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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雀歌-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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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铜雀歌
作者:秦昔久
文案:
普天之下,人皆凉薄。
幸好他把我卖给了你,让我知道此生还有你的怀抱供我栖息。
内容标签: 恩怨情仇 情有独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宁玉 ┃ 配角:楚慕,秦昔久 ┃ 其它:宠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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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杀
宁玉疾步走在漆黑的老九巷里。
身后一团黑影纵身从树上一跃而下,手中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宝剑在月光中闪烁着森冷寒光。
银剑出鞘,便要戾血而归。
风萧索地吹着,早春三月,当真是冷得很,再加上她心内害怕行夜路,不禁收紧衣襟小跑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晚回来,自从娘亲去世,她不得不靠编八角筐为生,今日也正是给大户人家送筐时被耽搁了,才回得这样晚。
老九巷种了很多老树,每隔三五步就有一棵老槐,瑟瑟的风中,干裂的树枝偶尔发出咔咔的脆响,吓得她不敢回头。
她一边快步往前走,一边屏住呼吸凝神倾听周围的动静,但凡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毛骨悚然。
却全然不知身后的危险已迫在眉睫。
黑影脚步轻盈,紧跟其后,手腕翻转,剑锋凌厉,剑刃直指她的背心。
突然,一声犬吠在身后惊起,带动着附近的所有动物都惊叫起来,宁玉被唬得身子一抖,悬着的心脏仿佛要炸开一样扑通扑通挑个不停。
她猛然回头,身后却黑如浓墨,什么也看不见。
黑影躲在老槐树后面,长剑背于身后,心里恼恨地咒骂着他妈的谁家的狗,等他先杀了这少女再回来宰了这牲口不迟。
暗影中,他嗜血的目光透过缝隙窥视着那正回过头的青衣少女,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夜色中她身材纤细柔弱娇小,长长的青丝在风中飞舞,皮肤幼嫩,白若梨雪,一双灵动有神的杏眼急迫地想看清楚后面的情况,神色楚楚动人,惹人怜惜。
这么小就一副祸水容颜!
黑影神色微动,见少女转过身去,立刻闪身而出。
他不想再浪费时间,闪身的刹那,长剑正朝那纤细背影刺去。
可突然,一把冰冷的匕首猝不及防地从身后逼来,速度快他数倍,他只觉脖颈嗖的一股凉意窜入,身体便不敢再动。
那匕首长有十寸,刀柄上雕刻护龙纹,嵌有七彩琉璃宝石,黑影当下一惊,冷汗涔涔,“公,公子……?”
身后之人将匕首握得很松,此刻正漫不经心地又按下去几分,刀刃已经切入皮肤,渗出血丝来,声音略有几分慵懒,“是谁给你这么大胆子,竟敢背着本公子来杀我——的——人——?”
那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那黑影犹豫片刻,可刀刃就在颈侧,心知不能硬拼,只好说出实情,“属下,属下是尊主人之命。”
