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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里-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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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人多势众,又在侯府有多年根基,您为何不能容下他们呢?现在他们快到绝路了,要是您伸一把手……”
李攸眼皮子一跳,微微睁开眼瞥向她,春瑛觉得有门,忙道:“您一天一天地大了,日后总要当侯府的主人的,手下也该添些人手。王家是老资历了,规矩都是知道的,若能得他们的忠心,三少爷日后要人使唤,也不必再发愁。我听十儿说,太太不喜王家人,二少爷又生了王总管的气,对姓王的家仆动辙打骂,您尽可问十儿,如今府中的王家人对二少爷是什么想法?”
李攸将视线转向十儿,十儿收到春瑛的眼色,早已知机地跪下磕头:“三少爷,求您救救我们王家!若您能宽宏大量,我们王家上下一辈子记您的大恩!”说罢重重地磕了七八个头。
春瑛看得心疼,但也知道这是王家的好机会,只得按捺住了。立夏一脸惊诧,忍不住道:“这如何使得?!三少爷,王家可是二少爷的人!”春瑛忙道:“偏着二少爷的,都跟王总管一起走了,其他王家人不过是盲从,如今都恨着他们呢!”
李攸抬手止住十儿:“先别忙!你只是一个女儿,回去问了大人再来回话!”十儿听到他这么说,觉得此事大有希望,不由得喜形于色:“谢三少爷恩典!”爬起来退到一边,望向春瑛的目光中带了十分感激。
春瑛回之以微笑,忽又听到李攸问自己:“春瑛丫头大有长进哪!从前哪里有这样机灵?”心中一惊,忙笑着回话道:“这几天我跟着表小姐在老太太跟前听课呢,教的都是太太奶奶们治家的手段,真真是长了见识!我这样粗笨的人,比不得少奶奶和小姐们聪明,因此只是学了点皮毛罢了。”
李攸听得有几分兴趣:“哦?祖母都教了些什么?你说给我听听?”
春瑛笑了笑,正想回答,忽然听到外头有喧哗声,不一会儿,便有人来报说:“老太太晕过去了!”
李攸猛地起身,急步走出房门追问:“说清楚!怎么回事?!”
那人慌张地回答:“二少奶奶去给老太太请安,不知说了些什么,老太太就晕过去了!”
李攸跺脚,衣服都顾不上整理,忙忙往外赶。春瑛与十儿对视一眼,齐齐跟了上去。
第二百一十六章 杯具的新媳妇
老太太的院子已经乱成一团,丫头媳妇子们鱼贯出入,拿水的,送茶的,找药的,打扇子的,报信的,回话的,屋里屋外仿佛养着一百只鸭子,热闹非凡。
在这一片热闹中,唯有正堂一角处,有一位华服美人沉默地坐着,冷眼瞧着众人的骚动,嘴角隐隐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她身后站着两个丫环打扮的少女,容貌穿着都不俗。这主仆三人在这个场面中,显得极为不协调,经过的丫环见她们无动于衷,眼里都带了几分忿恨,可那华服美人却一脸不在乎。
春瑛跟在三少爷李攸身后走进屋中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情形。那美人见李攸进门,还皱着眉撇开脸,手上拽着块丝帕,稍稍抬起欲遮住半边脸。李攸根本没留意到坐在角落的她,径自闯到了里间,急问:“祖母如今怎样了?身体要不要紧?!”
安氏正坐在床边上擦眼泪,闻言忙抬头叫儿子:“攸儿,快来看你祖母……”又接着擦泪,看得李攸胆战心惊,侍立在旁的琥珀和玛瑙见状,忙让开一条路,让他奔到老太太床前。老太太已经幽幽醒转了,只是喘着气,轻轻拍着胸口。李攸低头抹抹眼角,上前跪下,轻声道:“祖母,您觉得如何了?好点儿了么?”
老太太看着小孙子,眼里浮现出慈爱之色,轻轻点头。安氏又道:“替你祖母顺顺气,今儿她老人家可气坏了!”
