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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满月华-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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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咝——”
良兮倒退一步。
并不仅是因为他指尖的冰凉程度让她畏惧,更让她害怕的竟然是辰矣眼眸中闪着的是一种暧昧不明、神情迷醉的情愫。
这样的,辰矣,良兮当真是第一次看见。
以前怕是想都不敢想的。
便是做梦,良兮也以为只是在桃李纷繁百花争艳的春天里,在某一颗散落着桃花瓣的大树下,跟辰矣两个人背靠背坐着,数一数地上的花瓣有多少。
她心中,辰矣太过于拘束老实了,所以她得要是主动的那一个。
偷笑着暗中抓住辰矣的小手,看他一脸绯红,趁其不备的时候,再突然发起猛攻,如此方可一品辰矣嘴唇的芬芳。
本来她想着的是挺好。
春梦中也这么会盘算,总念想着要一揩辰矣的嫩豆腐。
可是——
虽然良兮在穿越异世界后时常幻想着她其实是一个受老天垂怜的女子,结束了前生被欺压被抛弃的生活来到架空的时代一举翻身成为扑倒美男的xx女,然后反OOXX,真正成为新一代女性……
偏生事与愿违啊!
良兮的身子自脖子以下全都,忽然发僵。
明明是一只泛着凉气的手,扶在她腰上的时候,竟然燃起灼人的热火。良兮还没有时间来反应,呆滞状态下,嘴巴里忽然尝到一片清凉的味道。
“良兮。”辰矣低头呢喃一声,幽深的瞳孔猛地一缩。
泛着清辉的,犹如淡淡月华光芒一般的眼神,看得良兮的心跳居然在浑然间漏了一拍,悄悄咽了一阵口水,喉咙中竟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干燥难受,原来她已经是被点燃的,浑身燥热难以控制。
这情况跟她原先设想的是相反的。
辰矣居然以截然相反的态度来对待她,教她不知该抱怎么的心情。
良兮啊,你要振作啊。
决不可让辰矣这样一个“拘礼”又“迂腐”的封建男人给扑倒。
可是这个封建社会的人,他灼热的唇在她额前摩挲轻吻,忽然,湿热的舌尖舔舐着她的唇瓣,良兮放松了握在腰两侧的手,她想扑倒和反扑到其实只在一念之间,亦可在瞬间转败为胜。
正在她渐渐熟悉他的味道,准备反击的时候,那道清冷的嗓音带着迷醉的情感,在她耳边用沉稳的沙哑声,低低道:“良兮——你待我好,我怎会不待你好?”
良兮愣了下,他这话没头没尾的,教她不知所云:“什么?”
辰矣的头在良兮的肩上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深深吸了一口她的气息,道:“良兮为我不肯呆在白府求安生,倒跟我在这里挨冷受苦。”
良兮不好意思地笑:“这叫什么?难道你在宫里锦衣玉食的不好,非要逃出来宁愿做个通缉犯更好些?”
辰矣趴着不动,可事实上,他背着良兮紧抿了发白的唇。
“我此时只是舍弃白府的荣华,你却连江山都舍弃了,难道我不能知恩图报?我安良兮何时竟成了这样的小人了?”
“不是,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良兮冷道:“是,我知道。”
“你根本就没有派陈叔来纵火烧我!我误会你的时候,你却什么都不会说!”
“我当时……”
“你身上受的伤也不是白府的人做的,是被宫里的侍卫刺伤的!”
“是……”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良兮从心底发出这样一声尖叫,“如果我一直误会你呢?一直以为是你想杀我呢?难道你就不在意吗?”
对于良兮的步步紧逼,辰矣眼神慌乱,从她肩上抬起头来,淡淡地:“我那时以为自己要死了。”
“这样就想丢下我?”
用一个死作为借口。
“你这辈子,都别想用这种借口丢下我!”良兮带着哭腔,一把拥住他,“你看你本来死了,但我还是能救得了你,所以别妄想再丢下我,就算是死这种烂借口!”
