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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法医手记之破译密码-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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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忙打圆场说:“还真是有事求老费帮忙,绝不让他白搭工夫,报酬由公安局出。老人家,我们来得匆忙,没准备什么礼物,这点楚原特产的圆蹄和红肠,请你们收下。”说着,我把动身前在楚原买的卤猪蹄和灌肠放到灶台上。
费父头也不抬,瓮声瓮气地说:“来就来吧,还买什么东西。老婆子也是,说那些不咸不淡的话干啥?谊林在里屋呢,你们进去吧。”
费谊林的状况比我们想象的还差。他时年四十几岁,头发却已经花白,乱蓬蓬地垂到肩膀上。胡子有半尺之长,耷拉到胸前。他围着一条脏兮兮的被单,蜷在藤椅上,一边啃一块干硬的烙饼,一边聚精会神地看电视,全没留意到我们走进来。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罪案片。我已经从头至尾看过两遍这部片子,扫一眼屏幕,见正播放到两名嫌疑人真伪难辨的关键时刻,就随口说出真凶的名字。费谊林斜眼瞅我,目光里流露出半信半疑的神气。少顷,真凶暴露,费谊林激动地站到藤椅上,用手指着我,呵呵大叫。
我的兴奋之情不逊于费谊林,眼见为实,他刚表演了一次神奇的读唇绝技。当然,前提是他的耳朵确实已经聋了,完全是靠眼睛在“听”。
我们做了几个实验,在他背后大喊大叫,或者把电话铃声调到最响然后播放出来,他都无动于衷。只有在他对面说话时,他才会漫不经心地瞟你一眼,但看上去我们所表达的意思他却全都明白。
费母对我们这么折腾有点不满,站在门口说:“行了,他聋了十来年,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你们就别再试他了。”
沈恕还有点不放心,怕费谊林“听”得见却表达不出来,他让我站到两米外,不出声,仅动嘴唇,说“费谊林”三个字,然后让他复述。费谊林却不为所动,木然看看沈恕,不理他,又转过头去看电视。
沈恕先用目光向费母表示歉意,然后取出一块事先准备好的香酥烧饼,递到费谊林手里,又做手势示意费谊林复述我的话。费谊林咬了一大口烧饼,呵呵笑两声,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念自己的名字。我就势又动动嘴唇,不出声地念了一首浅显的儿歌,费谊林这次不用劝导,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我不知怎么心一动,又无声地背诵了一首生涩的古诗,相信以费谊林的智力,一定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看得出沈恕这次也有些紧张,注视着费谊林的反应,担心他说不上来。谁知费谊林愣愣地看我两秒钟,居然又一字一句地复述出来,除去有些字词发音不准,居然一字不差。他不仅能阅读唇语,而且记忆力惊人的好。
不虚此行!我激动得眼圈都红了。这么多日子的找寻,承受着责难和诟病,各种压力下的苦苦坚持,在这一刻,什么都值得了。
张奇志也啧啧称奇:“老费,咋不知道你还有这手?真是一身的好本事哈。”
和费父费母讲了好一通才取得他们的同意,我们带着费谊林走出家门,身后传来费母的牢骚:“用着了就把人带走,用不着了就给我送一个废人回来。”那声音像一块滚烫的烙铁,烫得我双颊发红。
赶回楚原时天色已经全黑,我们简单吃了点饭,就一头扎进技侦处办公室,调出那段出租车司机对苗淼说话的视频,满心期待着费谊林向我们证明一个奇迹。
谁知他看过一遍后毫无反应,目光呆滞地坐着,用力咀嚼一块提拉米苏点心,一声不吭。我和沈恕面面相觑,怎么回事,难道他只顾吃东西,没“听见”出租车司机说话?我们耐心地等费谊林把一块提拉米苏吃完,好言好语地和他商量,请他把出租车司机说的话复述给我们。费谊林瞪着一双沧桑、智慧与懵懂并存的眼睛,顺从地点点头。
我们把视频又播放了一遍。费谊林这次没吃东西,专心致志地盯着屏幕看。一分钟的视频很快就结束了,他和上次一样,目光呆滞地坐着,嘴唇一动也不动。我和沈恕屏住呼吸,等待奇迹的发生,室内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也听得见。
在这揪心的寂静中等了足足三分钟,费谊林除了喘粗气,没发出一点声音。
我终于忍耐不住,充满疑惑地问他:“老费,视频里这个出租车司机在说什么?”
