道:“你还装作不知?我方才瞧了他好几眼,我断不会瞧错,单看脸面虽不明显,可是再加上那身形——他与那宁允祯简直如出一辙!总之,你将这样一个人无时无刻放在眼前,又安了什么心?”
……如若我当真可以没了丝毫理智,真真便要将书案上的笔山、墨砚、纸张通通抱了起来一股脑砸到他的身上。竟然连余容郎君酷似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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