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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刹-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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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在经历了多年的战乱后,隋文帝统一了南北朝、并弃长安选西安,建立大兴城。

隋文帝有二子,皆为独孤皇后所生、文帝封杨勇为太子,封杨广为晋王,并出居晋阳。

杨广案有夺位之异心,虽封藩在外,却时时行贿近臣,进官行孝。

后结识越国公杨素,里外合力,使无罪的东宫太子杨勇被文帝所废。

杨广趁文帝病重杀之,并弒兄以夺皇位。

其后即位是为炀帝,在位期间荒淫无道、诛杀良臣,为逞私欲而开凿还河,弄得民不聊生、天怒人怨。

###

恒山、坐落于晋北浑源县境内,巍峨耸峙,犹如一座大屏障般守住了塞北的门户。

恒山苍劲陡峭,风光壮丽,却因位于塞北,交通不便且位于战乱频仍之地而少有人至。

由山脚下的金龙口入山,两边高峰夹峙,形势奇险,越往里走越是狭隘陡峭。

在这座路况险绝的深山里,传说有一处名为「杀手谷」的地方,而在此坐镇统领的是行踪飘忽,人称「九命猫」的绿林盟主梵九。

据江湖传说梵九膝下无儿,只有亡妻留下的一女。他带着一群功夫高强、各有所长的绿林好汉藏身深山,干的是杀手买卖。

虽然位于深山,却因标榜着「只要出得起价码,就是皇亲国戚都能杀」而扬名江湖。

在他所统领的杀手之中,有三名价码昂贵,却定能出师告捷的顶级杀手。

他们是梵九所收养并亲手教授武功的义子,也是梵九最得力的帮手——罗剎、夜叉、修罗。

在这个动乱的时代里,传奇正要开始——



第一章

「翠河,快,快躲进去!」俞氏一脸慌张惊恐地,将如花似玉的女儿推往厨房仅容一人蜷藏的地窖里。

「不,娘,我不要!」容貌秀丽的俞翠河满脸是泪地哀求着。

「翠河,妳听话,娘求妳……」俞氏哭丧着脸,硬是将她推进了地窖之中,蹲下,蹲下!」

翠河绝望地望着慈母,「娘,我不要!」

美丽彷佛是老天给翠河最大的惩罚,若不是因为贼人觊觎她的美色,俞家也不会遭此劫数。

越国公杨素的姨表亲江均因为垂涎翠河的姿色,而数度登门求亲、但屡遭俞秀树以翠河己许婚为由推拒。

俞秀树只是个平凡的读书人,却因爱女心切而冒险道抗江均;江均不甘被拒、怀恨在心,又不好光明正大地寻俞家麻烦:心里甚是懊恼。

今晚盗匪夜袭俞家,想必是江均因爱生恨而为。

这帮盗匪心狠手辣,要是翠河不幸落入他们的手里、下场恐怕凄凉。

「娘,让山河或是江河来躲,他们才是江家的希望!」她只是一个女儿家、不能为俞家延续香火。

「这地窖太小了﹒他们躲不进去的,妳快别犹豫了8俞氏急道。

翠河哽咽难言,「娘,我不……」

为了保住女儿的性命及贞节,俞氏声泪俱下﹒双膝一跪,「妳不进去,娘就给妳跪下。」

「娘……」翠河颤抖着身子:心如刀割。「我……我进去就是了……」

「妳乖,来……」俞氏将她的头压,盖上了木板,拉来了桌子掩着,

「不要出来。」俞氏紧急地叮咛了一句,飞快地离开了。

翠河蜷缩在地窖中暗暗哭泣,只隐约听得见远远传来不知道是暴喝还是惨叫的声音,然后声音渐渐地没了……

她以为已经没事,正想从地窖中爬出时,却又听到无数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紧急的呼喊声。

她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而她的父亲、母亲及两个弟弟又如何了?因为心急、因为无能为力,她只能躲在地窖里暗自流泪。