李攸顿了顿,伸手握住祖母的手,轻声安慰几句,又转头去问琥珀等人祖母的病情,琥珀回答道:“想必只是一时气急了,如今喘过气来,已好了许多,只是得请大夫瞧过才能确定。”李攸皱眉:“那还等什么?!快请大夫呀!”“已经叫人去请了,三少爷别着急,老太太不是已经醒了么?”老太太轻轻拍了拍小孙子的手背,李攸这才冷静下来。
春瑛和十儿站在门边看到李攸安慰老太太,又喝令屋外的丫环媳妇子们镇静下来,各司其职,原本乱糟糟的院子在短暂的惊讶过后,立时变得井然有序了。春瑛二人面面相觑,虽然一向都知道他只是外表看着像个孩子,实际上是很有心计的人精,但从前只看过他对着老太太撒娇的情形,哪里见过他这样孝顺稳重的模样?只觉得三少爷仿佛一下长了五岁,变成了可靠的男子汉了。
太太安氏看着儿子,一脸骄傲,而从老太太和几个大丫头的神色来看,相信他们也有这样的感觉,老太太甚至还一脸感动地握住孙子的手,叹息着“好孩子”三个字,原本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红润,不知是激动造成的,还是病情已经好转了。
不过老太太身体安康,对侯府上下来说也是件好事。春瑛见她的神色比方才好了些,暗暗松了口气。只是她心里忍不住闪过一个念头:太太在场,这院里还乱成一团,居然是年仅十六的三少爷出面才把场面镇住了,这算不算是太太的失败?这个想法在她脑中转了两转,就被抛开了。
回过头来,打量一眼屋角那位美人,想必这就是新进门的二少奶奶了吧?果然是美人!
梁玥是那种长相非常传统古典的美女,鹅蛋脸,柳叶眉,丹凤眼,樱桃小嘴,肤色白皙,秀发如墨,妆容精致,她戴着金灿灿的金丝鬏髻,绾着金凤八宝挂珠钗,穿一身大红绣花罗裙,整个人显得华丽却不俗气。单论美貌的话,这位二少奶奶比范熙如和胭脂还要更胜一筹,只可惜眼底眉梢那一抹略带鄙夷的冷色稍减了她的几分美丽。
站在梁氏身后的其中一个丫头见春瑛盯着主人看,便瞪了她一眼,春瑛撇撇嘴,转过头,又听到另一个丫头有些担心地小声问梁氏:“小姐,真的不要紧么?您进门后头一回给长辈请安……”那瞪人的丫头便小声呵斥她:“这有什么?明明是他们李家理亏在先,难不成还要我们小姐受委屈?!殊华,你给我认清楚谁才是你主子!”那名唤殊华的丫头嚅嚅地不敢再出声了,梁氏则一直面无表情。
她有什么委屈?新婚夜和丈夫吵到快天亮才睡下,又拖到快中午了才来给老太太请安,再加上昨晚上她哥哥当着喜宴上的宾客大闹了一场,又对她丈夫拳脚相向,春瑛觉得这姑娘要想在这府站稳脚跟实在是太难了,她还摆出这副样子来,谁能看她顺眼呀?就算再不甘心,大局也定了,她是不是还在做梦,觉得自己有娘家可以依靠,所以在婆家能随心所欲?
春瑛再回头看她一眼,发觉她其实也没那么美。美貌到底还是要配上一定水平的智慧,才能让人看得心情愉悦啊!
有人领着大夫进来了,梁氏脸上又浮现出一抹羞恼,那殊华丫头忙挡在她身前。但那大夫和领路的人同样没顾得上她,匆匆禀报一声,里头有些小骚动,不一会儿李攸便亲身出来请了大夫进去。
又过了两刻钟时间,他才送大夫出来,听两人的交谈,老太太应该问题不严重。众丫头婆子们见状,都齐声念佛。
安氏吸着鼻子抹着泪,从里间走出,嘱咐身后的玛瑙照顾老太太的种种注意事项,春瑛忙和十儿一同后退两步,福下身去。安氏也没留意,只顾着低声说话,冷不防抬眼看到梁氏坐在堂中,脸就拉下来了:“谁家新媳妇这样没有规矩?!长辈还没发话,就坐下不动了?!把老太太气成这样,居然问都不问一声,梁太师真是好家教!”