“好个主人之命。”他收了手中匕首,负手而立,手中一把十八骨折扇轻轻摇着,“他是主人不假,难道本公子就不是你的主人?想要命现在就给本公子滚得远远的,永远别再出现。”
那黑影背对着他,目光凄寒瞥向前面正好要拐弯的少女,立即屏住呼吸朝前掠去,想要趁公子不备,一剑将少女杀死,哪知身后之人一跃而起顷刻便落于他面前,心中不由得一紧,没想到公子的轻功这么厉害。
“看来你是非杀她不可了?”他挑眉问道,声音散漫得不像是在讨论生杀之事。
“是。”黑影握拳,无论如何也要完成任务。
“好——”
他啪的合上折扇,不怒反笑,“那就先看看你能不能活着从本公子这流云扇下走过去——”
手中折扇一抖,似化作一把利剑,直指那团黑影。
宁玉恍似听见身后不时传来兵刃交接声,忍不住一步一回头地往后看,可黑暗中她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心下害怕,回身便飞快往家里跑。
许是她的脚步声太过匆忙了,不断的惊起一阵又一阵的犬吠,唬得她只得伸手捂住那对小巧的耳朵。
渐渐的青石板路没了,露出泛着泥土芳香的地面,两边的房屋也不是青砖青瓦了,几乎都是土房,房顶上堆着厚重的稻草,堆成小山的样子,灰暗的草垛中零星的冒出几根绿色的小草,在风中恣意飘摇。
这就是她的家了。
宁玉见着自家大门,心中生出微妙的安全感,不禁舒了口气,正要推开了大门,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她心里又是一紧,回头去看,却见一个瘦削的男人身影正朝她家的方向走来。
“爹爹——”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她的爹爹是个名副其实的赌徒,而且是个时常酗酒的赌徒,他虽身材高大,可却瘦的皮包骨,总是佝偻着,脚步声就是如同此般。
良久,那人哼出一声,算是应了。
宁玉总算完全放下心,等他走近了,才随他一起进了院子。
她只觉爹爹今日的神色与每日不太相同,却没在意。
“还不求饶吗,再有十个你也未必是本公子的对手。”
此刻他们已经打到了长安街某赌坊的楼顶上,气派的朱红飞檐前一个黑衣人正被另一个痛打。
“属下不求饶。”主人吩咐的任务若没有完成,同样是死。
“好,那今日本公子就成全你。”他长剑落下,竟是没有丝毫犹豫地一剑劈开他的面门。
可那黑影倒地瞬间却诡异地笑出来。
主人想做事一向不会只有一条方案,宁玉即使不能死在他的剑下,此刻也该被卖往妓院,不知所踪,纵然公子想找,却也找不回来了。
那公子见他神色不对,立时收住手,想要问个究竟,可那人已经死了。
心道一声不好,脚尖轻点,匆忙折身往老九巷里去。
宁玉刚进屋,猜到爹爹定然没有吃饭,便转身往院子里走,可突然身子竟酸软无力,头晕目眩,她回身趴到桌子上,脑子渐渐迷幻不清,直到眼前变成黑暗一片。
宁老二见她晕过去,毫不犹豫地将宁玉扛了起来。
帝都北城的夜晚可不像南城那样静谧,茶坊酒肆皆是热闹非常,或抚琴吟唱,或吟风弄月,花街柳巷,人流穿梭如白昼,或有调笑声、咒骂声、哭闹声,皆是佳人公子你侬我侬。
而永安街的一条小巷前,一辆马车缓缓停下,车内女人撩开珠帘,目光朝外面站着的宁老二打量一眼,见他肩头扛着一个妙龄少女,这才道,“把脸转过来给我看看——”
宁玉昏迷的小脸被人不客气的一转,只听宁老二问,“如何?”
“倒是副娇滴滴的美人胚子。”那女人这才些许满意地点头,伸手提出一个钱袋子,便道,“人留下,钱拿走。”
宁老二接过钱袋,在手上掂了一下,估摸着也就五十两的样子,略显不高兴,“怎么这么少?”
“呦还嫌少,往妓院送定是能多给你个三两五两,可你愿意吗?”
女人不客气地回道,宁老二皱眉,一摆手,“罢了罢了!”
