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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医-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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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就是这么奇怪,明明该众生平等的,明明该相信人人皆有可能的,但有些人能做到的事情,确实另外一些人再怎么想就是做不到,此所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嬴政在这里出现,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来意。这个人命令孟姜来取走弧凉的意识,正是因为他对弧凉、对赫彻的能力是有所了解的。作为一个追求永恒生命的王者,很难想象他会对赫彻的这种诡异的特殊能力不抱有好奇和野心。要知道,他毕生所追求的都是先破后立,都是毁掉一个旧的规则,来创立属于自己的新秩序!

之所以一直没有对弧凉下手,恐怕正是如丛离殃所说,没有掌握弧凉的行踪。当初他对孟姜下达追击指令的时候,我记得他明确地指出过弧凉是一个“男人”,假如我所估不错的话,即使是在他当初闯到弧凉与丛离殃隐居的地方时,应该也并没有见到弧凉的真面目,更不知道她还有着夫君和孩子,倘若不是如此,桑青恐怕也根本不可能平安无事地活到今天了。

既然如此……我又将目光投向跟随着他走来的那个人,果然看到了一张说熟悉也不算熟悉,但却绝对堪称印象深刻的脸。正是南皖子!

我记得在山下军营里初见弧凉的时候,她曾经道破过东离子来自西集院这件事。当时我还很怀疑她和南皖子之间是有些某种勾结合作的。现在看来,她之所以对西集院有所了解,恐怕起因并不是东离子,却是南皖子。她行走江湖的这些年,大概也对南皖子的背影有所调查,自然稍带着听说了东离子的事了。

赫彻堪称创世的这门奇术,是嬴政曾经想要据为己有的东西,就算被弧凉当面拒绝,他也一定并没有完全死心。那么,为了垄断赫彻的真实情况,散布谣言将其妖魔化,再将试图寻到真相的人赶尽杀绝,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丛离殃和桑青曾经所遇到的那些追杀,倒并不见得是因为他们是弧凉的亲人,却极大可能是因为他在到处打听赫彻这件事本身了。

十几年后,在陇西的这一片边陲小镇,赫彻再次出现了。幽冥神木的出现是一个定数,就算是弧凉也很难扭转。她苦等数十年,本是为了弥补当年的过错,将误入梦境的赫彻族众带回现实,没想到却错信了肇锡这样一个隐蔽性很强的人,以为他会依约带着破解梦境的高人前来,却没料到只是做了另一个野心的垫脚石。

至此,一切都清楚了。只剩下一个疑问:既然嬴政已经决意要利用赫彻完成永恒梦想,又何必大费周章去修建郦山陵,还要孟姜研判转世之术呢?

第三百八十六章 是醉是醒

我心念一转,立刻问孟姜道:“朴云旗,朴云旗他怎么样了?”

孟姜眼波一动,神色有些黯然,却并没有答话。

我一见她这反应,立刻有所觉察,知道这当中必有周折。

尽管这赫彻的永恒之术很早就受到了嬴政的注目,但若深究起来,它能否真正达到创世的效果,嬴政又能否在其中把握胜机,在若干年前还是存疑的。即使是到了今时今日,假如不是肇锡恰巧带着同样拥有赫彻血统的向菀柳来到此处,此次幽冥神木的出现所带来的,恐怕将完全是另一番光景!嬴政心里一定清楚,将自己的千秋大梦押在这样微妙的可能性上,的确是有些过于冒险了。

所以弧凉遁身江湖后的这些年,嬴政并没有放弃进行其他的尝试。大兴炼丹之风也好,数次派方士东巡也好,精明如他却会一再地被像徐福那样的人蛊惑,正说明他并没有完全押宝在赫彻族的奇术这一条路上。

再之后,便有了郦山陵,和伴随转生术而生的兵马俑计划。这条线根本就是系于孟姜一个人身上的,除了比较关键的朴翁,其他人被卷进去,可能完全只是巧合。依赖的人越少,容易受到的干扰就越少,成功的机率反而越会大大上升,这也许就是他宁愿只身跟随孟姜去到郦山的根本原因!

