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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破重生-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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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知苏简面对两人,突然冒出了一句:“殿下,将军,男女授受不亲,还是请县主过来吧!”
两人愕然之际,苏简又加了一句,“请县主取了绳索过来!”
她胆色不小,半边身子临着万仞悬崖,犹自悠哉地等着柔雅安排人垂索下来救她,而崖上众人,却不敢担上耽误救驾的名头,自柔雅以下,一群宫人内侍四处乱转,好容易寻了结实的长绳过来,却不够长。柔雅便一声号令,又寻了一根,柔雅亲自打了个水手结,这才在崖边的大树上缚了,垂下去递到苏简的手边。
苏简含笑对柔雅称谢,一手缚藤,另一手试了试绳索上的承重,觉得没有问题了,才慢慢攀上崖顶。此刻忽然山风大作,吹得苏简长发与裙袂齐飞,登上峰顶之际,却很有一番豪迈。一时之间,石琅有些不敢逼视,而五王永弘虽然见惯了大阵仗,却有些闷闷的,没有马上开口询问苏简文衍的下落。
苏简到了崖上,环视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黄立身上,她轻轻地咳了一声,道:“老黄,皇上在此,怎么没有人见礼啊!”
黄立原本是精乖之人,这忽悲忽喜的变故之下,竟然也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扯起他那嗓子道:“恭迎皇上圣驾!”
这时苏简早已携了柔雅的手,她自己扶住崖边的老树,却由柔雅探出身去,另一只手,握住了从崖下伸出的一只瘦弱少年之手。
原来当日苏简并非是慌不择路一跃下崖,而是早已看见了崖边老树之上垂下的藤蔓。青嫩的藤蔓易折,可是干枯的老藤却有一股韧劲儿,能承重。苏简铤而走险,一手抓住藤蔓,另一只手拎着文衍的胳膊,就跃下了崖。而崖下,正巧有一处浅浅的凹洞,两人勉强找到了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暂时停留了一会儿。而那时石琅与五王永弘都是向崖下匆匆一瞥,哪里能够想到苏简与文衍根本没有落崖。
当文衍小皇帝携了柔雅的手,重又登回宝泉山最高峰峰顶的平地之上的时候,他的仪容居然还十分整齐,连束发的玉冠都不曾歪了分毫。瘦弱少年的身躯登高一站,文衍紧紧地抿住薄薄的双唇,淡淡地扫视一眼峰顶众人。
而黄立那尖细的嗓音又在峰上响起——“参见皇帝陛下,跪——”
自五王永弘以下,除了立在文衍身侧的苏简与柔雅,峰上所有的人哗啦啦地都跪了下去,山呼万岁。苏简在文衍身后,得意地朝柔雅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看咱风光吧。而柔雅白了苏简一眼,别过头去,意思是害人家替你白担心一场。
而那些低伏在地上的宫人侍卫士兵,大多为文衍的气势所折服。所谓君临天下,大约就是如此吧。
文衍却亲自来到五王永弘身前,微微躬身,作势搀扶,口中说道:“王叔无须多礼!”接着,又去扶起了石琅,道:“石将军请起!”
待众人都起身,文衍却淡淡地说:“朕觉得今日所遇之事,其中颇多蹊跷曲折,还要劳烦王叔与石将军两位,先随朕回宫中,为朕将事情解说解说。”众人一听他说出了这句话,便知五王永弘与石琅的一番对峙和互相指责,都已经被文衍听在耳中。
接着,文衍侧头看了看苏简,道:“苏太傅今日护驾有功,待回到宫中,朕自有赏赐!”此言一出,苏简悄悄地对柔雅吐了吐舌头,连忙跪下谢恩,心道,虽然小皇帝也是好意,但是这下跪行礼的礼节,可还是没逃掉。
然而接下来,小皇帝文衍口气生硬地说:“柔雅县主,今日滥施医术,妄救凶人,本应受罚,现暂命县主为行刺之人治疗,以为人证。如有差池,再行惩处。”此话一出,柔雅十分欣喜,连忙叩谢了小皇帝,同时还偷偷看了一眼苏简,眼神中透着十分感激。
苏简不禁在心中感叹,这个柔雅,简直就是个除了治病救人以外、再无旁骛的圣母啊!
