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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苑海棠嫣如玉-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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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五年前吧,那时我还是十六岁,结识了京城名儒薛先生,雅之便是薛先生的千金。”书筠歪着头,似乎是在慢慢回忆过往,我也轻轻倚靠着他,听他往下讲去。

“薛先生那时已是年过五旬,我因佩服他的才华,拜他为师。恩师待我很好,那段时间我每日去他府上拜望他老人家。彼时雅之还是个年约十三岁的豆蔻女儿,生的很是娇俏。恩师爱女心切,也时常会指导雅之读书,雅之有时候会拿了些问题来问我。我和她也渐渐熟稔了起来。一年之后,雅之却突然不见了踪影,那几天恩师每日也都是倦倦的样子,像是有什么烦心事。后来我才知道,雅之得了病,容貌已是……”书筠说至此处,微微叹了口气。

“所以她以后就一直蒙着黑纱么?”我心中甚是感叹,那样娇美的容貌,竟被一场病夺了去。

书筠点了点头,续道:“恩师遍寻名医,却是无法医治雅之的病。那之后雅之很少再露面,平日里偶尔和我相见也是蒙着面纱,说不上几句便匆匆走了。三年前,恩师因为得罪了朝中小人,被诬陷入狱。那时我还没什么官位,一点都帮不上忙,他老人家哪里受得了狱中酷刑,没几日就……”他的声音带着凄然,眼眶已是有些发红。

我紧紧握着了他的手,想说什么,却是堵在胸口说不出来。

“恩师亡故自后,家也被抄了。恩师平日里待人宽善,不想狱卒中也有曾受过他恩惠的,后来他悄悄的捎了一封信来,说是恩师在狱中时拖他捎给我的。在信中,恩师说他并无罪责,他一生行为端正,却不想临终时却被奸人陷害……”书筠语气有些激动,倏然住了口,别过头去。

我分明看到他眼中有泪珠落下,那一瞬,我的心也是被揪着一般的痛。

“书筠,先喝杯茶吧。”我忙将茶杯递给他,心中却生懊悔,若不是我撒娇要他述说前事,也不至勾起他的伤心来。

书筠似乎明白我的心思,转过头来宽慰的一笑,笑中却是满含苦涩。他略平复了心绪,又说了下去,“恩师说他唯一的牵挂是雅之,嘱托我要好生照顾雅之。”

“薛姐姐是不是喜欢你?”我打断了他,偏头问道。

在薛雅之的叙述中,她只是简略的说书筠是受她爹爹托付才愿意照顾她,却没有说过她自己的想法。而从她的语气中看来,她对书筠,想必也是不能忘怀的。

书筠没有否认,点头道:“那时我正是悲伤之至,也是知道雅之对我存了一份心思,便将雅之接到梅府中来,让别人唤她‘夫人’。”他忽而叹了口气,“本以为我能和雅之厮守下去,却不知我心中只是感激恩师才会这样做,对雅之,却也只有兄妹之谊,无男女之私。没过几天,雅之也看出了我并非喜欢她。”

“她是为此而搬出梅府的么?”我小心问道。

书筠摇了摇头,“雅之是个知书识礼的女子,从来不做越矩之事。若仅仅是为了此事,她绝不会想要离开这里。她搬出梅府是另有原因的……”

便在此时,我突然听到门口忽然轻轻一响,忙走至门边往外看去。院中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女孩子仓皇跑过走廊的背影,微微一闪,便已躲入东厢房中。看那身影,分明是云儿。

“是谁呀?”书筠也探头望了望外面,却不见人影。

“没看到有人,想必是院子里的猫儿吧。”我宽慰的一笑,“是我太过小心了。”

书筠点了点头,眼睛望着窗外,忽而有些走神,“其实,回想起来,我真是对雅之不起。”他叹了口气,又徐徐开口,“雅之搬出梅府,是因为她有一天在园中闲坐,不小心被风掀起了面纱,容貌被一个小丫鬟看到。那个小丫鬟同别人议论她的容貌,被雅之听见,伤心之下,雅之才会执意搬出梅府去。她也不要什么奢华的住所,只要了三间茅屋和一间佛堂。贴身服侍的,还是她以前的丫鬟。”

“那个私下议论的小丫鬟……是云儿么?”我想起云儿每每提及薛雅之容貌时都是很紧张的样子,猜测道。

书筠有些惊诧,“怎么猜的这么准?”