费谊林仰起头,憨憨地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不带任何表情。
“你到底听出来没有?说话啊,要不然咱们再看一遍?”我加重语气催促他。
费谊林张大了嘴,怔怔地摇摇头,忽然“哇”地一声哭出来,涕泗交流,非常伤心。
我和沈恕交换了一下眼神,心里一片冰凉。沈恕叹了口气,说:“他听不出来,算了,别再逼他,也许今天太累了,让他好好休息,明天再试试。”
我的满腔热望被兜头一盆冷水浇灭。当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说什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尽是费谊林那满头满脸的灰白色的长发长须以及他瞪得圆圆的浑浊的眼睛。他到底有没有读唇语的能力?为什么他在家里时百试百灵,到真刀实枪上阵时就一句话也“听”不出了呢?
11。杀人恶魔
2002年7月9日上午。暴风雨。
楚原市公安局。
还没来得及再次让费谊林“听”那段视频,整个市局都被第三起碎尸案搅得沸沸扬扬。
这起碎尸案像噩梦一样沉沉地笼罩着我和重案队的全体成员。早晨6点,一夜都没怎么合眼的我在床上听到事发经过——与前面两起案件相似,第三组碎尸也是在京广线列车上发现的。
昨晚11点左右,也就是我们和费谊林看视频的时间,京广线某长途营运的慢车驶进终点站,乘客都下车后,列车员检查车厢,在中间的一节车厢里发现一个塞得鼓鼓的编织袋。打开后查看,猛地看见一个圆睁双眼、披散长发的腐烂人头。据说,那个女列车员吓得灵魂出窍,不记得丢下编织袋,双手抱了那人头转身就跑。终点站的列车里非常空旷,她跑了几节车厢也不见人,恍惚中以为那人头在紧追自己,倒地昏死过去,现已送医检查。
这趟列车又是土岭警务区管辖范围。警务区长乔本初当即就把案情通报给楚原市公安局,他此前已经听说了我和沈恕接走费谊林的事情,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和楚原市公安局长刘百发通话时,把这件事一并调侃了几句:“这案子迟迟不破,我们铁路也跟着遭殃啊!谣言太多,老百姓的嘴也堵不住,啥脏水都往铁路公安头上泼,我们有口难辩,拜托你们抓紧时间破案,否则列车营运都受到影响,这责任我可承担不起。你们那个重案大队长不是挺能干吗,这次怎么怂了?昨天还到古堡镇把我们警务区的老费给接走了,说是让他帮着查案子,有人说这个重案队长病急乱投医,连我也搞不明白,十几年前老费查案子是把好手,现在人都傻了,咋还能发挥作用?敢情我们警务区这十来年不启用老费,是浪费人才来着?”
