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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谋天下:帝王劫-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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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目惊心的容貌,任谁见了都害怕。可桃花却笑了。
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眉眼弯弯,一脸恬静幸福的模样,淡淡地说了一句:“谢谢。”
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口,最后却是落荒而逃。
从那以后,他再也未接近过她,只是远远地看着,远远的,便将她牢牢刻进了心里,再也抹不去。
后来,他混进了马队,跟他们一同进了大漠,可看见的,却是桃花干瘪发臭的尸首。
陪在她身边的,是那一匹连路都走不稳的老马,除此之外,便只有一张早已被揉烂,却还牢牢藏在胸口的画像。
那是从不曾说出口的爱,也许是她因为羞涩不善表达,也许是因为他愧疚无从述说。只是老泪纵横之时,撕心裂肺之疼,哭天喊地,依依呀呀地奋力大叫,掏空了全身气力,比家破人亡时还要叫他苦不堪言。
“那一年,我亲手葬了桃花和老马……那一年,我自缢在了桃树下……桃花,你还记得,那是哪一年吗?”
说罢,他紧紧抱住了我,大力地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又见到你了,可惜,只有短短一月的时间,竟又到了分别之时,我舍不得啊……”
冰凉的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滴落在我的颈项,我浑身颤抖地抬起双手,轻轻拥住他。
谢思存苦苦笑道:“你还记得吗,这把桃花扇是你送我的唯一一份礼物,我一直收在身边,时刻不离,无论何时何地,只要看见它,就仿佛你还在我身边,从来都不曾离去。可后来我才明白,你送我的,何止是一把桃花扇,分明是你的一生……是我害了你,是我辜负了你,早知是如此结局,我当初就不该离你而去……”
谢思存,只是附身于桃花扇的一缕生魂,和周恒远一样,做完该做的事,便会离开这个世界。
我紧紧拖住他的衣袖,很想知道这前世今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是我不能言语,只能抬手轻轻抹去他的眼泪,却不知自己也一同泪湿了眼角。
那种心疼的感觉,好似在心口插了一把利刀,反复地起起落落,一刀一刀地割在心口上,鲜血淋漓,不肯罢休,令人窒息。
可是,他却笑了,笑得那么的清新自在,得意洋洋,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桃花,你放心,我们很快就会相聚,很快……即便我不再是我,你不再是你,但我们还是会相聚的……”
清风拂过,红烟朦胧。
谢思存的身体越变越轻,轻得像一张纸,被风一吹,便在空气中渐渐淡去。
可他的笑容,却在我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那一年,同是江南小镇,他骑着马一路大笑地从门口走过。我躲在门后瞧他,俊朗潇洒的风流公子,当真配得上桃花。
我连日连夜地画,终于绘出一幅满意的桃花扇,四处托人打听,才知道他的住处。红着脸送去,便迎上他爽朗的笑。
那一刻我便想,若是他只爱桃花扇,我也愿为他绘一世灿烂桃花。
大雨又至,噼里啪啦地敲打在地上,打湿了我的衣裙,浸湿了桃花扇,只剩那一颗红石在清风中微微摆动,将这前世今生的红尘旧事敲打不停。
离魂曲
江南阴雨绵绵的天气,总让人提不起精神,甚至,布满忧愁。
府上的丫头纷纷议论,说我自从得了这两块石头后,整个人都变得死气沉沉,怕是染了邪气。
我却始终不肯将它们离身,周恒远,谢思存的故事反反复复在我心中徘徊……不禁猜想,下一个,又会是谁?
不安的情绪愈演愈烈,丫鬟却在这个时候告知我,镇上的雅心乐坊新来了名乐师,琴音曼妙,惹人遐想。凡是听过他琴声的人,脑子里总会涌现出美好旖旎的画面。
“不如小姐也去听听,舒缓舒缓心绪?”
