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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酿酒坊-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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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你有些时候说话可以婉转一点。”
玲珑大大地翻了个白眼,拎过一把竹椅,重重地坐在一旁,问:“水流苏来干吗?”
“你要叫他太子殿下。”水流觞说这话时,语调里划过一丝讽刺,被玲珑听在耳朵里,觉得有些阴阳怪气的。
她看了看他,无奈地问:
“你真的就那么在乎水流苏被封为太子吗?”
水流觞不语,过了一会儿,才冷冷地道:“不是在乎这个,而是父皇,父皇哪怕封水流烈为太子,我都没有意见,可他居然封了墨莲的儿子。”
玲珑无言以对,他居然纠结这种问题,换句话说,他是在纠结他的父亲是否背叛了对他母亲的感情。这种纠结在夺位的过程中显得是那么的幼稚可笑,可她无法说些嘲笑的话,因为她知道水流觞对他父皇的感情很深。二十几年来,皇上对于水流觞就像是山一样的存在,尽管偶尔他会质疑皇上的意图,但其实心底里他是很相信皇上的,所以在皇上做出一些有悖于父子相互忠诚的行为时,他会觉得心伤。
可皇上心底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没人知道。
玲珑突然想起了一个真实的故事:企业家告诉他三岁的儿子,不要相信任何人。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他儿子,你相信我吗?他儿子很天真地回答。你是我爸爸,我当然相信你。企业家立刻骂道,你这个白痴。
在权力和利益面前,不能相信任何人,包括至亲,因为这种时候往往越是亲近的人,越容易给你致命的一击。玲珑望着情绪不太好的水流觞。不语。这样浅显的道理其实想成大事者都应该会懂,可懂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试想一下,人可以无情到连至亲的人都毫不相信,那应该是很悲哀的吧。
她不希望他变成一个悲哀的人,可也不希望他因为亲情受到伤害。
过了一会儿,水流苏自己缓过神来,开口:“你说我要是做一件坏事,我母后会不会怪我?”
“你信我,好孩子一般都不会太好命。”
“说的也是。我小时候本来是很乖的。“水流觞叹了口气,“水流苏来。是为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我看他大概是来探探各府的态度吧。”
“果然是个谨慎的人,即使被立为储君,也不见丝毫跋扈之态。”
“比起水流烈,水流苏是个更难缠的对手。”顿了顿。他忽然说,“其实墨莲她并非墨家血脉,是因为当时墨老夫人产下一女后夭折,老夫人悲伤过度,缠绵病榻。恰好墨老将军在大破金陵城时捡到一名女婴,为了安抚夫人,才充当自己女儿抚养。”
停了一停。他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似乎墨莲和墨翟之间有些不清不楚的,在墨莲出阁之前,其实她心里恋着的是墨翟。”
玲珑微怔,旋即瞪圆了眼睛:“那你说水流苏会不会……”
“这个应该不会,敬事房都记录在册的,时间吻合,墨莲也是足月生产。”
“她的身份还没查出来吗?”
水流觞遗憾地摇摇头:“等的就是这个,可时间过去太久了,当初又是战乱,要想查出点什么,实在不易。”
玲珑随口说了句:“查不出来,难道就不可以伪造么?”
水流觞的心仿佛被一记重锤敲响,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玲珑愕然,急忙说:“我只是随便说说的,伪造证据这可是个精细的活儿,稍微露出一点破绽被人发现那就变成了诬陷,诬陷的人通常都心怀叵测,给外界造成这种印象,对你可不利。”
水流觞轻笑了笑,托腮望着她,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节轻轻地扣响竹桌,道:“陈玲珑,我决定了,我这辈子也不要得罪你。”
玲珑眨了眨眼睛,一头雾水。水流觞拉过她的手,笑道:“行了,咱们去吃晚饭吧,虽然现在早了点。我晚上要出去,不回来了,你早点睡。”
玲珑顺从地推着他来到饭厅,他现在能站起来了,只是还在复健治疗,所以在她面前,他仍旧坐着轮椅。
圆桌上摆了许多菜,玲珑坐下来,扫了一眼五彩斑斓的菜肴,却瞬间头皮发麻:糖醋排骨、糖醋里脊、糖醋藕片、糖醋菠菜……
为什么一桌子的菜全是糖醋的?
“咦?今天的厨房是怎么搞的?怎么全都是糖醋菜?难道过年时送醋的人太多,必须要尽快用完?”她疑惑地说。
“偶尔尝尝酸口味也不错,听说醋对身体好。”水流觞笑眯眯地给她夹菜。
玲珑内心狐疑,但却以为是自己瞎想,低头吃菜。哪知道,水流觞居然一直给她夹菜,很快,她碗里的食物就堆成了小山。
“好了,够了,这么酸,再吃就倒牙了!厨房的人是不是不想干了,怎么把菜做得这么酸啊!”她愤然地抱怨。
“玲珑,”水流觞忽然笑盈盈地道,“我今天才听说,原来元宵节那天,你在街上碰见了墨羽,还送他回家;在皇觉寺遇到了西风瑾,他还送了你一盏花灯,是也不是?”