女人笑道,“实话告诉你,过几日相国大人寿辰,这丫头是要送进相府里去的,那是什么地方或许用不了几年就要出人头地,若不是你这丫头长得好,又弹了一手好琴,崔姑姑我怎么会给你们赏脸,拿着钱快走罢。”
说罢,她放下帘子,马车载着毫不知情的少女渐渐消失在了夜色里。
宁老二拿了钱,便往长安街上的赌坊去了,心里不曾细想过为什么近来总是输,追债的人又为什么异常凶狠,且他刚想要卖宁玉就突然出现十几家妓院抢着来买。
可到底是骨肉,他还是没忍心把她卖给那么肮脏的地方,也多亏他还良心未泯,否则多年后的宁玉也许就不会拥有这世上最奢侈的恩宠和富贵。
月光如水。
老九巷那扇木门敞开着,一个手握折扇的公子冲入,可泥土房里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屋里地上散落着些许迷香灰烬。
一阵风吹过,随风化进了空气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发文,希望大家能够喜欢,求收藏,求包养……
此文前八章都做了很大的调整,对不起读过的小天使们,不过可以继续读啦,重要设定都没有变哦,么么哒……
☆、入府
帝都城的夜,天空如墨染一般的黑,缀满了碎水晶般的星辰,银月高挂在朱檐之上,将万丈清辉静静地洒在洛河宁静的水面,交映着随波缓缓流淌的莲花灯,追随着还未靠岸的画舫,岸边不断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还时而浮现远处若有若无的丝竹弦乐之音。
洛河北岸,相国府的正南门,两只巨石神兽雄卧于两侧,通体藏青,身上雕刻细致入微,神态却极为凶煞。那朱红色的厚重精雕铜门被缓缓拉开,两对大红的宫灯用工笔极细的画着福寿禄三星,看起来倒是有几分祥和喜庆。
时辰一到,夜色中数量豪华车马相继朝这边驶来,依次停靠在大门外,皆由衣着规矩齐整的相府小厮迎出来专门看管。
相国大人过生辰,上到一品下到九品,无人不敢不来捧场,就连帝君也要亲自过来贺寿。
王上八岁登基,登基八年,无一日不在忌惮提防,因为这位相国大人不但独揽朝政大权,还不断试图削弱保皇势力,且手段十分高明,不到三年已经将六部旧臣杀了个精光,他这个王身边难有一个心腹之人,早已是名存实亡。
图壁七年岁末,相国大人又以投敌叛国之罪将前朝名将威虎老将军打入天牢,其意旨在夺其手中兵权。图壁八年初,威虎死于狱中,自此朝中最有影响力的保皇势力覆灭。相国大人将一半兵权收归囊中。
所以,今年这个生辰,相国大人办的极为开怀畅快。
大门口,能进门的臣子手中皆持有一个红色金字的请帖,由专人验看过之后方能进入,大门里面放了一张案子,一位胡须半白的耄耋老人正执笔抄录来往的寿礼。
这寿礼当中也包括宁玉。
菊花叶儿桂花蕊熏的绿豆面子沐浴,花露蒸脸,柳黛画眉,玫瑰膏子涂唇,青带挽发,变成了一块精雕细琢的美玉,身穿一件淡青色素白绣纹的罗裙,罗裙下摆用暗线巧妙的掐出层层叠叠的花样,走起路来漾起一圈圈的涟漪,外面罩着件白底青花的荷边短衫,正好将纤细的小腰露在外面,长长的青丝垂在腰间,十分清新可人。
虽化了些妆,但毕竟还是年龄太过小了些,脸上挂着稚嫩,站在九大美人堆里,就完全没有了光彩。
宁玉随着其他九个美人进了相府,这是她以前从来没想过的,相府是什么地方,她又是什么身份的人,如何想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但偏偏造化弄人。