又过了许久,她累了也饿了,于是在地窖中昏昏沉沉地睡去。

再次醒来时,外面已经没有半点声息了,她实在累坏了也饿坏了,终于决定从地窖中爬出……

###

两年后恒山

在幽静的森林里,一道迅捷的黑影在树梢上飞腾,然后任一棵高耸入天的巨木上停下。

一名身着黑衫、长发飘飞的男子落花树的最顶端,远眺着北面浑源河在阳光照射下有如一条银丝带流过大地。

他约莫三十出头、长发披肩,简单地从双鬓往脑后一抓,系了条灰色的带子。

他看来边幅不修,却不显邋遢,深刻如雕刻般的五官带着点异族的味儿,十分粗扩豪迈。

轻功了得的他,随意地在树林间来去高低,毫无阻碍。而他正是梵九的长子,人称「罗剎」的梵刚。

梵刚以参天古木粗壮的树枝为床,在凉快的树荫下小歇片刻。

刚完成一桩大买卖从山下回来的他,难得偷闲地在这儿休息,心情自是不差。

突然,一阵远远的脚步声传来,清楚地钻进了他灵敏的耳朵里。

他坐起,循着声源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粗布青衫的小兄弟沿着蜿蜓的山径往山上而来。

那陌生的小兄弟气喘吁吁地走上来,不时还擦拭着脸上的汗水,有点狼狈。

梵刚从来没在这里见过这个人,而他也不像是山上的樵夫或猎户。他温吞娇弱,就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上恒山来?

他一路艰辛地走近,然后在树下停了下来,像是在做片刻休息。

梵刚以手指扳下一小块树皮,弹指一射,打在那小兄弟的头上。

「啊!」他低呼一声,就连那声音都是文弱的。

他抬起头朝树上瞧着,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是谁?」梵刚用他那低沉而冷漠的声音问。

那小兄弟面容白皙,五官端庄而秀丽……他实在很不愿意用「秀丽」两个字来形容男人,不过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字眼可以形容树下的年轻人。

小兄弟干咳了两声,很刻意地压低声线,「请问杀手谷怎么走?」

就在他压低声音的同时,梵刚突然惊觉到一件事——这年轻人明明就是个女人,虽然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女扮男装地上山找杀手谷。

他从极高的树上一耀而下,准确地落在女扮男装的「小兄弟」面前。

「妳去杀手谷做什么?」他略略地弯下腰睇着她,而她也像个女人般警觉地退后了两步。

虽然她这个举动并不明显,却教他更加确定她是个女人。

尽管穿着粗布衣裳,却丝毫不减她与生俱来的美丽。

香汗淋漓、肌肤赛雪、粉颈琢玉……尤其是那对翦水明眸更是明丽动人。像她这般的绝色美女,为何要扮男装,千辛万苦地上恒山来寻杀手谷?

她身形纤细,但险上却有着一种历尽风霜的苍凉,她眼底带着点哀戚,像是曾经受过什么样的伤,或是失去过什么。

他知道她那种眼神代表的是什么,因为他也曾经受伤、曾经失去。

他是生母与关外男子所生,在他母亲还未生下他之前,他父亲便已离开。他母亲在乡人异样眼光下生下了他,而后带着他流落异地。

在他八岁那年,他母亲因为再也忍受不了独自抚养他的辛苦,及旁人异样、嘲讽的眼光,而决定抛下他。

要不是他义父救了他并收养他,恐怕他早巳死在潼关。

在她眼底,他看见了那熟悉的失落及伤感!