当初我们离开郦山大营的时候,朴云旗还在沉睡之中,转生之术是否成功,尚未有定论。假如它彻底成功了,嬴政多年的夙愿也算是有了一个出口,他还会再拿这既得的成果去冒险吗?

由此可见,只在一种情况下,嬴政会放下成败关键处的转生术,毫不犹豫地冲到这边来,将希望的目光投向这片梦魇之地。那就是,孟姜的转生之术失败了!孟姜不愿与我四目相对,神情中却极少羞赧,倒是多了几分忧虑和哀伤,难道并不完全是因为她有什么事对我隐瞒着,更因多年的心血已经付诸东流了?

但是为什么呢?我们都曾经亲眼见到朴云旗由毫无生气的泥胎变得有了呼吸,就连将多年前的死魂完好地取出、再将其植入人俑这样条件严酷的步骤都已然完成,怎么后续还会有变化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禁这样问道。同时认真地望着孟姜,希望她能面对我,亲口给我一个解释。

可是她却低垂了眼睑,眉头微蹙,像是在经历着很大的纠结和犹豫。

“你就不要再问了,”结果却是那边的南皖子开了口,“变成现在这样的局面,该是一件好事,对陛下来说是,对孟姜来说也是,对你们几人来说更是。”

“我不明白。”我非常坦白地说道。

“呵呵,你明白的,只是在装糊涂而已。假如这样你都还不明白的话,就枉为东离子的弟子了。”南皖子却笑道,“你现在该做的不是追问前因后果,而是做出一个选择。”

“选择……”我沉吟着。

我的确明白了一些东西,明白了嬴政他们对于永恒之世的野心。也明白假如转生术真的如我所估计那样以失败告终了,眼下还有赫彻的永恒之世能够给予嬴政新的希望,相当于给孟姜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至于我们其他人,至少,我们还活着,后续该如何,自己还可亲手去缔造。

“你要我选择什么?”我还是这样问道。

“曾经有个迂腐的文人说过一句话: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以见放。不知道墨晏公子如何看待这句话呢?”南皖子却像家常聊天一样说道。

我皱了皱眉头,对他这种试探的语气有些反感。当我是文盲嘛,会不知道这是来自大名人屈原的一句名言?

但无独有偶,这句话放在眼下的情境里,却是再合适不过。芸芸众生都已坠入梦中,只剩下我们几人还活在这时空的分岔路口,可不就是“众人皆醉我独醒”嘛!

然而某种程度上讲,醒着比醉了更难,活着比死去更难。屈原最终选择了投河,正是因为面对不了这样的难,愿以一个不算终点的终点来终止这种矛盾和纠结。那么我呢?面对和曾经的背叛和疏离、迷惑和无力如此相似的一幕,我是选择直面它,还是要像上一次一样,再次遁入历史的长河,做一个逃兵呢?

“桑青,我想先听听你的意见。”我却话头一转,问向了桑青。

虽然桑青并不认识南皖子,但见到孟姜的尴尬表现,想必对这形势也能猜出几分了。见我这样问,似乎是环顾了一下这幽冥神木化身的这处避难所,之后毫不犹豫地说道:“有人想醉,也自然有人想醒,对我来说全无意义,我只知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该我做的事,就会做到底。”

我当然知道她说这话的意思。弧凉离弃他们父女,四处漂泊十几年,想必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得以实现她数十年来的心愿,唤醒她的族人,弥补过去的过失,同时我相信也有了结了这独门妖术,让嬴政等一干人死了这条心,保护家人周全的意味。如今母女相见,她舍命将桑青替下,就是将这件事托付给了她。以桑青的性格,不可能会辜负这样的嘱托,更何况对方是她的骨肉至亲!

