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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烟云荣华碎-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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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朝哪儿走了?”
荣少谦当下觉得自己的心真是跳不动了,必定是馨宁在提示他,她眼下想必就在附近!
“哪里能就放他走了?小的哄他说这东西是件古董,只怕能值四十两,只是得等掌柜的回来瞧瞧才能定论,他一听立刻就答应了,如今正在后头吃茶等着呢。小的原想去府上找您,怕他等急了要走,派了两个伶俐的丫头在陪着说话呢,也上了茶点。”
逃出生天脱虎口
接着二人又小声商议了一阵,务必保证万无一失了,这才一前一后地上后头去寻那黄衣男子,荣少谦本就生意场上打滚惯了的人,若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点GONG夫,实在也老练到了家,直把那呆子哄得心花怒放,又给了他四十两银子将玉佩留下。
那黄衣男子得了一小包银子心下十分欢喜,快步走出了铺子便进了边上的酒楼打了两斤烧酒,又买了几包烤鸡酱鸭卤牛肉等下酒菜,一路哼着小曲儿往回走,压根不曾注意到身后有人尾随。
“二爷,一切有小人兄弟几个去办,那帮强盗既然敢坐下这进庄子掳人的恶事想必是些亡命之徒,拼起命来个个都不怕死的,您可不能去冒险。”
“不成,我一定要亲自去瞧瞧。虽说我这身三脚猫功夫不足成事,但自保不难,你们到时候只管救人,就当我不曾跟着便是。”
“可是爷……”
“莫多说,小心贼人起疑。”
荣少谦隐在珍宝斋门前的大柱子和来往人群之中,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那贼人,眼见着他进了客栈,又稍等了片刻,估摸着他应该已经回了房,这才加紧了脚步沿着墙根朝里走,他身边的汉子一挥手,埋伏在街角四周的众人纷纷悄无声息地涌了过去。
才进门小二见是请都请不来的荣家二爷,忙陪着笑赶上来招呼,荣少谦也不多说,一个银锭子稳稳放在那小二的手心,只压着喉咙问了他一句话,那小二脸色变了变,思量再三方收起了银子指着楼上悄悄说了些什么,似是怕被人知道是他告的密,左顾右盼着说完就一溜烟地躲去了后厨。
那黄衣男子才上了二楼就被他的同伴一把提溜住领口拉进了房间,门砰地关上,自然也无从发现楼梯尽头处站着的人影。
“怎么去了那么久?MA的老子还以为你被逮住了呢!”
“哥,这回咱可赚了,我跟你说……”
二人凑在一处话还没说完,房门已经被人用力一脚踹开,一群人鱼贯而入直扑他二人,可怜两个歹人发财梦还没开始,就已经懵懂地束手就擒。
连馨宁镇定地抱着硕兰朝床里挤了挤,并迅速放下帐子,她认得他们身上穿着的衣服,都是荣家的护院打手,不管是不是荣少谦派来的,起码叫了这么多人就不敢明目张胆地害她,比起落在这帮土匪手里总是好多着的,待到再看到跟着进来的何诚,她的心越发安定了下来。
只是她一个年轻媳妇儿不好在这么多男人跟前抛头露面不说,但说硕兰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又这么个狼狈的样子,也实在不好给人瞧见,因此她只默不作声地在床上等着,静静地看着那两个贼人被打翻在地,浑身上下用粗粗的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何诚本就是个聪明人,如今见少奶奶并不发话,只消一想便能体贴出她的心思,便也不拜见,只当不知道帐子后头还有人,吆喝着众人将贼人扭送出去,自己走在最后,到了门边时也不知是对屋里的连馨宁,还是对门外的荣少谦,只毕恭毕敬地说道:“主子请放心,如今已经安全了,下面全是咱们的人守着,就算他们有同党来也不敢现身。只不过外头终比不得家里,还请主子早点动身,小的送主子回府。”
屋内无人答话,荣少谦朝着何诚摆了摆手,何诚会意,便自去楼下候着。
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的人就在屋里,他几度伸手推门,却都又怯怯地缩了回来,心中明明欣喜若狂,眼里一阵发酸,喉头涩涩的,吞咽下的唾液似乎也翻着淡淡的苦味。
馨宁想得出这法子勾那贼人去对面典当,说明她很可能已经想起了过去的事情,而那玉佩是他二人情到浓时相赠,这又说明失忆之后发生的事情她也不曾忘了。
如此一来他在她面前所撒下的这弥天大谎,早已被揭穿到无所遁形,而他又该以何面目去见她?小叔,恋人,还是……骗了她的感情和身子的仇人?
