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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满月华-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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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是这样他的性命也轮不到我们来处决。”
  
  “你不杀他,他还会来杀你……他只是个奴才自然是受人指使。”
  
  “那就让他再来杀我好了。”
  
  白杨倏地拧起了眉:“你明明知道是谁派他来的……他……”
  
  良兮声嘶力竭地埋头大嚎一声,喝断他后面的话:“我不相信!”
  
  白杨握拳的手重重一放,一同挥出去的还有一股莫名的震怒情绪,半晌,无力地垂在一边。
  
  “好。”他唇边绽放出诡异的一笑,道,“反正三日后即是我们大喜之日,呵呵,为夫会好好保护你的。”
  
  陈叔大笑三声,眼神中充满暧昧地朝他们投去一笑。
  
  完全就是挑衅。这陈叔也真是的,连自己生死都难说,竟然还如此挑衅地看她,就不怕她一个不高兴的让白杨杀了他吗?不,他一定是占着辰矣的关系,笃定地捏住了她对辰矣的感情,因而有恃无恐。
  
  然而白杨这话倒是重重地提醒了她。
  
  良兮一直都不知道确切的日子,此时一听竟然就在三日后,她顿时感觉全身一片冰凉,跟二月天里被人用冷水浇了一头,彻底僵住。
  
  在白杨的示意下,众人纷纷架着陈叔离去。
  
  他仿佛毫无反击之力,乖乖地被带出白府,一场争斗就此化解了,良兮却意外地没有喜悦,也没有放下一桩心事的感觉。相反,更甚的是她越来越觉得时间急迫,大火没有灭掉反而烧到眉毛上来了。
  
  “娘子早些休息。”
  
  白杨摆了下衣袍,挥一挥衣袖,月牙黄的身影渐行渐远。
  
  一定要逃出去啊。
  
  可是大火都灭了,青婶她们几个竟然连人影都不见。
  
  换做平时,或许青婶比她更急,一身武力早就带着她不知逃到天涯海角了。
  
  夜渐深,鸦雀无声。
  
  良兮却睡不着,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大有孤枕难眠之感。在白镇,她几次都是跟青婶同塌而眠的,尤其是月弧弄影来了之后。
  
  有大半个月不见青婶他们几个了,在这个月圆之夜感觉分外想念。
  
  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这么久不得见,可是因为被白杨困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




三千弱水哪一瓢知我冷(三)

  在房中煎熬三日,仿佛度日如年。
  
  良兮总是在窗口伫立彷徨,忍不住四下张望,怕白杨或者有其他下人来,而他们不来,她又紧张担忧下一刻会有人走到她身后,悄然无声地就给她披上盖头。
  
  这两晚,良兮几乎每天都做噩梦,不是梦见跟白杨拜堂成亲,就是辰矣派人来杀她。两者都不是她所愿,却无一不是真实地感觉到事情的将要发生。
  
  此时正是第三日凌晨。良兮叹了一大口气,抹去额上的淋漓大汗,抖了抖衣襟,这么冷的季节,可她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是湿的,感受到汗液的粘稠和臭味,她从床上一坐而起。
  
  好险啊——良兮倒了一杯凉茶,咕噜噜地急急喝下肚。
  
  方才白杨的脸就在她眼睫前,较之过往放大了无数倍,清晰地能数出他有几根眉毛,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良兮却懂了他的意思——你我终于成亲了。
  
  终于成亲了。
  
  这算什么意思么,想白杨早之前就说过的那句:“良兮,你早就是我的人了……”她唇角就犯抽。想她也算是转世重生,竟然还是一副残花败柳,失去重新做良家妇女的机会……
  
  如果没有那道圣旨,如果没有来到京城……她是不是还在白镇辛苦地砍柴种菜,过着永无出头之日的生活?跟青婶相依为命,继续贫困而清静。
  
  只是天意弄人,一切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良兮的命里先遇上的是白杨,然后一辈子就要跟着他打转?本来打着如意算盘,打算吃定辰矣了,哪知结果是她被人重头到尾戏弄了一番,连他的身份都不知道,就跟他要生要死的,从白镇折腾数月到京城。
  