作为整件事的见证人,她这样说了之后,丛离殃和越璧无不暗自点头,选择了默默地支持她。

于是,我的目光无意间又在孟姜脸上掠过,但随即飘向南皖子,云淡风轻地笑道:“人家会说这样的话,肯定有他的道理,我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妄加评论?只能说,如果我是他的话,可能就不至于为这个伤脑筋了。毕竟没有浊就没有清,没有醉也没有醒,没有众人又何谈有我?为了自己的喜好去把众人都变成自己,首先是不可能,就算可能也很无趣不是嘛!就像那个笑话一样,说有一个人被雇去看墓地,但他只看了一晚上就闹着不干了。旁人就问你为怎么有钱都不赚啊,他就说,这哪是人干的活啊,他们都躺着,就我一个人坐着…”

此言一出,南皖子先是一愣,但很快就明白了我语中的讽刺,禁不住大笑起来,而他身边的嬴政却变得脸色阴沉起来。

南皖子当然也不是被我讲的笑话逗笑的,笑罢只是用袍袖拭了拭眼角,摇头叹道:“听闻墨晏公子能言善辨,没想到还如此伶牙俐齿,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有胆有识,不错不错……”

言语轻松,语气却带着煞气。我已间接表明了立场,在南皖子说过这段话之后,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山雨欲来风满楼,空气中立刻充满了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那么,你呢?你的选择又是什么呢?我在心里对孟姜说。

“不知道你们在得意什么,别忘了,现在的局面是我一手造就的,当然最后的赢家也会是我,是我!”突然有人在旁聒噪地说道。

不用去看我也知道这是肇锡在说话。他一直站在那块高高大石头上,在那如同坐化了一般的向菀柳身边。虽然嬴政三人的出现令他大感意外,也深知这三人就算不是我们的同伙,也绝对不会和他合作,但他却显然还是不肯轻易服输。

我又望向数丈以外的那个茧型的结界,相信梁觏止躲到里面也不是一个偶然,他们也是在按照计划行事的,他破茧而出的那一刻,才会是肇锡所认为的最关键时刻!

老实说,在十日齐聚,阳极生阴的那一刻到底会发生什么,现在游离于梦境之外的这十数人到底会变得怎么样,我也不是特别清楚。肇锡和孟姜,又是否确切地知道呢?抑或是,在那不确定的一刻到来之前,我们这三方之间,会先决出一方胜者?

忙碌的三月

没想到这个月会这么忙,好好的秩序都给打乱了,根本没办法集中精神构思接下来这非常重要的一段该怎么写才能精彩一些,更不要提专心码字了。但愿这周杂七杂八的事情会告一段落,在春暖花开的时候让这本书走向完本。

第三百八十七章 对决

一时间,四周陷入了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作,就连适才一直在空中飞舞着的凤凰们,不知何知也都静静地落到了高高的树杈上,用漆黑而晶亮的眸子静静地俯视着我们。时间在这样的一刻像是突然停止了一般,只剩下隐隐的轰鸣声仍然在从地下传来,脚底仍能感觉到轻微的震动,才能让人有一点活着的实感。

终于,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呼吸,像是在叹气一般,人群便骚动了起来,数条人影猛地腾身而起,却是抛下其余的人,单单只向嬴政攻了过去。

然而这一举动却丝毫不令人感到意外,这些梦境中人刚跳至半空,便已见前方地面下突地伸出数道触手,不对,那似乎更像是数根粗大的绿色藤蔓,却如触手一般有力且迅捷无比,片刻已经封住前路,使得他们只能匆匆借力疾退,须臾便一个不落地被挡了回去。