辰矣方才紧张的神色还映在脸上,心里却宽松了大半,原以为良兮是生气了,见她这副讨人怜惜的水灵模样,心中更加柔软,将良兮拥在怀里,沉稳的胸腔中荡起一个声音:“我不会了。”
要把她交给白杨这种傻事情,他已经试过一次,那千滋百味,至今还留余苦在心里,他怎么还会再去做。
良兮的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这么纤细了,仿佛一揉就会碎。
心底的柔软一点点像涟漪般扩散开。
辰矣摸了摸她的头,抚慰似的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她的长发。
“良兮啊,有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我想你也不愿意听,所以……”
“不,如果能这样和你呆在一起,那我们在做什么又有什么重要的呢?既然我有很多不知道的,那你就慢慢说给我听。”
她忽然像个孩子一般,圈在他脚边,把头枕在他膝上,闭着眼睛,轻颤着睫毛,唇角漾起一丝满足的微笑。
辰矣笑了笑,然后略显苍白的面容在晦暗的光线中愈加幽深。
也不管良兮是不是真的在听,他缓缓道:“你不会知道我刚到京城就听到赐婚圣旨的心情。”
“知道新娘是你的时候,我的魂魄似乎已经不在我体内。因为我走路的时候,脚跟踩在棉花上一样,轻绵无力,甚至不能肯定下一步会不会就要一头倒下去。”
“我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匆忙赶到白府,却见到你跟白杨那般亲密,天地间轰然一声,都在我的世界里倒了,我想我失去你,完了。”
“以前不知道能有一个人在另一个人心底驻扎得那么深。”
“我百无事情可做,只能去……去了春香楼。哪里有个姑娘,长得跟你好像啊,她说有个正大人要见我,我就跟她去了。”
“停——”
良兮揉了揉眼睛,仿佛刚苏醒过来,扑通一下坐直身板:“她说有人要见你你就去?”
“恩。”
“你怎么这么容易骗?万一是个陷阱呢?”
“那姑娘的鼻子眼睛都像你,我怕拒绝了,她会哭起来,那我……更不知该怎么办了。”
良兮只好对房梁瞥去一记白眼。
辰矣见状嗤笑道:“采娌姑娘带我去见的,是正大人,殿前侍卫总管,我以前一直没见这位年纪轻轻却深得父皇赏识的人长得什么模样,那日见了才知……莫说是九皇叔亦或是白杨了,连他,我都是斗不过的。”
“辰矣……”
良兮想说,你不必去跟他们比的,因为你太宽心了。而一个什么都不去计较的人,怎么可能会斗得过满是阴谋算计的人?
“呵呵……”辰矣捂住她嘴巴,然后用冰凉的指尖慢慢地摩挲着,他笑道,“然后我更加肯定了,我跟他们本不是一处的人。可是这一点他们谁都不懂我,只有你知道,良兮啊,真的就只有你知道。”
“正大人尽忠于父皇,是难能可贵的忠义之臣,可是父皇年迈多病,他们都想我继承皇位,他们并不知道我真正的心情。皇位只是身份象征,于我却不重要。即便是金山银山,纵然没有如母后那样知性感性的女子能知我懂我,漫漫人的一生岂不是太寂寥了。”
“你觉得……我有那么好?”良兮怔了一怔。
“恩。没有人比你更好。就算你知道我是皇子,你一样对我好。”
良兮再次无语。
这傻劲……如果有人说,就算你知道我是要饭的,你一样对我好,那良兮觉得是常理,如今话被反过来说,良兮真是不习惯。纵然良兮知道,其实他要表达的是,他欺骗了她,隐瞒了身份,而她还是没有生气这样子……
“只是我想不到,陈叔,他是……”
良兮不无讽刺地道:“他也是一个大忠臣。”所以连夜赶来纵火刺杀。
辰矣的眼睫低垂,顿时不清晰的线条隐没在黑暗中,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陈叔是九王爷的人。”
“啊?”