“每次和云儿问及薛姐姐的容貌,她都是很紧张的样子。”我微微一笑,想起云儿每次慌张下跪的样子,觉得她甚是可怜。此前一直以为她犯了大错才会如此,却不料是因为此事。

书筠点了点头,“那会儿我查出是云儿私下议论,很是生气,重重责罚了她。她那时还是个十一岁的小姑娘啊,怎禁得起那样的责罚……那之后,云儿见了我就是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再也不敢提及雅之的容貌了……”他脸上忽而划过一丝歉然,低头微微叹口气。

“放心吧,我以后会对云儿好些的。看她那怯生生的样子,我也是不忍的。”我笑着安慰书筠。见他头来一丝感激的目光,便靠紧了他,在他耳边低声道:“让我和薛姐姐结为金兰姐妹好不好?”

书筠笑着点头,脸上也透着些愉悦,“我原先还担心你知道此事会介意,如今你要和雅之姐妹相称,我自然是再高兴不过的。”

那一夜,月朗风清。书筠拥着我,在锦衾之间讲了许多他小时候的故事,我才知道他年少时也曾调皮的不想读书,不过幸而他天资聪颖,到而今已是名噪一方的才子。

开封府周围有不少好去处,书筠是本地人氏,对这里自然是无比熟悉。这些天来,他同我游览胜景,一起在庙中上香,一起在街边的小吃摊花几文钱买一些小吃,日子过得很是舒服。

书筠虽然是生在在书香门第,自小也是丰衣足食,却并不是纨绔公子的样子,这大抵是要归功于温伯的吧。

院中海棠花早已凋尽,繁密的枝叶里偶尔探出青色的小小果实,煞是可爱。酴醾架上也没有了繁华的胜景,只有一丛翠竹枝叶婆娑,袅娜的隐着我的书房,很是清幽。

转眼六月将尽,我到梅府已经是有一月的时光了。

书房的窗外,竹叶被风吹动,沙沙的唱着歌,也将阵阵凉风送入窗中,驱走了一身的疲倦。院子里云儿和玉簪在玩毽子,以铅锡为钱,再装以鸡羽,踢起来时如玉燕一般,来回穿梭,很是好看。

两人玩得累了,便坐在院中小亭子里,拿着罗帕擦拭着汗珠,还在嘻嘻笑着比谁更会踢。

院门开处,素馨慌慌张张的走了进来,一脸的焦急,三步并作两步跑入我书房里,着急的道:“小姐,姑爷回来了!”

“书筠出什么事了么!”我看着素馨的神色,瞬时有些害怕,看她的脸色,难道是书筠出了什么岔子么?

“姑爷没事,小姐要有事了!”素馨没好气的说着,却轻轻哼了一声,“姑爷怎么能这样……”

我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玉簪和云儿被她一嚷嚷也便跑进屋里来,问是怎么回事。

“我方才在啸花轩里看云液池中的鱼儿,见姑爷带了一大堆女子回来,将他们都安排在西面的那个小院子里。那一群女子个个都是妖妖娆娆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女子。”素馨撅着嘴,生气的道。

“书筠带了一群女子来家里?”我闻言倒吸口凉气。

“小姐,你去看看吧,真不知道姑爷想要做什么。”素馨依旧是满脸不高兴。

我忙对着镜子略微打扮了一下,便带了她们三个出了竹兰轩。

多情不解怨王孙(3)

竹兰轩和梅府的正门相去甚远,中间又有假山花树等遮挡着,便也无法看清远处是什么样子。我心中也有些焦急,不解书筠这是要做什么。

绕过啸花轩后,便能看得真切些,只见大门口一溜停了许多辆马车,旁边有下人在忙着搬行李。马车旁则有几个女子在指手画脚的,我在人群中打量了一周,便找到了书筠。

他站在明远堂的屋檐底下,身旁站了四五个女子,其中一名女子穿一身碧绿的衣衫,紧紧的贴在书筠身边,而书筠却是没有移开,任那女子在自己身边卖弄风骚,他的脸上不时还泛起些微笑意。

