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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医-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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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身体确实有一定的自我疗愈机能,但是如果有中药的助力,这个过程会更快过去,以避免对体力过大的消耗,和发烧本身带给身体的伤害。

拿过大家买回来的药,我用借来的小秤称出了其中的四种。

第一种就是麻黄。它的作用是调动身体的能量,通过出汗来把外邪排除出去。之所以我要观察它是不是去了节,是因为节的部分是止汗的,会影响药的效果。

第二种是桂枝,就是肉桂的嫩枝,看上去也像不起眼的小树枝被切成段儿了一样。它的作用除了配合发汗之外,还能缓解因进入备战状态而紧张的肌肉,减轻身痛的症状。

第三种是杏仁。肺主管呼吸,但参与呼吸的除了我们通常所知道的鼻子之外,还有全身的毛孔。在毛孔因为御敌而紧闭的时候,肺的压力其实是最大的。而且肺脏喜欢凉快,持续的高烧会使它遭受重创,而引发后续的咳嗽。杏仁的作用就是给高热的肺部降温,同时还可以化痰御咳。

第四种是甘草,用蜜炒过的,称为炙甘草。它除了保护心脏之外,还可以调和其他药之间的个性,使整体方剂的效果能够更和缓地发挥出来。

这就是张仲景《伤寒论》中又一个经典方剂,名曰“麻黄汤”。

全称够数之后,王少庭已经把火生起来了。我把装满水的药罐放到火上,等水开了之后,先下了麻黄,煮了大概两三分钟后,表面已经浮起了很多褐色的浮沫。这层沫子需要用勺子撇去,因为它阳气太盛,直接喝了容易刺激心脏导致睡不着觉。

接下来下桂枝和炙甘草,煮了一会儿之后,再放杏仁。因为杏仁毕竟比较软,如果放太早煮烂了就很难滤出来了,如此而已。

煮药的时间一般以水量来计算,九碗水煮成三碗水,是这个方通常的煮法。这也不是绝对的,大致上是这个比例就可以了。毕竟碗的大小是没有什么标准的。

另外火的大小也有讲究,像这种发汗驱邪的方剂,就用大火开盖煮到底就可以了。只有那种慢补的药,才需要盖上盖用小火炖很长的时间。

看着药材在水中翻滚,我的意识开始有点分散起来,毕竟一夜未睡,真的有点疲劳了。

王少庭一直在我旁边看我倒腾加听我讲解,已经深得其意,见这情形对我说:“你找个地方眯一会儿吧,我来看着药。”

我点点头,也不想远走,就着阳光就躺在了旁边的草地上,就是一忽悠的工夫,感觉鼻中传来一阵药香,立马坐了起来,问道:“好了吧?”

王少庭惊叹道:“你这觉也睡得太快了吧!”

我笑道:“我是睡得快醒得也快,现在已经完全精神啦!”当即过去察看,果然已经差不多剩了三小碗水的样子,赶紧嘱王少庭取出准备好的棉布,把药汁滤到了大碗里。再拿出另外一个碗,倒出了三分之一,端着向马车走去。

芮忧仍然在昏睡着,听到我叫她才睡眼惺忪地醒了过来,见我拿了药来,一句也没有多问,接过去就喝了个精光。

我眼见她的坚决,知道她不绝对不仅仅是想要治好自己的病,也是想成全我想取得那些村民信任的心思。她为我所做出的牺牲,我领情。

第五十二章 经方

喝完药之后,又安顿她睡下,我这才放下心来,走到太阳底下,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感觉顿时精神了很多。

再向山上看了看,许家庄的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刚才许多人经过我们这里的时候,都在向这边张望。我估计虽然他们因为芮忧的病而产生了一些疑虑,但是内心的那一丝希望还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放下吧。

王少庭看我一副轻松的表情,指着剩下的药汤问道:“这些是中午和晚上吃的吗?”

我笑笑说:“嗯,但是我估计可能用不着。”

他有点惊讶,眼神里闪过一丝怀疑,但是我做事不太好理解的风格他也是有点见惯了,很快也就释然了。

其实我倒也并不是有多相信自己,而是比较相信我一直比较崇拜的仲景先师所留下的这套经方体系。

之所以称为“经方”,就是经典方剂的意思。

总体来说,中医是辩证论治的,就是看到什么样的症状,就用什么样的方子。张仲景在他的《伤寒论》和《金匮要略》里留下了大大小小数百个方子,都对应着非常清楚明确的症状描述,对于医生来说,只要通过望闻问切搞清楚症状,然后选择对应的药方就可以了。对病的命名也因此变得非常简单,像芮忧现在这个情况,发热身痛而喘,就称为“麻黄汤症”。

遇到症状比较综合的情况,还可以把两个方子结合在一起使用,或者增加减少其中一些非主要的药材,只要熟悉药材的药性,要做到这一点其实是非常容易的。

就因为简单,所以就连我这种原本的外行人,经过李师傅的指点也可以用得出来。我甚至想,是否张仲景在最初设计这些方子的时候,就是希望它能为更多普通人加以利用呢?