她低着头,瞅着脚下的青石板路,平得如一面镜子一般,反射着淡淡的光,她今天穿了一双淡青色绣鞋,鞋底软软的,踩在上面一点都不会硌脚。都说相府是最好的地方,连神仙来了都舍不得离去呢,原来就是这般样子。
小小的宁玉跟在九个美女身后,前面由着一个穿着淡蓝色束腰长裙鬓发高挽的女掌事引着,行在去往孔雀台的路上。
而这位女掌事,姓崔,大家都叫其崔姑姑。
下了几层玉石阶,走过白玉桥,便见远处一座契阔神武的宫殿,前筑有千层玉阶,玉阶之上是气势磅礴的高台,高台中正放着一张青玉雕花案,两边侧立着七八个宫人,红绳串联起来的红黄相间的灯笼从孔雀台上挂起,一直铺盖到看不见的地方,那高高悬在空中的大红色照亮了整个夜宴场地,黑色的夜幕为背景,更彰显其瑰丽。
玉阶之下前方的空地上,中间留出御道,两侧摆着数百桌酒席,金足樽,琥珀酒,琉璃盏,碧玉盘,每一样皆是极讲究。
只因相国大人未到,权贵高官皆未敢入席,而是携着家眷恭立在一旁。
以宁玉这样的身份,只能站在御道最后面,那高台与她的距离是那样的遥远,足有三四百米,其实是什么都看不清的,但她还是经不住好奇去看,只瞧这么几眼便已觉心惊,她从没见过这样气派的阵仗,这才是真正的帝都吗,如果帝都是这样,那这十几年来她生活的地方又是哪里,她家的那方寸小院闭着眼睛都能走到头,而这里却是王城脚下的另一座王宫,太不同了,仿佛以前的日子都白活了。
“不可随便乱看。”
崔掌事回头,见这些个没见过市面的舞姬都在东张西望,唯恐她们失了仪态,遂冷声嘱咐道。
“你们要时刻记得,相国府不比其他地方,小心一个眼神不对都能丢了脑袋。”
宁玉闻得此话,心中骇然,不禁垂下头。
“还有,今日可都给我好好表现,若好了,就都到铜雀楼里伺候歌舞,若不好,就都是下等奴才命,你们可要自己想明白了,自己的命运要靠自己争取。”
崔掌事一直站在她们这十个人的最前面,目光时不时的扫过她们,嘱咐了许多话,她只好暗暗将那些话都记下。
“相国大人到――”
就在这时,一声洪亮的嗓音拉长了音调在空旷的孔雀台下散开。
立时间全场一片肃穆,百官齐齐上前一步,拂袖弓身行礼,未有敢丝毫怠慢者。
只见那高台上,慢慢走出一个白衣男子,朗月下他披一身皎洁,白袂青丝寸寸纠缠着在风中狂舞,姿态狂傲不羁,浑身散发着一种能使所有女人迷醉的张扬,他不像个高冠玉带加身的相国大人,倒像是个脚下会生云踩雾的青云上仙,他可以恃才傲物,他可以目空一切,因为这些辞藻是对他最完美的诠释,宁玉这样想着想着,看着看着,就呆住了。
这位就是相国大人了吧,她的心倏的砰砰直跳起来,他长成什么样,他到底长成什么样,她却怎么也看不清了,只能远远的模糊的看着他的轮廓。
“还不快都跪下。”
崔掌事侧目瞪着宁玉,声音里掺杂着愤怒的呵斥。
她这才回过神,只见所有人都早已跪了下去,只有她还在呆愣愣的不知所措。
身边不知是谁,使劲拽了下她的裙摆,她一个趔趄,这才跌得跪倒下来。
“入座――”
又一声高昂的声音四散开来,百官入座,紧接着便响起磬乐丝竹之声,钟磬低沉,丝竹婉转,琴声悠扬。
宁玉半跪半趴在地上,好半天也缓不过神来,那个模糊的影子似曾相识,仿佛在梦里见过。
“真是个呆子――”
她抬头,这才见大家都早已起身了,或捧腹做大笑状或一边捂嘴偷笑还一边看着她,目光中都流露出对她的鄙夷。
她面色一红,静静地站起身。
“还不快站好?”