乔本初和刘百发的级别相同,却不像刘百发是“地方诸侯”,有自己的阵地,管辖范围和实权都很大,油水非常丰厚。乔本初早瞅着地方的公安局长不满,逮着这么个机会,就不阴不阳地给了他几句。
刘百发一口浊气堵在胸口吐不出来,却又不好向乔本初发作,言不由衷地敷衍过去。
这时碎尸已经送进楚原市公安局法医室,包裹碎尸的方法、绳索、塑料和编织袋都与前两次如出一辙,可以确定是同一名凶手所为。根据验尸的结果显示,死者遇害时间为四天前,全身被肢解成头、躯干、四肢等六段,肢解工具为工业用电锯,凶手并不熟知人体结构,许多骨连接处被强行锯断,在创口处留下尖利的骨渣。死者为女性,年纪在20岁到30岁之间。阴道内有精液残存,经化验为AB血型的男子留下来的,因尸体高度腐烂,无法确定性侵时间是生前还是死后。死者胃容物有红肉、海鲜、蔬菜、水果和酒精,根据消化程度判断,在死前两小时内曾大量饮酒和进食。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被害人和此前遇害的许明明、苗淼一样,都在娱乐场所工作。我割开它喉部的皮肤,检视喉部软骨,果然有瘀黑和骨裂的痕迹,被害人是被勒颈死亡的。
剥开面部皮肤、皮下组织和肌肉,露出白生生的鼻骨。不出所望,是人工垫高的,我心中一动,只要有整容痕迹,就不至于茫然全无线索。再检视腮骨,曾经做过切削手术;牙齿,有两颗烤瓷牙;胸部有两块硅胶填充物;双腿曾经吸脂;臀部做过假体丰臀手术;足部做过大脚骨切割手术。它全身上下动过刀的地方,有十几处之多。
这恐怕是处心积虑的凶手怎样也想不到的。他杀害的三个女人体内都有人工痕迹,尤其是最后一个受害者,可资追寻身份的明显线索就有七八处之多。这使得他通过碎尸和列车抛尸以掩盖死者身份的犯罪手段沦为徒劳。也许应该说,多亏现代整容技术,多亏女人们对整容的热衷,让这三个被害人体内都留下了无法轻易摧毁的“名片”。
在这名死者体内,最容易追查的线索应该是臀部假体。丰臀手术一般有两种方式:一是自身吸脂,即从身体其他部位吸取脂肪,填充到臀部里;还有一种是假体填充,即使用硅胶等人工假体填充,使得受体的臀部更加丰盈圆润,当然,这种假体的工艺水准很高,因为臀部是人体采取坐姿时承受全身重量的部位,产品稍有瑕疵就会破裂。其中,最常见的是第一种,第二种方式因价格不菲,很少有人做。尤其是十年前,整个楚原市只有一家韩国人投资的整容医院可以做这个手术。
取证过程非常顺利,根据死者臀部假体的编号查明其身份:钱冬艳,楚原政治大学马克思主义理论专业2001级硕士研究生。
看到这个调查结论,沈恕一怔,这个人他曾经见过,她是第一个死者许明明的好友,也在格莱美歌厅坐台。不久前,她还艳光四射,笑意盈盈地穿梭于衣香鬓影中广迎八方恩客,谁知这时竟已化成一堆腐肉,想来令人不胜唏嘘。
于银宝也记起了这个名字,当时他曾和沈恕一起找到钱冬艳调查取证,还被钱冬艳抢白过,嫌他赚钱太少。
于银宝惊叹说:“怎么竟然是她?她和许明明关系很好,两个朋友一道遇害,难道凶手真的认识她们?”
沈恕没接话。
我可以看出他内心的愤怒和屈辱。凶手连续作案,奸尸、碎尸、抛尸,手段极端残忍变态,简直就是对警方的漠视和侮辱。他作为此案的主办人,殚精竭虑,东奔西走,挖掘出许多重大线索,可总是在最后关头遭遇瓶颈。他虽然脸上不表现出来,但心情的焦躁可想而知。
“咱们请来的那个痕迹专家老费怎样了?能从视频上挖点东西出来不?”偏偏于银宝看不出眉眼高低,还在追问。
沈恕摇摇头,说:“试过几次了,都读不出,老费的情绪很不稳定,不能继续逼他了,要让他充分休息放松。奇怪的是,他能读懂电视剧和我们日常说话,那一小段视频反而读不出,难道那个出租车司机说的语言和我们不同?”
12。真相之光
2002年7月9日黄昏。骤雨初歇。
楚原市公安局重案大队。
残阳如血。
沈恕和费谊林对面坐着,低头吃着食堂里买来的盒饭。费谊林的食欲很好,无论什么口味的菜肴,不论精粗,都吃得津津有味,风卷残云的样子。沈恕的食量小,吃相也文雅许多,慢条斯理地咀嚼,我总怀疑他吃饭时脑子还像风车一样转动。我推开门走进去,费谊林像毫无觉察似的继续伏案大嚼。
沈恕抬头看我,说:“你怎么来了?”