我当然清楚这是孟姜的法式,但她却仍是平静地站在那里,身子未动分毫,甚至连眼光都没有向来人的方向扫去半分,真不知道是怎么在一瞬间判断出他们的方位并施法格挡的。

而那些攻向嬴政的人,当然也只会是肇锡驱使的。我们这些人个个都算上是他的敌人,但威胁最大的,终究还是嬴政。尽管这个人恐怕并不掌握什么法术,甚至连武功可能都称不上高超,但他的那种君临天下的气势却绝对让人无法忽略。假如这即将诞生的新世界需要一个真正的领袖的话,我们之中,他无疑还会是最好的人选,也就是肇锡最大的竞争者。

然而这一击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一个试探。在场的每个人都清楚,它不过是一个序曲,只因我们不可能一直呆立在这里,或早或晚都是要表明立场的。从这一重作用上,肇锡利用梦中人来进攻,无非是极富心机的,不仅仅是因为如此可以让他不必以身犯险,更因为在场的这些人之中,可以驱使梦中人的人,并不止他一个。

是的,我也可以。

虽然我并不确切知道肇锡是如何驱使他们的,但从我的角度来看,这些魂游天外的人们,意识稳定且毫无抵抗,比之活人更加容易扰动,自然也可以使之为我所用了。

只不过,我内心始终有些抵触这样做。控制其实也是一种快感,莫说令另一个生命亦步亦趋,即使只是像我刚才一样,玩些移形换位的小把戏,内心都会有产生一种强烈的成就感,一种莫可名妙的愉悦,久久无法散去。我生怕我真的这样做了,就会沦为像肇锡和嬴政一样,对去做永恒之世的神心向往之,真的变成那样的话,我来到这里的意义又何在呢?

但我的这些想法,又有几个人能明白呢?拿眼前的孟姜来说,她始终不肯看我一眼,又真的能明白刚才的一击并非我所为吗?

果然,马上便听到有人低呼了一声“动手”,不远处的茧形结界忽地便冒出了腥红的烟气,发出阵阵恶臭,逼得人们纷纷后退,阵形顿时大乱,接着只听“噼”的一声,那东西居然像被压扁的番茄一样爆裂开来,随着一阵红白交混的粘液迸发出来,一个人便从中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那个人,是梁觏止吗?我心里知道是,但看此人一头遮住脸的乱发,褴褛的衣衫,加上一身粘乎乎的液体,真的很难相信他就是我刚才见到的那个家伙。

直到“嗡嗡”声忽地响起,从那人腰间的一个壶中,居然飞出成群的毒蜂,我才确定那的确是他。当即对丛离殃喊道:“丛大,这个人就交给你了,小心他的毒蜂!”

丛离殃倒是爽快,随口应道:“知道!”便带着他一班兄弟抢先冲了上去,途中队形一变,很默契地兵分三路,便将梁觏止团团围了起来。各自祭出法器,此次却是金光一闪,便形成了一个金字塔形的屏障,正好将梁觏止和他的那些毒蜂封在了其中。

梁觏止当然也不会就此作罢,四处冲击,试图破阵而出,但这金色的结界却是神奇,并不与之硬碰硬,倒是会随着他的动作而不断地移动,一次次地将他猛烈的攻击轻松地化解,大小也可以随着四方的人员移动而不断地调整,显得极是精妙。

假如是在真正的战争对阵之中,他们这样将对方的主帅封住的一瞬,恐怕这场战争也就基本奠定胜局了吧。这离殃镇鬼的实力,还真是不可小觑啊!

“墨晏小心!”我这儿还在观望那边的战局,忽听桑青在身边叫道。

回头看去时,却见南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走到了我身边,扬起手臂,好像正准备向我伸来。桑青性急,一步挡在我身前,随手便向他挥剑一个上挑。南皖子口中“哎”了一声,身子不知道怎地一晃,便轻巧地避开了桑青这一剑,随即笑道:“你这小姑娘倒是很厉害啊!”