“这是……”我嘴唇微一哆嗦,有些眩晕。书筠和那女子的亲密情形如同一根刺一般,直刺入我的心间。

书筠似乎也是看到了我,他的身影一震,我从远处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只是往我这边望了望,身体微微挪了挪,却仍是离那妩媚的女子很近。

“小姐……”玉簪低声道,扯着我的衣衫,看了看我的神色。

从啸花轩到明远堂,本来相去不是甚远,我却是用了许久才走了过去。脚下只是虚浮无力,仿佛走在云雾里一般。

“文萱,你来了。”书筠躲过我质询的目光,指着周围的女子道:“这是穆王爷赏给我的一班歌舞姬子,以后她们就是咱们家的人了。这位是凌波姑娘,是她们的班主。”他指着身侧的碧衣女子。

凌波妩媚的笑了笑,浅浅的福了一礼,眼神中却有些挑衅的意味,“夫人,日后请多关照。”

这是什么话!我一时气结,却没有心思去细细思量,便没有理会凌波,只是直直的盯着书筠,想要他解释一下。

书筠脸色一动,闪过一丝歉然,旋即眼神中一片清明,仿佛现在发生的事该是再正常不过一般。他将凌波拉到了身后,走到我身边低声道:“文萱,日后再跟你解释,现在不要闹好吗?”

闹?我说过了我要闹吗?我嘲讽般的一笑,“我的夫君大人领了一般舞姬来此,总不过是为了玩乐罢了,还需要解释吗?”

“也不止是玩乐,这梅府中也忒冷清了些,我们姐妹一来,府里不是热闹了许多么。”凌波在一旁插嘴道。

“我和大人说话,何时轮到你插嘴了?”我平静的望着她,脸上不表露分毫情绪,而对书筠的称呼,也在一瞬间变了。书筠的面色蓦地一变,嘴唇动了动,却是无言,只是淡淡的转过头去,奇﹕书﹕网眼神里似乎还有一丝隐忍与歉然。

“姐姐,虽说您是夫人……”凌波的气势收敛了些,却仍是不松口。书筠忽而转过身来,冷冷的道:“好了,以后你还是称文萱为‘夫人’吧,不论如何,府里的规矩是不能乱的。”

凌波闻言急切的看了书筠一眼,却见他背对着自己,便讪讪的住了口。

我依旧是不依不饶的盯着书筠,书筠似乎有些躲着我的意思,只是说了声“我还有事”便大踏步的离开了,再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气氛瞬时改变了许多,凌波原本娇媚的脸此时也蒙上了些微寒霜,却依旧笑颜相对,“夫人……”她的笑容忽然凝固在了脸上,盯着我头上的一支碧玉簪子。

这支碧玉簪子是几天前书筠送了给我的,通体碧绿的翠玉,雕琢得很是精美。

我轻蔑的看她一眼,不屑再与她相对下去,便转身绕过明远堂,往后园而去。

转过拐角时,我忽然顿住了身形,素馨等人见状,也只是悄悄的站着,不发一语。或许她们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是刚才这样的场面。

“姐姐,那支簪子终究是到了她的头上呢。”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听起来也极是柔媚,想来所说的“她”该是我了。

凌波恨恨的跺了跺脚,道:“终有一日我能夺到的。前几天我千方百计跟他要这支簪子,他硬是不给,原来是留给了这个女人!”

“前几天……”我霎时呆住了,身体忍不住有些颤抖。

这几天书筠依旧是早出晚归,说是事务忙碌,昨晚歇息的时候,我分明在他衣服上闻到了些微不熟悉的女子香气。当时我还以为是应酬所致,现在看来,书筠这几天所谓的“忙碌”,竟是和这个叫凌波的女子厮缠在一起。而对我,他只是以公务繁忙的理由来敷衍。天呢,我的书筠,怎么会这样做!

