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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破重生-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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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名婢女吃吃地笑了笑道:“我家少主听闻苏大人在船上,说昨夜实在是多有怠慢,因此特命小婢来引大人去沐浴更衣!”
“哦。你家少主眼下在何处,烦请这位姑娘带我前去相见——”苏简实在对沐浴更衣这等事情不感兴趣。
那少女吃吃而笑,突然上前拉住苏简的衣袖,道:“少主早命我等准备了香汤,为大人沐浴。大人如不换了这身衣裳去见少主,少主必不肯轻饶我等的。大人——”那少女拉着苏简开始撒起娇来。
苏简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并不那么合身的仪仗卫制服,她这几日东躲西藏,已经两三日没有好生更衣沐浴了。这名少女口中的“香汤”,对苏简而言,一时间竟然诱惑力不小。再者,容宗予已经明显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再如此“颓然”地去见他,也是有些不恭。因此,苏简便点头应了,那少女大喜,朝自己身后挥了挥手,一时间,奔出三名同样衣饰的少女,莺莺燕燕,上来围住了苏简,几个人拉拉扯扯地,把她往甲板上的一处舱门拖了过去。
那座舱门看着虽小,里面却别有洞天,左手边是一个小小的花厅,右手边则是一只高大的织锦屏风,后面则水汽氤氲,那少女口中所说的“香汤沐浴之所”,应该就是指的那屏风之后了。
四女一起动手,就要帮苏简脱去外袍。苏简突然大声道:“住——手——”她的双手紧紧地拢住自己的领口,面上的表情则完全是一个不经人事的少年人所能表现出来的那样。“你们都出去,到我招呼才能进来——”苏简看看四女都没有走人的意思,又大声道:“否则我,绝不——沐——浴——”
四女这才把苏简的话当了真,彼此看看,其余三女当先退了下去,那位最先与苏简说话的少女此时又朝苏简躬身行了一礼,道:“苏大人,替换的衣物都在浴桶畔的架上和柜子上。婢子无状,千万请大人在少主面前担待一二。”说罢才退了下去,临走将舱门给带上。苏简这时才放下心来,慢慢走到屏风之后,果然见一个大木桶,里面盛着热水。木桶旁边的架上,整整齐齐地挂着一溜齐的各式衣物,从小衣到外褂都有,还有一叠洁白的毛巾。而旁边的柜子上,束发的金冠、腰间的玉带,甚至小到汗巾子、香包、鼻烟壶……一应俱全。
而空气之中,竟然弥漫着一种非常熟悉的味道,却是苏简在这个时空里从来没有闻到过的,因此她觉得自己的记忆着实非常的迟钝——那是一种非常清凉的味道,浓的时候或许有些辛辣。苏简无意识地走到那浴桶旁,缓缓地脱下身上的外袍,将永熙给她的东西小心地在一侧柜子上放好,慢慢地将身体浸到热水之中。
说也奇怪,苏简浸在热水之中,在那氤氲水汽里,虽然无比的舒服,可是脑中却越来越清醒,没有平时沐浴时那种身子发懒,甚至昏昏欲睡的感觉。苏简突然脑中灵光一现,两个词蹦了出来:“薄荷——”
的确,空气中弥漫着的,是久违了的薄荷的气味。苏简匆匆起身,抹干了身体头发,换上了挂在柜上的簇新衣物。她不禁感叹,幸亏自己曾经有这么一段女扮男装的经历,否则怕是连这些男子的服饰都不晓得怎么穿。她将外裳都穿好,却没有用那些金冠玉带之属,只是胡乱将头发束起,接着仔细地将永熙所赠之物仔细地藏好。接着她推开了舱门,向外唤道:“请带我去见你们少主吧!”