桑青却不理会他的嘻皮笑脸,像是因为这一击不中有些赌气一样,“刷刷刷”数剑连挥着就攻了过去。

南皖子见状连忙后退,表情却仍是轻松,嘴上也不闲着,不断地说着类似“嗬,这招厉害”、“呀,差点儿就被你刺中了”的话,一副欠抽的样子。

我猜想这大半天下来发生这么多事,桑青心中一定也憋闷不已,索性也不去阻拦,由得她去发泄一下也好。再说真的论起来的话,南皖子也算是令得她家人离散的仇人之一,就算并不清楚其中的细节,心生反感是否也是很自然的反应呢。

再回头一看,越璧显然也没闲着,见桑青已经出手,他又不方便去帮忙,踌躇之下,便直奔那边大石上的肇锡而去。越璧是个比较典型的书呆子,骑射水平尚可,肉搏却并非长项。只见他人未到大石之前,已然伸手入袖,拿出一物,朝着肇锡扬手便是一抛。

那东西原本不过弹丸大小,飞到半途却是忽地伸长,形似一把通常的三棱锥暗器一般,就向肇锡面门飞去。

肇锡默默冷笑,非常随意地一挥袍袖,就要将这暗器挡去。谁知袖已拂到,那东西却“啪”地一声再次变形,前端突地张开,去势顿时一缓,接着一阵烟气自其后生出,却是一分两段,令那锋利的前一段陡然加速,竟是完美地避过了袖风,更快地直击向肇锡咽喉方位!

我见此情景心里不禁一动。记得当初在郡守府的时候和越璧探讨过机关的问题。真正优秀的机关暗器,自身的精巧固然重要,但只要是用于攻防他人,能够抓住对方的心理,预测对方可能的反应,利用人视角、感知、思维的盲区去调整自己的设计,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方可大成。

他这次使用的暗器,正是很好地体现了这一点,令对方容易小觑的外形也罢,令对方一挡之下反而激发出来的二段攻击也罢,无不显示了他对对方的了解又上了一个层次!不禁令我又大大感慨了一番。

只是,场面发展至此已然失控。一时间场中人影闪闪,你来我往斗得热闹,就连嬴政都在南皖子的拱卫之下不断地在调整着位置。场中仍然闲着的活人只剩下了两个,我,还有孟姜。

我望着她,那熟悉的面容无论经历怎样的沧桑,始终都是一副美丽的风景。也许现在,在此处,处于不同阵营的我们也该非常应景地斗上一斗,但我却没办法动手。我平日擅长的计算,不知道该怎么用在我爱着的这个女人身上,更无法想象对她抱有哪怕是一丁点儿的煞气,甚至于杀机!

于是我只能这样坦然地望着她,等待着打破这沉默的那一刻!

第三百八十八章 吞日

终于,一缕明亮的光线蓦地照射进了这幽冥神木荫蔽下的狭小空间。? ? 先是在我脚下投射出一个小小的光圈,接着沿着我的身体慢慢向上爬升着。无须低头我也能感觉到它的存在,那并不怎么炽烈,也不怎么炫目的一道光,却是穿透力极强,直接渗透到了我皮肤的纹理中,丝丝缕缕地熨帖着我每一寸神经,直到,最后终于温柔地落到我的胸膛上,恰好是心脏跳动着的那个位置,随后便慢慢晕染开来,将我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这种感觉真的好熟悉,如同秋收以后,每每我爬上高高的稻草垛,平躺其上,一边嗅着那醉人的草香,一边享受着秋日阳光沐浴全身的感觉。那是一种自然的力量,原始而亲切,如同婴儿时期处于母亲的臂弯之中一般,暖和、踏实、带来淡淡的幸福感。

当这种感觉跳上心头时,我终于意识到我们这些人在等待的那最后一刻似乎终于到来了,目光也忍不住顺着这光向远处眺望而去。

由于所在地的升高,视野变得开阔无比。只见那遥远的东方,最后一轮艳阳正从一片绚丽的云霞间升起,它不同于之前已经升至天顶的任何一个太阳,它更庞大,更瑰丽,内里犹如数道火焰般的乱流在扰动,形成深深浅浅的层次,磅礴而奇异,虽望去令人眼眶热,忍不住眯起眼睛才能欣赏它的美,但却显得那么温和、那么宽厚和包容,充满了吸引力。