丫头也是关心我,怕我终日将自己关在屋子里给闷坏了。不过这样一位琴艺不凡的乐师,倒是引起了我的兴趣。
一大清早,穿衣打扮,独自牵了谢思存留下的那匹马,便往雅心乐坊去。
说起这匹马,又是另一件奇事。
喂料也不吃,牵着也不肯走,唯独听我的话。这让我不禁想起自己的前世,那一世,我为桃花,而它,会不会是我一直牵在身边的老马?
☆、番外【11】
雅心乐坊,人满为患。
多少人一掷千金,只为听乐师弹奏一曲。
他叫苏思,总是坐在一幔青纱后抚琴,从未有人见过他的容貌。只是远远便听见悠远而绵长的琴声,沁人心扉。
坊主见我前来,特意备了一间厢房,靠近苏思的位置,右手边的一个围栏雅间。热茶糕点,焚着熏香,清香怡人。
苏思弹的是《江南雨》,倒也十分应景。只是曲间多带惆怅之意,让人听了不免伤怀,哪里会有什么美好的向往?
可后来,不知是焚香的缘故,还是这幽婉的琴声,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不一样的画面。
茫茫无际的草原,碧空万里,琴声悠扬。
身着绿锦长袍的男子抱琴席地而坐,清脆悦耳的琴音便浑然天成般混入天地之中。
我就站在他身边,任由清风扬起寸寸发丝,和着琴音唱:“桃花开遍满山坡,鱼儿穿过几条河。阿妹摇船儿河中过,阿哥收网把鱼篼。春风来了去又过,吹下桃花一朵朵。阿妹唱歌来阿哥和,唱遍山间几道沟。鱼儿伴着桃花游,游进阿哥那条河,歌声溢满了梦中花,唱进阿妹的心哟……”
那曲轻缓,那歌灵动。
然而,我清楚地知道这一切都只是梦。我是个哑巴,连说话都不成,如何能高歌?
梦醒之时,曲已毕。
青纱之后隐约可见人影动。
坊主告诉我,苏思每日只弹一曲,今日一曲已毕,可明日再来。
梦中的故事只是一个开始,明日,我为何不来?
次日一早,我便早早去了雅心乐坊。
宾客不多,只有一名刚满十六岁的红衣姑娘坐在台上弹琵琶。
坊主沏了杯上好的碧螺春给我,嫩芽翻腾,配的是爽口的桃花酥。
“宁姑娘也喜欢苏思的曲?”
我笑着点头。
坊主掩嘴而笑:“宁姑娘喜欢,那便是苏思的福气了。”
常人皆道我宁如烟,虽口不能言,但眼力和耳力却是极好的。凡是被我看上的,所欣赏的,皆是最好的。
但我并不认为这是苏思的福气。
苏思的琴艺超凡,世人皆知,并不是我一人说好便是好的。而我欣赏他,亦不是因为他的琴艺,而是因为,他于我,是一个谜。
只因是谜,我才有心去猜。
今日苏思弹的,是《相思凝》。
绵绵相思愁,化作不堪言。
像是诉不尽的悲欢离合,情到深处,人孤独……
耳边突然飘过一道轻柔悦耳的男声,轻轻地低唤:“还记得后面的曲调么?”
“桃花开遍满山坡,鱼儿穿过几条河。阿妹摇船儿河中过,阿哥收网把鱼篼。春风来了去又过,吹下桃花一朵朵。阿妹唱歌来阿哥和,唱遍山间几道沟。谁还记得这首歌,日日夜夜梦中过,阿哥走出了那道沟,阿妹等你回来哟……”
“这首歌,你还记得么?”
“记得。”
我隐约感觉自己能开口说话了,眼前绿衣男子淡淡一笑,温和的如一缕清风,丝丝缕缕般飘进我心里。
“若记得,便与我一同留在这梦中吧……”
那是炎炎夏日,茅屋外长了一株偌大的芭蕉,大片大片的蕉叶遮住了阳光。
他摘下一片,站在身后轻轻为我摇着,嘴里哼着断断续续的曲调,凉爽的轻风便朝我□□。
又是一年盛夏光景,美好的让人不愿放任岁月流逝,恨不得就此白头……
睁开眼,云烟消散。
我依旧坐在乐坊的雅间,抬眼望着那青纱之后的男子,隐约瞧见他抱琴而去。
心底长长叹了口气,正打算起身离开,坊主却扣住了我的手腕,轻声笑道:“宁姑娘且慢,苏思他……想见见您……”
见我?