候在门外的侍女见了她这副样子,“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望着苏简头上随意束起的长发,她依旧用那清脆的嗓音对苏简说:“苏大人!请随我来——”
苏简暗暗在心中做着向容宗予打招呼的准备,谁知当她随着那侍女进了另一间舱室,却见室中放着一张圆桌,圆桌之上,放着热气腾腾的——一份早饭。早饭甚是简朴,一碗粳米粥,几样小点,可是却香气扑鼻。苏简肚内马上生出生理反应,竟尔“咕噜”响了一声。那侍女忍住笑,请苏简坐下了,同时马上从袖中取出一柄玉梳,上前动手,拆散了苏简胡乱梳的头发,缓缓地用玉梳梳着,嘴上一边说:“苏大人请随意用些早点,少主说了,船上清苦些,慢待苏大人了,待到了洛梅洲就好了。”
苏简本已经有些意动,想稍微吃些填饱肚子,可是听了那少女这般说,反而迟疑了起来,心中忍不住一阵迷茫:“难道我真的要随着这船去洛梅洲?”
那少女却会错了意,以为苏简是怕这些食物中有什么不对,当下唤了另一名侍女进来,后者取来一副银箸银碗,在每样小点里都试了一遍,示意无碍之后,才将银箸递到了苏简手中。而苏简身后的那名少女已经将苏简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在头顶束好,又取来一面铜镜,给苏简照了照,口中说道:“苏大人,您还真是年少有为啊!”
苏简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反观自己在这个时空,兜兜转转了这么久,竟又回到了最初男装示人的时候。
她爽快地将面前的食物吃了个一干二净,将碗筷放下,很豪迈地一抹嘴,一副不拘小节的男子模样,也不去管容宗予会不会心痛他的衣裳。而周围随侍的两名侍女却相视一笑,没有半点不虞之色,随即请苏简出舱,前往甲板之上,去见她们口中的“容少主”。
几人走在甲板之上,迎面走来几名天元服色的侍女,中间拥着一位年长的嬷嬷。那位嬷嬷谱摆得十足,一边走,一边对身边的侍女说:“这洛梅洲果然是化外之地,下人们一点礼数都不懂,就这么将公主晾在一旁,驸马竟然也不出面,也不知道是什么道理。”这话说得中气十足,大约整个甲板上都听得一清二楚。
苏简原料想洛梅洲的人听了或许会有些不忿,可是不曾想甲板上从水手,到侍卫,再到陪伴在她身边的侍女们,都是神色不变,该干嘛干嘛,就如那位天元来的嬷嬷就是空气一般。
一百九十五章 叙旧
苏简随着那名少女,慢慢走向船头。果然见船头站着一人,背对着苏简等人,手中持着千里镜,正在朝江岸上眺望着,正是天杞部的少主容宗予了。只见他早已换了一件天青色的常服,束发的换成了玉冠,虽然身形不算高大,但是却显得清隽挺拔。
听见身后的动静,容宗予便缓缓地转过身来,见是苏简,便微笑着抱拳行礼,道:“苏太傅——”
苏简苦笑着还礼,道:“容少主,我怕早已不是太傅了。”她也不知道天京城中到底情势如何,但想自己已绝不可能还留有太傅那个头衔。好在苏侯一家早在自己回京之前就已经迁出天京,其余人如似霜、阿勋等,应该能得到永熙的看顾。她想到永熙,心中又是一阵难过,竟不知与此人是否再有相见之期。这时一阵江风吹过,苏简鬓边垂下的一缕秀发便在空中翻飞着,似乎刚巧能够遮去苏简眼中那一抹黯然之色。
容宗予一一看在眼中,神色却并无半点改变。
他眼神忽而变得凌厉,森然向周围看了一圈,周围的侍卫、水手、侍女见状都默默地向他行了一礼,远远地退开,在船头空出了一大片空地,只留苏简一人在自己身侧。苏简见状,也不免也有些钦佩,看来洛梅洲的人,令出必行,甚是上规矩。
容宗予却放缓了神色,转身向船头看去,称呼不变,道:“苏太傅,你看船队已经到了哪里?”
苏简随着容宗予的目光,朝前方看去。这里,律水江面已经变得极为宽阔,而远处水天相接之处,澄碧色的江面似乎换了一个颜色,变得有些凝重滞涩。苏简心中一惊,不禁问:“这是已然要出海了么?”