良兮简直不敢想象,发现一直尊为对自己有养育之恩的人到头来是对家派来的人,那心中的酸楚会不会比她当初被丢弃街头的时候更多。
“所以,不是你,要我死的是九王爷。”
良兮炯炯有神的眼睛第一次那么正经严肃地盯着辰矣的:“幸好我心底还是相信你的,不然,恐怕我会信了白杨说的。”
“九王爷从陈叔那得知我与你之间的事……怕我被白杨牵制,到时候会将皇位拱手让给白杨,所以他才不得不出此计策。”
那个九王爷……良兮想到她大婚那日,那个所谓的挂着名头的义父,再次觉得人心不古、世事难测。
好歹也是义女啊,出手便这么狠毒,也不留个全尸,那倘若是一般的小老百姓,都不知道能不能死得痛快些。
还好,她的辰矣不是那样的人。
“辰矣,我信你的,还是别说这些了,听着怪慎人的。”
“是啊,我不说了。”辰矣放开握着她的手,望了望门上的人影,笑道,“而且好像外面有人等着要进来。”
良兮咦了一声,刚想唤外面的人进来,谁知门口自己就开了,走进来一人,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地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代悟。”良兮欣喜地唤道,“青婶她们呢?”
“在东面的厢房等着你们。”
辰矣道:“良兮,这位大师是?”
“他是代悟和尚,是他救了你。”虽然心里也很挂念青婶她们,但还是得为辰矣和代悟之间引见一番。
“多谢大师。”
“诶诶诶!”代悟连忙躬身去扶辰矣:“不可不可,你乃是皇子金贵的身子,要跪谢和尚的话,不是要和尚折寿吗?”
“辰某不敢。”
“正是了,你一边说着不敢,一边又拜谢我,不是笑着对我说要我死嘛?”代悟跳开他三步远,嘻嘻哈哈地笑道。
眼见代悟这滑头和尚欺负起老实的辰矣,良兮立马怒了,一记暴栗敲在那光头上发出咚的响声来:“大师啊大师,你既然被称为大师,好歹也要注意下场合,别老欺负别人。”
良兮这明显是拿方丈的话来笑他。
代悟不服,摸着他那颗光头,道:“庙里只认辈分,不计年纪。”
“哎哟哟,这么说那方丈大师还是你先入的佛道?”
“这自然……”代悟突然不说了,指了指门,“对了,青婶唤你们快去,说是有要事相商,只怕过了时辰会误事哦!”
“嘿嘿……”良兮好不容易才跟他将问题转到其身份上,自然不想就此作罢,故作凶猛地喝道,“和尚,别想转移话题!”
代悟也装模作样起来,上下看看左右观摩着道:“我问了下方丈,据说,之所以白天香火照旧旺盛,寺庙相安无事……是因为,皇上是晚上才过来举行祭天仪式……”
天哪!一见着辰矣平安无事的,居然酒把祭天大典给抛到脑后了。
青婶她们,弱水门的兄弟姐妹们,不会是想趁着这次天时地利人和的时机,来个偷袭吧?
良兮早就将身份使命啊什么的都抛诸脑后,只顾着挂念辰矣会不会被朝廷的人发现带走走,以为只要能躲得住便可皆大欢喜了,可事实上,就算皇上他们能坐视不管,弱水门岂会放任这么一个绝妙的刺杀时机?
辰矣似乎也想到了这点上,他拉了拉良兮的衣袖,说话的声音竟然有点发颤。他道:“既然这样,良兮,我们快些走罢。”
退避白少光环 正逢祭天大典(三)
良兮后悔得在肚中腹诽自己的脚趾头!
本来想着和尚是六根清净之人,根本不会有什么纠纷,将辰矣和青婶他们交给代悟算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托付。
哪里知道……
偏偏皇帝病而不僵、老而不死,还弄什么惊天动地的祭天仪式。
真真是害人不浅,要寻思容易,可别还犯着别人上上下下七八十口或者上百口人的性命啊!
良兮不知道弱水门的规模有多大,可既然在百姓中还是有影响力的,那规模应该算是宏大的吧。本来就很纠结的良兮一想到自己作为中间人,背负的责任和压力可大了。
两方一经争斗起来,无论谁是赢家,恐怕都会有人伤心的。
毕竟是生父,好好地被人害死,多少总会记些愁的。
这样想着,良兮一边放缓了速率一边拿眼偷偷去看辰矣的神情。
天边的一方愁云惨淡,云腾空的速度似乎比往常都快,迅速变幻着形状,丝毫没有过往那种棉花糖般美好的幻象,黯淡灰黑的颜色一团团融合变大团结……
辰矣却依旧是那张好看的脸。
长长的眼睫在眼皮上投下黯淡的阴影,煞白的脸显得朦胧不清,竟看不出他有一丝什么与往常不同的神色来。
他的步子放得很轻,练过轻功的人都会,都能做到。但要如他这般走在窸窣的草丛上而不出一点声响的话,便不是那么点境界的。
良兮明白,心不静的人纵然练了几重轻功也一定会露出马脚,可辰矣为什么心淡至此?