我疑惑,坊主却笑了起来,两眼弯成了月牙:“是啊,苏思说了,他一定得见您。”
不过说起来,我也想见见这位神秘琴师。
便缓缓而笑,让坊主引路,从一旁的侧门而出,穿过凿花门,过了青石路。只见乐坊后院假山飞石,流水潺潺,一位绿袍男子正坐在湖中亭上品茶。
坊主说:“宁姑娘,那便是苏思。”
话音刚落,苏思回头。
宁静祥和的脸,透着温文之气。漆黑的深瞳凝视着我的脸,眉头却微微蹙紧。
坊主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后院,只剩下我和苏思两人。
他低头颔首,转身倒茶,风轻云淡地说道:“宁姑娘过来坐吧。”
我依言而去,方才坐下,便听苏思问:“听了我的曲子,宁姑娘可有想起什么事么?”
倒没有想起什么,只是看见了一个故事。
我用手指沾了茶水在石桌上写。
“哦?”苏思抬眉,依旧是平淡无奇的语气,“什么故事?”
一个茫茫草原之上,朝夕相处的故事。
“那宁姑娘觉得这个故事如何?”
还未到结局,怎知会如何?
苏思看着我,许久后露出一抹温雅的笑意:“那姑娘快乐么?”
快乐?我愕然。
出生至今,我怨过上天不公,也怨过造化弄人,可不会说话也有不会说话的快乐。安静,少是非,只是生活一直平平淡淡,毫无波澜。
直至彼时,我才感受到人生的乐趣,只是太过刻骨铭心,让人不忍回首。
苏思见我许久不答,便道:“看来宁姑娘并不快乐……”
我苦涩一笑,快不快乐哪是三言两语就说得清的?即使想同人倾诉,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苏思沉默寡语。我每日去听曲,他便每日约我在湖中小亭闲聊一会儿,话不多,说的也不过是一些琐事。
一日,苏思告诉我,他的音律原是一位女子所授。
“我最心爱的女子,我的师姐白絮儿,是这世间上最擅音律的女子。我的琴技都是她教的,包括这些曲调,皆是由她一手而作。”
苏思平日里弹奏的皆是古曲,想必这位白姑娘对古律一定十分熟悉。
我问苏思,可否为我引见。苏思却道,她已经过世多年。
过世了?
“是啊,离开很久很久了……”
苏思长长叹了口气。低沉的叹息声如风一般混入空气里,诉不尽的淡薄哀愁。
你很想她?我狐疑地问。
苏思看着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那日阳光正好,宁静的犹如一幅画。
而沉默的苏思,早已融入画中,挥散不去。
三日后,黄河水患,朝廷号召各地富商捐资,爹爹便命人将家中未用旧物纷纷整理而出,再由我记录。
丫头从中找出几本旧曲谱:“这东西怕是捐出去也无用,倒不如小姐留在身边翻看,闲来也可以解解闷。”
我接过一瞧,的确算是旧物,不过是翻刻之作,想来也不值什么钱。
可奇的是,其中一本名为《古韵存香》的乐谱中竟提到一名女子。那女子,便是白絮儿。但朝代,却是五百年前。
五百年前,白絮儿……大概只是同名同姓吧……
不过再往后翻阅,便是《江南雨》、《相思凝》两首曲谱,和之前苏思弹奏的相差无几。这才让我起了疑,若不是单纯的巧合,那么这个苏思……便是五百年前的人……
五百年前的男子,为何会在此地?
再去雅心乐坊时,已是几日以后。
刚入乐坊,那青纱便从内猛地掀开,苏思撩起绿袍,眉头紧皱地走到我身边,毫不顾忌周围的惊叹声。
温柔平和的苏思,一副温雅翩翩公子模样,从不示人,今日却因我一改常态,叫人如何不侧目?