容宗予微微笑笑。点了点头。苏简真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竟然是浩浩汤汤。横无际涯的一片汪洋,而江岸早已在极远处,几乎看不清晰。前几日她与永熙前往江宁郡,在陆上也行了好几日。没想到,这洛梅洲的大船,在一夜之间竟然行出这么远去。然而苏简望着这一片广袤的天地,心中的郁结竟似有些融解。
容宗予一言不发,只偶尔在侧畔向苏简望望,但是她面上的每一点细微变化,都一一落在容宗予的眼中。他见到苏简的呼吸开始平稳下来。望向远方的眼神之中,多了几分清明与释然。自己心中也稍稍放了些下来。
两人这般静默了半晌,容宗予突然开口道:“上回,”他说着顿了顿,“宗予与太傅缘悭一面,还不曾问过太傅,对宗予当日留下的几道术算游戏,太傅可还记得?”
听容宗予提起往事。苏简似乎突然从自己的情绪之中惊醒过来,回忆起当时的情形——自己带同樊于野去庆云楼赴宴,误入了容宗予所设的陷阱,但是好在苏简还是懂些术算,将容宗予划下的道儿一一都解开了,可是苏简解完所有的算题,却没有见到容宗予本人,倒是与容夫人风氏有了一番长长的对话,后来才有了洛梅洲与她的约定。她面上浮现出微笑。道:“苏简自然记得!少主,怎么不见令堂大人?难道此次迎娶公主,不是令堂大人主持的么?”
容宗予听到“迎娶”二字,面上突然就有些黯淡,但是还是开口答道:“家母在另一艘船上,待到洛梅洲,自然安排太傅与她相见。”苏简没有注意到他情绪的变化,依然沉浸在回忆之中,微笑道:“难得少主对术算有心得,苏简以为,术算是基础中的基础,当日在石壁上见到的算题与阵法,曾想到出题之人,或与苏简有着一样的爱好,一样的心思。”此刻,她似乎已经从接二连三的离别与打击之中略略恢复了过来。
容宗予听苏简这般说,登时心喜不已,却听苏简接着往下说:“九宫与数独,乃是游戏之道,而兵家战阵,却涉凶器不祥,唯有那三道算题之中,有一道乃是涉及仓廪储粮的,苏简记忆犹新,念念不忘。那道题虽然当日苏简解了出来,但是也知道后面有很多变化,无法穷尽——”
“噫——”容宗予暗暗感到惊奇,要知道,当日所有的九道关卡之中,容宗予最为得意的是那三道战阵之题。他知道天元朝中的苏太傅乃是武侯之子,行伍出身,因此暗中有些比试之心。却没有想到苏简竟然毫不费力地一一都给解了,而且在她口中,似乎竟然不以为然,反而对那道他不甚在意的仓廪之算,却似乎甚合苏简的心意。“仓廪粮储,事关民生,看来太傅对于百姓的生计之事,才是念念不忘啊——”片刻,容宗予才这样应道,心中对苏简更生出了一些欣赏之意。
苏简听到了容宗予低低的轻叹,和后面那句像是发自肺腑的赞许,却没有转头,只是自顾自望向辽阔的天际。她突然轻轻地说:“谢谢你——”
“太傅不用多礼,”容宗予突然觉得她这句道谢有些突如其来,令自己竟微微有些尴尬起来,“原是家母与太傅有约在先——”当日容夫人对这位苏太傅也是赞不绝口的,心心念念道这样的才俊如果能够带回洛梅洲,岂不是好?