也许是她眼里有着跟他相同的悲伤,他突然对她的出现感到心悸、动容。

他不是没见过漂亮的女人,不过像她这种美得像是要夺去他魂魄的女人,却是一次都不曾遇过。

对女人、对感情,他是从来都不曾期待过的;而她的乍现,却教他如死水般的心湖起了涟漪。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她确实攫住了他

就在他细细端详着眼前女扮男装的美人之际,她——俞翠河也正警觉地、好奇地昭著他。

###

为了自身安全及路上方便,翠河乔装成男儿身已经有两年之久。

这两年来,她一直找寻机会,想为俞家上下二十余口报当日的血海深仇;离乡背景在外流浪了近两年后,机缘巧合地在一家茶栈里听人提起恒山杀手谷之事。

传闻杀手谷的杀手连皇亲国戚都能杀,她想也不想地日夜兼程赶上了山,就为找到能帮她报仇雪恨的人。

可惜,她上山后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而眼前这个正盯着她的男人,是她头一个遇上的人。

这男人样子粗犷冷傲,寡言淡漠,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他内敛深沉!看起来有点孤僻、不近人情。

他有一双深邃的黑眸,像是能穿透人心似的锐利,而那高挺的鼻梁显现出他的英气逼人,丰润饱满的唇片性感而迷人,平整的下巴、宽宽的额头,还有那低沉沙哑的男性嗓音,及干净利落的身形。

她不得不说,他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在外头流了两年,她见过的男人也算不少,不过像他这么俊朗迷人的还真是没见过。

当他那冷傲又霸气十足的眸子紧盯着她,她不觉喉头一紧,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胸口狂震,而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的眼睛像是两口漩涡,直把她的心、她的灵魂都吸了进去;她忍不住颤栗起来,只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像是快被抽光了般。

「妳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忽地,他冷冷地又吐出了一句,脸上有点懊恼、不耐。

她定定神,皱起秀眉,「这是我的事。」

她的回答教他微微一怔。他挑姚眉,勾起一抹冷笑,好整以暇的睇着她,「如果妳找的是杀手谷,那就关我的事。」

翠河听出他话中含义,不觉一震,「你是杀手谷的人?」

他轻点下巴,「你想杀谁?」

「仇人。」她说。

「噢?」他似笑非笑地啾着她,「什么样的仇人?」

「安阳太守江均。」

他脸上没有一丝惊色,「杨素的姨表亲?」江均这号人物,他也有所耳闻。

看眼前这男人提起江均时那不惊不畏的神情,翠河不禁有点讶异。 过去她找人帮她刺杀江均时,那些自称功夫高强的人,都因为对象是杨素的姨表亲而作罢,而这个人却……

直觉告诉她,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如果你是杀手谷的人,就麻烦你通传一声,我要找最顶尖的杀手。」

梵刚蹙眉一笑,「最顶尖的?」

「没错。」她眼神坚定地迎上他的眸子,「我听说杀手谷有罗剎、夜叉、修罗这三个顶级杀手,我要他们替我手刃仇家。」

他故作淡漠地睨着她,「妳有什么?」

「咦?」她一时没弄懂他的意思。

「他们的价码很高,妳给得起吗?」他问。

「这事不劳你担心,只要见到了他们,我自会与他们议价。」她说。

听她说要亲自议价,他突然对她能给什么而感到兴趣。

他双臂环把胸前,闲闲地睇着她,「夜叉下了山、修罗也刚接到买卖,现在就只有我闲着,妳告诉我……」他忽地弯下身子,欺近了她,「妳能给得起什么价钱?」

由于他的突然欺近,翠河惊慌失措地连连后退,「你……」定定心神,她这才想起了他刚才所说的那番话。

夜叉下山、修罗接了买卖,就只行他闲着……那么他的意思是说,他就是人称「罗剎」的梵刚?!

她以为像他们这种干杀人买卖的、一定都长得一副凶神恶煞、横眉竖眼的模样,却没想到他竟是这种让人见了就心神不宁的美男子。

「妳有什么?」他又挨近她。

这次、她没有躲,只是两眼圆瞪,十分倔强地盯着他看,「我什么都没有。」她不加思索地说。

在外面流浪两年,她也是靠着四处打零工才活了下来,能有什么多余的钱雇用杀手,而且是价码昂贵的顶级杀手?