  兜兜转转,她还在呆在白杨身旁,然后在别人眼中她仍然是个小妾。然后她有点明白了。一次可以是偶然可是接连一次又一次的就不能算是偶然,而是有意。只是不知道她在别人眼中算是对白杨有意还是对富华奢靡的金钱生活有意。
  
  女人是虚荣的啊,尤其是她这样受过苦的女人。
  
  她记得她当初是如何在不能温饱饥寒交迫的环境下长大的,她又还是记得她是如何踏着别人的欣羡和嫉恨变成小三的。
  
  受尽过他人白眼,以及聒噪不堪入耳良的唾骂,良兮渐渐蜕变,心智也愈渐成熟。
  
  可是,她越是想要摆脱就越是深陷其中。
  
  小羊作为良兮不同于一般外表光鲜程度的攀比对象,事实上她总像是受人敬畏的女神生活在良兮的世界,小羊曾经说过:“良兮,凭你这样的程度能混到小三已属不易。良兮,你的容貌情态加在一起有惊天地泣鬼神之功效。良兮,你就是在其他时间地点人物中,照旧得依靠男人而活。”
  
  良兮到现在都一直无比地佩服小羊的高瞻远瞩,的确,良兮这一次穿越仍是以别人婚姻外的小三而存在。
  
  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良兮就这样愣愣地坐在桌旁,时不时斟满一杯冰凉的水,饮下,时间竟也过得如此之快。
  
  渐渐听到稀疏而熟悉的脚步声,良兮一个打挺,直立起来,扑通一下坐回到床上,刚刚拉过被子披上,房门就被拉开了。
  
  暮光也在一瞬间倾注进来,盈盈柔光,温和地像一个人的笑容。
  
  白杨果然不负她所愿,赶在日出之前踏进这屋子。
  
  他在桌子一角坐定,良兮握紧被角,竟然不自觉地往床沿里面挨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刚起床的缘故,白杨一改往常翩翩风雅儒袍锦袖的良好形象,竟然衣裳不整地顶着一头蓬发,踏一双赤足而来。良兮很快就被他的眼睛吸引,那双处幽深明亮,犹如浩夜的星河,却又带着灼灼逼人的火热情愫。
  
  良兮猛地一悸,这跟梦境太像,看着看着恍然中心跳漏了一拍,唯恐梦境成真,她赶紧别过头去。
  
  “娘子。”
  
  他叫她娘子,固执蛮横,却一往情深,听在耳中,触动在心里。
  
  仿佛欠着他什么似的,良兮心底总感觉愧疚,不敢喘气,更不敢说话。
  
  “良兮……娘子……”他一直这样反复叨念着,也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自己听,他一步步靠近,温热的气息中夹杂着呛烈的酒气,有一点危险的味道。
  
  明明神志不清,但眼睛里的光却犀利地吓人,良兮拿捏不住他到底要做什么,只得蜷着身子再往里靠了靠。整个一只竖着毛的小猫,只着一件里裳的身子方才大汗淋漓此时禁不住微微发颤。
  
  天哪!
  
  白杨一直都是任意妄为的人前君子,他会不会一个高兴就直接来闹洞房了先?
  
  猛地身心大震。
  
  白杨将手扣住她的下巴,死死地扣住,可是他的手仍是在止不住地抖。
  
  不是吧,他也很紧张?
  