“容少主太客气了,我如今——请还是叫我苏简好了。”苏简对于洛梅洲,自然是感激的,对于眼前这位容少主,不知为何,却莫名地觉得应该有些戒备。她说这话的时候,转过头去看了看容宗予,两人目光相对,即刻各自回头,苏简更是向后退了半步,刻意地在两人之间留些距离。
而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船尾的甲板上,此时站了一人,身后侍女仆从站了一大圈。此人见了甲板上众人都众星捧月地围在容宗予与苏简身侧,有些不忿,她身畔的一位嬷嬷,便重重地咳了一声。
苏简就感觉围在她与容宗予身侧的人群裂开了一条缝,一大丛不善的目光从那条缝中直漏进来。
一百九十六章 飞醋
甲板的另一头,一大群丫鬟仆妇拥着广宁公主,面色不善地望着这边。广宁公主的目光只随意在苏简面上溜了一圈,便转了过去,看着容宗予。
苏简的心就稍微提起来一些,广宁公主还是郡主的时候,她与广宁曾有一面之缘,只不过那时她还是女装打扮。苏简倒也并不怕广宁公主将自己认出来,可是她作为一名逃犯的身份,也甚是尴尬,自然是希望越少人知道越好。
而容宗予则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并不打算与广宁公主搭腔,只是掉过脸来,对苏简说:“阿简,随我去舱中对弈一局吧!如今到了海上,没有俗世缠身,日静无聊,不如以棋局做战局,聊以打发时光,可好?”他热忱相邀,就像是在对一位老朋友说话。而苏简将“阿简”两个字听在耳中,突然忆起了自己刚到这个时空那时候的情形,心中不禁唏嘘,面上便不由自主地露出几分感激之色,微微点了点头。
容宗予将一切都看在眼中,但是神情上却半点不露,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自己当先而行,将苏简往舱房之中引去。
而广宁公主身边的一位嬷嬷突然大声道:“站住——见了我朝公主殿下,什么人竟然这等无礼,不晓得行礼么?”
苏简在心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便要去向广宁公主行礼。而容宗予却突然一把拉住她,道:“阿简,你是我的座上宾,岂有向我的家室行礼的道理?”
广宁原先神色如常。只淡淡地看着容苏二人说话,此刻听容宗予口中说出“内子”二字,突然红晕满脸。而她身边不少侍女嬷嬷,都露出了不忿的神色。要知道。这可是天元朝出嫁的公主,在她们眼中,容宗予不过是一部少主,迎娶本朝公主,本来如何逢迎应该都不为过,可是怎料到受到的竟是如此的无礼冷遇。而在广宁心中,天元朝为何选择与洛梅洲和亲,她却是有数的。容宗予一介少年才俊,乍见之下。广宁心中,也是鹿撞不已。但是,不知为何。昨夜这位少主竟从头至尾不曾出现在自己舱中,甚至没有遣半个下人来问候一声。夤夜之中,婚船启航,也不曾有人来告知她一句。今晨,更是听说容宗予极其礼遇一名陌生少年,且带同了他一道在船头赏景。
广宁心中自然是不忿的。容宗予见了她面上神情变化,竟突然亲热地挽起了苏简的手,腻声道:“阿简,随我来——”
苏简一时被惊到了——“这是什么情况?”她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身不由己地被容宗予拉着走了好几步。容宗予的手不大。但是修长有力。他手中握着苏简的手。清楚地感到她手中有几处坚硬的茧子,那时长时间习武练箭之人才会有的特征。容宗予心中不禁一动。
而苏简的双目一时与广宁的对上。广宁看了她片刻之后,突然露出惊讶的神色,苏简心道不好,知道广宁已经将她认了出来,再看广宁的脸突然之间就涨得通红,她便晓得广宁是误会了。苏简一时便用力想将自己的手从容宗予手中抽出来,可是容宗予的手竟然如铁钳一般,牢牢握住,苏简几乎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没有成功。
于是,两人便在一甲板人的注目之下,拉拉扯扯地向着舱房而去。洛梅洲诸人全部低眉顺眼地,仿佛容苏二人就是空气,而广宁这边,除了广宁定然面色不善之外,其余人都张大了嘴,惊讶无比——而广宁身边那位最多话的嬷嬷,这时突然冒出来一句:“两个大男人,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莫非乃是那个不成——”