「什么都没有?」他挑桃眉。

她眼底还有点狐疑地瞪着他,「你真的是罗剎梵刚?」

「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就是梵刚。」他说。

虽说心中有所怀疑,但见他气宇轩昂,倒也不像是个普通人物。翠河心想,也许他真是罗剎也说不走。

「妳不是要亲自议价?」他促狭一笑。

他向来寡言,而今天他跟她说的话,却是他一个月说话的分量。

「唔……」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我身无长物,就只剩我一个,你估个价。」

梵刚一怔,估价?她要他待她估价?她是说……她要以身相许?

他啾着她,「我不缺女人。」

「你……」翠河愕然,难以相信他居然一眼就识出她是女儿身。

他知道她为什么惊讶,只是淡然一笑,「妳一点都不像男人。」

「呃……」她错愕得说不出话来。

「妳凭什么觉得,妳值那种可以雇用我的价码?」他盯着她问。

「我……」说到这个,她突然羞红了险,「我还没嫁人。」

他微顿,细细思索着她所谓还没嫁人是什么意思。倏地,他弄懂了。

「妳是说一…妳还是个黄花闺女?」

她将脸压得更低,硬着头皮地点了点头。

不知怎地,看见她如此娇羞的模样,他就觉得心头莫名骚痒蠢动。端起她的下巴,他凝昭著她掩不住的端丽动人。

「妳几岁?」他问。

「二十有五。」她说。

「二十有五居然还没许过婚?」他勾起一抹若有所指的笑,「妳是诓我的吧?」

「不,我真的还是……」她略显慌张。

见她一脸紧张,他突然纵声大笑;这一刻,翠河觉得自己被愚弄了。

她板起脸来,一脸不满。「如果你不接这桩买卖,我找别人接去!」说着,她扭头就想走。

听她想找别人谈买卖,他心头突然一紧。身无长物的她想必也是以自己清白的身子跟别人谈价码,如果页有人接了她这个买卖,那她不就成了别人的。

一想到她可能会落入另一个不知名男人的手里,他就不自觉地慌了。

他想阻止她,却又放不下身段,也不想承认……

「慢着。」尽管还在犹豫,他却已经开口唤住了她。

翠河缓缓地回过头,「还有事吗?」

他凝望着她坚毅的脸庞,淡淡地道:「我接。」

她微怔,有点激动。她知道找到了像他这号人物,她一雪深仇的希望就可能会实现。

他缓缓地踱向她,伫立在她面前端详着她。

她咽了咽口水,面露惶惑之色。

她好怕他这么看着她,当他那浅色的眼珠子这般凝视着她时,就像要看穿她的心似的。

「那么从现在开始,妳……」他伸出手,轻轻地摘下了她头顶上的小帽,「是我的女人了?」

他发现她为了扮成男人,连头发也削短了。

「呃……」她愣,满脸羞色,「我……我愿意为你作牛作马……」

他勾起一抹淡淡地、高深地微笑,「我不需要妳这么做,妳是女人,不折不扣的女人。」

「你说你不需要女人……」

「需不需要是由我决定,妳只要道守承诺、履行约定就行了。」他说。

他这般的暗示,她不会不懂。她知道当他答应替她报仇的同时,也就等于说她是他的了。

虽然她并不厌恶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他比她想象中要好上一千倍、但是他看着她的眼神还是教她觉得不安极了。

「我会遵守约定的。」她认命地说。

「是吗?」他撇唇一笑,使坏地一把捧住她的脸,并将自己的脸欺近了她的。

「啊?」翠河猛地一震。

睨着她惊羞的模样,他促狭地笑了。「亲个嘴都不行?」

「什……什么?」她陡地一怔。

「既然我们已经谈成了买卖,也就是说从这一刻起,妳已经是我的人了,我爱怎样便怎样不是吗?」他啾着她问。

她颤着声线,「我怎么知道你不会毁约?」

「我一向言出必行,说了替妳杀人就一定替妳杀人,倒是妳……究竟是不是黄花闺女还有待观察。」说着,他端起她的下巴,「要是妳骗了我,那我不是亏大了?」

「你……」翠河瞪大着眼,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是不是黄花闺女这种事,确实不是嘴巴说说就算的,不过在他还未完成任务之前,她怎能轻易地将自己交出去呢?