梁氏眉间闪过一丝怒色,款款起身,皱眉看着安氏道:“还请太太说话谨慎些!我梁家的名声,不是你可以随意污蔑的!我家的家教再不济事,也比不得府上,几个卑贱的丫头,就敢给我脸色瞧!你要怪我不知规矩,倒还不如先问问你们家的人,都做了些什么?!”眼光嫌恶地扫向玛瑙。
玛瑙是老太太跟前极有体面的大丫头,自打琉璃出嫁,满府里除了琥珀,就没有比她更受人尊敬的丫环了,连侯爷和太太都不会对她说重话,现在听了梁氏的指控,只觉得荒唐透顶,忍不住冷笑道:“二少奶奶这话说得可笑!您今儿起得晚,老太太等了大半日,也没等到新孙子媳妇来请安,身上乏了,便回屋歇息。二少奶奶偏在这时候来,不过叫您略等一等,好歹得让老太太缓口气,才能起身受您的叩拜。您大摇大摆地坐在这里,茶水点心没少,又有人侍候着,哪里受了委屈?!难不成二少奶奶连这点时间都等不起?!您心里有气,也没有对着长辈发的道理!彩鹊儿身份再卑微,也是老太太跟前侍候的人,您二话不说就叫人打了她的耳光,您这又是哪门子的规矩?!”
梁氏微微红了脸,瞪向身边的丫头:“你没听见么?难不成要我去跟人拌嘴?!”那丫头忙上前对玛瑙骂道:“我们小姐跟你们家太太说话,你一个丫头插什么嘴?!真真尊卑不分,这规矩两字,你也配提?!”
“够了!”安氏厌烦地大喝,“老太太还在屋里躺着呢!你们就大呼小叫的,从没听说满京城里有哪家的新媳妇儿刚进门第二天,连茶都还没敬,就对着婆婆耍威风!更没听说有哪家的新媳妇儿,刚刚拜了堂,就由着哥哥打自个儿的相公,自己还要吵上一份的!侯爷真是糊涂了,当日就不该心软,听了梁太师几句苦求,便将这样不知好歹的媳妇娶进门来!”
梁氏猛地涨红了脸,气得直发抖,头上的挂珠钗颤呀颤的,发出明显的响声。春瑛与十儿对视一眼,都暗暗抹汗。安氏却神气地昂起头,甩帕子跨出门去,遇上回转的儿子,嘱咐几声,便赶去安排人熬婆婆的药,并准备她午间吃的细粥了。
李攸走进屋,扭头不去望梁氏,只详细地把大夫补充的几个注意事项告诉玛瑙,待她进了里间,便想招呼春瑛两人离开。但那梁氏在安氏面前丢了脸面,正主走了人,她没处发,见这小叔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自己,极为无礼,便再也忍不住了:“谁家少爷进内院,会毫无避讳?!府上难道就没有规矩了?!”
李攸皱皱眉,冷冷地望她一眼,也不说话,便移开了视线。梁氏更生气了,扭头去瞪丫头,那丫头却有些为难,对着其他丫头,她可以代主出声,但这位是侯府的少爷,难道要她骂人不成?
春瑛左看看,右看看,记起刚才梁氏叫丫头代自己骂玛瑙,猜想这些古代贵族子女,大概会“自重身份”,不直接跟下人吵架吧?可现在是叔嫂之间产生了矛盾呀?不过,让三少爷开口反驳嫂嫂,似乎也有些不方便。
算了,既然要讨好三少爷,干脆做完全套!
春瑛上前一步,恭敬地道:“二少奶奶,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这里是老太太的院子,老太太身上不好,三少爷进来请安问疾,是孝顺,怎会没有规矩呢?奴婢不知道亲家老爷府里,是个什么规矩,但在我们府中,少爷们来给老太太请安,少奶奶和小姐们一向是避到里间去的,不然,也会到屏风后避开。”言下之意,三少爷来来去去的,要回避,你就不会自己动一动吗?