  良兮不敢置信地抬头,借着黯淡的晨曦微光,巴巴地看着这样一张光洁完美的侧面近在咫尺,她咽了咽口水,没有说话。不能确定白杨是不是这样想的,万一他本来没有冒犯的意思,经她一提醒反倒真的来了兴趣,那不是推自己进坟墓了么。
  
  她所能做的只是耐心地等。小心翼翼地注意白杨的一举一动,或许他再给一个眼神示意,她就能明白他意思。毕竟她曾经很能看人说话做事,她有这个自信。
  
  倘若白杨真有什么不规矩的举措,她也许还能装个头痛肚子痛的先挨过去……
  
  可是事实证明,计划的确赶不上变化。
  
  酒味扑袭一涌而上。
  
  他柔软的双唇忽然覆盖在她的上面。
  
  良兮讶然地瞪过眼去。
  
  面对这种突发状况,她并没有惶然地张牙舞抓,她没有懵掉,可以说从白杨的迷醉神情上她早就料想过会发生什么,全身上下的神经俱都绷得死紧,犹如上了发条的木偶,僵硬而充满戒备。
  
  白杨身上的雍容气味翻涌而来,透过紧贴的唇,一点点传达给她。
  
  他们仿佛早就约定好了似的,又像是孩子玩过家家,大眼瞪小眼,而身上因为白杨的靠近,相互贴合的肌肤滚烫滚烫。
  
  白杨诧然,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脑中一片空白,更无从考究他为什么一看到良兮小心防备的模样他胸腔中的情绪就突然涨潮般肆意奔腾,他发泄般情不自禁地靠近她,而愕然地发现就这样调戏,她居然没有反抗。
  
  白杨纳闷。
  
  他始终不知良兮这个生活环境简单如一,头脑简单的乡下姑娘在想什么。
  
  她从未经历过人事照理说该仍是个稚气未褪的姑娘,她是该千方百计地想办法缠住他,这一点她是做到了。
  
  他大婚之日听闻她在家里喝得烂醉如泥,他并不是没有得意。
  
  但哪里知道第二天起她对他就像换了个人。一味地躲避,害怕……同时跟辰矣却又又走到了一起去。
  
  他时常能看到她脸上泛出一种淡淡地光晕,仿佛是十五的月华,盈盈柔美,灿若银河。这种妩媚多姿的良兮在曾经他说我会娶你的时候也看见过。
  
  那句话本来只是戏言,但良兮的娇羞模样却甚得他喜爱,满足了他大男人的骄傲,于是他下定决心,一定要除去她旁边的那个祸害男子。
  
  他男人的尊严是不能被良兮践踏的,她喜欢他就要一直喜欢他,怎么可以对着他想别的男人,如此朝三暮四,被人知道了他作为当今最英明神武,最风雅俊逸,以及翩翩绝世公子的名号都要被她糟蹋了。这些他全不能容忍,然后他说,安良兮你早就是我的人了。
  
  这话算不上扯慌。
  
  因为他是有一日玩笑地强迫她留宿白府,然后趁她醒来之际故意整理衣袍,借此戏耍她。
  
  细细想来,她那时候竟也是这个模样的,恬阔安静。
  
  两颊各有一道飞红,长睫细剪一对玛瑙黑眸,两汪透彻的秋水,只映出他一个人。
  
  白杨忽然敛上眼皮。他把重心都压到良兮那头去,在她支持不住扑通一下倒在床上的时候,白杨一口咬住她的下唇。
  
  他细细地磨,轻轻地咬。
  
  感受到良兮绷紧的身子倏地松垮下去。
  
  白杨把胸口一沉,倒到一侧,他从嗓子里发出沉闷的一声:“事到如今,你想说什么?”
  