我把一个饭盒放在桌上,说:“老费在这里,我怕他吃不惯食堂的份饭,做了点卤煮送过来,口味偏淡,你们都吃一些。”
费谊林虽然不抬头,却“听”见了我说话,欢呼雀跃地打开饭盒,扒了许多菜肴到自己的碗里,卖力地吃起来。
气氛才有些欢乐的样子,于银宝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说:“刘百发来了。”
沈恕放下筷子站起来,诧异地说:“他从没来过重案大队,今天有什么要紧事?”
刘百发是发飙来了。
说到这里,有必要交代一下,刘百发已经于我动笔写这本书的三年前因生活腐化、贪赃枉法而锒铛入狱,否则我再怎么胆大包天,也不敢在书中一再出现冒犯上司的言语。我这人外表强硬,其实骨子里很胆小,当权得势的官员不敢得罪,但是打“落水狗”我却很在行。我没什么判断力,大多数人认为是对的,我也就认为是对的,做事随大流,不敢特立独行,唯恐被人群排挤、孤立出去。沈恕和我完全相反,他在小事上和稀泥,不了解他的人以为他没有原则,但在大是大非的事情上他绝不含糊,不管有多少困难、多大障碍,他也敢一闯到底。他不怕非议,不怕被孤立,有点“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意思。他的外表软弱,骨子里绵里藏针,谁要是认为他软弱好欺想捏捏,肯定会被扎伤手,用力越大,受伤越深。
扯远了,接着说刘百发。他铁青着脸走进办公室,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我过后才知道,他来之前刚被主管政法的市委副书记损了一顿,正憋着一肚子闷气。公安局这阶段表面工作做得很漂亮:治安支队搞了个“扫黄打非进社区”的活动,和居委会的大妈们一起弄出了“五预防四监督三疏导”的宣传口号,贴得满大街都是红艳艳的标语;禁毒支队不愿步其后尘进社区,就和市团委携手走进了校园、工厂和田间地头,向青年们反复宣讲毒品的危害,勾起了原本不知道毒品为何物的青年朋友们的强烈好奇心;交警支队的业绩也不错,除了罚款数额飙升,还招聘了几十名美女大学生,成立一支骑警队,“中华美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据报道,这支美女骑警队已经成为楚原市的城市名片。唯独刑警支队不给刘百发长脸,这连续三起碎尸抛尸案,靠标语口号和美女都没法粉饰过去,可重案队又迟迟不能破案,刘百发被土岭警务区的乔本初挤兑,又被顶头上司美美地骂一顿,郁积着满肚子恶气,气势汹汹地找沈恕宣泄来了。
进来后他没有立刻发作,毕竟沈恕的级别比他低很多,年纪又小了近一倍,直接就骂有损尊严。刘百发在办公室踅摸一圈,目光落在正吃得不亦乐乎的费谊林身上,问道:“这人是谁?”
沈恕说:“还没给你介绍,这是费谊林,土岭警务区的痕迹专家,我特意请来帮我们侦破碎尸案的。”
“搞什么搞,不请示不汇报,就把外地同行请过来,谁给你的这份权力?”刘百发找到触点,当即爆发出来。
沈恕说:“按规矩这些具体办案过程是不需向刘局汇报的,我事先和高大维局长通过气,他是首肯的。”沈恕的应答无可挑剔。
刘百发把沈恕拽到一边,故意压低声音说:“你知道你闹出多大笑话吗?这个人是傻的,”刘百发指指自己的头,“他这里受过伤,震傻了,土岭警务区不用的人,你当宝贝似的请回来,你这不是故意给人留话把吗?你这么精明的人,怎么做出这种傻事?”