梁氏瞪着春瑛,李攸却赞许地瞄了她一眼,春瑛差点回之以一笑,忽然瞥见先前丫头又要开口,便先一步迎上去冲她笑了笑,道:“这位姐姐,你既然进了咱们府的大门,往后还要照我们侯府的规矩行事才好。向来有规矩的人家,对长辈跟前侍候的人,都是以礼相待的。在我们府里,老太太院里的姐姐们,比其他人更有体面呢!像你方才那样,对着她们大声呵斥,甚至动手打人,都使不得。当今圣上以孝治国,我们侯府一向是忠君为上的,全家上下,最重一个孝字,哪怕是最卑微的小厮丫头,也知道这个道理,姐姐往后可千万不要再犯了。”
那丫头手都气得发抖了:“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在说我家小姐不知道规矩么?!”梁氏则在一旁咬牙,那叫殊华的丫环害怕地拉了拉她的袖子,被她用力甩开。
李攸淡淡一笑,双眼盯着外头的院子,却合手向梁氏的方向作了个揖:“二嫂,这些规矩上的事,你不懂,二哥会慢慢儿教你的。如今祖母的情形,也没法受你的跪拜,你就算想赔罪,她老人家看着只怕会更生气。你还是请先回去吧,我回头自会告诉二哥一声,让他好好教导二嫂!”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若你觉得自己见不得男人,下回不妨叫你的丫头们动手,把后头的屏风搬一架过来,挡在你前头,自然就没人能看见你了!”说罢瞥了瞥春瑛和十儿:“走吧。”
春瑛与十儿对视一眼,都忍住笑意,应声跟上了他。
还没垮出门槛,梁氏便大喝一声:“站住!”
第二百一十七章 和谐时光(上)
春瑛停住脚回头看,李攸则是站在门槛前,没有转头。
梁氏气红了脸,颤声斥问:“你们家还有没有规矩?!我是你长嫂,你怎敢对我说这种话?!”
李攸烦了,不想再跟这女人胡搅蛮缠,正想扭头走人,忽又听到她命令自己的丫头:“彩华、殊华,快给我把他拦住,我今儿就要把话问个明白!他们家生生算计了我,毁了我一辈子,如今还要欺负我,把脏水往我身上泼!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了?!”说着说着,便悲从中来:“我乃堂堂太师府正房嫡出的千金小姐!嫁给一个出身低微的庶子,已是受了委屈,你们家怎敢这样对我?!我这就进宫去,求太后娘娘评评理!求她给我主持公道!”
李攸气得笑了,只觉得这女人荒唐至极,但想到不可一世的二哥居然娶了这样的妻子,心情又好起来。干脆早点让二哥分家出去吧,到时候他就可以悠闲看戏了!
这时二小姐宜君、三小姐惜君和霍、范两位表小姐都得到消息赶过来了,听到梁氏的话,都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宜君率先发难:“哟!你怎么受委屈了?我二哥哪里配不上你?!是模样儿配不上,还是学问配不上?你们家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个暴发户!”梁氏闻言怒目而视。
霍漪拉了宜君一把,径自向李攸行了个礼:“三表哥,听说外祖母身体抱恙,不知如今怎样了?”李攸也彬彬有礼地回答道:“祖母方才已经醒了,大夫看过,说是不妨事,如今正在里头歇息呢,妹妹们若要进去请安,还望尽量安静些才是。”“多谢三表哥相告。”霍漪又施一礼,便领着表妹们往里间去了,范熙如跟在后头,眼珠子特地对着梁氏转了两转。
梁氏的怒火只发了个头,便被小姑子们打断了,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的,听了宜君的话,怒火更甚,也顾不上自重身份了,对着李攸撒气道:“这是哪家的规矩?!当着嫂嫂的面辱骂长辈,辱骂当朝太师,庆国侯府真是好家教!我一定要把如此荒唐之事上报太后娘娘,请她给我做主!”
李攸转头盯着她,冷冷地道:“二少奶奶既知道自己是嫂子,就该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你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别忘了,你如今姓李,不姓梁!你是我们庆国侯府的新媳妇!若总是惦记着嫡庶之分,二少奶奶就请给我听清楚了,这府里除了出嫁的大姐姐,同辈人中只有我一个是嫡出,你既然瞧不起庶子,就少在我面前说嘴!”