玲珑闻听,心里咯噔一声,突然被嘴里的酸藕片噎了一下,抬起头望着他平和的笑容,只觉得背心发凉,一阵毛骨悚然。
※※※
☆、第一百五十一章太子承徽与相府平妻吠龅(12:36)
玲珑讪讪地笑道:“那天只是凑巧罢了,京城那么小,当天出门的人又多,走两步就能碰见一个熟人。”
“哦?是么?原来元宵节会有那么多凑巧啊。”他韵味深长地轻哼了哼,仍旧笑吟吟地帮她夹菜,“也是,那天人很多,不管怎么说西风瑾也给了你很大的关照,我已经派人送去了谢礼,也算是表达一下我的感激之意。”
玲珑再次被滚满了醋的菜肴噎了一下,抬起头望着他危险的笑容,讪讪地问:“那个,你送他什么了?”
“一条阿曼国进贡的猎犬和一只东南省特产的麝香鼠。”
玲珑无语:一狗一耗子,他确定他是在表达感谢吗?
此时,西风瑾所居住的怀璧园内,一条金黄色的大猎狗正在奋力狂追一只散发着浓香味道的老鼠,搅得整个别院不得安宁。
西风瑾坐在廊子下,托住腮,无语地望着这一幕,一条狗正在拿一只耗子,他怎么总感觉水流觞这是在骂他呢?
绿茵园。
水流觞像个没事人似的,笑盈盈地问被酸得满嘴直抽的玲珑:“你很喜欢花灯?”
“也不是。可那只花灯真的很好看,说是花灯大师历时四年打造的,实在是太漂亮了,我就一时没忍住。”玲珑诚挚地回答,竭力在强调自己绝对是因为花灯漂亮,没抵挡得住诱惑才收下的。
“原来你喜欢花灯啊。”水流觞笑了笑,“对了,最近侍棋和魅一恐怕要休息一阵。所以这段时间,由鬼三和魅四保护你。”
玲珑一阵背心发凉,侍棋和魅一不会是因为隐瞒真相,被秘密发配了吧。可是她不敢问。天知道水流觞此时的表情有多么恐怖,笑得让她浑身发毛,已经冒了一层冷汗。
水流觞仿佛没察觉到她努力表现出来的认错表情。仍在笑盈盈地努力劝食:“来,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
他往她的碗里夹了大量的老醋菠菜,让她的腮帮子直泛酸。
这顿饭简直就是一场酷刑,菜全部吃下去已经有两个时辰了,玲珑仍然觉得自己的胃里在不住地往上泛酸。坐在那儿直想吐。豆浆同情地端来一碗浓浓的普洱茶,道:“王妃,喝点浓茶也许能好点。”
玲珑拍了拍胸口,好不容易将上反的酸水抑制了下去,接过茶杯喝了一大口。这简直就是要命啊!
一想起刚刚水流觞看着她吃完了所有的菜后。才心满意足地出门时的表情,她就想挠墙!搞什么,他吃干醋凭什么她就得真吃酸啊!
豆荚满头黑线地进来,禀道:
“王妃,允公公送东西来了。”
玲珑微怔,让人进来。允公公弓着腰进了门,手里竟然抱着一只一人高的大花灯,身后跟着十来个人,个个手里或拿着或抱着。全部都是五彩斑斓的花灯,有动物形的,有花形的,还有抽象图案形,简直就是将市面上的灯全搬回来了。
豆浆惊得一个趔趄,失手打翻了茶壶。玲珑亦是瞪圆了眼睛:“这……这是?”
“王爷说王妃喜欢花灯。叫奴才去置办。奴才奉命特地将整个京城搜了一圈,各色花灯几乎都买回来了,王妃您看看满不满意。王爷说了,这些现成的王妃就凑合着玩玩,已经派人加紧订做了。”
玲珑只觉得头顶一群黑乌鸦叫嚣着飞过,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居然收花灯收到手软,无奈之下,只得将那盏原先被挂在房间里可以随时欣赏的蝴蝶灯锁进了杂物柜,然后百般抗议,水流觞这才下令停止送灯。玲珑松了一口气,随后望着塞了满满两屋子的花灯,发愁。
春天风干物燥,在一个月黑星暗的夜里,凤仪宫内,由于某个宫女不慎打翻油灯,引燃了布帘,随即引发了一场小规模的火灾。好巧不巧,火灾发生的地方正是凤仪宫的正殿,正殿供奉着数百张由皇上亲手绘制的先皇后的画像。
皇上闻讯赶到,龙颜大怒,尽管火已被扑灭,可强大的怒火已经将他的整个人熊熊燃烧,他恼恨地下令,将凤仪宫的所有宫人以渎职罪全部就地处死。一时间,凤仪宫外,血染朱墙。
艳倾天下。
云翎玉坐在桌前,摇着扇子嘿嘿地傻笑,仿佛坠入了自己的境界里。花倾城用算盘在他的后脑勺上敲了一下,问:“你傻笑什么呢?”