一百十九章 惊变(中)
到了宝泉山山脚之下,苏简见到了候着的上百名雷字营士兵和不少五王府的侍卫家将,一颗心渐渐地放了下来。那两名刺客由柔雅安排,让宫中出来的侍卫扎了担架慢慢从山上抬下来。
五王永弘与石琅将军几乎是并肩联袂,紧随着文衍与苏简身后下的宝泉山。两人不时对望一眼,苏简似乎都能见到两人对视的时候火星四溅的场景。
文衍回过身,颇为客气地对五王永弘与石琅重复了一遍他在峰上说过的话,也就是请两人先到宫中“协助调查”。永弘与石琅两人都无二话,各自号令手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宫。
“这下整个天京城都知道小皇帝微服出来玩了。”苏简心里这么想着,她遥遥地可以望见皇城的金色琉璃瓦在秋阳的照耀下反射出的强光。
恰在此刻,远远地,皇城之中传来连续不断的钟声,一声比一声急促,似乎有人在向外告急。众人听了这钟声,都是相顾失色。永弘口中道:“难道又是宫中走水不成?”文衍小皇帝虽然没说什么,可是却面色苍白,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这一阵钟声只响了半盏茶的时间,便戛然而止。
永弘低声安慰小皇帝文衍,道:“皇上,钟声已经止歇,就算是走水,想必也已经扑灭了。必无大碍的。”
文衍略有些感激地看了看永弘,似乎觉得这位五叔还略有几分香火情在。这么多日来,他的身份摆在那里,而身边亲近之人却似乎一个又一个地远去,剩下的却只有恭敬而疏离。永弘肯低声小意地安慰一句文衍,仿佛令他又回到那时做太子的时光,那段有父母呵护的日子,那段极幸福的时光。
文衍只在片刻流露出稍许对五王永弘的亲近,他面上就如罩上了一层面具一般,再也看不出任何情绪流露。苏简在后面看着,就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时一众人已经离宫苑北门不远,突然远远的有着黄衣的侍卫疾奔过来,向文衍报讯,只说是太后不好了。
文衍一听这话,脸上的神色立刻紧张起来,伸手便拉了柔雅的右手,脚步加快,急匆匆地朝着宫苑门口而去。苏简跟在二人身后,而永弘与石琅对视一眼,也没有二话,跟了上去。一行人翠华摇摇,来到了宫苑北门。
皇城的北门不同于皇城正门,不是个正式进出宫禁的通路,而是常常被用作它途,什么送水送菜、运送物资,甚至老病的内侍宫人想要出宫,都会走此路。然而文衍出入北门的次数则是乏善可陈,要不是北门距离宝泉山更近一些,小皇帝今日也不会想到取道这里的。
到了北门口,文衍脚步匆匆,只匆匆手一挥,便免了北门戍卫行礼,自己则向慈英殿的方向急急赶去。而苏简鼻翼一动,闻见空气中隐隐有些血腥气,忍不住向柔雅看去,只见柔雅也是面带忧色,应该也是觉察出不对。这时五王永弘与石琅正在交代手下,依例他们手下的侍卫将官是不能够随意进宫的。苏简四下乱看,只见北门外东面有一排内侍联排跪着,苏简身量不矮,稍稍探头便见到他们身后卷着一卷芦席,血腥味就是从那里来的。
苏简向黄立使了个眼色,黄立会意,悄悄地与身边一名小内侍说了些什么。那名小内侍一副伶俐模样,听了话就偷摸往东面凑了过去。苏简却顾不上这些,紧赶了几步,追上文衍。少时五王永弘与石琅也跟了上来。永弘还好,还有几名从人随侍在侧,而石琅就干脆只剩光杆司令一个。
一行人赶到武英殿门口,苏简眼尖,见到地上一大滩血迹,几个宫人畏畏缩缩地在地上冲刷。文衍皱着眉头,但又怕吵着殿中的太后,低声喝问道:“怎么回事?”