想到此处,他不由浑身发冷,如同被人投入了一座万年冰窖中一般。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他不是个喜欢吟风弄月的人,可现下却莫名其妙地想到了这句话。自小在母亲的殷切期盼和严厉教导下长大,他知道一个不被丈夫疼爱的女子在家中的日子是如何艰辛,即使是正室,即使妾不如妻,但人活着不是只有面上一层皮,还有一颗心,该受的气,能忍的和不能忍的,都还是得忍着。
当初在珍宝斋初见,也不知怎得他就对这个面上看着柔弱甚至被人欺负也不做声,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坚毅倔强的小女子吸引,造化弄人让她成了他的嫂子,若她过得顺心他也就罢了,没想到一向温文和气的大哥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明明觉着他动了心,却偏要折磨她,半道上又折回个青鸾,她的日子越发比母亲当年更加艰难。
母亲还有娘家依傍,自己也是个凡事都要压人一头的个性,虽说失了父亲的宠爱与她那火爆脾气不无干系,但她的性子却也使得那些人不敢欺到她头上。
反观馨宁有什么?一个娘家摆明了不管她死活的大少奶奶,人又沉默可亲从不以身份压人,太太看不上她,大少爷心里只有青鸾算个人,也就那么几个月的功夫,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脸上的血色一日日抽离,眼里原本只是平和无争的宁静更被心如死灰的绝望代替,偏还要每日撑着与府里众人周旋,他看在眼里,简直心疼得想要呕血。
所以他一直以为馨宁失去了记忆是老天在绝了他们所有的路之后有给了他们一条不易行的小径,虽然布满荆棘一路泥泞,却仍旧还是一条路,还能往前走。如今看来,不过又是一条叫人空欢喜的死胡同罢了。
想想若依她的性子,就算再怎么在荣府受气,哪怕一头碰死了一了百了,也绝对不肯与自己的小叔子苟合,眼下她想起了那些,只怕不但恨死了他,也要恨死了自己吧?
可千万不能做出什么傻事来!
突兀的念头在脑中灵光闪现,荣少谦被自己这个想法唬得一愣,再也顾不得了,一把将门推开,却见硕兰趴倒在地上,见他入来只拼命瞪着眼睛,嘴巴张大着,却只能发出一点嘶哑的啊啊声,根本说不出话来,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惊得他差点魂飞魄散,真是谁先陷进去谁就活该被搓圆捏扁不得翻身,那小女子果然就会拿他开刀,竟然一根白绸子把自己吊在了房梁之上!
“馨宁!”
哆嗦着将人放下,探了探鼻息并无大碍,他这才又匆忙将硕兰扶起,再回去拼命给连馨宁掐人中,折腾了好一会儿人才悠悠醒转,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不发一语,他想解释,她却别过头去不肯看他。
荣少谦倒宁可她打她骂他,可她就是这般好像对陌生人一般地晾着他,这比什么都叫他难受。
正不可开交间外头传来了敲门声,荣少谦想起来之前就着人回去将玉凤接来,原是备着等救出了她们有个伶俐的女子在身边伺候总是好的,如今听着外头的叫门声果然是她,便叫她进来。
玉凤一进门时被眼前的场景吓得够呛,大少奶奶明明在庄子上住着,怎么忽然到了京城?既回来了如何家中无人知晓反倒偷偷摸摸住在客栈?瞧她的神气竟像是在和谁怄气,莫非是二爷招惹了她?还有靠在椅子上喘着粗气的姑娘,瞧模样俊的,可身上却穿得破破烂烂露出的手臂脖子上满是伤痕,若说是个乞儿看她的神色也不像,到底又是什么人呢?
