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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ychology思维空洞-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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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雪茄抽到最后一口的时候,将皮椅转动了回来。

他没有开灯,在夜晚,他从来不开灯。

他开始翻看文件,在黑夜中,他的那双眼睛逐渐开始泛红,两道眼神像是红外线一样射到那些文件的白纸黑字上。

他拿起笔,在一个文件的末尾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矮人院长他最初的时候不是矮人,也不是院长。

他有名字。

借着闪电的光芒,可以看到文件末尾处三个潦草粗狂的中文汉字:阎洛沙。

他的母亲是长沙人,父亲是河北人,他出生在洛阳。

他的名字很考究,南北通透。

可是,他是个侏儒。

最初的时候并没有人发觉,父母给予了他莫大的希望,希望他能成为他们的骄傲,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后来,他确实成为了一个男人,可是身高只有一米二五,即使穿着十厘米的鞋子,也才一米三五。

他既不顶天,也不立地,他是个实打实的侏儒。

侏儒很少,他就是其中一个。

矮人院长又拿起了一个文件,看了几眼之后,在最下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阎洛沙。

他畸形而短小的身子坐在特制的皮椅上,一双短小的手臂支撑在桌面上,他的脑袋很大,和身材比例严重不协调。

终于,他将所有的文件都看完了,该签字的签字,该否决的否决,他再次躺在了皮椅上,点燃了雪茄。

烟头一明一暗,照着他黑白相间的骷髅面具也一明一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从皮椅上跳了下来。

他推开了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一张大床靠窗而立,床上似乎躺着一个什么东西,像是人,又不像是人,一动也不动。

阎洛沙脱掉了自己的红色长袍,挂在了衣架上,随后走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也没有开灯,里面昏暗异常。

他站在镜子面前,在黑暗中端详着自己的面具,良久过后,他的一双手放在了面具上。

“嗤!”一声响,像是撕裂开包装袋的那种声音。

他的面具正从脸上往下剥落。

一点一点,缓缓剥落,伴随着那种‘嗤嗤’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他的额头露了出来,黑色的皮肤一块一块扭曲在一起,像是碎裂的煤渣。

他的眼睛露了出来,没有眉毛,没有睫毛,只有一双光秃秃眼睛在眼皮后面转动。

他的鼻子露了出来,哦,不对,他没有鼻子……

原本应该是鼻子的位置,却非常平坦,原本应该是鼻梁的位置,却被一块黑色的伤疤所覆盖,只有两个食指一般大小的孔洞在上面。

他的嘴巴露了出来,嘴巴上没有嘴唇,嘴唇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直接切掉了,只有两块薄薄的皮肉挂在嘴巴的最边缘,像是鱼的鳞片。

一双整齐的牙齿裸露在外面,即使他不用张嘴,那牙齿依旧会露在外面。

面具终于被摘了下来。

他将面具放在台子上,对着镜子,仔细观察着自己的脸。

他的骷髅面具与这张真实的脸相比,简直一点也不恐怖了。

准确的说,此时映照在镜子中的,根本不像是一张人脸,那像是真正的骷髅的脸。

阎洛沙张开了嘴巴,对着镜子咔哒了几下,似乎是在嘲弄什么。

良久过后,他缓缓将手伸向了自己的脖子,将脖子上始终包着的一块围巾摘了下来。

摘下围巾之后,他粗短的脖子上出现了一个铁环一样的东西。

“咔!”一声响。

铁环也被他摘了下来。

他仰起头,脖子里面有一个什么东西在鼓荡,上上下下,上上下下,似乎是一个铁球从胸口沿着喉管滚到了下巴处,又从下巴处滚回了咽喉。

那个东西在脖子里面滚动了一会,停在了脖子的中央,那是一个比喉结大许多倍的东西,几乎就要将他的脖子撑爆。

“呕!”

阎洛沙骤然将头垂了下去,大张着嘴巴,对准了洗脸池。

有一个红色的东西从他的嘴巴里面冒了出来,那像是舌头,又不像是舌头。

“呕!”