  他轻轻喘气时良兮悠悠地道:“还好,你还有一丝理智。”
  
  白杨又是闷地一哼,扭身面朝墙面,脸颊竟然微微发烫。
  
  良兮漠然又轻念着重复了一边:“你还好,还不至于……”
  
  白杨以为她又要说那么暧昧的话,不由脸圈又泛红了。虽然他不是头次结婚,但他总觉得心尖底的良兮仍是那么腼腆害羞,不容他染指的清纯丫头,他听着这样的话从心目中如此纯洁的女子口中说出来,竟无论如何都不能抑制心跳剧烈地加速。
  
  谁知良兮话音一顿,忽然叹了一口气,悠悠地道:“罢了,像我这样的残花败柳,真也不是第一次那么心酸痛楚,你还有一丝理智的话,我就跟你细细说我的过往,今日才是开始,正是大片好时光,而且又是你我大婚之日,你总该给我这个机会吧……”
  
  此时从窗外倾泻进来的晨光已经大亮,能够照清楚良兮深深陷入回忆的神情。
  
  什么残花败柳,难道她还惦记着他戏耍她的事情呢。
  
  白杨起身的时候,仍然见良兮镇定自若地睁着大眼睛,气息平稳,跟没事的人似的。她一眨不眨地望着床的上横栏,慢悠悠地道:“上回只是跟你提了一下,我觉得没有说清楚。”
  
  “我不知道现在算不算是孤魂野鬼,但一定是行尸走肉。”
  
  “这两天在屋子里呆得我也想清楚了很多事情呢,真要多谢你给我这个反省机会。”
  
  白杨压下心中的隐隐不安,注视着她:“不客气,过了今晚就都是一家人了。”
  
  良兮大笑:“事实上,我真的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啊。我是很久很久以后,也许是你曾曾增……孙那一辈子的时候,先不管那时候这是个什么社会,只是我生来就命贱,孤苦无依,是个苦命的人。我又很爱慕虚荣,所以不想一辈子受苦,就答应给人做小妾,以此求一个衣食无忧的生活,可惜我命运多舛,无缘无故被休了,也没有给点前三费用,只身一人喝了点烈酒,醒来就在青婶家里。”
  
  良兮笑:“我也许是魂穿,也许是带真身来的,谁知道呢?”
  
  “这……”白杨明显顿了一下,带着一点不可置信的语气,“两者有区别么?”
  
  “区别可大了。如果是灵魂出窍,我或许还有回去的机会。”
  
  古代封建落后,基本都喜欢在家里摆香炉挂观音画像,像白府这样的大户人家,宅子里从正堂开始数,一直到会客的两个侧房,别说画像了,就是金塑的观音佛主又岂是她是两只手两只脚能扳得过来的。
  
  她由此认定白杨就算不是信佛之人,到底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起码还是受些影响比较迷信的。
  
  良兮也不说21世纪是多么高科技多么发达的,人与人之间是平等互利,而小妾这个身份又是多么受人唾弃,总之她只要白杨相信她不是之前的那个安良兮的就够了。
  
  白杨幽深的瞳孔猛的一缩,半晌,茫然地道:“我不明白,照你说的,那一世你无依无靠,为什么要回去,为什么还要这个机会?”
  
  “我又不是你们口中的那个安良兮,她的感情她的责任为什么要我来继承?那个时代我丢了尊严和骄傲是我自己选择的,因为我贪图安逸富贵,而现在这个世界我要继承的是别人的生死。”
  
  “我很怕死啊。”
  
  “我生的时候那么孤单寂寞,死的时候也那么默默无闻……”
  
  渐渐地,白杨终于感觉她要说到重点上了,于是他翻身回望她,却见她黯然的眼睛闭上又睁开,仍然是清澈的那双眼睛,讲得像是别人的故事,眼眸里分明没有半点哀伤。
  
  “之所以没有把事实真相告诉别人,是因为我贪恋现在的人情温暖。若不是青婶若不是弄影月弧和木氏兄妹,我都没有机会跟别人说贴心话……为了他们和弱水门,我想过要尽安良兮的责任,我本来就是再生,生死都是天命,如果老天要取我的命,那我就……”
  
  白杨缓缓趴下,又再一次用唇堵住她的话。
  
  良兮低低呜咽了一声,两眼眶都有泪珠滑下枕巾。她知道白杨此时并无他意,只是宽慰她的心情。
  
  良兮哽咽着说:“这回你懂了没有,你喜欢的不是我……”
  
  伏在她身上的白杨一僵,他靠墙而坐,把手枕在脑后,末了,他苦笑:“你实话说吧,前面都是铺垫,你其实是为了说句话是么?”
  