虽然西医体系对此经常表示难以理解,但实际上在技术不够发达的过去,西医也是从简单朴素的问诊、一般的检查中来判断病情的。只不过因为思维习惯的不同,最后才开始向越来越精确的检查检验方向去发展了而已。

也不知道现在是历史中的哪一年了,如果有机会能见见张仲景他老人家,当面答疑解惑一下,那该是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过了没多久,闫老爹也下来了,说是不放心我们,下来看看有没有什么他能帮忙的。我们三个就围在路边,一边预备吃的,一边随意地聊着天。

大概也就半小时左右之后,我拿着熬好的粥去看芮忧的时候,她虽然仍然在睡着,但是脸色已经不那么红了。

我伸手轻触了一下她后颈,感觉微微发潮,不禁大感宽心!所谓的发汗,其实并不是很多人通常想象的那样,要浑身大汗淋漓才行,而是仅仅像现在这样,后颈微潮,是最好的火候。

我把她叫醒,给她喝了一些粥。实际上人在这种情况下也是不怎么会感觉到饿的,因为胃气已经全部消耗掉用来应付身体的高度戒备状态了。给她喝点粥只是为了有利于保持体力而已。

拿着空碗走出去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个话茬,问闫老爹道:“既然现在用药方的大夫已经很少了,您是从哪找来这么多的麻黄的?不会您还回西平镇去了吧?”

他摇摇头说:“当然不会回去了,以掘英团的消息网之灵通,只要我在那儿一出现估计也就回不来了。你和我说的时候我也觉得有点棘手,但想到正好前面大概二十多里地的一个镇子里有我一个老朋友,曾经也是一个方剂大夫,为人比较低调。虽然不行医已经有些年了,但估计自家人的病症还是用方剂治疗的,就赌上这一点点的机会,奔了他那儿去。没想到真的被我估中了。”

我当即赞道:“多亏了您人脉广,不然这回真的是危险了。”

他笑了笑:“虽然我也研究过了方剂,但是像你开的这样简单的,这么凶险的病情只用四味药的,确实是没见过。”

“要都是这么开,估计药铺要关门了,是不?哈哈!”我打趣道。

我猜想,因为古代的交通不太方便,除了像老爹这种有点收藏癖的人之外,各处药铺里药材的匮乏也应该是可以想见的。《伤寒论》中所应用的,大多数是甘草啊,桂枝啊这种又简单又便宜的药材,绝计跟这个时代的背景是有关系的。

转念又想起大夫们离奇死亡的事情来,总不会是因为商业竞争导致他们被害吧?怕这些人推广了廉价亲民的医疗,影响某些人的利益?

算了,想也想不明白,但不管何时何地,被我抓到这种坑害老百姓的混蛋,一定削得他们妈妈都不认得!

没想到一个好奇心会引出这么多岔子,看王少庭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等芮忧也好了,解决了这里的事情之后,一定要抓紧赶路,早点去洛阳探个究竟为好!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再去看芮忧,发现她脸色平和,呼吸平稳,一摸额头烧已经完全退了!除了因为体力的消耗导致精神有点不济之外,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

当即大喜过望地跑出去宣布了这个消息,王少庭和闫老爹听了也非常开心,同时也为我这方子的速效而啧啧称奇。

除了欣喜之外,我也大受鼓舞,虽然经手的药方无数,但是以一己之力亲手救助了一个人还是头一次,况且还是一个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人!

喜悦之余,王少庭问我:“要去告诉那些村民吗?”

我却拦住他说:“再等下。发烧一般容易在午后反复,只要下午没问题,就可以去通知他们了。”

就这样一直等到下午,芮忧的情况非常平稳,并没有再烧起来,这不禁意味着外邪已经彻底驱除出体外,而且因为产生了抗体,她也不太容易再次被传染了。

我乐颠颠地对芮忧开玩笑说:“女天师,你还需要修炼啊,鬼都伤不了你,怎么还这么容易被这种小病给传染了呢?还不如我一个半调子呢!”