他再次艰难地干呕了一声。

那个红色的东西又伸出了一截,从嘴巴里面垂了下来。

“咔!”一声惊雷突然炸响。

那个红色的东西似乎是受到了惊吓,猛地一缩,卷了起来,随后再次伸长,在半空中瑟缩着。

这一次比之前更长,几乎触摸到了洗脸池的底部。

第88章 二子会做梦

凌晨四点半的时候,赵直从床上一跃而起。

经过了两天的休息之后,他的身体状态恢复很快,虽然脚趾和肋骨还在隐隐作痛,但显然已经不影响他的正常行动了,而且,他能感觉出来,那种痛是正在痊愈的痛,而不是恶化的痛。

他悄悄走进洗手间,洗了一把脸,然后在外面开始做起了俯卧撑,这一次,他并没有做太多,只是想保持体能。

外面的雨终于停歇了,雷声也已经远去,只有一道道闪电在天际划过,从浓云中探一下头之后,迅速消逝。

赵直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陷入了沉思当中。

在过去的两天里,他已经理出了一个大致的思路,现在正在往里面填充一些细节。

这次的行动他要谨慎,不仅谨慎,还要保证成功率。

所以不能着急,要循序渐进,待时机成熟之后,一鼓作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后背被人轻拍了一下,他转过头,看了二子也正在凝视着窗外。

二子道:“你起的一天比一天早了。”

赵直道:“睡不着,躺在床上是浪费时间。”

二子似乎笑了一声:“那我岂不是一直在浪费时间,我过去的二十多年基本上都是在床上度过的。”

“我很好奇,你睡着了吗?”

“你觉得我现在醒着吗?”

赵直愣了一下,随即道:“不管你醒没醒着,我反正醒着。”

二子望向夜空,他的侧脸看起来很坚毅,眼神炯炯有神,完全不像是一个整日昏睡在床上等死的人。

二子幽幽地道:“我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有多长?”

“有我的人生那么长,从我有意识的那一天,这个梦就开始做了。”

“是个什么样的梦?”

二子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道:“你做过梦吗?”

“肯定做过啊。”

“你做过重复的梦吗?”

“这个倒没有……”

“你做过连续的梦吗?”

“连续的梦?有这种梦吗?”

二子神秘地笑了笑:“当然有,如果你研究过梦,你会知道,梦不单单是一种内心的表达那么简单。”

赵直感觉自己说话的方式跟梁哲有些像了,他用一种平和的语气问道:“这么说,你研究过梦?”

“岂止仅仅是研究过那么简单,我的二十几年都在做这件事情。”

“你做的怎么样?”

“一般般,做的越多,越会发现它深不可测。”

二子闭上了嘴巴,似乎有些话不想对赵直说,或者是说了之后怕赵直根本就理解不了。

沉吟了片刻之后,赵直忽然道:“梦应该是潜意识的一种表现吧。”

二子转过头,看了赵直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惊喜:“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赵直想到梁哲曾经跟他说过,人的意识一共分为表意识和潜意识两种,平时看到的听到的,和思考到的,都由表意识传输给外界,人们也仅仅能够感知到表意识的一些东西,而潜意识虚无缥缈,根本无从查看,除非被催眠,或者是做梦。

赵直道:“我多少了解一些。”

二子轻吸了一口气,问道:“弗洛伊德你听过没?”

“心理学大师,我当然听过,还看过几本他的《梦的解析》。”

“弗洛伊德关于梦的理论,我最初在研究的时候,还是有些认同的,我总结了一下他的理论,大致可以简单这么理解,梦的动机是为了满足人们的欲望,人们有所希望,不能在现实中实现,故而寄托于梦境,而梦的题材和来源是过去重要的事实经历和精神经历,而梦的工作方式是凝缩,移植,组装。”

赵直听着二子简单而透彻的解释,感到了一丝震惊,在过去,他从没有觉得二子竟然懂得这么多,而且,还是这么深奥的学问,看来,过去确实一直低估他了。

二子的话让赵直更加坚定了要拉拢他的决心。

赵直压制下心底的激动情绪,点了一下头道:“确实如此,梦是欲望的表现。”

二子却忽然摇了摇头道:“但我更倾向于荣格的理论,在我看来,他的更加全面,也更加具有艺术性,如果从弗洛伊德的理论来说,梦就是简单粗暴的欲望表现,而荣格的,则更加含蓄委婉,更加具有创造力和不可捉摸性。”

“荣格的是怎样的?”

“你应该知道荣格吧?”