众宫人连忙跪下叩首,其中一人回答文衍的问话,道:“回皇上的话,因秋云姑姑妄自敲响了宫中的警鸣钟,打搅了太后,因此被……杖毙……”
老宫人秋云?这是怎么回事?当日不是曾经提到过这是太后身边为数不多的可靠宫人之一么?
文衍此时也将眼光偏了过来,看向苏简,隐隐露出些乞求的神色。苏简看得忽而心中难受,微微点了点头。文衍依然拉着柔雅,三步并着两步,直奔殿中去了。苏简四下张望一番,走到石琅面前,低声道:“石叔,这慈英殿应是有你营中的士兵戍卫吧!”她指的是当时文衍向石琅提出派雷字营士兵“镇一镇”慈英殿的事。石琅被她一声“石叔”叫的一愣,抬眼看她,点了点头,伸出手叫了一名雷字营的士兵过来。
苏简当石琅的面拍了一记马屁,道:“雷字营的大哥们向来秉直,这位大哥,今日殿前这秋云姑姑的事到底是什么样的事?太后究竟是何时发现不好的?”
那名雷字营士兵略略看了一眼石琅的神色,还是向苏简行了一礼,将今日殿前他所见到的事都说了一遍。
原来今日本无事,太后殿中也一如往日般安静。可是辰时三刻来了数名内侍,说是要给太后传讯。雷字营的戍卫不疑有他,还是放这几名内侍入内了。过了不久,听见了一声太后的惊呼,便再无其他声息了。而秋云姑姑出事则是在半刻钟之前,人应该是从后殿偷偷摸出去的,不知怎地就去了钟楼。整个皇城之内都听见了警鸣钟,只是——那雷字营士兵说:“我等接到的安排只是戍卫慈英殿,因此未敢擅离。只是听闻那警鸣钟之声突然断绝,不知怎地,就有一群内侍拖了姑姑出来,在殿前,生生杖毙了。之后才有人向外传讯,说是太后不好了,还有人说太后不好其实是为钟声所惊。”
说这话时,那雷字营士兵面上也露出不忍之色。雷字营中当兵打仗的,平日里打打杀杀见血的也没少见,可是在宫中杖毙活人的事却几乎闻所未闻。以往永徽帝在世的时候,御下宽大于严,而皇后卢英鸾也是脾气和善的。宫人内侍即使做错什么,或罚,或遣出宫,却从听闻这等惨事。苏简凝神向慈英殿前看去,见那几个畏畏缩缩的宫人,心中明白,这杖毙太后身边的老人,只是为了杀一儆百,告诫那些殿中之人,什么不能说,什么不能做而已。
苏简听得心惊,算了一下时间,辰时三刻,正是小皇帝文衍登上宝泉山的时间。难道宝泉山上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小皇帝文衍,都不是真正的目标。而真正遇险的,其实是慈英殿?
不多时,柔雅从殿中走了出来。苏简等一众人见到她面上带着戚容,都心中有数。苏简更是想,如果柔雅都回天乏术,那太后可真是不好了。然而柔雅在苏简身边停了停,用只有苏简能够听见的声音说道:“在进殿之前,太后就已经气绝了!”
苏简登时恍然,她一直相信,没有什么人柔雅治不了或是救不了,只是,有句老话说,治得了病治不了命。
果然,黄立的声音在殿中响了起来——“太后殡天了——”
却听殿中“啪”的一声,文衍的声音传来:“混说什么!太医呢?县主救不了,宫中太医都死到哪里去了!”