出乎我的意料,她这次却没有回嘴,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这样一来我反而尴尬起来,只好自己找辙,继续调笑道:“那,叫个师兄来听听吧!”

她却只是认真地望着我,轻启朱唇,叫道:“师兄。”

呃,这下我彻底没戏唱了,只能摸着后脑“呵呵”地傻笑起来。之后狼狈地从车里逃出来,好像我欺负了她似的,脸上兀自烧得厉害。

芮忧痊愈的消息通知了许有仁之后,如果长了腿一样不胫而走。到了傍晚,几乎大部分的村民都围拢在村边,夹道欢迎我们进驻。

找到一个私密的机会,我也对许有仁摊了牌,告诉他我已经知道生病村民都在村外躲藏的事了,希望他能配合我过去给他们一并诊治。他亲眼见到芮忧已经没事,当然不再有什么疑虑,痛痛快快地答应了。

但是我心里知道,这将又是一场苦战。

等我们赶到村民们藏身的山坳的时候,得知又有5个人开始咳嗽,已经转移到重病的山洞那边去了。

这时王少庭之前所制作的那批口罩开始有了用武之地,我让村民们都戴上,在山坳口架起大锅,开始成批地煮药。考虑到生病的人数量太多,不可能每个人都按照三碗的量去准备,只能先保证每人一碗,然后多出来的再做后续的预备。

接下来的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就是给这些病人做分类。

给芮忧诊治的时候,相对还是比较轻松的,因为我和她在一起日久了,对她的健康状况是基本了解的,她又年轻,基本上没有什么旧疾,所以只要严格按这次的症状用药就可以了。

所以在这些生病的村民之中,仅仅有发烧身痛症状、年轻力壮的是最简单的,直接服麻黄汤就可以了。这是第一类。

在年轻人之中,已经开始咳嗽的就不能用麻黄汤了,因为这种情况下的咳嗽代表着肺已经不堪重负,必须加大剂量降肺热的药物,具体来说就是生石膏。在麻黄汤的基础上加上石膏、生姜、红枣,就成了另外一个经方代表……大青龙汤。这是第二类。

而遇到一些年岁稍微大一些,原本就有一些疾病的,就要复杂一些,需要细细地问,搞清楚他们现在的症状到底是瘟疫造成的,还是有可能根本就是因旧疾所产生的。如果有必要,需要在方子中做加减。这是第三类。

为方便问诊,我干脆在坳口搭起了一张简单的桌子,让他们一个个排队过来聊,就见我面前很快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真是慰为壮观。

王少庭和闫老爹因为对药材和煮法都比较熟悉,负责指导村民们煮药。芮忧本来还有点虚,却非要跑过来坐在我旁边做记录,把每个人应该吃哪副药都写成小纸条让他们拿着,便于他们稍后领药。还另外准备了一个本子,准备把哪些人已经吃完药记录下来。

我看着她认真而忙碌的样子,趁空打趣地说:“知道吗?我听说过一种职业叫护士,就是专门给大夫做助手的。”

她一瞥我说道:“你想说啥?”

我笑道:“这是夸你呢,护士在男人中那可是相当受欢迎啊!”

果然她的蛮劲儿又来了,“碰”地一脚踢在我小腿上,嗔道:“呸,谁要你欢迎!”

我一边咝咝地直吸气,一边抱着腿揉着,喊道:“是,是,要是没有九条命那是真不敢啊!”

她“哼”了一声,不再理我了。我看到她真的彻底恢复了,腿上虽然遭了点儿罪,但心里却是万分高兴!

芮忧写着写着,突然说:“师兄你知道吗?现在这场面让我想到之前学过了一个本事。”

“什么本事?”我问道。

她一偏头看着我说道:“识鬼。”

第五十三章 识鬼

我立刻产生了好奇,问道:“识什么鬼?”