这就是那第十个太阳吗?上古神话之中描述过这样的场景,十个太阳是十个兄弟,都是神的儿子,居住在海中一棵巨大的扶桑树上,每天轮流升到天空中,给大地带来热量和生机。直到某一天,这些调皮的孩子们心血来潮,居然一齐升上天顶,结果就是如今天一样,给世界带来了几近毁灭的灾难。好在有一个名叫后羿的英雄爬上山顶,用弓箭将其中九个太阳都射落了下来,只留下最后一个继续为人间服务,人类才得以继续生存下去。这就是传说中的“后羿射日”。

那么今天呢?要拯救这个人间,我也需要像后羿一样,将天上这多余的九个太阳射落下来吗?

其实我是多么希望有一把神弓九支神箭摆在我面前,让我也有机会像一个潇洒的英雄一样,一举就解决了这世界末日的危机!

然而那却不会是现实。把英雄的故事讲得漂亮是轻而易举的,真想当好一个英雄的话,幻想过多可就不是好事了。

再说我也不想当英雄。真的没有任何一刻,令我如此想做一个普通人,过最平静最没有起伏的日子!只可惜…我再次深深凝视孟姜,心里清楚我曾经亲手放弃了什么。

我深深叹气,思路开始回到眼前。

如我之前所判断的,十日同升,代表的只是一种状态,原本平衡的阳阴循环生了错乱,呈现出了反常的状态。起先,是阴气大盛。对这时空来说,就像是人体受到外寒侵袭一样,顿时出现了恶寒、身重、筋骨疼痛等不适的症状,这些症状都是在提醒身体:情况不对了,你需要采取行动。

只不过自然有自然的表达方式,它可能是地动山摇,可能是骤雨疾风,可能是山肥水美之处忽然化作不毛之地。但是目的都是很明确的,都是一种通报,一种信号,一种无声的控诉。

如果这种情况得不到应对,于人体的话,身体便会开始调动能量,来对抗这样的状况。人可能会咳嗽、喷嚏、吐泻……这些都是非常初级的手段,如果寒邪不是特别强的话,这样的手段已经完全可以驱除。

假如仍然驱除不了,人体会继大招,会烧,提高体温,加快新陈代谢,催促免疫系统更高效地运作以将外敌彻底消灭。

只是,这个大招也算上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了,如果正气终究无法战胜,人体原本的循环将被打乱,外邪深入,引更严重的问题。

那么,这大自然呢?

同样的,比恶劣天气更严重的所谓天灾就会出现,而且会逐步升级,直到重建新的平衡为止!

如今,就是地球在烧了!

那么,作为一个大夫,我该怎么办?

正想着,忽听到一阵尖利的鸟叫,我们头顶上的凤凰们突然由恬静转为焦躁,纷纷振翅长鸣。我抬头去看时,现原本漆黑如夜的那几只,体型都变大了不少,并且正在慢慢地亮,羽色逐渐由黑转为暗红,更转为赤红,光芒越来越盛,其间竟有雷电一般的闪光在不断地划过。而它们的引颈长歌,更是纷纷朝向那初升的一轮红日,竟像是在向它致敬一般。

再一望那天边的红日,竟也没有彻底升起,只是范围似乎又大了数倍,明媚的光华再度暴涨,几乎已经可以看清其表面正有岩浆般的洪流在喷涌而出!