梁氏犹在那里气得发抖,霍漪皱着眉头从里间出来,淡淡地道:“二表嫂,你心里若有什么不快,还是出去说吧,外祖母要歇下了,你在这里会打搅她老人家。”
梁氏飞快地扭头瞪她,咬牙切齿地道:“你是什么人?也敢来管我?!这庆国侯府真是没了规矩!人人都欺负我!要是我爹知道了……”
“明儿他自然就会知道了。”霍漪飞快地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冷淡无比,“二表嫂若对圣上赐婚有所不满,就该在婚礼前提出来才是,已经过了门,却还要闹,却又是什么意思?!我虽是亲戚,不好管这舅舅家的家事,但外祖母是我至亲尊长,看着她老人家一把年纪还要受小辈的气,我心里也不好受。方才外祖母在里头发话了,二表嫂若是个讲规矩的,就请离了这里!”顿了顿,又道:“二表嫂想要向太后告状,也尽可以去,只是……若太后娘娘知道你不孝无视在先,一进门就忤逆长辈,跟婆婆顶嘴,是不是还会包庇你?!”
李攸心情大为快慰,他被表妹的话提醒了,心中忽然产生了一股恶作剧的冲动,无比希望这位新嫂嫂真的进宫去告状,刘太后不知会有什么反应?她总是嫌皇帝皇后不够孝顺,事事挑剔,还站在恪王府和梁太师那方帮着打击皇帝,若是她偏帮梁氏,等于是往自己脸上打了个大大的耳光,可要是不偏帮梁氏,就等于是重重地驳了梁家的面子。结果到底会如何呢?他真是期待无比。
梁氏继续气得发抖,又觉得无比委屈。她在家里一向是最受宠的,不料自从那年春游途中,被庆国侯次子轻薄了一回,一世荣耀便被毁了,原以为父亲有办法解决,结果经历了几年的期盼,还是这么个令人失望的结局。她想着庆国侯府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家,嫁进来做媳妇,也不算太丢脸,便打算委曲求全了。谁知这家里的人,个个都狂妄无比,从昨天晚上开始,处处给她脸色看,现在连丫头和亲戚都敢放肆了。她这样的家世,这样的容貌,做皇后都是够格的,肯委屈下嫁一个小小的庶子便是侯府三生有幸,他们凭什么这样糟蹋她?!
她眼圈一红,便忍不住抹起泪来,彩华心疼地递上手帕,回头狠狠地瞪了霍漪一眼,一旁的殊华却满头大汗:人家拿圣旨说事了小姐你快消停了吧!别再抓着那些旁枝末节不放了!
安氏走进门来,见状嫌恶地扫了她们主仆三人一眼,望向霍漪的神色却放柔许多:“好孩子,难为你了,快回去侍候老太太吧,要什么东西,就跟丫头们说。药已经熬下了,我还要去看人收拾昨晚上的家什伙儿,再打发人去看被梁家儿子打伤的人,叫人整理叫梁家小厮烧坏了茶房,一时分身乏术,你在老太太跟前也学了些日子,这里就交给你了。”
霍漪有些意外,但很快便反应过来,福下身道:“谨遵舅母之命。”安氏非常满意地点点头,又叫儿子:“快回书房念书去,老太太要静养,这里有你妹妹们,你就别添乱了。”李攸应了,恭敬地送她离开,才回头对霍漪笑道:“劳驾表妹了。还有这两个丫头,是我在半路上带过来的,她们规矩很好,人也比从前伶俐多了,表妹真是调教得好。”
春瑛知道他这是在帮自己和十儿辩解,免得霍漪误会,便老老实实立在边上,束手低头不语。霍漪笑了笑,并不在意:“原是表哥送来的人,她们自己聪明,怎会是我的功劳?”又对春瑛和十儿道:“你们回去吧,跟姨娘说一声,我今儿就在这里了,请暖玉姑娘过来一趟。”
春瑛忙屈膝应了,和十儿一道慢慢退出房门,接着便看到李攸与霍漪又客客气气地说了两句话,就各自走开了,只余下梁氏带着两个丫头,尴尬地立在那里,又是伤心,又是惊愕,不明白那些所谓“被梁家儿子打伤的人”和“梁家小厮烧坏的茶房”是怎么回事。有别的丫头再次过来请她们离开,她们憋红了三张脸,终究还是不甘不愿地离了老太太的院子。
春瑛在回院的路上还在想,这位梁小姐久闻其名,没想到见了真人,却是位娇纵成性的公主病患者,事事以自我为中心,偏偏还动不动就拿“规矩”两个字来砸人,其实说白了,却是色厉内荏,难道她还能要求离婚吗?真不愿意嫁,为什么不早点提出来?都成了李家媳妇了,还口口声声说什么“我们梁家”、“你们庆国侯府”,难怪会被人骂得哑口无声。二少爷那样的极品,娶了这么一个媳妇,也算是报应了吧?他这堆牛粪,正好配她这朵鲜花呢!