接下来,在诊断的空当,芮忧就给我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她的一段经历。当然,中间还夹杂着很多我个人的总结和评论。

但凡学捉鬼的人,临出师之前都会有一个独自外出游历的环节。通过不断地遇到陌生的人,应付各种各样的事,来实践所学的东西,更重要的是磨炼自己的心志,毕竟相比于捉鬼,应付人心的复杂才是更大的挑战。

芮忧所学的学问名为“捉鬼”,实际上用另外两个字来形容我觉得更加的准确,这两个字就是:解疑。

贫穷也好,富贵也好,人们都是同样在过日子。而过日子就会遇到很多令自己觉得困惑不解的事。在这个科学还完全不流行的时代,为了追求心理上的安全感,老百姓往往会愿意去信服所谓的鬼神。“捉鬼”这个行业大行其道也就不奇怪了。

听芮忧的意思,她学到的知识大体上有四个体系,即是孔子所“不语”的那四点:怪、力、乱、神。

所谓的怪,简单说就是稀奇古怪,不按照常理发展的事。但凡有疑问产生,一定是其中有什么违背了寻常规律的事,而这个违背常理的地方一旦被弄明白了,整个谜团也就解开了。就像之前所碰到的红衣女子上吊的事情一样,看起来非常诡异,实际上背后一定有她的逻辑。最终果然芮忧发现了死者内心的那个结,也就是那个负心的男人。

所谓的力,即是勇武暴力。乍一看这并不属于什么“疑问”的范畴,但实际上对于“怒气”这种激烈情绪的产生,人们一直是充满疑惑的。而因为不明所以的怒气而产生的悲剧也是比比皆是。芮忧练得一身的好功夫,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应付这种场面。尽管她经常把无害的我也当成目标之一。

所谓的乱,是混乱、不合伦常。与“怪”所违背的自然规律不同,“乱”所违背的,往往是一种主观制定的道德准则。芮忧说她在自己一个人游历的时候,碰上了很多手足相残、父子互戗的人伦悲剧,都归于“乱”这一类。

所谓的神,才是我们通常所说的“鬼怪”,就是神秘不能理解的事。其实古人的心还是相当大的,极少有人会去思考为什么太阳会发光、大地到底有没有边界这种跟过日子一点儿都没关系的事。但是假如有人发了什么做不到的誓言之后被雷劈死了,就和他们的日子有了关系,他们就想知道为什么了。

在一件具体的事情中,往往这几大类的问题是交织在一起的。想把事情解决掉,知识往往是其次的,经验起着更为重要的作用。

我听她讲到这里的时候真的大呼神奇!一直只当她是女天师,顺便干干捕快,没想到她所学的东西涵盖了现代的哲学、医学、心理学、侦查学、甚至很多自然科学的领域,而且她对这些东西的应用基本上手到擒来、不着痕迹,讲述起来也是自然而然,完全不像我总结得这么刻意。不禁让我对教了她这些东西的芮忧她爹一下子兴趣浓厚了起来!

接下来就是她要讲的主题。

那时她路过了一个小镇,有人听说她是女天师,就找她帮忙调查一件事,说最近小镇里夜里连续死了四个女人,全都是半夜在家里上了吊,门窗都没有撬开的痕迹,也没有听说这些人和什么人结仇,官府查了一通一无所获,就以普通的自杀结案了。

但是这个来找她的叫赵小六的人曾经亲眼看到,这最后一个死去的女人那天晚上好像给一个瘦瘦的男人开了门,但是因为他当时有些喝醉了,视线模糊,并没有看清男人的长相。事后听说那女人死了,才想起这个茬儿来。

芮忧当天晚上就在开始在那个小镇里埋伏,想察看一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晚上出来过,但是除了一个又驼背又跛脚的打更人之外,根本没有看到其他人。

又过了不到七天,又有人死了,仍然是在家里上吊的死法。

芮忧此时却已心里有数了,当天晚上,让镇长把符合赵小六所描述的身材的人都找了来,她要从中间找出那个被杀人恶鬼附了身的人。

这小镇的人口本来也不多,镇长一共带了五个人来,芮忧让他们站成了一排,借着昏黄的灯火,仔细地观察着他们。

除了她之外,包括镇长在内的几个镇里居住了多年的老人也在,也都在好奇地看着这位年轻的姑娘到底怎么能把鬼抓出来。

芮忧看着看着,突然把手搭在其中一个年轻男人的肩上,娇声说:“哥哥长得好俊俏,可曾婚配?有空到妹妹家坐坐好吗?”

众人一听都愣住了,但芮忧已经敏锐地看到,那一瞬间在场只有一个人脸上瞬间闪现了杀机!

说是迟那是快,她手中的摄魂棍已经向坐在墙角的一个人挥去,当场将他的脖颈抵在墙上动弹不得。

此时芮忧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冰冷无比,厉声道:“孽障!还不现身!”

大家的视线集中过去仔细一看,她所擒住的,竟然就是已经在这个镇上打更了二十多年的郑老汉!