她虽然最终没有明说,但是被她省去的那两个字定然是“断袖”无疑。容宗予听了,双眉一轩,突然停下脚步。苏简一个没刹住,身子向前冲去,却被容宗予一勾,便稳住了身形。
容宗予森森地望着那名多嘴多舌的嬷嬷,只见那嬷嬷有些讪讪地往后略缩了缩,开始深悔自己出言不慎,一个不留神就得罪了驸马,而说驸马是“断袖”,怕是连公主也得罪上了。而广宁这时,脸涨得通红,突然颤声道:“驸马,请留步——”这怕已经是她所能做出的最大妥协了。
谁知容宗予就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般,突然重新启动,大踏步地朝前走去,手中依然攥着苏简的手,毫不犹豫地将她拽入了一间舱房之中。奇怪的是,进了舱房,容宗予一关上门,反而将苏简放开,自己贴到舱门旁边的一个小小瞭望孔之中,去看甲板上诸人的动静。
苏简突然觉得好郁闷,容宗予就在这样短短的一刻之间,就把自己成功转化成为了广宁的假想敌——自己可是完全完全无辜的啊,见到容宗予连一个时辰都不到,就已经在这么多人面前上前把手言欢,拉拉扯扯。其实那嬷嬷说得也对,只怕见到刚才那一幕的人,都免不了会这样想。
她忍不住,在容宗予背后问道:“你既关心她,为何又在她面前做出这样的举动来惹她生气呢!”她其实还有半句话没说出来——非亲非故的,为啥还得拖自己下水啊!容宗予一时没有回头,仍然在那枚小孔中窥视着外面的动静,才慢慢抬起头来,口中道:“奇怪!”
他回过身,似是对着苏简说话,又似自言自语地道:“苏太傅,你懂女人么?”说着,他顿了顿,踱到舱室中央,停了下来,道:“她也是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如果可以选择,我是愿意放她自由的!”
苏简听着这话,就觉得脸上的肌肉在一抽一抽。难道这位看上去手握权柄、气势非凡、神通广大的洛梅洲少主容宗予,竟然不知道自己是个女的?而什么“放她自由”的话,就更不像是这个时空里的寻常少年男子可以说得出来的了。她忍不住便上下打量起容宗予来,想看看有没有一丝半点的端倪,能够让自己看出这位公子的真实身份来历的。
结果容宗予也不知道是不是会错了意,只见低头望望自己,几乎想找面镜子照一照,看看自己脸上有没有生出花来。
一百九十七章 谈弈
苏简心中正咀嚼这容宗予的话,却听见舱外一阵响动。她瞥了容宗予一眼,只见他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却丝毫没有看看舱外出了什么事情的打算。苏简有点尴尬,突然自己迈步到了舱门之前,将面孔贴在那小小的窥视孔之中。而身后传来容宗予“嗤”的一声笑。
那只窥视孔也不知道是加了什么特殊的材料,竟如现代的鱼眼镜头一样,能够看到舱外很大范围的景象,而且各种景象都还放大了不少。在那窥视镜中,只见广宁公主所站的位置就似在眼前一样。而那窥视镜旁侧还有一只小小的黄铜打造的物事,苏简将耳朵凑上去,外间的声音能够听得一清二楚。她不禁回头瞅了一眼容宗予,心道:洛梅洲的船,设施果然不是盖的!
她接着回过头去,看外面的响动。只见广宁公主此时已经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貌,极平静地望着船舷外的海天。而适才出言不逊的那名嬷嬷,此刻正跪在公主脚边,左一个右一个地正在自打耳光。苏简不禁对这位公主有些佩服,就在这短短一刻之间,广宁不仅自己先平定了情绪,而且就刚才的事情已经做出处理,她这样的态度,容宗予大约会对她有些改观吧。
苏简也曾经听说不少深宫公主出嫁之时,被宫中那些已经百炼成精的嬷嬷拿捏得死死的。如此看来,这位广宁公主可不是一位好欺负的主儿,当然,在地上的那位嬷嬷,看来也不是一位聪明的,否则刚才也不会说那等得罪一大片的话。于是,苏简慢慢地直起身。回头对容宗予说:“广宁公主眼下正在责罚那位出言不逊的嬷嬷。”
容宗予瞪着苏简看了半晌,突然叹了口气,问:“苏太傅眼下是否没有心思与宗予对弈了呢?”