  良兮彻底怔住了。
  
  她没有想到从小衣食无忧的白杨竟然能这么敏感。
  
  这个时候的白杨可以说是彻底扒光了刺的刺猬。
  
  他的月黄衣袍绣着金色的锦线,是整个京城除了皇宫只可能在白府找到的细线珍品,白杨一脸落寞,埋在床帘的阴影里,由锦线绘成的优美典雅图案顿时显得那么突匹,硬生生扎眼人。
  
  这两日可以说是闭门思过的两日,良兮是么都想到了,就算没有想到梦里也做到了。白杨对她的帮助和悉心照顾,并不是她不领情,而是她怕领了之后再让白杨知道这个事实他一定会后悔的。
  
  “唉——”良兮故意发出一叹:“如果你真的不后悔,那我们要不要试试看?”
  
  她的眼角方才还是浓郁的阴霾,说话的时候竟然能够迅速褪去,换上一副调皮的笑意:“反正辰矣派人杀我是你救的,我便以身相许好了。”
  
  白杨一怔。
  
  他诧异,茫然的眼一瞬不瞬地看向她,似乎要看看她的心到底是怎么想的。天下女子之多,可哪有她变脸速度那么快,一会儿闹死闹活地不肯嫁,一会儿又追他告白……而且敢以这种事情来跟他调笑的。
  
  “我们交往吧!”良兮又催促着问了一遍。
  
  螓首蛾眉,明眸皓齿,她一定不知道自己长得有那么好看,所以才那么大胆地提这种假设,是真的拿稳他不会当应吗?
  
  白杨仍然翘首望她,幽深的眼睛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他心底的思绪可谓是绞底翻腾,他一个念头,千回百转之间,差点就要点头应了,问出口的却是:“你确定吗?我并不想要爱一个被别人伤了心的老姑娘。你知道,辰矣,他……”
  
  提到辰矣的时候,明显看到良兮躲闪的眼神,她强装镇定:“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派人来杀我,但我一定会找到答案的。”
  
  白杨心中酸涩,以肘掩住胸口,轻轻笑了笑:“恩,我帮你。”
  
  就此方才的话题竟然也就此转移开,恐怕是再也没有机会重提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额,送上考前最后一篇,然后微微在内心的极度不安催使下跑去看英语了。
祝各位凡有考试的都过!
呀的~,俺们要争气,就算425(或者60)的也行啊~~~


哎呀呀,终于从杭州回来了,差点因为水灾回不来了。赶紧送上整章~~~本来想重新弄个章节名字出来的,但是貌似想不出来了~~~原谅我,腹中空空如也,要赶去吃饭啦~




三千弱水哪一瓢知我冷(四)

  她跟白杨这么一闹,相互之间竟然更加熟络起来,她反倒没有那么害怕白杨了,这个白少真的是表里不一,就像,他在白镇他酷爱显摆,总喜欢在别人面前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好教别人都怕他,在京城却收敛得多了,不仅人人称赞他风雅俊逸,更有大批姑娘天天催媒婆上门说媒的。
  
  因此对京城里里外外的众男士而言,白杨的奉旨大婚刺激了守在深闺还没出阁的姑娘们,解放了京城里婚姻介绍所以及媒婆们说媒的内外格局。
  
  这事乐坏了大批男士,因此他们作为正人君子以及白杨狐朋狗友的身份,在受邀请之列。
  
  外头热热闹闹地将此事传得沸沸扬扬,良兮是在闭门闭窗的屋子里都能听见外面的喧闹声音。
  
  这个时候,外面是应该比较热闹了。
  
  白杨走后她才觉得她说的那句“我们交往吧”有多么不合理。
  
  她都是要嫁与人为妻的了,还谈什么交往不交往?真是本年度她经历穿越这档子妙事后讲出来的最没有涵养和实质内容的话了。
  
  良兮不由地在心底大笑,从头到脚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一番。
  
  可怜她思来想去,果真不知道结婚是该做些什么事,她在现代中就没有举办过婚礼,碍于她身份的隐蔽,连跟人都不能提起。此时身在古代,他们成亲的流程又当是如何的呢?
  