刘百发的话,费谊林“听”得清清楚楚,他冲着刘百发肥硕的脸“嘿嘿”地笑一声,然后继续埋头大吃。
沈恕不满刘百发那轻蔑的态度,反驳说:“老费受伤后,只是失去生活自理能力,老本行可没丢。他的本事,一半是后天锻炼得来的,一半是天生,几乎相当于本能,不是轻易就能夺走的。”
沈恕的语气虽不咄咄逼人,话语里没有半点让步。
“瓜娃子,你才吃了几粒米,教训起老子来了?我告诉你,你马上把这个傻子送回去,别他妈的留在这里给老子丢人现眼。”刘百发火往上撞,脱口就是他的家乡骂人土语。
刘百发话音未落,费谊林呵呵大叫着向他扑来,刘百发见到他长须长发的模样,吓得向后躲避,嘴里直叫:“瓜娃子,你要干什么?”
我担心费谊林伤到刘百发,怕是要吃大亏,忙说:“老费,刘局和你闹着玩呢,你别当真,快回来。”
费谊林听劝,站住不动,却还挥舞双手,呵呵大叫,脸孔涨得通红,情绪很激动的样子。
沈恕若有所悟地说:“不对,老费的反应很反常,这事有蹊跷。刘局,麻烦你再说一句你的骂人话。”
刘百发又惊又怒,骂沈恕说:“你个瓜娃子,啷个意思?”
费谊林听罢挥舞双手,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念有声:“瓜娃子,瓜娃子。”
像闪电劈开夜空的黑暗,我脑海中刹那间闪过一道亮光,脱口而出道:“那视频……那视频里的出租车司机说的是四川方言。”
沈恕点头表示赞许,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亮。
“瓜娃子,胡说八道,啷个意思?”刘百发懵然不解,还在不依不饶地骂。
13。分尸现场
2002年7月12日上午。阳光明媚。
楚原市公安局技侦处。
费谊林真是天赋异禀,仅用三天时间,就掌握了大部分四川方言的唇语特征,并且举一反三,能模仿出这种拗口难懂的方言的大部分发音。
以下是根据他的复述而破译的视频中出租车司机的唇语:
“苗淼,苗淼。”短暂的停顿。
“你又喝醉了,这种夜夜笙歌的糜烂生活,你真的很喜欢吗?你和李大坤真是绝配,一对活宝。你们这样的人苟活在世界上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观察你很多天了,你真是一个贱货。白天,你衣冠楚楚,以电视台记者的身份登堂入室,讲得冠冕堂皇。晚上,你又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婊子,在那些脑满肠肥的官员、奸商之间周旋,用女人最美好的东西去换取你对物质的永无止境的需求。一个龌龊的灵魂不该掩藏在美丽的躯壳下面,我要替主收回它。
“曾经有一个像你一样美丽的女人深深地伤害过我,当我是瓜娃子、蠢蛋,无情地戏耍。我要把你们这些人都送到上帝身边,让他来教诲你们。既然你说不出去哪里,就和我回家吧,不远,就十几分钟,我的家是连接尘世和天堂的桥梁。”
听过费谊林的复述,沈恕双眉舒展,长吁一口气,立刻拿起电话,把技侦处当作他的临时指挥中心,向最得力的两员干将管巍、于银宝分配任务:“立即调查全市四川籍外来人口,重点放在和平区和铁东区。调查对象为男性,年龄在25岁到45岁之间,身材偏瘦,很可能未婚独居,受过良好教育,可能信仰基督教。此人有一辆红色风驰牌轿车,有可能是出租车,也可能是社会车辆。把所有符合这些条件的男性人口资料、包括他们的身份证,全部汇集到一起,越详细越好,越快越好。让全市的派出所配合,马上行动起来,婦争取今晚抓获嫌疑人。”
分配完工作,沈恕抚着在转椅上坐着的费谊林的双肩,把他推到我身边,说:“我这就赶回重案队去,老费是个十年不遇的宝贝,你帮我照顾好,这案子如果破了,老费的功劳最大。”
我大包大揽地说:“没问题,老费,一会儿我请你吃烤鸭去。”
黄昏时分,管巍和于银宝将收集来的资料向沈恕汇报。全市符合嫌疑人条件的男性资料共有75份,根据体型、教育程度、居住情况,又筛选出27人。
沈恕一张张地翻看这些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忽然盯住其中一张照片出神。
于银宝说:“咋?这人有问题?”