赵直想起了两天前在梁哲的小屋中看到过荣格的两本书《红》和《黑》,他有些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翻看看几眼。

赵直模棱两可地道:“看过他的红和黑,但只是简单看了一下。”

二子再次给赵直投来了一种惊喜的目光。

随后,二子说道:“荣格不认为梦仅仅是为了满足愿望,也不认为梦进行了什么伪装,他认为,梦是无意识自发的和没有扭曲的产物,而梦给我们展示的是未加修饰的自然的真理……”

二子停顿了一下,长吁了一口气,脸上出现一种迷离的光晕:“在弗洛伊德看来,梦好像一个狡猾的流氓,拐弯抹角地说下流话,而在荣格看来,梦好像是一个诗人,他用生动形象峋诗的语言讲述关于心灵的真理,这种梦所用的类似于诗的语言就是象征。”

赵直适时地补充道:“我之前就知道这两个心理学界的泰斗在梦的解析方面有很大的分歧。”

二子点头道:“分歧不止如此,你听我慢慢说,关于荣格的梦理论,我研究了很长时间,荣格说梦语言是象征,而象征不是为了伪装,是为了更清楚地表达。这正如我们在给别人描述一个新奇的东西时,为了说清楚,需要利用比喻来加以说明。”

二子咽了一口唾沫,有些兴奋地继续道:“梦的基本目的不是经过伪装满足欲望,而是恢复心理平衡,称为梦的补偿。”

“如果一个人的个性发展不平衡,当他过分地发展自己的一个方面,而压抑自己的另外一些方面时,梦就会提醒他注意到这被压抑的一面。”

二子越说越兴奋,他举起手在半空中挥舞着:“例如,当一个人过分珍重自己的强悍、勇敢的气质,而不承认自己也有温情,甚至也有软弱的一面时,他也许就会梦见自己是个胆怯的小女孩。”

还没等赵直说话,二子继续道:“梦还会展示出做梦者自己内心的被忽视被压抑的一面,因此往往可以起到警示的作用。我再举一个例子:一个女人,平时刚愎自用、固执偏激、喜欢争论,她做了这样一个梦:她去参加社交聚会。女主人欢迎她说:真高兴您来了,您的所有朋友都在这儿等您呐,然后,女主人领她到门口,帮她开门,我她走进去一看,竟然是牛栏!”

二子望向赵直道:“这个梦表达了什么,你知道吗?”

赵直本来想说自己的观点,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他摇了摇头道:“表达了什么?”

二子咧嘴笑了笑道:“由这个梦可以看出,这个女人内心的另一面是谦虚的,它提醒这个女人,你平时的表现就像一只犟牛!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二子的解释跟赵直刚才想到的截然不同,他刚才想的是,这个梦暗指她正在和一群牛一样没有品位人在打交道,或者是,她白天刚去参加了聚会,遇到了一些野蛮的待遇,她就把白天的遭遇折射到了梦境里面,暗示他们都是畜生,是蛮横不顾忌别人感受的牛……

二子看着赵直的脸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这么跟你说吧,梦千变万化,但是不离其宗,如果你真的研究了许许多多的梦境,你会发现,梦里发生的东西可是比现实有意思的多。”

这个观点,赵直不是很认同,他果断说道:“梦是现实的反应,如果没有现实,何来梦境?”

二子忽然咧嘴一笑,脸上布满了神秘的表情:“你以为我二十几年就在研究这么浅显的玩意呢?”

“那你在研究啥,我越来越不懂了……你每天都在睡觉,怎么还说自己在研究学问?”

“所以别人都说我疯了。”

“就是因为这个你才住进精神病院?”

“不止于此,虽然和这个相关。”

“那是因为什么?”

二子轻轻仰起头,望向窗外密集的雨线,眼睛陷入了一种朦朦胧胧的状态,似乎在遥望遥不可及的远方。

过了良久之后,二子低声说道:“集体潜意识。”

这个名词赵直是第一次听说,不由地问道:“集体潜意识是啥?”

“人类世世代代经历的事件和情感,最终会在心灵上留下痕迹,这痕迹可以通过遗传传递,这种遗传的原始痕迹,称为原型,也就是集体潜意识。”

赵直忽然感到似乎有一种神秘的气息从二子的身上慢慢流露了出来。

赵直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要说什么,而且他能感觉到二子的话并没有说完。

果然,沉默了片刻之后,二子道:“原型本身不是具体的形象,而只是一种倾向,但是原型却可以通过一种形象出现。在梦里,有时会出现一些奇异的情节和形象,这些东西用做梦者自身生活的经历解释不了,那么,这就是表现原形的形象。”

赵直似乎理解了一些什么,但又没有理解,就在这时,他猛地想起了自己之前的一个梦境,在他的那个梦里,出现了一种他从未出现的花,至今为止,他都不知道这种花是什么花,而且他知道自己在现实中绝对没有见过那种花。

那是他大学毕业时候做的一个梦,他当时甚至还把那朵花的样子给临摹了出来,可后来也不了了之了。

赵直道:“我好像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就是说,我们会遗传祖先的一些信息在潜意识里面,然后通过梦境表现出来对吗?”