“去哪儿了,为何今日才来?”他急切地问。
未料他会如此紧张,只得淡淡一笑,在他掌心写:在家中帮忙整理旧物,昨日刚运往黄河畔,这才得空过来。
那双布满忧愁的眼紧紧凝视着我,许久之后才松开我的手,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退回青纱后。
今日苏思弹奏的,是《相见欢》。
曲声之中,依旧是离别意。
人人皆道苏思近来的曲越来越哀伤,还有些忍不住问坊主,苏思究竟有何心事。今日又见苏思与我如此,竟怀疑他是染了相思。
不同于周恒远,不同于谢思存,苏思的感情坦然又直接,竟让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只是那不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让我不禁猜测,这次的故事,会不会又与我的前世有关。
那日午后,我在湖中小亭将旧曲谱放在石桌上,指着白絮儿的名字问苏思。
你所说的师姐,可是她?
苏思先是一愣,而后缓缓抬头,黑瞳之中,情愫暗涌,好似在我脸上探究着什么。
可最后,他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问我会不会抚琴。
“宁小姐会看这些曲谱,想必也是精通音律之人,不知在下可有幸一饱耳福?”
苏思的猜测不假,我的确会弹琴,却不精通。
正欲摆手拒绝,苏思就已从房中取出一把九弦琴,不咸不淡地说道:“宁小姐若把苏思当朋友,就了了苏思的心愿吧。”
如此,如何再拒绝?
只好挽袖起弦,弄一曲江南小调,古老的故事便从指尖流转而出。
☆、番外【12】
五百年前,天下大乱,十三方诸侯分裂江山,南方乌图国上官将军因此多年征战沙场,却遭奸人离间,判了通敌叛国之罪,被迫逃亡他国求生,妻女却被送往皇城为奴。而他的女儿喜悦,这一生,却未能如她的名字那般喜乐舒悦,反倒为情所累,为乌图国新帝稳固帝业,送上了自己的大好年华,也赔上了一生期望,最后却落得吞毒自尽,至此昏迷不醒……
曲调想起那一刻,苏思就不由地颤抖,修长的手指缓缓握紧,再次用忧伤探究的目光凝视着我。
我弹的这首江南小调,在此处,是寻常可闻的歌谣,连三岁的小孩都会唱。
《桃河》。
漫天桃花纷纷飘入河水之中,乌蓬驶过,却是站在岸上频频寻望,等郎归。
彼时战乱不断,男子出征前,江南的女子都会站在河岸上齐唱此歌,表明自己的心意。
等郎归,等郎归……
《桃河》,便是那日我第一次听苏思弹琴,脑海中所浮现出的歌。
幻境之中,男子是他,女子是我,可我,却不知那时的我,究竟是谁。
曲尽,一行清泪从苏思脸颊滑落,他不解地问我:“为何弹此曲?”
我用食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写:我只是想,也许,你希望听到此曲。
苏思听后,微微扬起嘴角,几分苦涩,几分冷漠,又或者,还有几分无奈。
“我以为,你都记得……”
记得什么?
苏思缓缓摇头,脸上已是风轻云淡,再次转开了话题。
“你想听我师姐的故事么?我说与你听,可好?”
苏思的师姐白絮儿自幼百病缠身,多次寻医未果,后来,还是江湖之中鼎鼎有名的朝阳宫宫主,将白絮儿接入邪王谷医治,同行的,还有苏思。
说是医治,也不过是续命,病根自娘胎便有,哪里根除得了?