崔掌事皱眉,目光再次不善地落到宁玉身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心道路边买的临时凑数果然不让人省心,今儿这样的日子,如此排场,最要不得丝毫差错,哪怕一只玉碗一双银箸都要仔细检查方可摆席,她无法想象她在孔雀台上出了错会如何。
“别发呆,一会儿上去要稳当些,宁可弹的平平无奇,也不可因强出风头而有丝毫疏忽。”
终究是不放心,崔掌事又叮嘱宁玉一回,抚琴一般是坐在孔雀台边上的,相爷根本不会注意到。
宁玉目光又落向远处高台上的白袂男子,怔怔的点点头。
“饮――”
伴随着悠扬的丝竹,那个高亢的嗓音又响起,只见百官齐刷刷的端起玉盏,朝上方那人致敬。
酒过三巡,自是献舞的最佳时刻。
宁玉被安排在最靠后的位置,月亮的光照在那气派的飞檐上,投下来一方暗影正好将她小小的身子都笼罩起来,若不细看,的确看不到她。
那一双纤细的手指在琴弦上灵活拨弄,指法精妙,技巧娴熟。自那日她醒来,深知自己是被卖身进来,无路可退之下便认命地开始在这位女掌事的教导下学习这首曲子了,虽只有几日功夫,但她已经练习了数十遍,所以还算有把握。
她目光不时落向侧首那个手撑玉案而坐的人,但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不够近,面容是看不清的,隐约间可见他的白衣上绣着黑色鹰隼,正展翅像是在猎杀猎物一样,目光凌厉,袖口也是黑色的绣纹,或举杯朝台下示意,或握着杯盏独自啜饮,目光时而落向那九个美人艳丽的舞姿。
但他那目光是孤冷的,冷的像冰,竟没有一丝男人看女人时的那种欲火燎原,宁玉晃神,今日是他生辰,有佳人相伴,有这么多人前来恭贺,难道他还不开心吗?
一曲结束,相国大人吩咐,舞姬明晚铜雀楼伺候歌舞。
宁玉闻此,走下玉阶的腿软了一软。
这崔姑姑在相国府也是老人了,自然知道能进铜雀楼的厉害,高兴的先给她们都张罗了住处。
宁玉心里总不踏实,她好想回家,但崔姑姑却说,进来了就别想着出去。
她和其他几位美人被安排在相邻的几间屋子里,两人一间,房间都不大,却收拾的很精致,竹子铺成的地板,画着荷花的翠纱糊的窗子,几块美人绣屏将两张软榻隔开。
她躺在那张软榻上,身上盖着云锦缎面的被子,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她想着相国大人,她觉得她见过他,或许是上辈子,反正她一定见过。
口鼻间那若有似无的淡淡檀香味渐渐让她心情安定,心里不断描摹的那个身影也在昏昏沉沉的倦意中模糊起来。
夜色沉的像一口井水,且凉且静。
突然,门被踹开,她猛然惊醒惊愕的回头,只见门口冲过来一白衣男子,衣袂翻飞,凌乱的青丝下好似眉目如画,可又看不真切,他长臂执剑,直朝她冲了过来。
“你为何害我?”
伴随着一声呵斥,那长剑将她穿胸而过――
“啊——”
作者有话要说:
☆、抚琴
“啊——”
宁玉猛然惊醒。
她抚摸着胸口,额头生了细密的汗珠,眼睛直直的盯着前方,好似在回想梦中情景,忽而欣喜一笑,她见过他,真是见过,原来是在梦里。
“真是撞了鬼,大白天的你中邪啦?”
与她同屋的大美人儿没好气儿的瞪她一眼,将一块白色巾帕啪的一声甩到她身上,“大白天被你吓得魂出五窍,还不快起来,练好你的琴,晚上你要敢弹错一个音,我们九个也得陪着你一起死。”
宁玉这才恍然大悟般的看看窗外,天已经大亮了。
崔姑姑老早便让宁玉等十人用了晚膳,细致的梳洗打扮了,好提前送至铜雀楼前候着。
铜雀楼位于整个相府的最中央,是孔雀台后面最高最美最华贵的一座宫殿,楠木作梁,金玉为壁,其顶有璀璨明珠,两边另起两座小楼,上面双龙独卧,与之呼应。据说里面奢侈华丽的程度为大景国之最。
眼前的铜雀楼高的宁玉都看不到顶,放眼看去,只能看见每一层的六角飞檐十分气派庄严,其上高高挂着精美的宫灯,流光倾泻,静静等待着夜色降临。