二子纠正道:“不是潜意识,是集体潜意识,有两种潜意识,一种是个人潜意识,一种是集体潜意识,要分开。”

赵直点了点头。

二子用一种低沉的不同于以往的声音说道:“不是所有的梦都有同等的价值的,有些梦只涉及琐事,不大重要,而另一些梦——原型介人了梦——则震撼人心,如此神秘和神圣,如此奇异陌生,不可思议,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这些梦是更重要的。”

一道闪电忽然从天际划过,浓云被割开了一条缝隙,发出红色的光芒。

二子凝视着那道闪电,眯缝起了眼睛:“这些梦不是愿望的满足,而是启示,是对未来的预测或预示,所以,我们应重视梦的智慧,而我,正在做这件事情!”

※※※

PS:集体潜意识是卡尔·荣格的重要理论之一,简单来说,就是每一个人都会遗传祖先的所有记忆,它们通过集体无意识呈现出来,比如灾难,比如预言等等,有神学的成分在里面,所以有一句话说的是,心理学的尽头的尽头的尽头,是神学。

第89章 对面的病房

雨势渐小,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赵直和二子站在窗前,聊了将近两个小时。

通过这一次的聊天,赵直不仅重新认识了二子,更重要的是,他从二子那里获得了很多有用的知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心理学这么感兴趣,难道与之前遇到梁哲,梁哲跟他说的那些话有关吗?

还是说,在心底深处,他有着强烈地想要了解自己和了解他人的欲望?

梦境玄妙异常,有些根本无法用科学来解释。

一牵扯到梦,就会联想到各种各样让人感到恐怖的事情,比如说梦话,比如梦中磨牙,比如梦游,甚至梦游杀人……还有半夜被噩梦惊醒,以及鬼压床等等……

显然这些离奇的事情都与梦境有关,准确的说,都与潜意识有关,如果一个人太过压抑,那么就会在梦中进行补偿,释放自己压抑的一面,或者是给予警醒。

而相比于这种源自个人潜意识的梦境行为,集体潜意识显然更加让人感到好奇和难以捉摸。

集体潜意识又叫集体无意识,是全人类根植在内心深处的一种意识形态,它与个人的经历无关,只与祖先的经历有关,甚至可以说,所有祖先们在过去几千几万年发生的事情,都通过遗传到了集体潜意识当中,它默默地藏在无意识的深处,随时等待着给与发掘者以启迪和明示。

就好比一个人的脑海中藏着大千宇宙所有奥秘,只不过这奥秘需要人为地去探索,或者是通过梦境的方式去探索。

这种梦境,又被称为预言。

根据二子自己的说法,他现在正在做这件事情,也就是通过一个旷日持久的梦境,来揭示自身的集体潜意识,通过集体潜意识的预言来揭示整个人类的荣耀兴衰。

听起来,好像是痴人说梦。

但却有先例,比如荣格就曾经预言了一场战争和一场巨大的火灾,而在过去,牵扯到宗教的一些隐秘学说中,也有许许多多匪夷所思的预言。

那么二子究竟在做一个什么样的东西呢?

他没有细说,或者说,这种事情他无法通过语言表述出来。

他整天就躺在床上,像半个个死人一样,整日昏睡,他有没有睡着,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苏醒,也不知道。

他的说法甚至有一种狂想的成分在里面,让人很难相信。

但是赵直相信,他不光相信,他还给予了莫大的支持和鼓励,之前没有人相信王小胖的时候,他就相信了,而直到亲眼见到王小胖之后,他更是毫无怀疑,他很明确地知道,王小胖确实能够将人看成某种动物。

而二子,毫无疑问,也具有某些特殊地常人无法理解的能力,这种能力,与做梦有关。

在最后的时候,二子再次提到了谭维。

二子道:“在去年遇到梁哲的时候,我曾和他聊过几次,从他那里,我得知了一个同样会做梦的女孩,当然她不仅仅会做梦,还会造梦,甚至她的梦境是延续的,而且有一种特殊的超出人类的能力——拉人入梦。”

赵直吃了一惊:“拉人入梦?”

