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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锦-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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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削金断玉一般的掷地有声,皇帝下了定论,旁人包括云时在内,便再不便置椽。

云时心中暗叹,这一番考语传出,不知又要引得多少人嫉恨,面上却越发恭谨道:“即使如此,也是承皇上旧日发教诲……臣一直铭记在心,不敢有忘!”

珠玉之中,隐隐有叹息声起,却也并不真切,皇帝轻笑一声,又问道:“姑墨王死了吗?”

“是,他见王师已至,便仰药而死,尸体已落入冰雪深渊之中。”

“他的家眷呢?”

“只有一个女儿,唤作玉染。”

云时说话间,目光微微颤动,眼前仿佛出现了那少女清冽迷离的重眸——

“姑墨王虽死,却仍罪有余辜,他的女儿,便以罪人妻女没入教司坊中去吧……”

什么?!

云时听这一句,宛如晴天霹雳一般,全身都为之一颤。

第五章 … 急鼓

教司坊隶属内务府,却是专涉声色之事,其中有歌姬,舞姬,伎乐各色人等,却皆是罪人妻女罚没而来。

那双墨染冰封的重眸……

那大雪飘飞中,单手扶辕的少女……

如此金枝玉叶,竟要沦落至此吗?

云时的手掌几乎攥出血来,面容却被额前高冠遮挡,任谁也没有看出他眼中的愤怒。

前些年,景渊帝暴虐妄为,惹起民怨鼎沸,今上执干戈而救民水火,这才云者景从。他攻入京城不过年余,心思竟也变得如此刻毒么?!

高阙之上,皇帝的声音传下,飘渺无比,然而重如万钧——

“阿时,你立下如此大功,可要什么赏赐?”

“臣惶恐,为陛下尽职,不过份内之事。”

低笑声响起,依稀有着并肩战斗时候的清越豪迈——

“虽然还想赏你些什么,但你既然固辞,就先领下靖王的名号,再加双俸吧……”

云时不敢再辞,逊谢而退,从头到尾,那高阙上的帝王,他昔日敬爱的义兄与伙伴,却始终没有露面。

****

教司坊分为南曲与北曲两处,南曲培养的是伎乐和音声人,北曲的则是名妓,舞姬这一类的妖姬尤物,她们不仅要色艺俱全,还要为达官贵人陪夜侍寝。

宝锦被两名健妇压解着,从官衙的侧门而入,身后怯怯跟随着的,只有季馨一人。

高飞的青檐重重,雨滴声声,缦回的廊腰之间,时而有如云的美人穿梭而过。

她们或是贞静娴雅,或是冷艳翩然,又或是气度雍容,却都是默然无语,远远看来,恍如华美绝伦的人偶撑伞飘过。

穿过繁华残凋的庭院,她进了一座大院。

“这就是姑墨国的公主?”

斜倚榻上的管事微微抬头,瞥了那静穆的素衣女子一眼,淡淡道:“也不见得有多国色天香。”

“您明鉴,这是万岁让送来的,若是有个什么不妥,您多担待就是了。”

一旁的小黄门谄肩谀笑道,心中却在暗骂:摆什么派头,若不是你刚给万岁荐了美人,得了圣宠,小爷还用捧你的臭脚?!

“会舞否?会歌否?”

管事斜睨着宝锦,用轻佻的目光打量着,好似要待价而沽。

“……”

宝锦垂首不语,一旁的小黄门一心想着快些交差,于是笑道:“金枝玉叶们哪懂这个?”

“这就难办了,你让我把她放哪呢?教司坊虽大,可不养闲人。”

小黄门见他越发拿腔拿调,心中暗恨,却只得低声献计道:“万岁把她送这里里,存的就是个折辱的心思,您把她放北曲那边,不就得了。”

宝锦暗运内力,却是听了个真切,她浓密的眼睫垂下,遮住了眼中的凛然杀意。

“那就这样吧!”

管事又瞥了一眼阶下女子,阴阳怪气地笑道:“北曲中的女子,论起才貌来,胜她者多矣,会有什么人点她陪侍吗?”