不对。
倘若是平常,既无下过雨,在草地上走着就不会弄湿鞋面,他何苦还劳神费力提着一口真气跟她并肩而走?
显然需得这样大费周章的不是故意掩她耳目,还能为何。
良兮的脸色一白,期期艾艾地道:“辰矣,不累吗?”
他的身子一滞:“不累。”
但她却是累了。
若还以为穿越就是老天垂怜,那她真的要扇自己几个大耳光。
她一个被父母狠心遗弃、被男朋友不屑抛弃的女子,自从穿越后就不得安生。遭蛇虫毒咬,受牢狱之灾,被指派婚姻大事,肩负家族荣辱。
这些过于精彩刺激丰富的人生,本来跟她有和相关?全数都是另一个安良兮的债,若是少一些发生,她还能勉强逼迫自己接受,但这样小半年的酒一连串发生,她是真的承受不了了。她真想喝几坛子大酒,再昏睡一觉,醒来了以后,或许就在她那张舒服的高脚椅上趴着,然后发现都是梦一场。这里的一切尽数都原原本本地还给该受之人吧!
只是,良兮忽然停下来。
眼前穿着淡蓝色绒衣的人总叫她放心不下。
如果她重新回到那个世界,辰矣定是她最牵肠挂肚的人了。她如果可以就此放手,不会感到伤心难受?就算她还是坚持,辰矣肯定会不好受,他难受,她才是最不可放任不管的。
良兮摇了摇头,挥去这种假设,反正没见几个穿越者能穿回去的。
辰矣察觉到她的异处,停下来关切道:“怎么不舒服么?”
良兮甜美一笑:“辰矣,就怕到时候他们会发现你,不如跟青婶说了,我们去外面躲一躲?”
辰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眼睛仿佛透过她看到很远很远,清瘦的身影笔直,清冽的寒风当头迎来,良兮竟然产生一丝落寂哀伤的感觉。
“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
他的声音跟寒风似乎是一种温度,说的仿佛不关他的事。
“这……”良兮艰难地点了下头,“也好。”
步履维艰,每一步都深深陷在草泥地里,走一步就像要花光她所有的气力。
不知道辰矣这么说是不是他想到什么法子能避免两方起争执……当然良兮估计那是不可能的,除非那个妃子能活回来或者托梦教他们不要复仇……
良兮别扭的时候,时间总是走的特别快。
天还没黑下来,然而青婶房里已经点起了蜡烛,她的身影透过那一面纸窗,清晰地映入眼帘。
这样看,青婶似乎又瘦了一圈。
本来挺圆滑的一张脸,隐隐可见双下巴的,这个时候映出来的却是一张削尖的下颚。待走近了些,还可见风扬起一缕缕青丝,散在两鬓边。
良兮突然遏制住往下的想法。
她的青婶才三十上下的年纪,一直未婚,怎么会显老呢?
扶住墙深吸一口气,良兮伸手去推门。
“吱嘎——”陈旧的木门扯开的时候通常都会发出这么一声,显得特别的悠久和沧桑。果然在古代,身边的东西不到虫子驻空都没人舍得换,特充满历史感。
良兮的手却停留在空气里。
她偏头看向辰矣,却见他一脸凝重,也不望向她,当先迈了进去。
倘若弱水门的人都知道她喜欢的人竟然是当朝皇子,会不会将她扣上一个背叛家门、认贼作父的罪名?
难说啊,这个时代的人食古不化,封建色彩尤其严重。
莫不是青婶也因为这个愁白了头?
良兮苦笑了一下,跟着走进去。当头扑面而来屋子里的空气,冷得似乎凝聚在一起,就要化成冰块。严肃的氛围笼罩着整间屋子,跟着淡淡的檀香味,沉闷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兮低着头,一副犯错知错的表情,勉强扯着嘴皮,僵硬地笑了一下,声音却跟秋地里的收割机一般嘈杂难听。
“青婶……”
“良兮!”青婶吃惊地唤,“你们怎么来了?”