所有的人都震惊了,镇长当即脱口而出道:“不可能是他啊,他和那个男人……”

“体型不一样是吗?”芮忧道。

她当即向郑老汉嫣然一笑,娇滴滴地说道:“我长得好看吗?”

只见郑老汉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凶恶无比!用手用力一拨摄魂棍,力道之大居然连芮忧也没能压制住。只见他一纵而起,身形无比矫健地向芮忧扑去,双手一伸,就要去掐芮忧的脖颈。

芮忧轻轻一闪身,躲开了他的双手,紧接着回身用摄魂棍在他后心上重重一击,当时打得他摔了一个狗啃泥!

芮忧朝旁边惊呆了的人群大呼了一声:“看什么看,快上啊!”

那些人这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制住了郑老汉。

可是,当镇长上前察看的时候,只见郑老汉瞪大了眼睛,迷茫地问道:“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身形更像是瞬间又缩水了一样蜷了起来,恢复了平常的驼背姿态。

所有的人亲见这样的奇观,都吃惊不已,也困惑不已,顿时没了主张,都把视线投向了芮忧。

芮忧平静地望着他们说道:“这个人就是那个凶手。”

原来,这些天她除了蹲坑守候之外,还做了很多调查,最后锁定的最大怀疑对象就是这个打更的郑老汉。

但是最大的难点仍然在于身型。无论如何暗中观察,芮忧都没有发现这个人的驼背和跛脚有任何伪装的迹象。

只在有一天傍晚,她无意中看到一个摆摊的女人和一个来买东西的男人调笑了几句。正巧路过的郑老汉在那一霎那突然挺起了脊背,快步地走到一条巷子里去了。她这才明白,原来在那个郑老汉的身体里,除了那个老实巴交的打更人的灵魂之外,还藏着一条恶鬼的灵魂。

比较奇特的是,当恶鬼的灵魂占据郑老汉的身体时,他自己并不知情。当他清醒的时候,一直认为自己的背是驼的,脚是跛的,只有当他的灵魂暂时被压制的时候,他真实的身形和行动力才显露了出来。

而那个恶鬼灵魂被激发的条件,就是一个他所认为的****女人的出现。

人性属阳,鬼性属阴。到了晚上守护心智的阳气会慢慢减弱,正是恶鬼出现的最佳时机。这也是为什么晚上他会跑出来勒死那些女人,再吊到棚顶上伪装成自杀的原因。而当一个不起眼的打更老人敲家里的门时,大概一般人都不太会有戒心的吧。

当芮忧将这一切真相都讲出来的时候,郑老汉就像变成了木胎泥塑一样,彻底呆住了。过了一会儿,他蒙着脸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怪不得……怪不得……”

原来他自己也多少意识到了自己的异样,除了在夜里经常经历一些失忆之外,还在手上发现过血,而且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血是哪里来的。

众人纷纷问芮忧该怎么帮郑老汉把恶鬼驱除,芮忧叹了一口气说:“外疾易治,心魔难除。人心如果没有恐惧软弱,恶鬼又怎会趁虚而入?不管什么因为原因,自己做的孽只能由自己承担,不然怎么告慰那些无辜死者的在天之灵?”

直到现在,她回忆起那件事,仍然唏嘘不已。

而我也是感慨万千。她说的这种情况,在现代已经有了另外一个专业名词,叫做“双重人格”。而且直到现在,关于双重人格的人犯罪到底要不要承担责任,仍然是一件悬而未决的事。没想到在千年之前的东汉,居然已经有人用另外一种独特的方式对这种现象进行解释了。

但是她说得对,外疾易治,心魔难除。这身体上的病有时一副药方就喝好了,人心上的问题可就没这么简单了吧。

正想着,一个小伙子走到了我面前,和其他人不同的是,他的目光有点闪烁,脸色苍白,眼下青黑,五官在火把晃动的光线中显得有些影影绰绰。

我疑惑地看了他半天,随意问了几个问题,他回答的时候也是声音低沉,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我侧身低声对芮忧说:“你的那招我也会了,就是识鬼那一招。”

她奇怪地问我:“什么意思?”

我用手一指那个小伙子,说道:“他就是这些人当中躲藏着的鬼!”