****

宝锦被粗暴推入一处房舍之中,她立定身,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前后两进,前面有桌椅等物,还有一个侍女的卧间,后间有铜镜妆台,上有胭脂香露等物,中央一张木床,显然是女子闺房。

“一路行来,这一列房舍是最简陋的……”

她微微一笑,仿佛对眼前的窘境毫无惧色,看了一眼季馨,笑道:“看这灰尘,不知积了多久,我们自己动手吧!”

到黄昏时分,两人才整理停当,有黑衣老妇送来食盒,打开一看,竟是青葱素面。

季馨用箸挑弄着面条,虽然饥肠辘辘,却实在没有食欲——她虽然只是侍女,却也算是锦衣玉食,哪曾见过这等寒伧的粗面?!

“你不吃的话,下顿仍要挨饿。”

宝锦轻挑着素面,一口一口地吃下,神情怡然自若,仿佛吃的是平日里的皇家御膳。

“殿下……”

季馨念及她身份是何等尊贵,如今却要受此折辱,声音中都带了哽咽,她拿起筷子,一丝一缕的,强咽入腹中。

珠泪滴入碗中,在清汤中漾起点点涟漪,宝锦深深看了她一眼,道:“今后,我们的处境,可能比这要难要千万倍,你能忍耐住吗?”

季馨放下碗,以袖拭泪,含笑点头——

“殿下能行,我当然舍命奉陪!”

“舍命?难道这面能吃死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开怀而笑。

笑完之后,宝锦看了看窗外天色,低声道:“我们的处境,其实是艰难无比,那些小人顺应皇帝的意思,要好好羞辱我呢!”

“你知道吗,他们把我算入北曲之中了!”

宝锦冷笑着,眼中一片冰寒。

季馨一楞,随即面色惨白,轻颤道:“殿下,怎么办?”

“当然是……设法调入南曲了!”

宝锦伸出左手,细细端详着其上的伤痕,悠然笑道:“那位新封的靖王,云时,可以利用一二。”

她不再多说,让季馨早早就寝,自己却燃了孤灯,仿佛在等候什么。

二更时,有人在窗上轻扣了两声。

“殿下,我来了。”

沈浩从外推开窗,攀援而下,利落地跳入室中。

“让您受惊了……”

他打量着室内环境,又是愧疚,又是愤怒。

“都联络上了吗?”

宝锦于灯下静坐,雪白面容上露出凛然决断之色。

“主上的旧部虽然溃散,却也能一一寻回,只是……”

沈浩面带难色,有些踌躇道:“有几个人颇不安分,恐怕不会听您号令。”

“是认为我不配调遣他们吗?!”

宝锦心中已是大怒,面上却仍是淡淡,她放下手中茶盏,轻笑道:“既然如此,我更要会上一会了!”

月光透过窗纸映入,显得她越发眉目清幽,竟是象煞了死去的乃姐。

沈浩心中一沉,想起殉难京中的主上,面上都现出凄然惨淡来。

第六章 … 膺服

翠色楼上,轻易不启的雅间明灯辉煌,照得如同白昼一般,使女从人穿梭而过,放下二十四味菜品,随即安然而退。

“此楼的主人,与主上先代颇有渊源,在这里说话,再安稳不过了!”

沈浩淡淡道,望了一眼对面席上之人,不禁皱眉道:“眼下新朝刚立,你若是希冀这荣华富贵,只管撒手便是,只是你手中之势,却是来自主上,非你一人之物。”

“沈大人,你不必再劝,所谓人各有志,我厌倦了这些腥风血雨,想要安然度过这下半生——这么简单的要求,也并不为过吧!”

那人三十有余,却是眉目俊逸,气度高华,只是淡淡倚坐,声音虽然平淡,仔细听来,却仍蕴含着讥讽的波澜。

这便是屹立新旧两朝,却泰然不倒的户部尚书宋麟。

“主上交给你这般势力,却不是让你安然度日的。”

沈浩沉声道。

“这话平白让人发笑!”

宋麟冷笑道:“我所效忠的是主上,而不是什么皇族——宝锦帝姬我也见过几次,不过是一介闺中弱女,你们硬是把她捧起,去做这复国造反之事,也不怕主上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生吗?!”