回到了小院后,春瑛与十儿避了人私下总结一番,都觉得这一趟出去,虽然结果不算圆满,却也有个大惊喜。曼如是一时半会儿治不了了,但王家百来口人,却意外地得到了在侯府中继续生存下去的空间,想必他们也知道该如何选择吧?到时候,安氏见王家人成了儿子手下,就算心里还有猜忌,也不会再赶尽杀绝了吧?王家在侯府延绵数代,根深蒂固,又与其他世仆之家连络有亲,三少爷算是得到了一个大大的助力,而曼如却是得罪了大半个侯府的奴婢仆从,将来还不知道是什么下场!
次日十儿请假回家了一趟,半日后回来,脸上还带着笑,说起王七嫂的伤势,已经退了烧,人也清醒了,只要好好吃药,会慢慢好起来的。他家有钱,因此王七嫂并不太在意差事被革,只是觉得丢了面子,但听到王家长辈们的话,又觉得丈夫将来前程看好,就不在意了。至于王家派了谁去向三少爷表忠心,又是怎么表忠心的,就不是春瑛等人所能知道的了。
梁氏三日回门时,二少爷李敞借口身上有伤,没有陪着她回去。她在娘家过了大半日,到晚上一更天才被一抬轿子送了回来,两只眼睛都哭肿了,但那送她回来的梁家人却没替她打抱不平,反而说小姐有些娇纵,请侯府的老太太、侯爷和太太多多包涵。
据说当晚映月堂又闹了一场,第二天梁氏没起来,到了第三天,才勉强下床,扶着丫头来给老太太、太太请安磕头,脸上还是那副不情不愿的表情。老太太气闷地叫她下去,安氏则叫她到自己屋里教训了半天,还特地叫了花姨娘侍立旁观,好好过了一番正牌婆婆的瘾。
霍漪不大瞧得起这位二表嫂,也不跟她打交道,每日除了到老太太面前听她教导,就是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绣嫁妆。霍家也陆续派了管家来征求霍漪和青姨娘的意见,好采办嫁妆了。老太太精神略好了些,也开始给外孙女置办华丽的首饰与四季衣裳。春瑛和其他丫头为了把新衣裳及时赶制出来,忙得团团转,连侯府里的八卦也很少关注了,只知道二少爷夫妻老是争吵,二少奶奶动不动就回娘家,然后不到半天又被送回来;此外就是大少爷一家终于搬出了侯府,在狗尾巴胡同正式落户了,入伙时请族人吃了一顿,路二叔当上大总管,当日很是威风。
天气一天天转凉,不久就进了八月,霍漪的管家课程已到了尾声,而顾家也定了婚期,霍漪要离开侯府,回家中待嫁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和谐时光(下)
霍漪离开侯府那天,一大早春瑛便收到了通知,来到上房。院中侍候的丫头婆子媳妇依着各人的等级,分别排列在两边,连素来没有资格进屋的粗使丫头和婆子都在场,低头听候吩咐之余,忍不住悄悄打量着屋中的陈设。只可惜霍漪的行李都已经打包好了,房间里只留下原本属于侯府的物件,显得有些冷清,让她们略感失望。
霍漪在青姨娘与菊儿的陪伴下,坐在房中央的圈椅上,低头轻轻拭泪。见众人到齐了,她便柔声道:“我今儿就要走了,这几年,辛苦诸位了。”
春瑛与十儿对视一眼,福身下拜:“表小姐言重,奴婢们不敢当。”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霍漪起身,首先走向暖玉:“姑娘虽然只来了几个月,却对我处处照拂周全。我要在此谢谢姑娘。”说罢行了一礼,暖玉还了一个大礼,口称“不敢”。
春瑛正纳闷,表小姐难道是在逐个表彰员工?便看到霍漪转向了她,忙端正了神色。
霍漪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微微叹了口气,道:“从前我年纪小不懂事,有许多得罪之处,如今我已知错了,还请不要见怪。姑娘这三年多来,助我良多,这份好意,我是不会忘记的。”也行了一礼。