再说,他们相识不过一会儿,难道就要她对他袒裎相见?可是若她不从,那她俞家的血海深仇又该如何?

罢了,她的贞操算得了什么?当初要不是顾及她的名节,她父亲也不会屡次拒绝江均;要不是当初拒绝了江均,她一家二十余口也不会命丧黄泉……

如今为了报仇雪恨,她有什么不敢赌?有什么不能牺牲的?

「你想怎样都随你,只要你保证能帮我报仇。」说着,她闭起双眼,仰起脸,伸长了脖子,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凝睇着她坚决的秀丽脸庞,他又是一悸。

从她眼中,他看见她因畏怯而颤抖,也看见她为报仇而不惜献出身子的决心。

惊地,他心里动了一股强烈想保护她的念头——

他放开端着她下巴的手,「跟我来吧!」

他突然「放过」她,让她觉得相当惊讶。「去哪里?」她以为他占定了她的便宜,可是他没有。

「杀手谷。」



第二章

走了一段颠簸的山径后,翠河随着他来到一处坐落于低风处的山寨。

入口处有人站岗,两旁还矗立着大柱子,柱子上横绑着一面黑色旗子,旗面上书着一团红红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待走近,翠河才发现那是三条红色的龙,围成了一个圆圈的图腾。

「梵少……」两旁的守门恭敬地弯腰一欠,异口同声地喊着。

对于梵刚突然带着一个穿着粗布青衫的姑娘家回来,两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疑惑。

听见他们叫唤他梵少时的恭敬模样,翠河相信了他的话,他果然就是传闻中的罗剎——梵刚。

这么看来,他并没有骗她。

她跟随着他一前一后地走进山寨,沿途中所有人一见到他就忙喊着「梵少」,而他们脸上也都有着跟刚才守门的人相同的疑惑。

寨子里除了男人外,还有一些妇人、小孩,俨然就是一个大庄院,如果不是知道这里就是传说中的杀手谷,她会以为他们只是一些离群索居、避居世外的人们。

突然,前头走来了一男一女。

那男人也是俊逸,跟梵刚虽是不向类型,却一样教女人为他心动不己。在另人身旁是红火少女,约莫十七、八岁,长得灵巧娇俏,十分地好看。

「大哥!」少女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梵刚的胳臂。

「阿静,」梵刚睇了她一眼,「妳又缠着阿毅?」

「什么缠啊?」红衣少女名叫梵静,也就是梵九的独生女。「人家是要送三哥出寨耶!」说着,她盯着低头站在梵刚身后的翠河。

「这位姊姊是谁啊?」她狐疑地盯着梵刚,一脸贼笑,「大哥,你好样的……」

梵刚微皱起眉头,「别胡说了。」说着,他望着正准备下山的梵毅,「你要出发了?」

「嗯。」梵毅点头,瞅了他身后的翠河一眼,「她是……」

「我刚接下她的买卖。」他说。

「噢?」梵毅微怔,一脸怀疑,「什么价码?」看那姑娘一身男人的粗布衣衫,连头发都削短及肩,一副落魄模样,想是出不起什么价钱的。

梵刚没有马上回笞,只是沉吟着。

其实翠河也怕他说出事实,拿自己的身子去抵,怎么说都是一件羞人的事。

「你该不是跟老二一样,也接了什么一文钱的买卖吧?」梵毅玩笑似的问。

夜叉梵辛因为同情一位失去女儿的老父,于是以一文钱的价码答应替那位失去爱女的老父杀人,已够让人咋舌。不知道梵刚是不是也效法他,接下这种「稳赔不赚」的买卖?