沈浩闻言大怒,但他素来严峻,压住了心火,沉声道:“宝锦殿下年纪虽小,却也非池中之物,假以时日,必能将伪帝推翻,重立正统。”

“然后呢?再让她如主上一般,孤寂至死?!”

宋麟冷讽道,由案间拂袖而起,再不理会身后炯炯目光,迈步推门而去。

“站住!一年前我们前去接应,宝锦殿下于东海之中,斩杀了一条蛟龙!”

沈浩再顾不得隐秘,低喝而出。

脚步在门前停住,沈浩见他犹豫,又道:“本朝太祖曾有怒斩白蛇之事,这本是天兆……”

宋麟微微咬唇,转身而出,却只留下一句——

“任你说得天花乱坠,我也不会参与……京城,已是流过太多的血了……”

声音轻微,却带着言不由衷的悲愤与苍凉,此时楼下正是莺歌正畅,觥筹交错间,一派喜乐安祥。

****

宋麟回到府中,也不唤家人姬妾,只一人枯坐书房,过了子时,才郁郁一叹,回到卧房之中。

也不知睡了多久,只听窗棂微动,冷风脉脉而入,他睡眠极浅,微一睁眼,却见床前灯烛明灭,有一道纤细人影浸润其中。

光影摇曳间,只见一双重眸幽幽,顾盼清扬间,竟是别样的魅惑神采。

那并非是狐媚,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重黑,仿佛可以汲取人心。

他失神片刻,勉强运功,这才从怔仲之态中复苏,一时惊诧不能自已——

“宝锦殿下……?!”

因着长姐的耀眼光芒,宝锦并不为人所熟悉,朝中旧臣,见过她的,可算是寥寥无几,可宋麟却侥幸在御花园中偶然邂逅——

在春日繁花中,年仅十四的帝姬正在与侍女嬉戏,她有着圆润秀丽的面庞,肌肤雪白,一眼望去,赏心悦目。

也只是赏心悦目而已。

朱红的灯焰将眼前少女映得灼然生辉,她苍白纤瘦,雪色面庞近乎透明,却越发显得重眸幽黑。

她静静伫立着,在漫漫长夜中,仿若一道幽魂。

“宋卿今日所说……是违心,还是真言?”

低低的声音,虽然近在咫尺,却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带着无上凛然的威仪。

“违心如何,真言又如何?”

宋麟不服输地抬眼迎上,暗中却是一阵心悸,那微微一瞥,好似重鼓擂在心间,一颗心难受得漏跳一级。

“若是违心,我并不介意你再犹豫一二,毕竟这是破家灭门的大事……若是真言——”

剑光在灯下一闪,随即归于沉寂。

雪亮的剑刃横于宋麟脖上,寒气沁入咽喉——

“若是真言,那么,便绝无回寰了。”

带着明悟的决绝,少女的声音虽然低沉,却带着极大的压迫力。

宋麟不躲不闪,仍是镇定自若,“真言还是违心,就要看殿下的气量和才干了。”

“原来如此……”

雪光一闪,宋麟只觉咽喉处一凉,再睁眼时,却是毫无钳制。

“既然如此,卿便好生瞧着——”

宝锦微微一笑,指了指他府邸的正前方,宋麟微一沉吟,不禁身上一颤——

“徐绩?!他可是新朝重臣……”

“那又怎样?!十日内,必要叫他人头落地。”

宝锦微瞥了他一眼,“到那时,卿又当如何?”

“若殿下真能做到,臣必重回驾前,为您驱策。”

“一言为定。”

最后一字一出口,她便如九渊羽鹤一般,由窗中翩然而去。

宋麟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仍有些惊疑不定——

“不过四年,竟生出如此大的变化来,这位宝锦殿下,究竟是……”

*****

宝锦停在巷角,只觉胸中气血翻腾,眼前一阵晕眩,就如那天在海中斩杀蛟龙一般。

她知道是内力透支过甚,只得扶墙而立,运转一周,这才略微好些,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果然还是太弱……”

她微微苦笑道。

为了压服宋麟,她迫不得已用上所有潜力,虽然只能短暂维持,却也让他觉得高深莫测。

“要是姐姐在这,只须一个眼风,便有千万人景仰相随了吧……”

她低喃道。

夜风吹来阵阵凉意,她此时内力用尽,身体不禁有些瑟缩。

“这样狼狈的样子,要是被姐姐看到,笑也要笑死了!”