  白杨轻轻地来轻轻地离去,果真是一片云彩都不带走啊,也不留句话说要她等着有下人会来帮她穿衣打扮,或者有老妈子教她成亲的礼数或者房事,她一个人大婚之日苦守闺房,这种寂寞不知会被怎么处理的心情这是倍受煎熬。
  
  良兮又在窗口望了望。
  
  远远的,竟然真的有丫鬟们欢声笑语的声音。
  
  良兮赶紧整顿了下衣襟,正坐在床沿。
  
  呆了一会,又躺在床上躺了好一阵子,什么丫鬟老嬷连个影子都没有!
  
  良兮一边反感于自己的焦急,一边猜测着白杨这样到底算是什么意思。
  
  刚刚早上的交流没有什么问题吧,怎么他这一去,又忽然就没了动静。就在良兮百思不得其解而苦思冥想好久之后,门口终于再次有动静了。
  
  良兮翻身一弹,正对上青婶平静的眼睛。
  
  她跟在白镇上时没什么两样,一样素色青裳,看上去朴实敦厚而且充满乡野风气。
  
  但她额前多了一块印花的青色头巾,布料粗糙,颜色陈旧。
  
  青婶的脸庞看上去更显瘦了,突出她干练精神的模样,唯有眸子里还残有一点一滴的担忧和匆忙之色,想来定是为良兮费了些心思的。
  
  良兮的眼圈一酸,嚷道:“青婶——”
  
  她把脸一变,嫌恶地拿手拍掉良兮伸上来的爪子:“白二夫人啊——我可不敢当!”
  
  良兮随即忿怒了,搞什么嘛,白夫人就白夫人呀,为什么要在其中加个二字!
  
  青婶继续冷嘲热讽:“你不是把宣裴宣大小姐给抛到脑后了吧?”
  
  良兮沉默了下,忽而大笑:“青婶,你太逗了,不知道的会以为你喜欢白杨呢!”
  
  “去!”
  
  “我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之前不都一直信誓旦旦地不愿意做小么?”
  
  良兮叹了叹,低声道:“我暂时对人生没有什么想法了。”
  
  “这怎么说?”
  
  “我想我这辈子就这样了。”良兮眼睛里都是透彻,“不过,我一定要做出件事来,这样才不枉来这一世走一趟!”
  
  她讲这些话的时候抑扬顿挫,振振有词,好像在宣誓一般。
  
  两天两夜的闭门思过,让安良兮彻底改变了思想,仿佛一下子认清了事实。当初那和尚对她说的话曾不止一次地在她脑海里回放,而她现在才懂了。
  
  疯癫和尚说过,天命。
  
  正所谓,尽人事知天命。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穿越这档子破事,但既然发生了,还就应验在她身上,安良兮不想接受也只得这样继续以古代人的身份做下去,肩负着一个古代女子的使命。
  
  良兮还曾很自恋地想过,是不是老天爷故意给她这个机会表现一番?说不定她完成了弱水门多年来存在的原因,这个封建社会女子的地位都将得到一个层次的提升。或许从此安良兮这个三个字将不再是一个名字一个代号,而是一个扭转历史的标签。
  
  虽然让人觉得她的想法委实太乐观了些,但她也只好这么安慰自己了。
  
  正是情场失意之时,也许事业上能有突破。
  
  “我们弱水门的门徒也都是可怜人居多吧,看木景木姚他们我便可知大概了……”
  
  “听你这话……”青婶在一刹那愣住,直直地瞪着,好像眼前这个良兮并不是由她一手带大的那个小丫头。
  
  “我觉得应该是可以着手做准备的时候了。”
  
  “你?”青婶终于意识到她要说的是什么,她额前的神经突地一紧,“良兮,你突然之间改变太多太多了吧,是不是白杨把你一个关在房子里被关傻掉了?”
  