梵刚忖了一下,神情严肃地道:「她给的是『无价之宝』。」说着的同时,他以眼尾余光瞅了她一眼。

翠河心上一跳,耳根子倏地发烫。无价之宝?她对他来说是「无价之宝」?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不过他这个说法已经让她心中小鹿乱摄,再也无法平复……

「无价之宝?」梵毅虬起浓眉,一脸迷惑。

「好了,你要出寨就快去吧!我要去见义父了。」梵刚似乎不想再解释什么,转身就朝着议事堂走去。

翠河不安地朝梵毅及梵静一欠,急急地跟着梵刚离去。

梵毅与梵静互觑一记,「有古怪!」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

进入议事堂,只见一名穿着藏青色袍子的威严老者,坐在堂上与属下交谈。

这蓄着灰色胡子、长眉侵鬓的威严老者,便是传说中行迹神秘的绿林盟主——梵九。

一见梵刚回来,他笑着遣开与他商量买卖的人,「你先下去吧!」

「是。」那人恭谨地一欠,转身离开议事堂。

「义父。」梵刚恭恭敬敬地向他一跪。

梵九欢喜地叫他起身,并问道:「有事?」

「嗯。」梵刚站起身来,点了点头。

梵九昭著站在入一处的翠河,「那位姑娘是……」好奇怪的女子,不仅穿着男人的衣服,就运头发都削短了。

「我刚接下的买卖。」他说。

梵九微愕,「刚接下的买卖?」

虽然寨子不缺钱,不过既然接了买卖,就是想赚银两,看她一身粗衣,实在不像是能请得动梵刚的样子。

「什么价码?杀的是谁?」

「安阳太守江均。」

「噢?」梵九挑挑长眉,「杨素的姨表亲?听说这人仗着杨素的势,耽溺声色,欺压百姓,是个十足的恶吏。」

「孩儿也听说过。」

梵九又睇了翠河一记,「这姑娘跟他有什么过节?」

「我还没详问,不过……」

「不过什么?」梵九凝视着他。

他沉吟片刻,低声地说:「她愿拿自己的身子来抵,恐怕是什么深仇大恨吧!」

「用身子抵?」梵九一脸惊讶,「你……答应了?」

梵刚知道梵九为什么会一脸惊讶,因为他义父知道他对女人没什么兴趣。

「是。」他有点尴尬。

梵九不语,只是若有所思。须臾,他拈须而笑,「也好、也好。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他说。

梵九点点头,径自起身朝门口的翠河走去。

见那威严老者突然向自己走来,翠河一脸忐忑。也不知道梵刚跟他都说了些什么,就看他笑盈盈地往自己走来,她真是怕死了。

「姑娘,妳姓啥名啥?」梵九望着眼前这脂粉未施,一身粗衣旧衫,却又掩不住动人姿容的女子。

「俞……翠河……」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翠河?」梵九忖了一下,笑说:「好名字。哪里人?」

「安阳人。」她说。

「噢。」梵九的笑容更深了。

虽然眼前的她看来落魄,但他感觉得出这姑娘是出自书香门第,有着极好的教养,或许还是个知书识墨的女子。

像她这般美丽动人的女子,也难怪一向不近女色的梵刚会为她而动心,甚至接下了这桩没有任何银两的买卖。

不过……如果梵刚能讨了这样的女人做他媳妇儿,他会更满意的。

此时,梵刚也走过来,「义父?」

「阿刚,」梵九笑望着他,意味深长地道:「这姑娘,我中意。」

梵刚知道他的意思是什么,当下也没多做表示。「如果义父没什么事要交代,那孩儿想退下了。」

「唔。」梵九笑得阖不拢嘴。

梵刚知道他义父在欢喜些什么,虽说他们三人不是义父亲出,但义父对一向他们视如己出,绝无偏心。

如今他们都已三十出头,却尚未娶妻生子,站在一个父亲的立场,当然是着急的。

他看得出他义父对翠河十分满意,想必是已经打定了要将她当成媳妇儿的算盘。

就在他忖着的同时,翠河也正为梵九的那番话而陷入苦思——

那威严老者想必是梵刚的义父梵九,传说中他是个绿林中人、但翠河看他正气凛然,威严沉稳,倒像个严谨耿介的老伯。

想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她就不觉发愁。

「这姑娘,我中意」是什么意思?梵刚曾说过他不缺女人,那么……他是想将她献给他义父吗?