春瑛有些讶异,她还是头一回遇上这种场面呢,便学着暖玉那样,很谦卑地回了大礼:“表小姐言重了,奴婢不敢当。”
霍漪淡淡一笑,低下头:“我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人,有些话,说出来反倒小看了你,因此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只盼着你日后心想事成。”
春瑛心中喜悦,还礼时也多了几分心甘情愿。
接下来霍漪又转到十儿面前:“你这丫头是个有心气的,从前我得罪了你,这几个月你没再生我的气了,算是讲和,如何?”
十儿张张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表小姐怎能这样说……”见暖玉横了一眼过来,忙收起笑容恭敬地福下身:“奴婢不敢当。”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奴婢从来没生过表小姐的气。”
霍漪笑了笑,又转向了桑儿,不过没再行礼,只是表达了谢意。以此类推,待老太太处派人来请时,她已向院中所有侍候的人道过谢了,众人见她清楚地叫出了所有人的名字,并记得各人的职务和背景,都有些受宠若惊,对这位表小姐的评价高了几分。
青姨娘又代表霍漪向众人各发了一份礼物,以作留念。春瑛得的是一对镶了红宝石的精致金花,再看十儿得的是一对嵌了珍珠的虾须镯,知道这些应该是千金小姐们送给旧侍“压箱底”的嫁妆了,与众人齐齐谢过,便在心里盘算,是留下来做收藏,还是卖出去换成创业基金?犹豫了好一会儿,决定还是暂时收好,等急需用钱时再说。
老太太处又再派人来催了,霍漪略带不舍地望望四周,便带着菊儿踏出院门,前往外祖母处与庆国侯府的亲人们道别。留在院中的青姨娘等人,则与其他人依依惜别。有特别要好的丫头婆子,知道今后不会有机会常常见面了,都拉着手哭。在场的人中尤其以杏红哭得最厉害,不过她哭的不是自己要跟朋友们分开,而是在哭自己失了一个好差事,因霍漪不肯推荐她做三少爷的近身大丫头,她又不肯听从霍漪的安排,结果在侯府最新一轮的人事更换中,没有差事在身的她被发配到了茶房,她正为自己的命运伤心呢,听到熟识的丫头叫她有空时到某某院里玩耍,她便哭得更伤心了。
春瑛自然顾不上一个小丫头的心事,她正忙着临别赠礼呢。丫头们之间的友谊,表达的方式也简单,不过是一两色针线,俱是自己亲手做的,表表心意而已。又因为青姨娘跟自家母亲有些渊源,春瑛特地给她做了件夹袄,另外多添了一本亲手抄的绢本《金刚经》。
青姨娘摩挲着经书封面,又看了看夹袄上细密的针线,叹道:“好孩子,你是个贴心的好孩子,可惜太过死脑筋了,我本有心要给你安排个好前程,你却总是不答应。今后在外头,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呢!罢了,往后若有难处,我是住在霍府的,你只管来找我便是。”
春瑛悄悄抹了一把汗,干笑着应了,背过脸便耷拉下脸皮,觉得很是无力。
二门上的婆子来取表小姐的行礼了,春瑛和十儿一路跟着,确保没有遗漏处,又看着二门外的小厮们装车,青姨娘来回清点了三四遍,才点了头。
老太太、太太安氏与侯府的一干女眷簇拥着霍漪走向二门,大少奶奶荆氏也特地赶了回来,只要梁氏有些无聊地跟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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