殿内众人都跪下劝道:“皇上节哀!”远处有钟声传来,接着整个天京城中的寺院都纷纷开始鸣钟,转眼间,原本在天京城中行走劳作的百姓们都停下脚来。这样的钟声近年来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大家都已经猜到,太后殡天了,国丧开始了。
小皇帝文衍的身躯挺得直直的,双唇紧抿,走出了殿外。苏简见他双目通红,单薄的身躯一直在发抖,而手却攥得紧紧地贴在身侧。黄立面上带着一个清晰的掌印跟了出来,却依然非常尽职地长声道:“参见皇上,跪——”
殿前所有人闻声都跪了下来,苏简虽然伏着身,心中却着实担心文衍,不禁偷偷抬头去看他的神色。文衍却突然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来到殿前的一干人——
“八王永彰殿下到——”
“长公主永璇殿下到——”
“泰武侯到——”
“左相刘道望、右相侯敦义到——”
“兵部尚书、礼部尚书到——”
“镇国将军陈去华到——”
“……”
一时之间,天京城中数的上名头的皇亲国戚,王公大臣,全部齐聚在慈英殿前。苏简暗暗心惊,知道这一切必定是有人在背后谋划的,否则不可能有这般巧法,在这样的时刻所有这些人都能这样准时地赶到宫中。
因此,当有内侍高声道:“五王正妃李氏到”的时候,苏简高悬的心突然沉了下去。她忍不住别过头去,想看看这一次重重叠叠的事件,背后之人是不是这位熟悉的老冤家——五王正妃李银笙。
一百二十章 惊变(下)
苏简看到李银笙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
俗语说“女要俏,一身孝”,李银笙便是如此。此刻她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衫,一头乌黑的秀发没有束成发髻,却在脑后松松地垂下来,发上簪了一排整整齐齐的小金珠,将额前的秀发一一簪住。此际的李银笙,面白如玉,衬着一点樱桃小口,更是显得娇美动人。
李银笙的身后,站着一身银甲的庾信,也是英俊挺拔,与李银笙站在一处,仿佛一对璧人。
苏简与柔雅对望了一眼,心中都是惊疑不定。这是什么意思,是李银笙已经开始为太后戴孝了么?戴孝偏又簪着金饰,而且看着她这番打扮,也与天京城风俗之中的丧衣形式不同。
小皇帝文衍此刻立在慈英殿前高高的台阶上,看到李银笙这般装束,不禁冷下脸来。
“劳动各位玉趾,”李银笙即便见到文衍面色不豫,也依然发话了,“到此听妾身一言,妾身感激不尽。”
“大胆——”小皇帝文衍爆发了,“太后殿前,岂容你这般喧哗打扰!”文衍往日说话从不曾粗声大气,但是此刻一声暴喝,涨得满面通红。
李银笙却神色不变,悄然迈上一步,对着慈英殿的方向,跪了下来,俯身叩拜三次,再抬起身子的时候已经红了眼圈。她伸出一只手,握着帕子,在眼眶下抹了抹,跟着恭恭敬敬地道:“太后一向慈爱,妾身本不应该来打扰,可是太后生前曾有懿旨交到妾身手上,并且谆谆嘱咐,要妾身在太后身后将懿旨交予皇上公诸天下。”跟着李银笙从怀中取出了一只卷轴,却递给了身旁的庾信,由庾信双手托了,来到小皇帝身前,双膝跪地,递给文衍。
文衍接过那一卷卷轴,自己打开,略略扫了几眼卷轴上的文字,瘦弱少年的身躯禁不住又开始抖了起来。
苏简站在文衍下首,在庾信退下的时候与他打了照面。庾信眼皮都没有抬,可是苏简目光炯炯,紧随着庾信,庾信的步调不免就变得僵硬些许。
而文衍死死盯住那卷轴左下的一方小小红印,看了半晌,突然“啪”的一声将那卷轴合上,递给了黄立,哑声说了一个字:“宣——”
既然要宣读太后的懿旨,殿前的一群人,呼啦啦地又都跪下了。苏简一边听着黄立宣读着那些文绉绉的字眼,一边在脑中自行翻译成容易理解的文字,却是越听越是心惊。太后懿旨之中,一开始啰啰嗦嗦地说了一大串李银笙的好话,不外乎说她德容兼备,为当代女子的典范之类。接下来,懿旨之中絮絮叨叨地说着太后老迈,生恐天元朝少帝当朝,无人照拂,因忧成病。某月某日,太后入夜忽得一梦,梦见有天神降临,为太后指点了扶持江山之道……