沈恕说:“这人看上去面熟,好像我们在哪里见过?”
于银宝接过来端详半天,说:“没印象,想不起来。”
沈恕说:“我们调查许明明被害案时,在格莱美歌厅前接触了几个出租车司机,一个大个子,一个络腮胡子,还有一个小个子。你看他是不是那个小个子司机?”
经沈恕一提醒,于银宝也似乎想起来,说:“别说,真有点像,不过照片上年轻许多,而且那个小个子司机没有一点四川口音。”
沈恕说:“照片是十年前照的,口音也可以伪装。”
据资料记载:姚克华,35岁,四川广元人,未婚,七年前移居楚原,现居住在铁东区建设小区。职业一栏填写的是“大学教师”。
沈恕说:“嘿,一个大学教师,冒充出租车司机,居然没被人发现。立即通知建设小区辖区派出所,配合我们抓人。”于银宝转身要去执行任务时,沈恕又叫住他,“通知法医淑心和我们一起去,姚克华的居所很可能就是分尸现场。”
晚上8点,沈恕带着一干人等来到了姚克华所在的小区。
从窗外看,301室内灯光昏暗,窗帘紧闭,隐约可以见到一个人影晃动。这是姚克华在家。
姚克华虽然身材瘦小,但反应敏捷,出手残忍凶狠,是个非常棘手的对手。而且警方对室内的情况也一无所知,万一他持有武器,或者不是一个人在家,都可能导致抓捕行动发生变数,甚至造成不必要的伤亡。沈恕观察过地形后,决定对姚克华进行诱捕。
姚克华租住的是一套三十多年房龄的老楼,一层三户,楼道里没有灯,漆黑一团,便于隐藏。控电箱就装在门外,按照计划,重案队警员在楼梯上隐藏好后,一名警员迅速拉断姚克华家的电闸,然后悄无声息地隐藏进黑暗处。
此时,一男一女两名警员在楼下的楼道里大声对话。
“哎呀,这保险丝怎么断了?大哥,你家也跳闸了?”
“可不是,看样子就咱们这一侧有问题,另一边都没事。不怕,小毛病,把保险丝接上就好了。”
这样说的目的是让姚克华打消顾虑,也避免他看见其他人家没断电而产生疑心。
警员们隐藏在黑暗处,一动不动,连大气也不敢喘。在令人揪心的静默中等待了约三分钟,姚克华家的进户门终于敞开一条缝。借着黯淡的光线,可以看见有一双眼睛趴在门缝里向外观察。随后,一个瘦小的身影走出来,站在控电箱前察看。
这时重案队员们突然发动,如下山猛虎般扑过去,五个壮硕的大汉把那瘦小的男子紧紧压在下面。那名男子发出绝望的、狼嚎般的吼叫,拼命挣扎,手脚却像被铁箍箍住一样,丝毫动弹不得。冰冷、坚硬的枪口抵在他的额头,随后,双手被手铐铐紧。
楼道里所有的进户门都欠开了一条缝,许多双眼睛带着好奇和惊恐向外张望着。
一束手电光打在那男子的脸上,沈恕取出照片比对,正是姚克华无疑。沈恕不无讥讽地说:“姚克华,第二次见面了,你的演技真好,出租车司机演得像极了。”
我在姚克华家的卫生间里发现大量血迹。虽然他曾认真全面地清洗过,但在发光氨的作用下,那大片大片的血迹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如磷光鬼火,触目惊心。
尾声
姚克华对杀害许明明、苗淼、钱冬艳三人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并详细交代了他奸尸、碎尸、抛尸的详细过程。他说,原以为他的谋杀过程滴水不漏,做梦也没想到警方神兵天降,在家门口将他抓获。他原本计划杀死十个人,而且已经锁定杀害对象,制定了周密的作案计划。
姚克华曾有一段令他心碎的感情经历,使他的生活产生剧变,也使他的性格变得偏激执拗,极度仇视社会。在他25岁那年,已经谈婚论嫁的女友不告而别,与一名已婚男子远渡重洋,私奔到德国。而那名男子,竟是他的女友在夜总会坐台时认识的。