知道现在不是她一个下人问话的时候,玉凤虽心中思量,到底也只是乖乖站着等候主子发话。荣少谦细细吩咐了她给硕兰格格好生拾掇拾掇,下面有车候着,完了直接护送她回安亲王府去,她这才知道那奇怪的女子竟然就是荣太太替二爷相中了硕兰格格。
“格格千金贵体千万要自己珍重,贪玩了这些日子也够了,既受了风寒在外头到底不比家里,还是回去好生歇着吧。”
见硕兰眼中闪着不甘的泪光,荣少谦虽不曾亲见,但见她如今这般光景多少也能猜着一点她的遭遇,此事关系到闺中女子的名节,便是真有了什么也只能一口咬定死不承认,何况如今这捕风捉影的,他自然也只能往轻了说,以免刺激了她也想不开可就不好办了。
谁知硕兰听了他的话反倒呜咽着落下泪来,拉着他的手就是不放,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看,眼中闪着哀求的光。
荣少谦心中一动,便试探着问道:“格格可是挂心你家那位贵亲?请格格放心,在下定当尽力,若寻着了自会派人去府上走一趟。”
硕兰闻言果然平静了下来,怔怔地松开了拉住他的手。连馨宁看她便止不住泪水,二个女子又手拉着手哭了一回,荣少谦见硕兰容色凄清眼神涣散,实在不忍再多站,再者她一个未出阁的少女这般狼狈模样放在一个男人面前,对她这样心高气傲的人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折辱。
因此他又看了看玉凤,见她给了自己一个肯定的微笑,这才放心地拉起连馨宁出了房门,嘴上还说着,行动小声些,莫叫人看见又添了议论之类的话。
连馨宁虽心中气恼不过,但听了他的话确实也有此担心,客栈里人来人往,她若不依起来引得众人过来围观,那还如何做人?只得老老实实同他并肩走着,却又忍不住抬头,却正好瞥见了那人脸上正闪过一抹诡计得逞的笑,不由气结,原来他就是吃准了她这事事小心的脾气呢!
恨恨地悄悄在他腰间使劲一拧,之见那人夸张地咧了咧嘴,倒也一声不吭。
楼梯口便有人守着,给他俩都披上了斗篷遮着脸面,一路护送自客栈后门出去,两辆捂得严严实实的马车正在候着。
荣少谦扶着连馨宁上了其中一辆,又回身出来点了几个妥当人在后头骑马跟着,一面再次吩咐何诚好生守着,伺候格格回府,就此忘了此事不许再提。
天长地久有时尽
马车一路途经闹市,外面人潮熙攘热闹非常,车里却坐着两个木头一样的人不声不响,也都不去看对方。
直到车子出了城行驶在了郊外的林荫小道上,到底还是荣少谦先绷不住了。
“你就那么不想见我?硕兰同你才认识几天?你明明存了死志却也非要挨到将她送到我手上才死,你对她就那样姐妹情深,对我这个……这个,这个人,难道就这么狠心,非要我眼睁睁看着你死在眼前然后后悔一世?”
方才因情势急迫要处理的事多,险些失去她的痛楚在荣少谦的心头只如小刀轻轻划过便被压了下去,可如今脱了险境一颗心放了下来,连带着拉着那把刀的绳索也松了下来,哗啦一下一刀直朝着心尖砍去,痛得他直打哆嗦,说话的语气也未免重了些。
可说到“对我这个”几个字时,那把刀似乎被一个人的手牢牢握住,用力在他的心上切割着一般惨烈,因为他知道如今他不能以夫君或者恋人自居,可难道以小叔子自称?更加不当,结巴了半日只能说出我这个人四个字,眼中闪过的哀痛却也狠狠激荡着连馨宁的心。
她的想法却也简单,我知道你并非有意诓我,想来是想让我在病中能心情好一点不去想以前那些糟心事,可这谎也说得太过离谱,如今我都想起来了,叫我如何自处?一女二嫁,我成了什么人?