这扶持江山之道,落在在懿旨之中,竟然便是太后亲封李银笙做“上国天女”,另赐府邸,并赐两百驻军护持。另外,城中将修建神庙,供“上国天女”祭祀之用,由“上国天女”上达天听,而国之大事,左右二相,辅政五王,决策之际,“上国天女”能够旁听献策。
而最后,太后的旨意声称,虽获上天神示,但是也自知身染沉疴,难以再起,但是为免无端泄露天机,太后还是选择将懿旨交予李银笙,由其在太后过身之后才可交由皇帝昭告天下。
听黄立读毕旨意,慈英殿前简直就如炸开锅一般,议论之声久久不绝。
天元朝太后的懿旨有没有实际效力?有!这个传统也是自始帝之时沿袭下来的。始帝苦恋天杞部风行未果,此事传得沸沸扬扬,宫禁内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然而最后始帝为了皇嗣大计还是广纳**,他的正宫皇后在与他结缔之时,向始帝提出了一个要求,就是也要能够颁旨,旨意要么涉及宫禁内闱,要么涉及天元朝的女子。始帝心中大约是对正宫还是有所抱憾的,因此同意了正宫皇后的请求,但是加了一个限制条件,就是只有太后在少帝当朝的时候,才能够颁下懿旨。然而,自始帝以下,历朝太后,真正使用这个权力的,少之又少。因此,太后懿旨极少为人放在心上。也因为这样,这份懿旨对天元朝政事触动极大,简直不啻一场地震。此时聚在慈英殿之前的天元朝紧要人物,都是低声议论起来,但是却没有人质疑这份旨意的下达——
这时太后在世时颁下的最后一份旨意,并且经过小皇帝亲自认证,亲手交给内侍宣读的。如今太后薨逝,懿旨成了“遗旨”,任何对旨意的质疑都是怕是要触小皇帝的霉头。更何况,李银笙如今风头正劲。
朝中重臣都伏在地上,皇上不平身,就都不得起身。不少人伏着的时候都偷偷抬起头来观察文衍的神色。
苏简与柔雅两个,是极少数不为这份旨意内容所直接影响到的人,她二人互视一眼,都是皱起了眉。苏简心中了然,太后哪里是什么身染沉疴,而是身中剧毒,自然也绝不可能给李银笙留下什么“上国天女”的懿旨。太后前段时间刚刚经由柔雅诊治,才有所好转。她们本来的计划是先由一批忠心的宫人来负责太后的食药,替太后慢慢拔出毒素,然后再细细查访下毒的人与途径,岂知害人的人等不及了,抢先出手,筹划了一出宝泉山刺杀,顺手泼了点脏水在五王永弘与石琅身上,稍微恶心恶心两人;另一面却是趁小皇帝、苏简与柔雅三人不在宫中,干净利落地杖杀宫人,毒害太后。
李银笙此刻就在苏简对面,见到苏简的目光扫过来,唇边不禁流露出一丝微笑。她对苏简做了一个口型——
苏简在对面立刻就读懂了,李银笙在说:“It‘sagame!”
苏简心中只觉得腾地生起一阵怒火,连忙伏下身去,她不想让自己的情绪轻易流露在李银笙面前。如果说这真的是一个虚拟的、非真实的世界,苏简还是愿意相信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之中包括了与真实世界一样的公正、爱和仁义。她心中也一直有个想法,如果大家真的在这个游戏世界之中使手段、耍心眼,你害我、我害你,那么,那个真实的世界,她们四人还回得去么?
苏简就这么伏着,不知不觉之间,几滴泪水就从面上掉下来,砸在身下的青砖之上。柔雅在一旁看着,只轻轻叹了一口气,再没有说话。
殿前众人之间,最为迷茫的,是五王永弘。他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份懿旨,着实吃了一惊,“另赐府邸?”永弘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看向这位他一手扶植起来的正妃——
这还是他五王的正妃么?
李银笙的心从来都很大,这一点永弘比谁都要清楚。可是如今她的心竟然大过了当世女子视为天的夫君,而且只手伸向了朝堂——永弘回想起两人相识以来的种种,一时间如坠冰窟,甚至可以听见自己的上下牙不受控制地轻轻叩着。
五王永弘在内,所有人的视线如今都聚在小皇帝文衍身上。这份旨意就像一根撬杆,撬动了天元原本四平八稳的朝局,也撬动了所有人的神经。小皇帝能接受这份旨意么,接受在原有的势力之外,多出来的这一股“上国天女”的力量?