而朝阳宫唯一的好处便是,有用不尽的好药,有听不尽的天下奇事。
养病的那些日子,白絮儿便根据这些听来的故事谱曲,由苏思弹奏,也算是逸情度日。
苏思是个孤儿,无父无母,自幼便被白家收养。而白家,世代都是宫廷乐师,到了白絮儿这一代,却因战祸不止,弄得家破人亡,只留白絮儿一根独苗。
苏思带着白絮儿一路避祸,一路寻医,直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才得朝阳宫相助。
他没有过多的希望,只是想好好守护白絮儿,能再多一点时间陪在她身边,哪怕只是一天,两天……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到最后,便是日久生情。
白絮儿不是不明白苏思的心思,只是不敢爱,不能爱……
她总是说,苏思,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外面的世界会比朝阳宫更精彩,兴许,还能闯出一番天地。
苏思哪里肯依,死活都不肯离开白絮儿半步。
那时,白絮儿总是叹气,到后来,对苏思也越来越冷淡。
既不久于人世,又何必拖累?
苏思同样明白白絮儿的心思,只是早已付出的真心,哪有说收就能收回的道理?
他一直陪在白絮儿身边,直至她过世。
我疑惑不解,问苏思,邪王谷朝阳宫,那已是百年前的说法。五百年前,十三国鼎立,但早在百年前,江山就已统一。他说的,究竟是……
苏思淡淡一笑,反问我:“宁姑娘以为呢?”
我以为,常人不可能活足五百年,但依附于某物的生魂却可以。
苏思依旧笑:“看来宁姑娘的确见多识广。”
我不是见多识广,而是感同身受罢了。
“那宁姑娘认为我是何物,或者,宁姑娘相信这个故事么?”
信,我却不敢随意猜测。
苏思一笑,抬手抚琴,“宁姑娘快人快语,苏思也信,你说的都是心里话。”
悠扬的琴声再次响起,青絮飞扬,转眼却是茫茫白雪飘过的冬季。
寒风刺骨,无法阻挡地从屋窗刮过。
我躺在□□,紧紧握住了苏思的手,虚弱无力地说。
“都说让你走了,何苦留在这儿陪我一同受罪?大好光阴如此虚度,竟也不觉可惜……”
“我从未觉得可惜……”苏思淡淡一笑,目光还是那般温和,反拉着我的手道,“能一直陪在你身边,是我一生中最高兴的事,我怎会觉得可惜?”
明明想落泪,却始终强颜欢笑。生怕自己露出的那一点哀伤,便会惹来更多的感慨。
“苏思,人这一辈子活着是为着自己的理想,而不是为着别人……我走后,你要多为自己考虑,知道吗?”
“你知不知道,那时,我对她说了什么?”
苏思抬眼,眼角弯弯,并不见哀伤,一脸平静又温和的笑意。
我微微摇头,满眼诧异,苏思却似乎早已料到,轻轻叹了口气:“不管我说了什么,她最终,都是没能听到的……你说,为何这世间的遗憾会是这般多?相爱不相守,相守却未能到白头……天意总是太过弄人……原本我以为,上天是同我过不去,如今我才知,上天,竟是同她过不去……”
说到此处,苏思扬起一丝讽刺的笑,黑瞳深深地盯着我瞧,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他继而问道:“你呢,可曾觉着上天不公?”
我愣了愣神,随后便在桌上写道:我命由我,不由天。
“是么?”苏思淡淡一笑,“就怕日后你知道了真相,会觉着今日这话是多么可笑。”
你也是因我而来么?
“是。”
生魂可是在琴中?
“是。”
究竟是……因何而死?
“忘了……”
苏思答得简单,似乎不愿再多说什么。
照他的意思,春夏秋冬四季四曲弹尽,便是他离开之时。
如今,便是他离开之时……
我抓住苏思的手摇头,示意他不必离开。
苏思诧异:“你知道?”
短短三月之间,便遇三个生魂,我只是担心,苏思离开之时,也会像周恒远他们那般,剜心取石,留我这般空物做想念。
于是,便将腰间两颗彩石放在桌上,下一刻,便对上苏思惊恐的眼。
“你之前也曾遇见和我一样的生魂?”
听苏思这般问,那便对了。
我问:究竟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一个男人。”
什么来历?