她惨笑着,想起四年前,她辞京离阙时候的情景,那时,她才十五岁……

第七章 … 谋局

那时,她即将嫁予高丽王李莘,最后于殿上拜别时,姐妹之间却几乎闹得失和——

“世上佳婿千万,你却独独挑上了高丽王!”

姐姐锦渊玄衣帢裳,乃是最隆盛的朝服,衮服上绣着十二章纹,上衣绣有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六章,下裳:为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十儿道玉珠为旒,越发映得她面庞皎美高华。

她高居帝阙之上,谈及妹妹未来的夫婿,竟是一派慵懒轻蔑。

“难道让我学你,以男子装束乔装一辈子?!”

宝锦被她讥讽了这些时日,终于忍耐不住,反唇相讥道。

她望着锦渊这一身帝王装束,继续道:“姐姐,也许你为君日久,居高临下惯了,是以觉得高丽不过弹丸之地,我的眼光更是狭隘庸俗……”

“但今日便是我辞阙出阁之日,你难道不能给我起码的祝福吗?!”

宝锦一身礼服,痛心地低喊。

“高丽本就是个弹丸之地,李氏小儿貌谦恭而实伪,天朝强盛,他们俯首帖耳,若是我们有所衰弱,第一个不安分的,就是他们!”

锦渊冷笑着说着,她由高处瞥了一眼妹妹,道:“你认定是他,我也没什么办法,只是有一桩要声明在先,你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奇書网可不要奔回中土,到我跟前哭诉。”

她声音仍是带着讥讽,好似料足了妹妹的姻缘不过是笑话一桩。

“你放心!我一旦远嫁,就绝不回头,这中原万里,京师皇城,我这辈子都不会涉足!”

宝锦当时毕竟年轻,受这一激,竟将话说绝了,锦渊于是宛然微笑道:“好,如你所愿!”

她敛容正色道:“尔往高丽,当勉之敬之,夙夜恪勤。”

宝锦帝姬垂首再拜,面容却是异样的冷素,礼毕,她起身退到殿门口,外间的命妇正要搀扶,却听高阙之上,锦渊低低唤道:“宝宝……”

她唤着妹妹的乳名,声音低沉,仿佛呢喃一般——

“你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到京城来……!!”

……

那低喃仿佛仍在耳边回响,宝锦不禁打了个冷战,抬眼望天,却见一轮明月被云遮掩,小巷中一片黑暗。

她想起那最后的一句叮咛,不禁蹙眉。

经过了这许多世事,她再也不是那懵懂无知的少女,如今想来,那一句,或许不是诅咒,而是——

“难道,她已经预料到什么可怕的事,所以才故意激我?!”

夜风吹拂着她的秀发,那惊疑不定的低喃也消逝其中,了无痕迹。

宝锦一路疾奔,回到教司坊时,天已拂晓,她望了一眼窗前悬挂的红丝带,心下不禁一沉——

这是供人挑选,接客侍夜的标志!

终于来了!

她唇边露出一丝冷笑,将季馨轻轻推醒。

“有一件事交给你去做!”

她凝望着季馨,黑眸中深不见底——

“你现在就去北边侧墙,有人在那里接应你,时间紧迫,我的计划是……”

季馨匆匆离去后,宝锦将榻上被褥打乱,又换过一身衣裙,将发髻打散了,一头青丝直直垂落身畔。

她坐于妆台前,对镜缓缓梳着,仔细想了一回,又在唇上点了嫣红,苍白面庞上平添了一道魅惑。

她暗自算着时间,不多久,便听门扉砰的一声被撞开,一道轻佻声音大笑道:“听说到了新货色……这便是姑墨国的公主了吗?”

终于来了……

锦衣青年长相不差,眼下的青黑肿胀,却显示了酒色过度的颓靡,他径自走了进来,双眼上下打量了几眼,撇嘴道:“姿色不过尔尔……”

“你是谁?!”