众人注视之下,文衍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众人听闻这惨声大笑,都是大惊失色。
文衍却兀自大笑,笑得泪水在面上奔流竟而不自知。他笑得上气不接上气之际,柔雅悄悄来到他身边,右手握住了文衍的左手。苏简此刻仍伏在地上,离得近,可以清楚见到柔雅的手笼在文衍袖中,似乎正在文衍手腕上的一处穴道轻轻地按压着。
片刻,文衍似乎缓过劲儿来,止笑喘息片刻,面上终于有了半分血色。他定了定神,问道:“上国天女,朕指五王叔主持为天女修缮府邸,修建神庙,可好?”五王永弘听了这话,身体颤抖,这回抖得明显,所有人都看到,心中不禁都泛起一丝怜悯。
“回禀陛下,目前妾身的府邸与神庙的修建都不是要务。当务之急乃是为太后祈福,助太后早登极乐。”李银笙眼见文衍的态度稍稍缓和一些,自己这边便也退了半步,道:“妾身拟在慈英殿主持,为太后祈福七天七夜——”
“此后,每隔七天,妾身会在慈英殿诵经一个昼夜,直到七七四十九天上——”这时一阵秋风卷来,李银笙身上的白色纱衣被秋风带起一角,她散落在肩上的黑色发丝也在风中舞动着。若单论这副样貌,不论心肠,确实可以说,李银笙就真如天女下凡一般。
“妾身恳请皇上下旨,将府邸与神庙之事,交由石琅将军主持!”李银笙莺声呖呖,接着说道。石琅闻言一呆,李银笙身边的庾信依旧是面无表情,而五王永弘的面上瞬间涨得通红。
一百二十一章 离心
李银笙在慈英殿前拿出的一份据说是太后卢英鸾亲自所下的懿旨,懿旨之中提及敕封李银笙为“上国天女”,另赐宅邸,并修建什么“神庙”。李银笙当着五王永弘的面,提出由石琅主持,修筑神庙,并为李银笙安排宅邸。
听到李银笙的请求,小皇帝文衍没有再多话,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石将军若应承下,朕便准了。”
石琅有些犹豫,但是他向李银笙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只见李银笙低着头,低徊顾影,她那长长的颈项弯曲出一个极优美的弧度。石琅仿佛突然就下了决心,口上便应了这项差事。
五王永弘这时遽然抬头,站起来急上前两步,朝着石琅的鼻梁眼角就是一拳,口中痛骂道:“我揍你个囚攮的!”
这是极阴损的骂人土语,永弘一介天潢贵胄,在众目睽睽之下偷袭石琅,本就已经是极其丢份的事情,口中还这般不干不净。谁知石琅竟没有避让,被永弘一拳打在面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顺着眼角就直流了下来。永弘还不解气,接着左手挥出,又是一拳,直捣向石琅腰腹之间。侍卫在石琅身后的一名雷字营士兵看不下去,伸出一臂,架住了永弘的拳头,另一名士兵也抢上来帮忙。永弘奋力挣扎之下,他身后的王府侍卫便也冲了上来,眼见慈英殿前一片混乱,就是一个群殴的局面。
长公主永璇见此场景,与八王永彰对视一眼,都深感无奈。永璇对身后一名宫中的嬷嬷使了个眼色,那嬷嬷四下看看,便趁人不备,从慈英殿一侧,悄悄地溜出去。
小皇帝文衍望着殿前跪了一地的王公大臣,没有一个敢于上前拉开永弘与石琅的。一些胆小的文臣甚至伏在地上瑟瑟地发抖。而一班武将如苏越与陈去华等,也丝毫无意上前,插手这皇家之事,任由永弘与石琅二人在殿前大打出手。他深深叹了一口气,突然抬头望着天空。苏简循着他的眼光望去,只见高高的天宇之中一行大雁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字,向东南面飞去。一阵风吹到,一片黄叶从文衍面前打着旋儿缓缓落下。
文衍口中喃喃地道:“父皇——”