心里骂得忿忿,可又当真恨不起来,谁叫她一颗心如今却也悬在了这个骗子的身上了呢?
琢磨着还是不愿理他,却见刚才还义愤填膺一脸正气凛然的人忽然又变了张脸,睁着一双水雾蒙蒙的桃花眼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悄悄挪了挪屁股朝她身边挨近了些,又不敢伸手拉她,只用肩膀有意无意地在她身边蹭了蹭,就好像无家可归的小动物正眼巴巴地等着好心人收养了他去。
心里的气顿时消了一半,此时连馨宁算是知道什么叫一物降一物,什么叫命里的天魔星了,这厮不就正是么?
明明是他有错在线,偏还要跟个小妹妹吃醋恶人先告状,不等她辩驳又开始顶着张无辜的脸来装可怜,倒弄得她成了恶人,若再不原谅他,只怕他要扯着她的袖子擦擦眼泪鼻涕了吧?
想想不由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荣少谦见她动容也立刻如得了大赦一般夸张地欢呼了一声,便自顾自地伸开双臂将她圈入怀内,贪婪地用额头轻轻蹭着她的面颊,脖子和肩膀。
“好啦,你这是做什么?难道还想将我分分吃了不成?”
“哪里舍得吃你?其实想亲你来着,就是不敢。”
“你……”
涨红了脸怒视着眼前嬉皮笑脸的人,连馨宁倒忘了他正揽着自己的腰大吃豆腐,接着他先前的话头问道:“你说我为了硕兰如何如何,你可知道她为什么会遭这样的罪?”
荣少谦听她问得蹊跷,不由一愣:“莫非那些贼人有来头?”
“可不是么,还不都是那青鸟儿的鸟窝底下等着鸟粪吃的一群脏蛆!”
连馨宁恨得一把握紧了手中的绢子,长长的指甲划破了自己的手背却浑然不觉,荣少谦忙拉起她的手握在掌中,一面听她颤抖着细诉这些日子的经历和那幕后主使的阴谋。
好容易逃出生天之后又将遭遇重新回忆一遍,对连馨宁来说自然有些煎熬,但现下她正靠在那人温暖坚实的臂弯中,二人十指相握耳鬓厮磨,说起那些耸人听闻的事来,竟也没有那么怕得厉害了,只是一提起无辜受累的硕兰,她还是止不住泪流满面。
荣少谦原本还想细问她还记不记得这些日子一路上经过或者住宿的地方,看还有没有蛛丝马迹可寻以扳倒那个毒妇,可看她才刚恢复过来一点的气色又灰败了下去哪里还舍得追问,忙说了些没紧要的话打了打岔子,心里独自盘算着如何给她姐妹两个讨个公道。
倒是连馨宁如今心上人就在身边自然一颗心已经妥妥当当地从喉咙口掉了回去,反而开始操心起别人的团圆来。
“我说兰儿的言行举止都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却没想到她是个格格,你们还是旧识,你又骗我。”
面对心上人的娇嗔荣少谦才要辩驳,却被连馨宁瞪了一眼给堵了回去:“你不许赖人,不管是为了什么总是骗了我,日后我自然要讨回来,你可小心着。不说咱们,你可知道她说的表哥是谁?竟是那个名角儿暮云!我瞧暮云的样子心里只怕也只有兰儿一个,只是不知如今是死是活,这么一对郎才女貌的小鸳鸯,老天爷只怕也舍不得就这么给打散了吧?”