宝锦受惊地瑟缩在墙角,那人越发神魂颠倒,那清秀容颜分外妖魅,那一道嫣红唇色,几乎让人色授魂予,。

他饥渴地舔了舔唇,上前便把少女从角落拽出,抚摩着她腕间的白嫩肌肤,他得意笑道:“你不过是亡国的俘虏,落在这教司坊里,天生就是卖身的,装什么清高?!”

宝锦拼力挣扎着,却无奈势单力薄,强被那人纳入怀中。

“原本跟人打赌,才来看个究竟,没想到真找到块宝!”

那人因手间肌肤的细腻而啧啧称赞,他把手伸到宝锦胸前,就要扯下——

“住手!”

一道低喝在门前响起,那人回头看时,宝锦奋力厮打着,从他手中挣脱,仿佛受了惊的小兽,朝着门外便跑。

铁一般的臂膀将她拢住,温暖的大掌轻轻拍着背,那熟悉的声音,仍如初见时那般清朗醇厚——

“别怕,是我!”

她抬头看去,不禁珠泪莹莹,“云时!!”

她轻颤抖着,害怕而依恋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云时感受着怀中人的瑟缩和恐惧,仔细替她拢了凌乱的衣衫,“别怕……我来了,什么也不用怕!”

他转过身,冷冷扫视了那纨绔子弟,“你是王尚书的儿子吧!”

“你是……靖王殿下!!”

那人正待发怒,却终于认出了他的身份,勉强笑道:“听说教司坊北曲来了新的清倌人,我来尝个新……不知这是您的人,得罪得罪。”

云时听着这刺耳的清倌人三字,不禁大怒——

“滚!”

他低喝道,看着那纨绔公子狼狈而去,正想安慰怀中佳人,却只觉得臂上一凉,却是一滴清泪滑落。

“你的侍女跑到我府上哭求,我这才知道,于是急着赶过来……”

他声音低沉,感觉怀中的颤抖加剧,心中大痛。

“你不该来的……”

宝锦哽咽着,垂下了头,“你能救我一次,救不了这命……”

云时手中一紧,仿佛下定了决心,毅然抬头。

****

“靖王殿下,不是小人不开窍,这位……玉染姑娘,乃是罚没的罪人家眷,不是用银子可以赎身的。”

管事被那冷眼一瞪,顿时冒出了一头一脸的热汗来。

云时眼中一黯,想起皇帝的残酷,于是咬牙道:“那么把她放到南曲去!”

“殿下哪,您这不是为难我吗,南曲都是名噪京城的才艺大家,她会什么啊?!”

管事仍然叫苦,却不如方才那般坚决。

“我会拂琴……”

宝锦低低道。

“那也是雅乐……宴饮之时用不着的!!”

管事急得要跺脚。

“五日后,是我姐夫的生辰大宴……”

云时眸光微闪,沉静说道。

“首辅大人的寿宴!”

管事顿时一惊,想起了自己的职责,“丝竹女伎都准备好了……”

“我们厌烦了那些庸俗丝竹,就想听雅乐!”

云时微微一笑,悠然说道。

管事对上他含了威压的眼,再无一言,只是称诺,“那就让玉染姑娘去吧!”

宝锦垂下头,唇边露出一道浅笑,清冷,然而诡谲。

风暴……马上就要来了!

第八章 … 琵琶

暮色刚至,首辅徐绩府邸上便已灯火辉煌,一派喜气。

正室云氏静静谛听着院外的歌乐沸响,丝毫不为所动,指间的佛珠却是越转越快。

“娘……女儿命薄,再不能长侍膝前了,明日我便去白云庵修行,再不入家门一步!”

她身前的碧衣少女不过二八,眉间漾着深愁,说话间,已是泪落如雨。

“婴华,你是要逼死为娘么?!”

云氏低低说道,声音几近凄绝。

云时在旁坐着,也不禁为之动容,他开口劝解道:“何至如此?姐夫虽然热衷仕途,却也不会全然无情,宴饮过后,我再找他细谈!”