不止如此,原本我们所在的这处山顶,空间是比较狭小的,刚好被弧凉化身的幽冥神木所覆盖。而眼下,不止脚下的土地像是突然延展出去,四周的空间突然宽阔了很多,已然蔓延得如宫殿一般的幽冥神木竟然也再度扩张开来,那数根粗壮的立柱也显得更加通天彻地,越衬托出了身处其中的我们这些人的渺小。

不对!我忽地意识到不对劲,再向身边的伙伴们望去的时候,他们却正顾着酣战,根本无暇顾及这样的变化。

“孟姜,你感觉到了吗?这里,有点不对劲儿啊!”我只能对面前的孟姜说道。

孟姜却似完全没有听到我说话一样,神色黯然,垂不语。

她一向冷静理智,这样失神的状态我还是头回见,不禁也是一怔。

仅仅是这么一句话的工夫,余光里似是掠过一道光影,我扭头一看,却见一道弧光正飞地划向天边那轮红日,一闪便消失了。

那是…虽然伸手遮挡了下那强光,眼前还是有点花,不太确定看到的是什么,但很快地,更近的地方响起一阵凄厉的叫声,我们头顶上的一只凤凰忽地化作一团火球,未来得及再看清它的影像,已有一只长喙出现在它出的光影里,一口便将它吞了下去!

那不是早先出现的那只火凤吗?它这是…将同伴吞下去了吗?!

一霎那,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在心头闪现,我再抬头去看那长空时,觉高悬的九个太阳赫然少了一个!难道,刚才飞向那红日,并迅隐没其中的,是其中一个太阳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8

第三百八十九章 天变地异

其实不须亲眼目睹,我已经知道自己的这个预感是没错的,虽然九个太阳只消失了一个,却对阳气的蓬勃之势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适才那令人无处遁逃的炙热感顿时减少了几分。

十日当空,阳气达到最盛,是我原本预测的走势。眼下这第十个太阳也不过是刚刚出现,还没来得及升至高空,就突然将原有的太阳吸收了,不仅没有助长阳气的蓬勃,反而对它产生了压制,真的是令我始料未及!

难道说是我想错了?十日当空什么的,终究只是神话传说,真的成为现实之后,数字却不见得那么准确?

的确,若论数字的渊源,九这个数字才是真正的阳极之数,堪称阳气发展趋势的临界点,量变积累到这里,就会发生质变,而走向完全相反的方向。对于这一点的执著,也体现在中药的使用上,在调动阳气,驱赶外邪的方剂,其构成大量可见三、六、九这样的数字,倒是十这种数字非常少见了。

也许正因为如此,当初虽然是十日当空,后羿却只是射落了其中的九个,以示其矫枉到底的决心么?

也或许,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后羿!古人曾经见到过的,也许就是今天我亲眼所见的这个情形,这些给人间带来灭顶之灾的太阳一一消失,与其说是自然规律,人们更相信是有一位英雄在暗中操控,所以才有了那样的传说?

……然而我很快便意识这些东西完全都不是重点!现在的重点在于,我们会怎么样?天下苍生会怎么样?阳气的生发走到尽头的一刻,新的秩序就该被建立起来,然后呢?我该怎么做?嬴政和肇锡他们这些野心勃勃的梦想家,又怎样来掌控这没有人了解的全新世界?

我这一愣神的工夫,已又有一个太阳被那红日吸了进去,立刻融于那绚烂的光影之中,再没了一点儿痕迹。

与此同时,天上的火凤也再度大施淫威,又将一个同伴吞进了腹中,它本身也随这个过程而气势大涨,展翅之间,只觉劲风阵阵,几乎要将人吹倒!

看来,这火凤与那红日之间也有着莫大的关联,它本来就是跨越阴阳两界的精灵,与其说它是赫彻的图腾,不如说是这不断变换、却万变不离其宗的阴阳二气投射给人间的一个信号,一个象征,让参不透这些道理的凡人们有迹可循。

正心中感慨,忽觉怀中有些沉重,伸手一摸,竟然是血矶炉。这小东西虽然由石头做成,但因为尺寸比较小,倒是分外轻巧,平时绝对不是这种感觉。我心里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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