拐角后面凌波依旧在发恨的唠叨,我的脑中却是一片空白。我的书筠,竟是瞒着我,在和这些歌舞姬子纠缠么?

我不信!我倏然摇了摇头,想要理出些头绪来,却是混乱一片。

素馨在旁边扶住了我,带着我一步步向后园走去。我脚下依旧是虚浮无力,依稀能感受到身后似乎有一道目光在注视着我,待我转头时,却又看不到人影。

这一天是我有生以来过得最为混乱的一天。

曾经与我相约白首、在我眼中如谪仙一般的夫君,竟瞒着我和其他的女子来往不明,此时竟公然将她们带到府中。任是谁,都受不了这样的事情。

晚间用饭的时候,竹兰轩里冷冷清清的,而不远处的啸花轩里则是丝竹悦耳,欢声笑语不断。书筠和凌波坐在一起用饭,桌上围了许多女子,一个个都是娇媚得很,将本来极为清雅的啸花轩生生改造成了一个歌舞繁华的杨柳巷陌。

“小姐,姑爷这也太不像话了……”素馨在一遍抱怨道。玉簪也是满脸的不高兴,低声嘟哝,“让一群舞姬在家里这么闹,成什么样子啊,姑爷也真是……”

“我们休息吧,素馨把门关好了。”我瞥了啸花轩一眼,转身走入院中,身后玉簪不解的问,“不等姑爷了么?”

素馨摇了摇头,关上了门,口中犹自埋怨道:“你看姑爷这个样子,今晚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休息呢……何况……”素馨掩住了口,没有说下去,只是不住的看我的脸色。

“咦,素馨姐姐关门之后,大人一直盯着这里呢……”云儿趴在墙头,口中嘟哝着。啸花轩的院墙很是低矮,上面爬满了藤蔓,间或有花儿开在其间。云儿此时正是踩了一把椅子,趴在墙头摘着野花。

“姑爷看我们关了门才会放心玩乐呢!”玉簪愤愤的道。

“玉簪!”素馨连忙喝止。玉簪转眼见我面色苍白,忙上前搀扶着我,低声道:“小姐,对不起……”

我摇了摇头,勉强进入屋中,外面的丝竹乐声仍是不断传来。

我以为,书筠答应过我相守一生,就不会改变。我以为,书筠是我可以依靠一生的人,而此时看来……

啸花轩中的清歌欢笑不时被风送入我的耳中,我钻入锦被中,用力捂着耳朵,却仍是驱赶不走这些声音。眼前浮现的,是书筠拥着凌波的情形,我生怕,我的书筠会渐渐的离开我。或者,我的书筠已不再是我最初认识的他了……

风声飒飒,我只是呆呆的躺在卧榻上,眼中不知不觉便沁出泪来,在枕边湿了一大片。

书筠和那群女子玩乐到很晚才歇了歌声,我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盼望书筠还会来竹兰轩中向我解释。然而外面冷冷清清的再也没有了声音,我的夫君,今夜怕是和那个妩媚的凌波在一起了吧。

一夜无眠,我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不知身在何处。

酴醾开尽,笑筵歌席连昏昼(1)

西墙下的一架酴醾早已开得衰败,此时只剩残枝疏叶,早已没有了花开满架时的繁华,便连叶儿,也似乎不如当初嫩绿时那般好看。就像一个已经谢去了容颜的女子,无论如何打扮,都逃不过被遗弃的命运。

我的书筠,也是在享受过我的温柔之后,要将别的女子揽在怀里,继续他的缱绻,而置我于不顾么?

我不信!

论才华,论容貌,论涵养,那些歌舞风流的女子根本没有办法和我比,若是我有一点比不上她们,或许便是卖弄风骚的本事吧。难道我的书筠,也是和普通的庸俗男子一样,沉迷于胭脂俗粉么?

我倏然想到了薛雅之,那个声音娇柔如莺,眼波如秋水的女子,她走出梅府的原因,真是像书筠说的那样么?恐怕,这其中另有原因。如果薛雅之真是因为书筠的负情而走出了梅府,我一定不要步她后尘!