她抱着琴静静的与九大美人站在一处,这是铜雀楼前台阶下面的一处空地,背后倚着青石壁上繁复美丽的浮雕花纹,等了许久,宁玉的腿都有些麻了,夜色也终于铺盖了上来。
“掌灯——”
一声洪亮的高喊伴随着钟声长鸣,整座铜雀楼瞬间变亮了起来,台阶下每十步便置有一处一人高的灯台,灯台上灯火璀璨。
“有请几位美人——”
铜雀楼里袅袅走出一位少女,步伐轻盈明快,崔姑姑含笑颔首,然后转身吩咐,“都跟着去罢。”
跨进楼内,入目的是地上满铺着锦绣栽绒的毛毯,正前方一张紫檀木镂空雕花案,案上放着两只金樽,以一只独啸九天的红鸾凤画屏为背景,两边各置一鼎三足香炉,香气缭绕,久久不散。
而那案子后面的人,他的侧脸是瘦削而好看的,棱角分明中却唇若朱点,面色如玉,青丝只用玉带在身后松散的笼着,斜眉墨染,水目寒星。
他换了衣裳的,这一件看起来更加随性,依然是雪白雪白的颜色,腰间系着一条白绫长穗丝带,并没有系紧,举手投足间露出胸前紧实的肌肤和颈上带着的一个翠玉雕花项圈,此刻他正手执一个碧玉壶,一只手肘撑着案子,将手抬高,往嘴里倒着酒,那酒洋洋洒洒的落下来,不止落在他嘴里,那四溅出来的水花如水晶一般的落在他洁白的衣袂上,如此放浪形骸,狂傲不羁的姿态,宁玉不禁又沉迷其中。
她终于看清他的容颜,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靠近门口的烛台后面,有一个不大的桌案,这是她今天的位置,也是早就安排好的,原因与昨夜一样,就是怕她犯糊涂。
闭了目,静了心,她才缓缓将琴音流淌出去。
弦乐起则舞袖随,舞转回红袖,红袖拂罗裙,罗裙翻卷起,卷起无数涟漪,九美人在柔亮的灯光中舞姿飘摇如仙,绮丽如画。
宁玉的位置恰好被那烛台挡住,她的目光穿过烛台,穿过尽态极妍的九大美人儿,直直的看向那白袂男子,他的表情始终没有变过,跟昨天一样,冷若寒冰。
他还是不开心吗?
宁玉的心倏然一紧,手指微微颤动,不小心落错了弦。
那个略微有些低沉的音调立刻便传入了相国大人的耳朵,楚慕微微蹙眉,目光飘向那座金色烛台,烛光摇曳下,隐约露出一角青色衣袂。
“把那个烛台搬走。”相国大人端着金樽的手伸出,指向那个碍事儿的烛台。
一直站在他身边的年轻男子着一身青衣,他名唤箫子潇,从来都是寸步不离的保护他,不分昼夜,不论早晚。
他闻言,朝门外的几个小厮示意,小厮便立刻将那烛台抬了出去。
骤然间暴露在相国大人的视线里,宁玉又惊又怕,她的心跳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手指也越来越抖,一时之间不知拨错了多少个音节。
楚慕静静的凝视远处那个躲在暗影里的青衣少女,不知为何竟半晌没有动弹,更没有说话。
宁玉紧闭双眼,逼迫自己静下来,她想起小时候娘亲的教导,知道什么是以不变应万变,虽然相国大人命人撤去烛台,但那又怎么样,或许他只是嫌这里的灯光太亮,或许他只是不喜欢这个烛台的颜色,并不一定是因为她。
果然不出片刻,她的心静了下来。
她弹的愈加好起来,无论多么复杂的指法她都看起来游刃有余,时而急如山涧水,时而缓若池中鱼,时而高如黄鹂歌,时而低若巨浪咆哮。
宁玉一直闭着眼,她不知道相国大人一直在若有所思的凝望着她,那样的目光像是猎豹发现猎物,像雄鹰俯瞰蛇穴。
一曲罢,她睁开眼,九大美人儿已经做完了最后一个动作,纷纷跪下行礼,只听相国大人道,“再跳一遍。”
再跳一遍,那她又要再弹一遍。
宁玉正想着,却听那青衣的男子朗声道,“抚琴女子可上前二十步弹奏。”
她微微一愣,旋即惊讶地抬头去看相国大人,发现他竟然也在看她,立即吓得垂下头,不敢再抬起。也许人最没有安全感的时候就是摸不清状况的时候,就如此刻的宁玉,她完全搞不懂这位相国大人是哪根弦搭得不对,竟与她为难。