二子:“据说她们曾经利用谭维的能力成功破获了一起案件,找到了被藏匿的人质,当时我对自己的研究并没有太大的信心,也没有多少心得和体会,但一年之后的现在,我感觉自己似乎有些悟了。”

赵直:“所以你想见一见那个谭维?”

二子:“如果真的如梁哲说的那样,我很快就可以见到她了,你要知道,在梦里,人无所不能。”

赵直:“可是你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见?”

二子咧嘴道:“所以如果再见到梁哲,一定要问问谭维的具体相貌,以及详细的信息,还有她最熟悉的梦境地点,我相信,她一定有一个类似于梦中基地一样的东西。”

赵直微微摇晃了一下脑袋,他感觉自己已经开始犯迷糊了。

二子忽然轻叹了一口气,用一种哀伤般的眼神望了赵直一眼,随后转过身,走向了自己的床。

赵直本来想说几句什么,但想了想之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他不着急,他有信心。

今天孙震阳似乎有些反常,直到七点吃药的时间到了,他依旧没有从床上起来。

来喂药的是两个年纪比较长的护士,她们似乎满怀心事,而且眼神和表情中都透出一股愤怒。

孙震阳摇摇晃晃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的脸色有些发红,眼神也有些迷离,似乎是生病了。

但不管生病还是没生病,他们始终都有病——精神病,所以药不能停。

最近几天,赵直都没有拒绝吃药,他似乎已经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节奏。

当护士离去之后,赵直坐到了孙震阳的床前,摸了一把他的额头道:“孙老师,你感冒了。”

孙震阳眼睛都没睁,含糊地道:“我没事……”

“肯定是昨晚降雨,冻着了。”

“我说了我没事……”

赵直走到门前,透过小窗,喊住了一名护士,让她给捎带一点退烧药过来,然后又返回房间,煮上了沸水。

没过一会儿,一个护士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将一个小药包扔进了病房中,随后急忙离去。

赵直甚至连道谢都没来得及,从那名护士紧张的表情和慌张的动作来看,外面似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直为孙震阳冲了药,又扶住他的身子,帮他喂了下去。

在整个过程中,孙震阳都迷迷糊糊的,嘴里还念念有词,说着女儿在飞什么的古怪话语……

赵直替孙震阳盖好被子,看着他那张发红的脸,心底忽然涌现出了一股悲伤,在这里,没有人照顾,只有孤独陪伴,而且没有任何的人权可言。

即使是像孙老师这种守规矩的老实人,得了病依旧无人搭理。

就在这时,床上的孙震阳忽然梗起了脖子,吼间发出一声声闷哼声:“厚……厚……厚……”

厚?什么厚?赵直完全不知道孙震阳说的是什么意思。

孙震阳忽然紧紧握紧了被角,眉头皱起,嘴唇嚅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

“孙老师,好好睡一觉吧。”

赵直的手放在了孙震阳的额头上,他的额头似乎比之前更烫了。

孙震阳忽然一把抓住了赵直的手腕,大声道:“厚边!厚边!我要厚边!嗤嗤嗤——”

孙震阳的突然举动吓了赵直一跳,他好像疯了一样,不停地嘶声叫着,同时紧紧抓着赵直的手腕,指甲都快嵌进了赵直的皮肉里。

赵直忍着痛,没有将手臂拿开,他知道此时自己的手腕充当了孙震阳发泄的出口。

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孙震阳就算真的没有病,估计也早就被闷出了病了。

最大的病症,源于压抑。

过了一会之后,孙震阳消停了下去,他的手也从赵直的手腕上松开了,他的呼吸缓慢而均匀,似乎睡着了。

赵直再次替他盖好了被子,然后站起身子,走到了门前。

斜对面的门上,有一张胖乎乎圆鼓鼓的脸正在外这边看,赵直微微一笑,低声喊道:“小胖,药吃了吗?”

斜对面小窗后的王小胖露出了纯真的笑容:“吃了,直哥。”

赵直点了点头,对面门前有一张脸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张有些微肿的脸,眼神中带着惊慌,和赵直的眼睛一碰触,便急忙躲开了。

赵直问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人更加害怕了,他将身子躲在了门后面,似乎不敢跟赵直面对面说话,但赵直能够看见他的一只手还攀在小窗上。

过了一会之后,那个人的脸再次出现在了小窗前。

赵直一直在等着他,微微一笑问道:“我叫赵直,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人用一种害怕和惊慌的眼神望着赵直,他的眼睛瞪得很大,表情也很慌张,似乎正在观察赵直。

“我叫茗人。”那个人颤抖着声音说道。

“你很害怕?”赵直用冷静的语气道,“也很紧张。”

“我叫茗人……”那个人再次重复了一声,“我有病……”

赵直还是第一次听见精神病院中的病人自己说自己有病的情况,他不由地问道:“什么病?”