早饭过后,啸花轩中便有丝竹声音传来,听去一派热闹的景象。然而仅仅数射之遥的竹兰轩中,却是静悄悄的没有声音,偶尔有风送来丝竹声,也只是微微一盘旋便随风走了。连它,都不愿在此驻留。

素馨一脸担心的看着呆坐在窗边的我,眉头微微蹙起,另一边玉簪也撅着嘴,一脸的委屈,云儿则是低垂着头站在门口,大气也不敢出。我想,云儿终究是有些害怕我的吧。

窗外竹叶随风沙沙作响,摇落了一地的枯叶,院子里忽然传来拍门的声音。

“这会儿会有谁来这里?”玉簪低声说着,跑去开了院门——自从书筠带着那班歌舞姬子在啸花轩中作乐开始,我便命素馨紧紧的关上了院门。

“是温管家啊,请进。”素馨开门后有些惊喜的道,连忙将温伯迎进门来。

温伯笑着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隔着竹丛看过去,他沧桑的脸上此时也蒙着一层寒霜,转头瞅了瞅外面,想必是看到了啸花轩中的热闹,他的脸色也黯了几分,摇着头叹了口气,道:“我来看看夫人。”

素馨有些感激的望了他一眼,忙将温伯请入屋中,我也走出了书房。

“老奴就不进去了,在这里说说就好。”温伯的声音从屋外传来,我走出屋门,便见他坐在院子当中的竹椅上,弯着腰一阵咳嗽。

“温伯,你还是进屋里说话吧。”我的面色比先前柔和了几分,转头见玉簪很是机灵已经将茶碗捧在手中,便赞许的看了她一眼,让她将茶端给温伯。

“老奴可不敢造次,在这里说说话就好了。”温伯站起身呵呵笑着,接过了茶杯,一脸的谦恭。他看我脸色不太好,便叹了口气,低声道:“夫人,想必你也知道老奴的来意。大人现在这个样子,唉……老奴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想说一句,大人不是这样的人,他……或许是有他的苦衷的。”

“他的苦衷?”我心中忽然一动,想起他昨日里看我的眼神,心中柔软了几分,又不忍拂逆温伯的一片苦心,只得勉强笑道:“温伯不必担心,这事我会有分寸。”

温伯点了点头,看了云儿一眼,低声嘱咐,“好好伺候着夫人。”转而又向我道:“夫人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老奴做的,尽管吩咐。”

我笑着答允,温伯便也不多逗留,起身向外走去,口中犹自喃喃,“书筠这孩子,以前不是这样的啊……”在他心里,书筠或许还是那个乖巧的孩子吧。

“小姐?”素馨询问般的看着我,“你没事吧?”

“没事。”我笑着安慰,想起自己还没有吃早饭,便让云儿去准备饭菜。

我知道温伯来这里的目的不仅仅是告诉我书筠有苦衷,他是在暗示,不管书筠怎样,他始终是向着我的。他的这份热心,竟令我有些感动。

不管书筠是否有苦衷,我必须振作,至少在气势上,决不能输于这群姬子。

午牌时分,啸花轩中的歌舞终于停了下来,云儿趴在墙头看着外面的情形,转过头来向我们解释,“刚才侍书跟大人说了些什么,大人便匆匆走了,临走时好像是向凌波嘱咐了些什么。”——侍书是书筠随身使唤的书童。

“好了云儿,别趴在那里了,小心摔下来。”我有些倦倦的挥了挥手,转而吩咐素馨,“在院子里坐得有些闷了,你带上几本书,我们到后院的石栏亭中散散心吧。”

素馨依言而去,玉簪脸上终于恢复了些笑意,“只要小姐不再愁眉苦脸的就好了,石栏亭那里僻静,一起看看书也是很好的。”她的眸子里忽然蒙上一层雾花,“如果凌公子在就好了,他一定能让小姐开心起来。”