  “我没有傻掉啊……”良兮上前跨出一大步,正直了腰板站在青婶跟前,长长的身影投在门上。良兮用温热的掌心握住她的,轻而坚定地道,“青婶,我知道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是不足以跟朝廷对抗的,但你说,如果弱水门的事情能够交给像白杨这样的人去做又当如何?”
  
  如何,如何,如何?
  
  白府在朝野之上,有权有势,是皇上最器重的一脉家族又是皇上最畏惧的家族。自然由白杨来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是不会有人怀疑的,即使真的被人发觉了,那也不敢轻易去动白府的权势。
  
  教与白杨去做这事,确实是目前她们可能达到任务最快最便捷的方法了。
  
  可白杨已经是一个有权有势的达官贵族了,便是这样不做什么,他依旧是锦衣玉食的少爷公子,何苦去以身犯险?
  
  青婶一脸疑惑,正对上良兮的得意洋洋。
  
  “你就那么有把握?”
  
  “对。所以我要嫁给白杨……为妻为妾都无所谓了,只要能够跟白杨扯上一点关系……”
  
  无所谓是正是侧了,在这一世,她是绝对不能也那么稀里糊涂地度过。老天爷给她重生的机会,于是,她再次来到一个需要她的世界上,这个机会,是说什么都不能就此白白流逝的,不然老天都会看她不起,指不定哪天教雷劈她。
  
  良兮拍了拍胸口,壮势道:“我有办法。”
  
  “你的办法就是这个?”青婶一直藏在身后的手一扬,“你觉得这个办法我能接受吗?”
  
  她手上赫然多了一套大红色的绸衣。
  
  柔软的锦缎,衬上翡翠的宝玉珠子,袖口折叠处有一块绣花,是用发丝一般细细的金线勾勒出来的,衬上新鲜采摘而来的百合花瓣,一一嵌在上面……要摘取新鲜不发黄的花瓣,并且活活粘在上面,可想而知这么一套衣服不知道耗了多少人力物力,从它所散发出来的雍容华贵之气竟然比一个活生生的人还难以让人逼视。
  
  看着那么华丽的衣裳,良兮居然有一瞬间的失神。
  
  透过这件衣服,折射出的是一种奢侈的生活,是安良兮排除千辛万苦,不畏伦理谗言,甚至可谓是置脸皮于脚底下……其中酸苦只有自个知道,也只能远远遥望的富裕生活。
  
  这些就是,白杨所能给她带来的东西。
  
  到底死心塌地地跟着白杨会不会是她最后的归宿?
  
  也许是的,因为她曾经有多么渴望,深刻地好似刻在骨子里,那种如蚁噬骨的疼痒,直到现在还像是直接抵触在心底,无法连根拔除。
  
  闪着奢靡金光的新衣,在眼前一晃一晃。
  
  白杨是真的好了解她啊。
  
  “安良兮,我了解你,比你自己了解得还要深。”
  
  他说的果然有根有据。
  
  一时间有种被人捏在掌心的压抑感。
  
  所以她才一直都不喜欢白杨。这个人太会自作主张,太会看人了。他想要了解的东西,绝对不会隐藏得比他派去的探子还深。
  
  青婶看良兮面容奇异,忽闪忽闪地浮现出几道不同寻常的神情,她心底竟也开始不安,她轻轻拍了拍良兮微抖的肩:“怎么了?”
  
  “青婶。”良兮挣扎许久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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