“阿时,你还不够了解他的为人……”

云氏夫人苦笑着,双眼徐徐睁开,竟是前所未有的冷冽——

“你姐夫在景渊帝手里并不得意,几个阁臣里,就数他无足轻重,如今却凭着迎从今上的大功,乍然成为宰辅——他心里何曾不知,今上是用他来暂时过渡,以安人心,所以,他要上串下跳着,为自己构织人脉靠山。”

“所以就要拿亲生女儿的姻缘来作践么?!那个王尚书的儿子臭名昭著,我死也不嫁!”

徐婴华低泣着,言语之间,对父亲满是怨愤。

喀嚓一声,云夫人手中的佛珠仿佛也受不住这窒息的气氛,竟碎裂两半。

“我不会让他为所欲为的!”

云夫人森然道,美眸中闪过一道厉芒。

“大姐,你要做什么?!”

云时不禁一惊。

“他这几年偏宠侧室,又因她生了个儿子,越发肆无忌惮,把我们母女视如芥草……”

她微微冷笑着,声音越发怨毒,“且等着……”

云时看这架势,知道姐姐不会坐以待毙,于是轻叹一声,也不再劝。

“无论如何,场面上还是先应对过去吧——前院正是宴酣之时,你要让那女人继续鸠占鹊巢,与姐夫并肩齐坐吗?”

这一句果然奏效,云氏咬牙不语,半晌,她起身更衣,又吩咐身边心腹丫鬟道:“替我去取那左侧第三格的药瓶。”

声音虽然漫不经心,却带出隐约的阴冷。

云时陪伴长姐来到前院,却见高堂之上,两排鹤顶寿花的金丝蜜烛,燃得堂上明如白昼,乐工早已或坐或跪,阵式齐整浩大,吹奏出满室丝竹悠扬。

此时华灯高照,满堂皆是簪璎显贵,奇香氤氲间,黑檀木的席面上流水般上了珍馐佳肴,宾客们观赏着殿中歌舞,或是谈笑,或是低语,或是半醉倚于案间。

那王尚书家的公子酒意上涌,正在高谈阔论,他眼神甚好,跟几个纨绔权贵一阵耳语后,竟似在指点着乐伎行列。

不好!

云时眼色一冷,只听有人高声笑道:“教司坊调弄的好丝竹,却不知那屏风之后藏有何方佳人?”

却是当今皇后的亲弟,云阳候孙世!

这是个走马章台,倚翠偎红的纨绔领袖,他这一声,许多权贵子弟趁着酒意,连声应和。

“来啊,撤了屏风!”

云阳侯一声令下,众人眼前为之一空,只见轻纱尽处,却有一白衫女子垂首抚琴,意态沉静,

千百道目光朝她射来,长发遮掩了她的面容,越发显得神秘。

“原来是姑墨国的公主!”

云阳侯听着王公子一阵耳语,不由兴趣更浓,于是命她抬头。

那如墨如雪的重眸,让众人顿时倒抽一口冷气,几乎有自惭形秽之感。

云阳侯最快恢复过来,他大笑道:“可惜啊,帝王家的重眸,竟生在一个教司坊的奴婢身上,这下仙子成了贱籍,可真是有趣的紧!”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他兴致更高,“抚什么琴,太没意思,来啊,换一柄琵琶!”

琴筝乃是雅乐,即便是国君亲奏,也不算失礼,可琵琶却是倡优之物,身份高贵者从不为之,众人口中不语,心中却都雪亮,这是存心折辱这位亡国公主了!

云时双眉一轩,正待发作,却听那边遥遥应道:“如此也罢……”

宝锦低低叹了这一句,也不推辞,接过使女递来的琵琶,端坐试了音,侧身跟鼓师低语几句,终于开始。

她轻击琴首,轻捻慢拨琴弦,鼓声轻细相和,初时和煦,宛如春日笑语,渐渐的,长轮琴弦越急,,似乎边关的金鼓骑师奔涌,隐隐引人忧虑。

此时琵琶转调越发凄厉,百万铁骑扑面而来,盛世良辰一宵而灭,国破家亡,妻离子散,诺大世间,万千繁华都在这一瞬销尽,声调之悲,闻者几欲肝肠寸断。

金戈铁蹄的践踏之中,苍凉悲郁,逐渐低沉,人都以为将尽,却见她素手泼雨般急拨,三声连煞,竟是孤注一掷的决断振奋,仿若一位盖世英雄重转乾坤,轰然声动天地。

此时众人已听得目瞪口呆,满座为之失色,有人心神不稳,将酒盏掉落于地,清脆一声,却也被这穿云肆虐的琵琶声压过,

此时琴弦突然崩断,这雷霆之声却在瞬间戛然而止,满座仍是神情恍惚,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这才彩声大作。

如雷的喝彩声压过全场,后堂中却有人轻轻鼓掌,赞道“大善!”