是呵,凌子卿,不知他此时怎样了。以前在江陵府,我事事依靠着他,此时,万事我都得自己来做,再也没有他陪着了。

玉簪见我神情有些呆呆的,忙走上前来,勉强笑道:“你看我,又惹得小姐不开心了。凌公子远在千里之外,哪能再靠他呢。”

石栏亭里果然很是僻静,我带了素馨和玉簪前去,云儿自愿留在竹兰轩中看院子,便也没有带她。

三人在园中闲游了一时,便各自捧了书,坐在花架下看了起来。

“哟,原来姐姐在这里哪!”一个细细的声音传来,我抬头望去,来人是凌波和另一个舞姬。我扫了她一眼,没有答话,只是低下头自去看书。

凌波自己讨个没趣,站在当地哼哼唧唧的和身边的女子说了些什么,便朝我走了过来,“久闻姐姐是个才女,妹妹可是羡慕的很,不知道能不能跟姐姐讨个情,请姐姐指点妹妹一些文字呢。”

素馨在一边气不过,便站起身来,瞥了凌波一眼,声音中带着不屑,“凌波姑娘这是和谁说话呢,这里可没有你的什么姐姐。不过若是你想讨教嘛,我让玉簪教你就足够了,她年纪虽然比你小,学问可……”她说着,斜睨了凌波一眼,见凌波脸上蒙上冰霜,素馨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接着说了下去,“她的学问,凌波姑娘怕是比不上的。”

“你!”凌波一时气结,伸手指着素馨,恨恨的瞪着她。我心中暗暗好笑,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淡淡的抬头,假意阻止素馨,“素馨,不得无礼。”

“姐姐……夫人就是这样管教下人的么?”凌波自讨没趣,也便改了称呼,却是揪着素馨无礼的把柄不放。

“我姐姐哪有无礼,她说的可都是实情!”玉簪得意的望着凌波,添油加醋的道:“依我看哪,要指点凌波姑娘,叫上云儿也就够了。”

不用我自己说话,素馨和玉簪便已能应付凌波。

见我一直不说话,凌波脸上的寒霜更浓,眼中却忽然堆出些笑意来,“姐姐身边的人都是这般傲气么?”她忽然掩口一笑,声音高了几分,“难怪大人说姐姐难缠得很,要是我呀,怕是也没法和这样的人呆在一起。”

她旁边一直沉默的女子也是附和着笑了起来,凌波的声音骤然拔高,“其实我若是想看看书,只需请教大人就是了,夫人的才名,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呢。”

书筠!我的心中骤然痛了起来,是呵,不管我自己是怎样,至少现在,我的夫君是绕在她的身周,宠爱着她的。

“原来狐狸精除了魅惑的本事外,还想着要看圣贤书呢,这真是滑稽之事!”素馨的声音也高了几分,脸上渐渐攀上些怒意,冷冷的盯着凌波。

“魅惑?哈哈,能让男人屈服在我的裙下,那也是我的本事,你们啊……想学也学不来的。”凌波得意洋洋的仰起头,全无半分廉耻之心。

“呵,我看凌波姑娘确实需要看点书。”我慢慢的开了口,将手中的书交给了素馨,扶着她站起身来,眼神漫不经心的扫过凌波,语调也加重了些,“好歹梅家也是书香世家,即便是家里最低等的下人,也是认得几个字的呢,起码知道‘廉耻’两个字怎么写!”

凌波的脸霎时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来。我这一句,无异于说她连最低等的下人都不如,这样的贬低,定是刺到了她的痛处。

我的目光淡淡的扫过她的脸,与她微微一对视,便又说了下去,“凌波姑娘想要陪着书筠,虽然不用读太多的书,最起码的礼义廉耻还是该知道的。”

“你!”凌波的脸色很是难看,却寻不出什么话来反驳我,想必也是被气糊涂了吧。

“素馨,把书收起来,我们还是回屋看书清静些。”我转头吩咐素馨,便同玉簪往回走去。玉簪得意洋洋的看了凌波一眼,脸上也爬过些傲气,想开口说话,被我在她手上轻轻一捏,她立马会意,便也住口。

素馨收了书也匆匆赶了上来,开心的道:“还是小姐厉害!”