李银笙却泰然自若,她旁边有侍女慢慢起身,先是将李银笙头上的小金珠一枚一枚都取下了,换上两只小小的银梳,将李银笙柔软的发丝重新固定住。接下来,侍女们又为李银笙将她一身白衣整理妥帖,在她身前放了一个石青色的团垫。李银笙扶住侍女的手,起身上前一步,在那团垫上重新跪下,接着隆重地行下礼去。她几乎将整个上半身都伏在地面上,口中说道:“请皇上移驾勤政殿,臣女要开始在这里为太后诵经祈福了。”
她口中称呼变化,不再称自己为“妾身”,而是成了“臣”,向众人昭示着她已经不再是原先那名五王永弘的妻室,而是已经成为朝中一股独立的力量。她此话说得极为倨傲,“请”皇上从太后殿前挪开,完全将自己当成了此时此地皇城之中的主人一般。五王永弘听了这句话,原先那一股子劲头一下全泄了,握紧的拳头渐渐松了下来,眼神之中空空洞洞的,似乎失去了什么,又似乎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石琅没有穷追猛打,而是自行后退了一步,两人原先一片混战的局面,只因为李银笙一句话,渐渐地分开来。
苏越在石琅身后扯了扯石琅的袖子,悄悄在石琅耳边说了些什么。石琅面上突然一红,也顾不得擦拭脸上的血迹,往后退了一两步,自己重新又伏身下去,口中低声道:“臣君前失仪,请皇上恕臣之罪!”
永弘却面红耳赤,像喝醉了酒一般站立不稳,摇晃几步,口中呼呼地喘着粗气,来到李银笙面前,突然伸手出去抓住了李银笙的左臂,就想将她拖起来。他口中说道:“跟本王回去,少在这儿丢人现眼……”
永弘的话犹未说完,只觉得喉间凉飕飕的。他如梦初醒一般,斜眼看去,只见庾信手中的一柄长剑递出,剑尖正指着自己喉间。庾信本人,也像是一柄出鞘的剑,浑身散发着凌厉的杀气,对永弘一字一句地道:“不得对天女无礼!”
永弘一怔,说:“她是什么狗屁天女了?……”话犹未完,就又被庾信手中的剑逼了回去。情急之下,永弘不禁对大声李银笙喊道:“银笙,这是为什么?难道就是因为我没有答应……”他觉得喉间微微一疼,知道庾信动了真格,而龙渊乃是当世无二的利刃,此刻怕是剑气已经在自己颈项上拉出一道不深的血痕。
“五王殿下,我既受天命在身,”李银笙压根儿没有看向永弘,而是面向武英殿,缓缓地说,“自当鞠躬尽瘁,为社稷造福。殿下过去的情分,我一一都记在心头,往后自当补报。只是如今的我,已经不同以往,过去称谓,请殿下不要再用了!”说着她闭上双目,双掌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再也不理会永弘。她身后的侍女纷纷让出一条道路,一名与李银笙打扮相差仿佛的年轻女子,手中奉着一鼎铜质香炉,缓缓走上前来。香炉中腾起袅袅的烟气,苏简鼻中立时就闻到一阵好闻的白檀气味。
那女子走上前,将檀香炉放置在李银笙身前,然后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不知何时,李银笙身后出现了八名与她打扮一无二致的妙龄少女,众人都是着白衣,散着黑发,八人就如一人般行动,齐齐走上前来。早有宫人继续奉上石青色的蒲团,放在八女身前。那八名女子行动就如行云流水般整齐好看,在李银笙身后,也不见有人号令,就都齐齐跪在那蒲团之上,随着李银笙,低声念起经文来。苏简耳力好,依稀听她们念道:
“伐爱不尽根,虽伐犹复生。
伐爱不尽本,数数复生苦。
犹如自造箭,还自伤其身。
内箭亦如是,爱前伤众生。
……”
苏简似乎想起她曾听什么人吟诵过这个偈子的一部分,突然心有所感,扭过头瞧了瞧永弘面上的神情,见他又是尴尬,又是难过,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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