由不得她不愿意,她的琴和案都已经被人抱走了,她的心也似被移了位置一样的不安着,狂跳着。
她硬着头皮上前几步坐下,与他的距离也就只有二十步远了,她好想再抬头看看他的容颜,可是不敢。
手再次抚上琴弦,手指僵硬如枯骨,这次怎么也无法静下心来了。
一曲下来弹的生涩难听至极,但相国大人竟完全没有发怒,更没有打断,直到――
直到她把一曲《红鸾笑》渐渐弹成了《沧海笑》,九大美人的舞姿就算再美也救不了她了,一时之间都无法应对,不得不在心里咒骂着停了下来,只有宁玉,只有她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豪不知。
萧子潇略感惆怅地意欲上前提醒她,却被相国大人挥手阻止。
沧海笑的确与红鸾笑曲中有些许相似的地方,但到了后面红鸾笑婉转舒缓,而沧海笑则会犹如惊涛拍岸巨浪冲天般的高亢紧张,其指法自然也大不相同,宁玉弹到最后方略感不对,她的手指不断的变换着指法,其速度之快是红鸾笑所没有的。
这……这莫不是……
她蓦然一惊,脑子轰然嗡嗡作响,立即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相国大人的一双冷目,她回头,九大美人也早不跳了,立在一旁用一种快杀了她的目光看她。
她立即侧身跪下,上身伏在地面上微微发抖,双手放在头两侧已凉如冰,勉强做了一个大叩首,崔姑姑向来最怕她出问题,可没想到她还是犯了错,该如何是好?
“弹琴女子可再上前二十步。”萧子潇收到相国大人的命令后朗声道。
宁玉握紧双手,她猜不出这个人的心思,不敢违背,只能顺从。
她抬起脚缓慢的往前走,葱白般的脚趾踩在柔软的毯子上,没有丝毫的疼痛和凉意,可她的心就是跳的飞快,快跳到嗓子眼了,她始终低垂着头,走到他的案前刚好十九步,还差一步,她停住,然后跪下。
“抬起头。”
他命令道,那种语气真是霸气十足,足以震慑九洲,更何况是宁玉这样的少女。
她立即扬起小脸给他看,他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身子半拎起来,她一个支撑不住一条腿便硬磕在了那案上,将两只金樽撞落在地。
空气中立刻弥漫了烈酒的香气。
她右腿跪在案上,右手被他紧紧的攥着,她身子前倾,他身子后仰,如此暧昧的动作看起来却如此令人心惊肉跳。
“我们究竟在哪里见过?”
他蹙紧双眉,目光紧紧的盯着她,要探向她的眼底,那份经过几番苦思冥想依然不得果的询问令人心惊。
宁玉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心都快跳出来一般,原本手腕上的疼痛令她要流出眼泪,可是他的话却让她倏然忘了这一切,忍不住问道,“你也觉得……我们见过……?”
“这么说,我们真的见过――”
楚慕的声音略微低沉却语气婉转,十分好听,宁玉定定的看着他,看着他的星眸里似乎泛起了淡淡涟漪,涟漪之中是她的惊愕小脸,她脸一红,心跳的更加快起来。
猝不及防地,手臂被相国大人又用力的扯了一下,她本来用来支撑身子的腿被抽离了案子,身体悬空,堪堪一头扑进他怀里。
她第一反应便是挣扎着起身,却被他一把按住。
她的一只小爪按在他的胸膛上,手心传来坚硬却又有一丝柔软的触感,她的额头磕在他颈间挂着的碧玉项圈上,传来微凉的温度,她的嘴唇被压在他胸口处那裸露的肌肤上,能感觉到肌肤相触的灼热。
他食指挑起她埋在他胸口的小脸,那小脸红的哟,像熟透的柿子,可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眼熟的很,像是他三生三世都不应该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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