苏简一愣,才反应过来,适才容宗予拉她进舱,就是说要对弈。而自己倒也确实没有出言反对。她忍不住苦笑道:“苏简平时就是一个臭棋篓子,眼下恰逢巨变,原先的棋力更是剩不到一两成,少主确定想与苏简对弈一局?”洛梅洲在危急的时刻救了她护了她,因此她此刻也不想得罪容宗予,只是顺着这位容少主说的话往下说而已。
容宗予神色不变。走到这间舱房中央。苏简这才注意到这间舱房不似她刚才待过的别的舱房那般精雕细琢,舱内竟然光秃秃的一样装饰也无,只在正中放了一张四角桌,桌面上嵌着一副棋盘,桌边并不见椅凳。容宗予轻轻地抽开那四角桌边的一只抽屉。露出一抽屉洁白如玉的白色棋子。他努了努嘴,示意苏简走到他对面去。苏简走了过去,一样拉开了对面桌边的抽屉——果然,满满一屉的黑色棋子。苏简抬起头,望向容宗予,问道:“容少主精于打围棋?”她见那棋子两面都被打磨出浅浅的弧度,轻轻拈了一枚在手中,那黑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捏在手中,凉沁沁的。极为舒适。
容宗予便点点头,这种围棋的棋子,不同于天元朝中常见的,而是两面都磨出弧度,走棋之人两指拈棋,放在棋盘之上,劈啪有声。这样的棋局战至酣处,能听见棋盘上不停的“啪”、“啪”声,因此才会叫做“打围棋”,这种说法在洛梅洲颇为常见。可是苏简竟也知道倒是出乎容宗予的意料,他心中不禁对苏简又高看了几分。
当下,容宗予站在桌侧,轻声说:“宗予一直以为,围棋之道,在于条理,如果能将棋盘上的条条道道厘清,那么世事也一定能够变得清如明镜的。”
“因此,如果太傅乐意,宗予愿陪太傅下这一局棋。”
苏简奇道:“站着下?”
容宗予颔首:“是了,站着下,宗予向来如此。唯有如此,方能够去了身心之中的倦惰之意,全副心思精神,聚集于此,下好这一局棋。”苏简听了这句话,突然觉得有点道理——世事如棋,长久以来,她所遇之事一直是纷纷乱乱的,曾经自己也想,却一直没有机会,好好梳理一番。
她这般想着,深吸一口气,就像是做好准备要好好与自己的过去做个了解。一时之间,她将右手之中的黑棋棋子放在了棋盘一角之上,抬头对容宗予笑笑,道:“那恭敬不如从命,苏简向容少主讨教一盘——”
容宗予一喜,拈了一枚白子,正待落子,突然舱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舱外响起:“少主——”
“怎么了?”容宗予下棋的兴致被人打断,自然是不喜的,但是前来叩门之人,是他一向信任之人,绝不会为一点小事便无端打扰。他无奈之下,随手将那枚白子放回抽屉,对苏简说:“太傅且稍候片刻——”他接着出声问道:“靳叔怎么了?”
“少主,西北面有鲤云,这次似乎不太寻常,老奴斗胆,请少主亲自前来看一看。”
容宗予听见“鲤云”两个字,面色立即变得十分凝重,但还是冲苏简一抱拳说:“对不住,苏太傅,在下有些急事,这一局,怕是——”
苏简一摇手:“对弈乃是小道,怎敢耽误了少主的大事!”她听舱门外那苍老的声音之中,竟然带着一丝惶急,知道此事定然非同小可。容宗予听她这样说,顾不上再客套了,急急地打开舱门,大踏步地走出去。苏简跟在他身后出舱,自然能觉得船上不少目光都冲着自己过来,这当中不乏一些好奇或是暧昧的,也有些不忿或是怨怼的。而广宁公主则不在其中,她站在船尾,手中持了容宗予早先用过的那只千里镜,正在朝船队离开的方向看去,不知是不是已经开始怀念那渐渐远去的故土。
而容宗予一时着急,劈手将那只千里镜从广宁手中夺过来,顾不上与广宁说话,朝船的侧舷奔去,接着调整了一下千里镜,按照那靳叔所指的方向看过去。苏简跟在他身侧,见到容宗予的衣袖在微起的海风之中,微微地颤抖着。
一百九十八章 风至
靳叔在容宗予身边,也颤声问道:“少主,你看这鲤云来得是否有些古怪?”