“啊?”良兮有点摸不着头脑。
她和辰矣从白府逃出来,得不到白杨的庇护,又是潜逃犯的身份,此时此刻不躲在这里还能在哪里?而且,代悟救她们的时候难道没说关于她和辰矣的事情?
青婶笑道:“见着你们真好。”
良兮在疑惑中察觉到她神情中有一丝纰漏:“青婶,你还好吧,为什么笑得这么奇怪?”
甚至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
青婶不语,跟良兮“打了招呼”后只在一旁凝视着辰矣的反应。
良兮诧异地反观屋子里的众人。却见弄影和木景不在,月弧和木姚不安地坐在案几边上,脸上像抹了很厚的胭脂,很红。
辰矣回望了下青婶,随后慢慢走至月弧木姚那边,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又突地停住了:“你们的轻功不甚好。”
月弧、木姚从辰矣有所动作开始,身子就绷得直直的,此时听他这么状似随口的一说,脸色煞白,似乎吓了一大跳,慌张中与青婶一对视,赶紧点头称是。
良兮不解。
辰矣明明依旧是那般轻松不经意的口气,说的也是无关生死的话,怎的她们就这么受惊了。
“月弧木姚,你们怎么了?”
“你们轻功不好所以脚力不够。”
辰矣突然又冒了一句。
青婶拿手掩住嘴角,在袖子底轻咳了声。
不知怎么的,良兮心里忽然就闷的有点慌,抓住那双手,轻呼道:“辰矣——”他的身子好轻,烛光下面,摇摇曳曳的,仿佛随时都要抽身离去。
“告诉我,你们请了多少人?”
空气霎时冷冻下来。
这句话,良兮总算听懂了,虽然她更希望自己是听不懂的。
她和辰矣来晚了一步。青婶已经安排下去,派弄影和木景两个腿力好的轻功了得的人先回去通知大帮人马备好刀子准备大干一场,想必等皇帝来时,这个寺庙真的会很热闹。
她真是不该做什么想法。
如果她是局外人,一定是支持青婶的。连年多番征税,百姓饿得没有吃食,边关防守不严,屡有外敌来犯,加之洪涝干旱这些天灾人祸……百姓们的生活已是苦不堪言。
可是他再错,即便是罪恶滔天,那也是辰矣的亲身父亲。
做儿子的,怎么会不向着生父的呢?
青婶想了想,先是一把拉过良兮藏到身后,随即冷笑道:“弱水门上上下下百余口以及早就要反叛的将士们,总共加起来是上千余人,你说够不够?”
良兮咬紧了下唇,好让她自己不叫出声来,哪知眼圈却微微酸涩胀痛。
辰矣拂了拂袖子,好看的眉峰一蹙:“千余人就想跟训练得不顾生死的兵士们去斗?”
“你,什么意思?”青婶一怔。
月弧和木姚也松懈了神经,侧耳倾听。
“父——皇上出宫,少则三四千人,多则上万人陪同。”辰矣换了个称呼,而这对良兮而言意义重大,“你们的人根本没有经过正规的操练,除去人海战术,还能有什么把握?”
青婶微微笑道:“那换你说如何?”
辰矣走过去推开门,一时屋外清幽的风扑进里面来,扬起他朴素的衣袍,腰上挂的那块刻着“辰”字的皇室玉佩和装饰着的玉珠相撞发出叮叮的悦耳声。
“你们可以……”辰矣附在青婶耳边细细耳语。
良兮本来可以尖起耳朵去听的,可是她一颗心里满是温暖和激动,已经不会做别的的反应了。
辰矣竟然没有对她们“严词逼供”。他到底是在怎样的心情下做出这样的决定?一腔的幽怨都化作暖暖的温柔。良兮主动从青婶背后走上前,握住辰矣的双手,仿佛隔了很久很久终于握住这双手,心中的感触太多太多,却敌不过辰矣一句:“良兮,我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听你的。”
刺杀(一)
辰矣笑着,一双黑黝黝的目光里,漾着满是温柔。
他这般宠爱地看着她,倒叫良兮不好意思,先低下头去。
“不行,我不会这么做的!”