“不知道,他只说,一切都是天意……而你,至始至终,都是属于他的……”
苏思扬起嘴角一笑,说不出得苦涩。
我听不明白,却觉得整个故事陷入了更大的谜团之中。
苏思说:“如烟,即便我不剜心,周身灵气也将荡然无存,与其如此,倒不如,还你一个真相。”
话音刚落,他便轻抬衣袖,像是带着巨大的法力,不动声色地便将我的手拂开。
修长的手指化作琴弦一般细长的银丝,刹那间便穿破胸膛,托出一块绿光闪闪的灵石。
那灵石漂浮在空中,慢慢落入我的掌心。光芒消失,静静躺着,一片刺骨冰凉。
“絮儿……”
苏思不再叫我如烟,淡淡笑道:“还记得我在你临死前最后说的话么?我说……人这一辈子的确是为着自己的理想而活,但我的理想,便是你啊……”
身影模糊,绿烟环绕,那触碰着我脸颊的手指早已没有触觉和温度。
“你知道吧,我是自杀的,用琴弦勒住自己的喉咙自杀的。我的生魂,就在这一把琴中,你可要好好收着,别弄丢了,这可是你前世的心爱之物,别丢了……”
不过片刻,苏思便消散在风中。
我耳边好似回荡着悠远的琴声,好似听着无数的悲欢离合。
生时不可相守,死后不可相拥。
一次又一次的重逢和分别,这究竟是我的罪过,还是上天刻意为之?
苏思,我的好师弟。
五百年前,我们形影不离。
他总说长大之后要娶我为妻,而我总是淡淡一笑,只当他是孩子气。
可后来,他耗尽青春和生命,至始至终,誓死不离,陪我走完了凄凉的一生。我却从未告诉过他,我对他的感情,是一首弹不尽的曲调,以天地谱写,也无法道出我的真心。
只是迟了,太迟了……
迟了上一世,错了这一世,我终是忘了告诉他,怜君之心,犹如川河,生生不息……
流水之上,一片浮烟。
不知是乱了我的前世,还是扰了今生一场寂梦。
那年,他强忍烟熏替我煎药,一日不差,床旁喂食,寸步不离。温和宁静的眼神始终落在我脸上,好似在对待一生至宝。
那年,我挑灯拨烛,为他织一身锦衣,只望他日他能离开邪王谷,过自己的新生活。
可后来,繁复锦缎也压在了箱底,渐渐失了颜色……
绵情刀
转眼便到了炎炎夏日。院里的枝头上蝉声不止,吵得人心烦。
没过几日,爹爹便命丫鬟们收拾行李,说是要带我和娘亲回乡下避暑,顺便祭祖。
这是年年都有的事,却不知怎的,今年备下的东西尤其多,光是这一路上为我准备的糕点,便有十来盒。
丫头笑说爹爹心疼我,生怕把我给饿着。我却觉着爹爹太过护我,没必要考虑得如此周全。
☆、番外【13】
回乡需得出城,顺着乡间小路一路南行,翻过三座大山才可到达。
山路之上,绿树丛丛,凉风□□,也算畅快。
出行当夜,于山脚处一间小客栈住下。简陋的厢房,丫头在屋里焚了香,说这样容易入睡。
“小姐向来是在外面睡不惯的,晚上焚着香,奴婢再给您打扇,保您今晚睡得香甜。”
我淡淡一笑,打扇倒是不用,便拉着她的手坐到床边,让她同我说会儿话。
兴许是不能言语,总喜欢听别人说话。
丫头便笑着同我说了个故事。
“小姐可听过天帝的传说?传说天帝有颗七窍玲珑心,由彩虹七色组成,封印着七情六欲,如此便割去了天帝的凡尘之心,看起来一副威严,清清冷冷,让人不敢接近。
可是,在月老的姻缘册上,却将天帝和一名仙女的名字紧紧相连。
她叫蒲丝,‘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的蒲丝,不过是蟠桃园中一名小小的看守宫女,但与天帝确有姻缘。
在旁人看来,那是求之不得的缘分,一朝得势,便可贵为天母,可蒲丝却万万不愿嫁于天帝。
蒲丝说,没有七情六欲的天帝,根本不知情爱为何物,怎能因为天定姻缘,便说嫁就嫁呢?