姚克华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他全身心爱着的那名女子,那个外表清纯、谈吐文雅、气质如幽兰般馨香的女子,身份除了是一名私企白领,竟然还是一个坐台小姐,她优渥的生活全部是出卖灵魂和肉体换来的。最令他难以接受的,是她的伪装完全骗过了他的眼睛,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当他视她如生命般珍贵时,她却弃他如敝屣,甚至连招呼都懒得打一声。
这件事是一直以来都一帆风顺的姚克华最大的挫折,他甚至一度萌生自杀的心理。在重病一场后,他离开了到处留有他前女友影子的四川老家,只身来到楚原,应聘到一所高校任教师,并受洗成为基督徒,希望宗教的力量能帮助他摆脱不堪回首的往事。
从那以后,他不再相信任何女人,尤其痛恨那些人前光鲜、私下里从事龌龊勾当的年轻女人。他曾几度动过杀机,终于用理智控制住自己。直到一年前,他无意中看到前女友在网络上炫耀私生活。她在异国他乡更加肆无忌惮,通过欺骗感情和出卖肉体换来了豪宅、名车和珠光宝气,并在网络空间大肆展出,以此为荣。姚克华的心灵堤坝在那一刻轰然崩溃,终于开始疯狂杀戮,以此发泄对女人和社会的刻骨仇恨。
2002年10月18日。秋风渐起,秋意正浓。
楚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姚克华杀人罪名成立,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姚克华当庭表示接受判决,不提请上诉。
下午1点,姚克华被押赴刑场,执行枪决。
故事三伴尸同眠
1。夜半歌声
2003年4月5日深夜。月朗星稀。
楚原市大洼乡某民宅内。
那个披头散发、口鼻流血的女人又出现在他梦中,哀哀地唱:“我俩只能背对背,无法心连心,只能背对背,无法心连心……”歌声幽怨,仿佛纠结着化不开的爱恨情愁;歌声凄厉,仿佛地府的冤鬼在拼命冲破幽冥的羁绊,要重蹈人间去了结隔世冤仇。
他发出“啊”的一声惊叫,在炕上翻身坐起,全身满是黏稠的汗水,让他感觉格外燥热难当。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歌声余音未尽,依然在耳际嗡嗡作响。
清冷的月光洒满一炕,也洒落在他裸露的脊背。他的背上一片殷红,红得像涂满了鲜血……
2。无故失踪
2003年2月11日。小雪。
楚原市大洼乡。
大洼乡位于楚原市东北方向,距市区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原本不属于楚原市辖区,因当时市委领导人巨笔一挥,勾勒了一幅“打造大楚原”的宏伟蓝图,才把大洼乡也划进楚原市的版图。不过继任的领导人另有谋求政绩的蹊径,对大洼乡不怎么上心,它的地位也就显得尴尬,没有政策扶持,爹不亲娘不爱,经济文化的发展速度与当初的美丽规划相去甚远。
不过大洼乡的地理位置不错,依山傍水,交通便利,所以生活水平不算低。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许多大洼乡乡民的性格里都带有农民式的狡黠和原生态的浪漫。这种狡黠和浪漫几乎是与生俱来,所以这块土地就显得格外生动,劳作之余,男女嬉戏和调情成为他们生活中的一项重要内容,而绯红色的传闻也就层出不穷,乡民们口口相传、乐此不疲。
当下是正月里,年味十足。乡间的砂石路上穿梭着充作代步工具的机动三轮车,那“突突突”的发动机声和屁股上冒出的黑乎乎的尾气,放在城市里只能加剧污染,但在相对安静的乡间道路上,却平添了几分活泼的生活气息。乡民们的穿戴也不比城里人逊色,尤其是年轻人,红袄黄发,搭配紧紧包着屁股的牛仔裤,张扬着乡野中独特的时尚味道。只有道路两旁的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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