“你放心,我已经找人按着那贼人招出的地方去寻他,只要能把人寻着,以咱们荣家的能耐你还怕找不到好大夫给他治伤?民间的大夫不成,咱们还能请娘娘给派个御医,断断不会让他出事的。等时间过了这事淡了,再想办法跟安亲王说和吧。”
荣少谦见连馨宁连日来担惊受怕整个人都憔悴极了,一双眼窝子都深深抠了进去,自是十分心疼,便打着哈哈安慰了她几句让她靠着自己睡上一会儿,心里却也知道这格格和戏子之间所差的,何止是千山万水?只怕就他们俩这一辈子,也很难走到一起。
戏子是什么身份?那是比CHANGJI还不如的一些人,暮云再出类拔萃,也脱不了这层干系。
连馨宁心里何尝不是也在为此时忧心,却未免荣少谦为她担心,也不再多言,毕竟那些都是后话,如今只要能把人或者找着便很好了。
二人默不作声地紧紧依偎着,连馨宁闭着眼睛靠在心上人的怀里,耳朵贴在他的胸前,能听见他咚咚咚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心下越发安慰,眼皮子也越来越重了起来。
醒来时周围一片漆黑,她惊呼着坐了起来,却很快陷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有人轻轻在她耳边连声唤着她的名字,低哑的声音透着无限关怀,他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宁儿莫怕,有我在。
想也不想便回身抱住了他,荣少谦,不管世俗中她连馨宁是什么身份,如今她却只是他的妻子,他荣少谦的妻子。
清醒了片刻才知道自己竟从下午一觉睡到了半夜,如今他们身处一家客栈中,靠在那人怀里偏着头看向窗外,能看见一轮圆月高高挂着,月色皎皎却越发苍白寒凉。
“少谦,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在那人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倦意再度袭来,她闭上眼睛喃喃问着,一面不经意地轻轻抚摩这那人搂在她身前的手臂。
荣少谦并不曾立即回答他,他早已沉醉在这千金难求的温馨一刻之中,沉吟了片刻方含笑答道:“自然是远走高飞,走得越远越好,莫非你恢复了记忆,想想还是爱我大哥多一些不成?”
虽然是句玩话,他心里却也当真没底。她是个好女子,好女子皆视夫君为天,那荣少楼在她心目中自然极其重要。
连馨宁于他,是自始至终珍视珍藏的宝物,而他荣少谦于她,如今是否也有了相同的份量?或者说只是落难时的一棵不得不紧紧攥住的救命稻草?
所以话一问出口,他的心也差点跟着跳出了胸腔,只秉着气静待她的回答。
谁知她偏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回过头来直直地看着他,接着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她竟主动凑到他唇上结结实实地吻了一下,而当他沉醉着回应时,却唇上一阵锐痛传来,她,她竟咬了他!
“你这个呆子,知道你刚才的浑话给我的感觉是什么么?就是这样。”
她眯着眼睛伸出食指轻轻擦拭着他唇上渗出的淡淡血迹,恶声恶气,心下又暗悔是不是咬重了,直到被那人在片刻的忡愣后大力抱住,还要言语时,却都被淹没在来势汹汹的深吻浅啄之中。
他们走后的荣府并不安宁,虽然有荣太太坐镇不许底下人乱嚼舌根,但二爷动用了家里多少精干的护院出去办事,夹着有人说在城里见着了大少奶奶等等不大连贯的只字片语,众人便都自发地发挥想象力去把他们连贯了起来,且都悄悄传得有模有样,绘声绘色。
“大少奶奶病好了,如今勾引了二爷和她私奔了呢!”
“胡说,既然私奔为何巴巴地又跑回京城,难道不怕被大爷和太太知道捉她回来?”
“可不是么?大少奶奶不是那种狐媚子的人,要说屋里那一位,我倒还相信几分。”
“做梦吧你!再怎么贤淑的女人没个男人好好疼爱,总归可怜!”