其实只要能报得了仇,她已经不介意自己是谁的了。不过,心里还是有点不知名的怅然……

梵刚对她不满意吗?还是他根本已经有了妻室,所以不需要再添一个?

「走吧!」就在她恍神的时候,梵刚低沉的声音传来。

翠河猛地一震,不安、埋怨地睇着他。

在他接下她的买卖之后,她就有着自己是他的人的心理准备,可是……原来他是想将她献给另一个男人。

她的心突然好沉,但是她什么都不能说。

正因为她是他的,所以他有权决定她的未来、她的人生……

###

梵刚带着她来到自己的房问,「妳就先睡我房里吧!」

她微怔,「你呢?」她知道自己问得有点蠢,到了这节骨眼上,她还问这些做什么?

「如果我说一起睡,妳肯吗?」他玩笑地问。虽是玩笑,但他的眼神却是认真。

翠河一震,「你……我……」

「放心吧!」看她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他就忍不住想逗她。「我去老二的房间睡。」

「噢。」她松了一口气,却也有着不知名的苦闷。

他不跟她亲近、是不是就代表他真的有意将她献给他的义父呢?如果是那样的话,她……

「明天我就出发,妳留在寨里等我回来。」他说。

「我留在寨里?」她震。

他挑桃浓眉,「有什么不对?」

「不行,」她急忙跟他谈起条件,「我要跟着你一起去。」

「妳跟我一起去?」他微顿。他是去杀人,她跟去干嘛?

她瞪着他,「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骗我?要是你随便出去晃一晃,就说已经杀了江均,那我不是亏大了?」

他皱起眉心,不满地道;「我不是那种人。」

「我怎么知道你是哪种人?」哼、他心里盘算着要把她送给他义父,不是吗?

他娣着她,有点懊恼。

「妳想怎样?」他淡淡地问。

「我要跟去,而且我要亲手杀了江均那狗贼!」她愤愤地说。

其实这是她的心愿,如果她这个手刃仇人的心愿能了,她今生便无遗憾了。

想起两年前,江均因求爱不成、心生怨恨,进而勾结盗匪夜袭俞家,杀人焚尸……

这样的血海深仇,她就是赌上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他兴味地睨着她,「妳能做什么?」看她一副柔弱的模样,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地,也想杀人?

「你替我逮着他,由我来动手。」她坚定地说。

「哼,」他轻笑一记,「我看妳连鸡都没杀过,杀人?」

她眉心一拧,幽幽恨恨地,「见了他,我可是恨不得能剥他的皮、拆他的骨!我是没杀过鸡,不过他比禽兽还不如!」

他沉吟着,若有所思。

「他对妳做了什么,让妳对他如此恨之入骨?」他闲闲地问。

「他勾结盗匪杀了我俞家二十余口人,就连家里的那条老黄狗都不放过,你说……」她望向他,眼底漾着激动愤恨的泪光,「我能不恨他吗?」

梵刚心头一撼、顿时收声。

「当晚,我娘将我藏在地窖里逃过一劫,可是,我一直恨不得自己在当晚就已经死了……」说着,她的声线开始颤抖,「天怜我,留我一条小命为俞家报仇,可是我什么都不能做……」

这两年来,她一直将眼泪往肚子里吞,从来不在外人面前落下半滴伤心软弱的泪水;可是,她也有想哭的时候。当她想起双亲的慈爱、弟弟们的乖巧懂事,还有家里老老小小的欢笑,她就痛心得几乎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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