青婶一瞬不瞬地望着辰矣,那双睛子里透着一种倔强,说一不二的气势,这话说得更是斩钉截铁、冰冷无情。
辰矣依旧在笑,他好看的脸庞好像被月光镀上一层昏黄温暖、灿烂迷人的颜色,不说不动,好像天人杵在门边,连每个气息都是平缓安静。
他周身释放的气息竟然拥有一种执着不肯退让的隐晦含义。
良兮狐疑地睁大眼睛在他们二人身上几个来回。始终不能猜透他们的意味,她此时才开始觉得方才真的应该去做一个伪娘子,去听听辰矣跟青婶提了一个什么倡议。
可是她太相信辰矣了。她坚信辰矣不会做什么对不起她是事情来,不会对青婶他们不利。可为什么心里忽然开始不安起来。胸口毛茸茸的悸动,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但愿,只是她突然多了一个心眼罢。
良兮转头以眼神去询问月弧木姚。
她们都是会武的,这种含蓄,应该能看得比她多。
但为什么她们见良兮转过头来时,都不约而同地调换了脸色。方才那两张面孔上明明写满了的都是担心,忧虑……一转眼就是茫然,不知……
良兮叹了口气,想来就算去问她们也不会说的。
她想着气沉丹田是怎么一回事,果然便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照做起来,小腹竟然开始缓缓变暖,一种洋洋的暖意遍布全身,爽朗的气息开始在全身经脉周转。
良兮不免惊讶,但不敢在众“武林高手”面前展露太多,她要做的是利用所谓的高深内力去探寻别人较量的情形。心底有点飘飘然的感觉,毕竟是第一次挖掘自我内力,良兮有点害怕,但想到马上就能感应到青婶和辰矣是怎样一番较量,她又不自觉有些兴奋起来。
对良兮这样的现代人来说,武功好像只是遥不可及的事情,尤其她穿越过来,亦没有经过从小刻骨的锻炼,就白有一身深厚的内力,纵然是能收发自如,也免不去心不安理不得。
前面好像有一阵无形的压力。
不,确切地说,是两股势力在暗暗较劲。
良兮明白,或者这就是青婶和辰矣一动不动却暗自叫板所释放的内功。
她忍不住想进一步看看到底是谁占上风,谁占下风,她好帮个忙。然而,她却不知道,也没有人告诉她功力薄的人最好不要随意插手……
止不住心底的恶心感,吐出一口鲜血,眼皮子招架不住,良兮一口气喘不上来差点背过气去。
天哪,良兮直觉地认为,这简直比砍了十趟柴火、上下山十趟还要累。
“良兮!”
值得庆幸的是,倒下去之前,她跌进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而不是硬硬的石地。
******
嗡嗡嗡……
仿佛有无数的苍蝇蚊子在嚎啕。
那一种木鱼声下,沉闷翻涌的念经语,让良兮在昏睡中都痛不欲生。
掀开被角,露在墙头的帘帐木钩子展露在眼前,将良兮拉回现实。这真是现实吗,还是一个梦?她真希望方才那些都是一个梦,乃至,连穿越到古代来遇上辰矣都只是浅短而深刻的梦境罢了。
但她轻轻仰起身子,见四周不见辰矣的身影,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
“木姚!”
屋子里只剩木姚一个人,正仔细拧干手巾,一点点摊开,这空挡,眼睛一瞟过来,瞧见良兮醒了,一晃神,道:“大小姐啊,你终于醒了。”
良兮咕噜一下子站起身,丝毫不见柔弱的样子,摆了摆手:“之前你在想什么?莫不是如何在确定我无大碍之后,怎么去帮青婶她们是吗?”
“大小姐这是什么话?”木姚愣了下,笑道,“木姚怎会自作主张呢。何况,青婶她们只会按照弱水门的规矩办事,断不会置辰公子的安危不顾!”
辰矣的安危!
果然还是猜到了一些。良兮感觉心口扑扑在跳得紧,脸颊发热,眼皮子跳得凶。辰矣出了什么注意,要祸及他的安危?
只是当面去问木姚,她一定会遮遮掩掩地不肯说,只是旁敲侧击,或许能打探出一些。
良兮故作镇定地一叹:“那你能不能说一说青婶她们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这……”
她假意幽怨地嗔道:“正是了,你也说不上来了吧,那辰矣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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