下人们的议论渐渐放肆,荣太太的脸色越发铁青,荣少楼却一反常态安之若素,不但主动接手了荣少谦离家这几日外头生意上的事情,还每日早晚跑去安慰荣太太,陪着她说笑散心,白天忙得不得闲,也必派人过去问长问短,吩咐底下人炖汤炖水好生伺候着。
众人见此又开始拿着兄弟俩比对,二爷若当真抛下老母与人私奔,未免太过轻狂了些,倒是大爷,虽然屋里几个女人闹得慌,但男人嘛三妻四妾有什么?起码他能担当家业,侍奉长辈,就是个好人。
荣少楼见一切都在朝着他预计的方向发展自然心满意足,这日眼看天色已晚,青鸾也派了莲儿来三催四请,他却跷着二郎腿在书房里做着不肯挪动,不耐烦地打发走了莲儿,自顾自地把玩着手中的毛笔。
他在等人,等那人的消息。
一阵风吹熄了桌上的油灯,影影绰绰间一个人形闪到了他的跟前,跪在地上细细回报了这几日跟踪探来的情报。
荣少楼保持着悠闲的坐姿不动,唇角一勾笑得十分刁滑。
地下的人见他不出声,按捺不住问道:“爷既一路都掌控了那对狗男女的行踪,为何不将他们捉回来,反倒由着他们越跑越远?”
荣少楼越发笑得诡异,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气。
“因为他们跑得越远,跟咱们越没干系。那帮贼人有没有余党谁又知道了?若二爷半路上死在追上前去的贼人手中,大少奶奶被路过商旅救了,认出她是荣家的人给送了回来,这样的事谁又能预料得到?”
各怀鬼胎是荣府
原来当日连馨宁被劫,他安排在那边的耳目李福来和小石头都在家中,只留下几个小跟班照应,遇上这样的事早就慌了神,眼睁睁看着人被掳走了却不敢跟上去,也不敢报官,只得日夜兼程赶回来报信。
听见她出了事,他第一个反应竟是心慌,蓦然想起皑皑白雪中她就那样俏生生地站着,湿漉漉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带着点点期待和羞怯,就那么仰着脸依恋地看着他,人还没开口,倒先脸红了起来。
但温情脉脉的回忆却并不能令他安生,取而代之的是她冷淡疏离的容颜,虽然恭顺乖巧依旧,可她的眼神却再也不曾落在他的身上过,总是恍若无物般穿过他,仿佛他是个透明的物是,那种比开口斥责更令人难堪的冷淡令他恼羞成怒,心说你不乐意看我抬举青鸾是吧,我偏抬举她。
时至今日他仍旧想不通为什么那样一个知书达理温柔大度的连馨宁,竟容不得一个谨慎小心体贴善良的青鸾。都说贤妻美妾,妻子贵在贤德,妾室好在娇美,可他这妻妾二人分明都又贤又美,如何偏生不得和平共处?
想青鸾虽出生泥淖却洁身自好、心高气傲,难免不会向秋容等庸碌之辈那样去曲意迎合奉承她,但她并没有坏心,她只是因为一心爱着他,所以对连馨宁这个横空岔出来的正房很难有好感,但她到底也不曾有何僭越之处,除了逼他送走馨宁那次,总是为了孩子,孕中之人容易心情郁结想法极端,大夫也是说过的。
因此虽说记挂着连馨宁,但他也打心眼里心疼青鸾对他付出的一片痴情,在别人眼里她那样一心想霸占他的想法是没规矩没气度,可这一切到了他眼里却更印证了她是全心全意对他,没有他简直活不下去的说法。一旦有了这么个念头,那她明日里拈酸吃醋的一些举动也变得分外可爱起来,而她偶尔对连馨宁表现出的不恭敬,他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小石头听了消息跑来找他主动请缨要出去找大少奶奶的时候,他原想一口答应,可最后低了半日的头,还是不曾表态,反而叫他这几日多多留意二爷的动静。
他也不曾猜错,老二对她果然不错,竟为此事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和不能用的关系四处寻她,虽然还是秘密地在办,但一些爱捕风捉影的好事之人已经开始猜疑了起来,这荣家二爷莫非想去做捕头了不成?这么最近老打听些道上的事。
于是他干脆按兵不动只死死攥着老二这根线不放,他果然还算有用,竟真让他把人找着了,这小子胆子不小还敢挟持着他的老婆出逃,也罢,既然他先存了这个没天理的念头,那也就莫怪他不顾兄弟之情了,正愁着没由头处置他,这样一来正好借着强盗之说了结了他,馨宁吃了这许多苦心里还向着自己,若当真叫她跟着老二走了倒是正好遂了他当初的愿,但想想终究不忍,还是将她接回吧,只要她以后本本分分地做她的大少奶奶,他也便对她跟老二之间不清不楚的事不再追究便是。