第五十四章 审判

一听我这话,芮忧和那个年轻人同时吃了一惊,芮忧用审视的眼神也看了一眼对面的人,但是立即转而望向我,好像有些不明白我这么说的依据在哪里。

“刚才我看到你一再把位子让给前面的人,自己躲到后面去,为什么?”我问那小伙子。

虽然周围比较暗,但他的这些不寻常的小动作还是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愣了一下,继而呑呑吐吐地说:“这……我是希望能让其他人先得救。”

“那把你的症状再和我说一遍吧。”我说。

他想了想,答道:“嗯……发热、身上痛、胸闷……”

我站起身来,盯着他的眼睛说:“我开的这个方子,如果是得了这个病的人喝了,病很快就会好,但如果是健康人喝了,阳气过盛,火气攻心,立时就会毙命!”

年轻人一听到我这斩钉截铁的话,眼神立刻飘向下方,低头沉默不语。

我从芮忧手里拿了一张领药的小纸条,递到他面前说:“你真的要去吗?”

他看着那张纸,脸色阴沉,始终没有伸手来接。

芮忧看着我们这奇怪的对话,正想开口说什么,只听对面的年轻人说:“我想不用了。”

这个年轻人实际上已经这批人之中的最后一个了。其他人都在忙着领药服药,现场有点混乱,并没有人注意到我们在做什么。

话说医生在诊断的时候遇到的最大难题是什么,并不是病有多难治,而是病人有时会说谎。

对此,李师傅经常说的一句话是:重要的不在于病人是不是在说谎,而在于他为什么要说谎。

所以,某种程度上这事也和芮忧的捉鬼一样,很多时候是一个不断“解疑”的过程。

我坐了下来,正想再进一步问清他这事情的原委,突然从背后跑出一个人来,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小伙子的胳膊,回头对我说:“陶兄弟,这是我儿子向东,求求你,一定要救他啊!”

我定睛一看,居然是富贵大叔许有仁。

许向东看到父亲,并不像其他人见到亲人一样悲喜交集,脸色仍然阴暗,甚至,目光中有一种欲吐不出的痛苦。

我见到他这个反应,心里疑惑更深,但是当着许有仁的面,估计许向东是没有办法说什么了。必须先把他支开才行。

所以我就向他应道:“嗯,你放心,他症状很轻,只不过我俩一见如故正跟这儿聊天呢,一会儿就带他去吃药,你就先去忙吧!”

许有仁一听我这么说显得大喜过望,又转身叮嘱了许向东几句,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我又转头对芮忧说:“这边也基本上没事了,你也累了吧,去休息一下吧。”

她当即会意,点点了头也离开了。

我回头一看,领药的队伍仍然排得老长,索性站起身来,对许向东说:“一起走走,怎么样?”

他点点头,我们就信步向山坳里走去。

走出了一段,我始终没有说话,最后还是许向东忍不住问道:“陶……陶先生,你是怎么知道的?”

尽管在古代称老师或大夫为“先生”确实也很正常,但这个称呼听起来还真是别扭,我于是笑道:“看你年纪和我仿佛,叫我陶勇好了。”

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继续说:“你是小瞧了大夫了吧,你说的那些症状和你是一条也不符合,我看是你从别人那儿听来的吧?”

“可是……”他好像想辩解的样子。

“你是想说你确实是在发烧吗?”我问。

他一脸惊讶。

我善意地解释说:“确实大家得的病最主要的反应就是发烧,但是必须是39度以上的高热。呃,我是说,必须烧得非常厉害才行。而你,只是有点低烧,而且如果我估得不错,是只有下午到傍晚会有一点儿,一早就会退的吗?”

他猛点头,佩服而好奇地盯着我。

“其实你自己也知道你和别人得的病不一样对吗?不然你不会去按照别人的症状来编。”我问。

他停下脚步,低下了头,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说:“是,我知道。”

我也停下来,但是只是望着他不做声,等他自己讲理由。

我们眼下所站立的地方,正好是之前我进去过的那个洞穴口。君子不近危险,通常人们都会认为,一群传染病人生活在一起,他们得的肯定是同一种病,其中更是不可能有健康人的。但是事实却并非如此。

大概五六年前,我进药房工作没有多久的时候,有一年夏天,雨下得特别大,县城旁边的那条河洪水暴涨,虽然县城有大坝保护,却把附近的几个村子给淹了。

虽然当时并没有什么人员伤亡,但县里立刻就发下文来,要求我们随时做好应对疫情的准备。

果然,水退之后没几天,来医院看病的人就越来越多,症状都是急性的腹疼、腹泻,严重的会脱水、高热,并发其他的病症。因为先前已经有红头文件的指令,这事很快就被定性为恶性传染病,并把我们院指定为隔离处理的定点医院,还抽调了很多其他医院的资源过来支援,整个医院顿时热闹得跟市场一样,我也好多天没有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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