我无奈的笑笑,厉害又能如何?即便她再不堪,我的夫君还不是守在她身边么?

“她只不过是个歌舞伎罢了,还敢跟我家小姐争锋,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玉簪的语气也有些高兴,不忘回头看了看呆呆站在远处的凌波。

“其实我看不上的不是她的身份,毕竟是为生活所迫,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恨的,是她那自甘堕落还以此为傲的样子。”我纠正着说道,眼前忽而浮现出书筠的容颜来,他竟是对凌波一点都不反感的么?

笑筵歌席连昏昼(2)

竹兰轩里人声寂寂,云儿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院子里没有一个人——我怕拥挤,只留了素馨、玉簪、云儿在此与我相伴。

“云儿这丫头,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素馨进屋放好书后,唠叨着走了出来,将东厢房寻了个遍,也不见云儿身影。

“可能是一个人在院子里闷得慌,找人玩去了吧。”我心不在焉的回答,坐在凉亭中发起呆来。

直到吃晚饭的时候,云儿才蹦蹦跳跳的跑进院子里,见我一个人坐着,她转头看了看四周,朝我走了过来。

“云儿,上哪儿疯去了,满院子都找不到你。”素馨说话时走出屋子,略带责备的看着云儿。

“我可没有去疯玩,我是打听事情去了。”云儿的声音中含着些委屈,怯怯的望着我,见我朝她一笑,她的脸便也舒展了开来,凑到我身边道:“我今儿下午去打听了些凌波姑娘的事儿。”

“哦?打听到了什么?”素馨饶有兴味的问她,也凑了过来。

“听说她原先是大名府有名的舞姬,名叫意娘,后来到了京城穆王爷的府里,有一阵子也深得穆王爷宠爱呢。现在来到这里,她在那班歌舞姬中,地位也是最高的。还说,大人他……”说至此处,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大人他怎么?你快说呀!”素馨着急的催促着。

“说是大人前几天去穆王府的时候,也很赞赏她的舞技。”云儿说话时声音变得低了一些。

我无奈一笑,便问道:“那你可曾打听到她们为何来这里?”

“这我倒是没有打听到。”云儿摇了摇头,“我问的是凌波姑娘她们带来的小丫鬟,她们说这是穆王爷的意思,要将这些人赏给我家大人,具体是为什么,她们也不知道。”

我闻言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狐疑,穆王爷的名声并不怎么好,书筠怎么会与他交好,穆王爷又为何要将这些歌舞姬赏给书筠呢?

“云儿你够机灵的啊!”素馨笑着赞赏云儿,在她肩上轻轻一拍,“以后若是要打听什么东西,就让你去好了。”

“恩!我和这里的很多人都很熟,打听事情也是很容易的。”云儿的脸上绽开笑意,重重的点了点头,眼神里终于有了些自信。

晚饭后不久,啸花轩中丝竹声继续响起,我站在门口向外望了一眼,便命素馨关上了门,转身吩咐她们,“今晚大家早些歇息,明儿一早我们去丹熏山找薛姑娘。”

丹熏山脚的佛堂中,薛雅之依旧是独自跪在佛前,周围香雾萦绕,仿佛离开了尘世,活在仙境之中。我让素馨等人在外面等我,一个人走进佛堂中去。

薛雅之听到脚步声便转过身来,看着我的面色时她似乎有些诧异,随即浅浅一笑,“妹妹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她的暖暖笑意,我能从她的眼睛中读出来。

我轻轻点头,也在佛前跪了下来,语气中却透出几分茫然,“我觉得我很不了解书筠……”

“他啊……”薛雅之淡淡的一笑,“你是他的妻子,相处日长,慢慢了解不就好了么。”

我摇了摇头,忽而转过眼去看着薛雅之,一脸的诚挚,“薛姐姐,你为何要离开梅府?”

薛雅之一愣,转过头去闭上了眼,“只是不喜欢那里的喧闹罢了。”

“薛姐姐,你老实告诉我好不好?是不是因为书筠才离开的?”我有些焦急的问她。

“因为书筠?”薛雅之有些诧异,犹豫了一时,见我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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