可这孤男寡女的,就算她不愿意,也难保老二不对她做出点什么来不是?就算没有,她被山贼掳去了这么大半个月,也着实难保清白,想到这里不由心惊肉跳起来。
“主子的意思奴才省得,奴才这就去办。”
那黑衣人见他愣了半晌不再有其他吩咐,便磕了个头就要离去,荣少楼忙叫回了他,思量再三才咬牙说道:“若是大少奶奶有什么好歹,不要带她回来。”
“是。”
那人愕然地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又自知逾矩地低下头去,匆匆应了便走,身形一晃便不见了踪影。荣少楼眯着眼睛朝后一靠整个身子都懒洋洋地贴在椅背上,心中喜忧参半,喜的是这些年的忍辱总算就要到头了,忧的是不知和连馨宁的夫妻缘分是不是就此走到了尽头。
他这里好整以暇逸以待劳,只等着有人回来报告二爷不幸丧生强盗手中的“噩耗”,可有人已经坐不住了。
荣太太熬了一辈子只得荣少谦一个儿子,如今竟然话也不曾留下一句就不见了,那天早上还好好地来给她请安,母子俩手拉手地说了好一阵贴心话呢!
虽已经到了就寝的时间,长房中却还亮着灯,荣太太腰杆挺得笔直坐在炕上,虽然这才没几天功夫,可她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圈,使得一双眼睛看上去更大更深,此时正恶狠狠地瞪着跪在地下的玉凤。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偷偷摸摸笼络着你们二爷,我通共就这么一个亲生儿子,他身上哪一件事我不要琢磨个三五遍?你跟铃兰跟了我这么些年,都是我亲手□出来的,我看着你还不算太差,确实也想过把你派给老二以后好伺候他,这才不理论你们背地里那些事罢了,你当真以为我已经老背晦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手中的茶盅盖子扣得砰砰直响,荣太太虽不曾发怒语气却严厉以及,胸口急剧起伏着,显然是动了气。
玉凤伏在地上低着头不敢言语,她被卖进荣府时只有五六岁年纪,因生得讨喜人又机灵,才被荣太太留在了长房,这十几年来一直都伺候太太,虽说日子过得如履薄冰,可她确实也不曾亏待过她,吃穿用度上的体面更不用说,普通殷实人家的小姐有的也不能及她一半的尊重。
因此对于荣太太,她是感恩并且十分敬畏的。但面对她的斥责,玉凤觉得无地自容。虽说这些年她确实是为二爷办事,可若说勾搭笼络他,确实绝没有的事,一来她虽是个奴婢也知道些廉耻,自然不会去主动勾搭男人,二来二爷是怎样的人?她何苦去讨那个没趣,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做个用得上想得着的人,她便知足了。
荣太太见她不出声不由更加着急,使了个眼色给严嬷嬷,严嬷嬷便走到玉凤跟前将她扶起,一面好声好气地劝说。
“傻孩子,太太打小看着你长大,自然心里喜欢你有了收你的心思,才常派你些到二爷跟前儿的活计。如今她是气极了才这么说,可你想想,遇上这样的事哪个做娘的不急?可怜天下父母心哪!二爷身边的人已经招了,那天爷把你接了出去,他们还见着了二爷同着一个女人上了马车,那女人是谁?接着你又送了一个女人一路去了安亲王府,那个女人又是谁?事情还牵连着王府,好孩子,你最是个明白人,赶紧把话给太太回清楚了,别再藏着掖着到头来害了咱们荣家啊!”
玉凤闻言不由白了脸,想起安亲王福晋那扭曲愤恨的神情,心中也着实害怕,正思量着要不要将硕兰的事先说出来,荣太太已经按捺不住了。
“丫头,你可别犯糊涂!你瞅着老二不在家这几天老大都做了什么?外头他跑得勤了,几个老管事他拼命笼络着,我这里也越发恭敬孝顺起来了,你说说他这打量着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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