于是天帝解除封印,唤醒七窍玲珑心,誓与蒲丝经历一场真正的情爱,但蒲丝却在成亲当夜抽魂断骨,转世轮回,与天帝天地相隔。”
我不解地问丫头,为何蒲丝不愿与天帝喜结良缘?身为天母,不该是世间所有女子的愿望吗?
丫头缓缓一笑:“小姐说的对,可你我都不是蒲丝,谁又知蒲丝的心愿呢?兴许她情愿做个寻常女子,也不愿贵为天母呢?”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刀光剑舞之声,声声骇人。
小厮猛地将门推开,朝着我与丫头大喊:“主子,这是家黑店,咱们快走!”
不知何时,客栈内突然多了十几个黑衣蒙面人,手舞长刀,见人就杀,见钱就抢,吓得丫头们连声大叫。
血光四射,触目惊醒,我早已吓得手脚慌乱,根本无法动弹。
暮色之下,有人扣住我的手腕,刺骨冰冷。另一只手,捂住我的眼睛,将我紧紧搂入他的胸膛。
是个男人,我隐约这般觉着。
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掩不住的厮杀声,到最后渐变渐弱,直至一片宁静。
眼上的手掌移开,我看见爹娘心急如焚地将我搂在怀里,呜咽哽咽地问我有没有受伤。
我摇头,转身。身后的男子一身黑袍,苍白的脸上有一道深壑的疤痕,顺着眼角蔓延至下颚。
“多谢壮士相救……”
爹爹拱手道谢。男子却摆了摆手,低头瞅着我,目无波动,缓声道:“此处不便久留,几位还是随在下前往山神庙,暂居一夜吧。”
深夜露寒,无心睡眠。
干地上燃烧的柴火,噼里啪啦的作响。
山神庙内,男子坐在火堆旁,用白色丝绢不停擦拭着手中长刀。
那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尖刀,黑夜中依旧银光闪闪,嗜血,绝情,让人不忍正视。
“睡不着么?”他头也不抬地问我,就连这暗哑的声音,也听不出半点感情。
我摇了摇头,抬裙坐在他身边的干草上。
他抬眼,干瘪瘪地一笑,收刀回鞘,不缓不紧地道:“新朝□□,新帝更是爱民如子,可谁又会想到,这世间仍有人会心存歹念,做这山野土匪。”
说罢,他又看了看我,自顾自地说下去:“大概人心难辨,这世间总有好坏之分,你觉得呢?”
我点头,他便笑,拨了拨柴火,又继续道:“比如我,救了你们的性命,在你们眼里,便是好人。但许多年前,许多人恨不得将我杀之而后快,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以前我不懂,现在我也懂了,有争斗才谓江湖,既身在江湖,又何惧生死?你说,对么?”
我摇头,并不完全认同他的说法,整准备拾一根干柴在地上写字,却被他拦住。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人这一生,有追求固然是好,但随遇而安,又是另一种畅快平淡的幸福。但你又无从改变我的选择,只是希望我在追求目标的时候,不要太盲目了,是么?”
我惊诧,满眼不解地看着他,为何这个男子可以将我心中所想猜得八九不离十?
他缓缓一笑,满目柔情,整张脸都生动起来,又似重获新生一般。
“我家娘子,以前也总是说这番话。她还说,尊重我所有的决定,一生不离不弃。后来也的确如此,她每日陪我一同练武,一同接受各门各派的挑战,从清晨到日暮,形影不离。可偏偏有人,要来破坏这种宁静……”
一时间,目光放远,好似看透了前世今生。
“她很安静,和你一样安静……”
男子说这话时,微眯着双眼探向我,柔和的目光中仿佛镶着璀璨星辰,让人移不开眼。
半晌,我才回过神,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示意自己不是安静,而是不会说话。
男子笑了笑:“我知道,江南茶商之女宁如烟,天生哑语,却美若天仙。我初次见你时,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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