容宗予默默放下千里镜,思量片刻,道:“立即通知清和、清远、惠康、惠宁四舰,马上转舵,向西南方,全速往定海城去——”
靳叔闻言吃了一惊,大声道:“少主,这是——”他这一声惊动了甲板上所有人,包括跟在广宁身边的侍女嬷嬷,闻言都向这边看过来。而容宗予面上却面色严肃,对靳叔说:“这四舰舰身轻巧,想必在两三个时辰之内,能够锚在定海城附近的渔港,而永济舰本就不是能够快行的轻船,眼下看这鲤云的来势,怕是已经没什么办法了。”
容宗予这句话说得并不大声,却重重地撞在甲板上每个人耳中,原本嘈杂的甲板一下就静了下来。永济舰,这不就是众人所在的这一艘婚船。苏简闻言,暗暗吃惊,也向刚才容宗予的千里镜看向的方向看去,远远地可以看见靳叔所说的“鲤云”——此刻在天边涌动的,一片片挤在一起的暗红色的云,仿佛锦鲤身上密密排列的鳞片,正从东北方向极迅速地向永济舰平铺过来。
这样的云在海上航船之际,原也多见,只是这种“鲤云”之后,往往会有风团,而且这“鲤云”的范围越大,云朵越密,颜色越暗沉,其后的风团便威力越甚。而眼前的这片“鲤云”,即便是靳叔这样在海上行了多年的老人儿,见到这样的云,也是心里没底。反倒是年纪不大的容宗予,在洛梅洲的时候曾经听家中长辈说起海上遇险的故事,提到过这样的鲤云,就叫做“巨鲤”。随后而来的风团,则是非同小可。遇上了这传说中的“巨鲤”的船,大多九死一生,能够活着回来的,十停中大约不到一停,因此这个世上亲眼曾经见过这种云的人其实并不多。
靳叔闻言快速地向大船的主桅奔去,向在那主桅上瞭望的水手说了一大通。却大约是洛梅洲的土语。苏简并没有听懂。那高高在上的水手闻言一惊,微微犹豫了一下,但是还是依言将棋语做了出去。过了一会儿,那水手朝容宗予大声喊道:“少主。清和、清远二舰已经转向,但是惠康舰回来的旗语称,职责在身,誓要护卫永济舰,绝不会离开!”
容宗予闻言大怒,身形一动,立即朝主桅奔了过去。他动作极快,奔到主桅下,三步并作两步已经攀上了主桅的桅杆。主桅上那名水手见状一吓。赶紧让到一边。然后一伸手,将容宗予拉到了桅杆顶端那小小的瞭望台上。
甲板上的人都仰着头,看着容宗予向着惠康舰的方向亲自做出一连串的旗语。他打旗语的速度极快,似乎心中怒意正盛,苏简看得出他有几处旗语一连做了好几遍。直到收到了满意的答复。容宗予才紧绷着脸,从主桅上溜了下来,落在甲板上。
一时间,甲板上众人都看着容宗予,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突然一个声音道:“容宗予,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你总该让所有人知道一下吧!”虽然话语之间略有些唐突,可是话音之中直透着活泼俏皮,而且能感觉说话人语气之间透着一股浓浓的自信。
容宗予眼皮一抬,见到广宁突然走出来,拦在自己面前,双目亮晶晶地直视着自己,心中突地一跳,觉得这名公主片刻之间就好像泼辣了许多,也自然了许多。苏简在一旁也是这般想,方才广宁二话不说,先是责罚了自己这边乱说话的嬷嬷,尔后,她又似摸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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