主人徐绩坐于正中,正听了个真切,顿时全身一颤,连玉箸落地都浑然不觉,眼中浮上了敬畏谨惧之色——

“他”竟然来了?!

他几欲回头叩拜,却强自抑制住了。

“今日闻此慷慨之音,实在是大幸……”

仿佛有些心神不宁的,他赞叹道,又看了一眼宝锦,温言问道:“你师从哪位?”

“不过是家父的言传身教……”

宝锦低声道:“若非亲历,哪得如此之音?!”

第九章 … 杀局

首辅徐绩眉头一皱,想了她的身世,于是强笑道:“真是神乎其技……”

他命人拿了赏赐,又唤过别的舞姬,“绿腰”之后,又舞“霓裳”,堂上气氛又重新热闹起来。

如此欢宴,到了中夜,众人的酒意也有了十分,场中略见稀疏。徐绩瞥了眼两旁,只见正室云氏目光阴郁,不发一言,侧室沈氏却是娇媚轻笑着,正转头与潞国公夫人低语着什么。

他咳了一声,再不愿去管这些明争暗斗,满心里想的,却是方才那轻轻掌声——

难道“他”也对这亡国公主有兴趣吗?

也许,这是一个平步青云的好机会……

然而观此女言行,却又并非温柔驯服之辈……

他又想起皇后的赫赫威仪,,顿时心乱如麻,好半晌,才暗自道:不管如何,总是有备无患。

他起身朝内院书房走去,一边吩咐管家道:“请那位玉染姑娘过来一趟。”

*****

“说起来,姑娘也是王家贵裔……沦落到教司坊那种地方,实在是委屈你了!”

徐绩长叹一声,看了眼下首的白衣女子,见她垂首不语,又试探地问道:“姑娘难道不想从那火坑中脱离吗?”

“命该如此,有什么办法呢!”

宝锦低声答道,垂下的青丝遮掩住她眼中的冷笑——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

她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窗纸上摇曳的树影,心中一阵快意。

却听徐绩又道:“今上仁慈,姑墨王心怀前朝,不肯降服,才有破城灭国之难,你可要思量清楚。”

他望着垂首安然的宝锦,斟酌着词句道:“假若宫中贵人愿怜悯于你,姑娘意下如何?”

原来是来拉皮条的!

宝锦蓦然抬头,打断了他未尽的游说,她目光清冷,幽然暗莹,冷笑道:“姑墨国的事,不劳大人操心,倒是大人你手上染着主君和同僚的鲜血,暗夜梦回,难道不会亏心于鬼神吗?!”

“你大胆……!”

徐绩不禁大怒,却正对上宝锦冷笑轻睨的重眸,顿时身上一震,“你……你到底是谁?”

宝锦款款起身,一步一步缓缓逼近,徐绩仿佛被那重眸卷入无限梦魇中,只是不住轻颤。

“锦渊姐姐惊才绝艳,谋算无漏,若不是你将京畿守军调离,她怎会落入不测之地?!”

宝锦咬着牙,一字一句,凄厉有如杜鹃啼血。

“我元氏三百多年的江山,竟被你这小人毁于一旦!”

她怒不可遏,长发在夜风中肆意飘散,仿佛幽冥中伸出的鬼魅之手,要将这叛臣拖下无底深渊。

徐绩凝望着她,颤抖有如筛糠,此时心中才闪现一个淡忘的名字——

“宝锦帝姬……!”

他勉强辩解道:“景渊帝乔装男子,矫取帝位,本就是颠倒阴阳,她执政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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