“我怕人……”那个人再次缩回了小窗底下,此时有一个护士从走廊中走过,过了一会之后,那个人才再次露出了脑袋,语无伦次地道,“可我不想怕人,我知道我怕人……可我不想这样……但我就是害怕……”

那个人似乎要哭一样,连声音都哽咽了起来。

“不要怕,你可以从我开始。”赵直道,“你觉得我可怕吗?”

“你可以一直看着我的眼睛吗,一直看着……”那个人道,“对,就这样,我希望你看着我,眼神中不要有厌恶,不要有躲避,不要有鄙夷,我希望你对我笑……”

“嗯,我就这样看着你。”赵直微笑道,“我希望你也能看着我,对,就这样,一直看着我,不要眨眼,不要扭头,不要躲开,也不要假装微笑,就这样,自然而然地看着我。”

“我做不到……”那个人忽然缩了回去,“对不起……我真的做不到……”

就在这时,对面房间里传来了一声愤怒的咆哮声。

“大清早的吵吵什么吵吵!”一个粗狂的声音大声道,“快滚回嫩的床上去!”

房间里面传来了‘噗通’一声响,似乎那个名叫茗人的病人跌倒在了地上。

过了好久之后,茗人的脸再也没有出现。

但赵直却一直看着,一直看着。

“轰隆!”一声响。

八点整,房门被统一打开,吃早饭的时间到了。

赵直第一个踏出病房,径直走向了对门。

第90章 有勇有谋

对面房号408,一共住着三个病人。

其中一个身材瘦弱,眼神看起来如同惊慌的小鹿一样的病人名叫茗人,此时他正坐在自己的床头上,有些害怕地望着迈步走进来的赵直。

“你就是茗人吧?”赵直坐在了床边,他没有看茗人的眼睛,而是望向了对面的那张床,“我叫赵直,是对面病房的病人。”

“我……”茗人将身子往旁边挪动了一下,双手放在身前,不安地搓动着,他极力地装作平静,装作不害怕,但他的表情和眼神却早已出卖了他。

“你来这多久了?”赵直问道,他望向了茗人,双眼赤诚。

“三个月了……你呢……”茗人想要笑,可努了努嘴,却失败了,他急忙低下头去,吼间发出奇怪的声响,“呵呵……呵呵……”

“我也快一个月了。”赵直苦笑一声道,“可我却感觉好像过了大半年。”

茗人抬起头,看着赵直,双眼一眨也不眨,与此同时,赵直也转过头去,望向了他。

茗人急忙扭头,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有些慌乱,身子也往旁边挪去,他似乎想要逃离。

茗人似乎想要找话说,可是却找不到任何的话语,他越来越紧张,越来越慌乱,他的双脚在地面上抖动着,一只手摸向了自己的鼻头,一遍遍摩擦着,鼻头很快就发红了。

“走,吃早饭去吧。”赵直轻拍了一下茗人的肩膀。

茗人‘腾’地一下从床上站了起来:“我……我等会……你那个……你先去……”

赵直坐在床上,抬起头,望着茗人,缓缓道:“你猜今天的早餐是包子还是馒头?”

茗人:“你说啥……?”

赵直:“我猜是包子,猜中有奖。”

茗人咧了咧嘴,第一次直面赵直的眼神,他似乎有些不大敢相信,良久过后,他才道:“应该是……”

“茗人!把俺的鞋子给俺拎过来!”躺在斜对面床上的一个大汉猛地一把将被子掀开,粗狂地叫道。

茗人颤抖了一下,刚要走到窗边去拎鞋子,却被赵直一把拉住了。

赵直走了过去,他看见那个大汉还眯着眼睛,似乎没有睡醒,毫无疑问,刚才就是他恐吓茗人的。

赵直抬起腿,将自己的脚踩在了床头的支架上道:“你要鞋?”

大汉鼻尖哼了一声,睁开眼睛,却看见头顶上正悬着一双鞋,鞋底脏乱无比,几块尘土掉落下来,落在了他的脸上。

大汉愣了半秒钟,随后怒喝一声:“嫩娘个熊蛋!”

还没等大汉从床上坐起来,赵直便直接压了上去,一只手臂顶在了他的胸膛上,另外一只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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