云翎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慢条斯理喝茶的水流觞,折扇一展,得意洋洋地笑道:“告诉你们,我要当爹了!”
“真的假的?”花倾城愣了愣,水流觞也放下了茶杯。
“当然是真的。”云翎玉的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欣喜,骄傲地道,“已经两个月了,肯定是个又香又软的小姑娘,大大的眼睛,要有两个小酒窝,声音甜甜的,然后对着我笑,叫我‘爹’……”他的眼球高难度地上转了四十五度,憧憬满满。
“你那表情真恶心!”花倾城鄙视道。
“你那是嫉妒!”云翎玉反唇相讥,“你那媳妇你都没碰过,你想当爹,下辈子吧!”
“谁说我没碰过!”花倾城不满地脱口而出。
此话一出,云翎玉瞪圆了眼睛,水流觞亦有些吃惊。
“你……你碰了?”云翎玉结结巴巴地小声问,好像在问一件不道德的事。
“关你什么事!”花倾城微囧,回想起前天半夜跟水芙蓉两个人吵着吵着就打起来了,打着打着就一起去喝酒,喝着喝着就……
他脸色略红,尴尬地轻咳两声:
“说正事,秋剪已经被关在岚雾山庄了。在凤仪宫被打个半死,但没什么大问题,我交代了鬼五正在审她。还有,玲珑上次查到的没错。发生械斗的两军都在暗中进行阿芙蓉的交易,械斗也是因为利益纷争。还有,阿曼国的二皇子曾暗中出现在东安省。也和东安省的几名官员秘密接触过。”
水流觞用手指节轻叩桌面,过了一会儿,叹道:“阿芙蓉果然是被阿曼国的人带进来的。”
“如今东安省从前有点底子的官员全部离奇自杀,线索自然就中断了。”
“这么说,又晚了一步?”水流觞仿佛自言自语,淡淡地道。
花倾城垂头不语,云翎玉亦陷入沉思。
玲珑收到西凤瑶怀孕的消息。也很是高兴,连忙携了重礼前去探望,恰好碰见了同来探望的水芙蓉。
“姑祖母听闻你有孕,就叫我来看你。”水芙蓉满脸疲惫地说。
“侯爷如何了?”西凤瑶关切地问,她正坐在院内的榻上不停地吃酸橙子。
“越来越不好了。”水芙蓉叹了口气。“身子疼得厉害,四叔本来想按玲珑说的,给侯爷用点阿芙蓉止痛,可侯爷不愿意,他说用了那种东西到最后肯定会变成猴子,他就算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一语未了,外头喜果来报:“大奶奶,太子妃来了。”
玉美人携玉兔带了不少贺礼,浅笑道:“恭喜你要当娘了。怎么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害喜得严重吗?”
她的气色比从前更不好了,连她身后的玉兔,眉眼间都带着一股子阴霾之气。
西凤瑶一把拉住玉美人的手,问:“昨儿我打发人去找你,听说你突然被皇后叫去了。到底是因为什么事?”
玉美人脸一僵,旋即干涩地笑了笑:
“提前说了也无妨,反正你们过几天也会知道,太子爷要迎娶云梦甜为承徽。说起来,你这身子怀得也巧,姑嫂两人几乎同时怀孕,说不定小姑子的孩子会比你的孩子生得还要早。”
此话一出,众人的心俱是一颤,震惊的感觉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西凤瑶好不容易才捋清了思路:“你……你是说水流苏要娶云梦甜?天啊!这怎么可能!水流苏一共才见了云梦甜几面!”
玉美人冷笑道:“据说是云大小姐孤身一人前往动乱的东安,就为了见心心念念的太子殿下一面。太子殿下十分感动,于是两人如鱼得水,如胶似漆。”她的声音低沉、阴冷,不仔细听只以为她说的平静,但细细品味,却能发现,她的语调里蕴含着浓浓的恨意。
“难怪!前几日潘老太婆和云梦甜都不在府里,说是要去探亲,原来是去勾引水流苏!不要脸!”西凤瑶一拍桌子奋起,“水流苏那个王八蛋,白眼狼,也不看看他是怎么才有今天的……”
玲珑连忙用酸橙子塞住她的嘴,干笑道:“凤谣,你快别乱动,小心孩子!”给她使了个眼色。
西凤瑶的气愤这才平静下来,望向玉美人的眼神里含着浓浓的心疼和可怜。
水芙蓉的脸色也十分不好看,她是受三从四德教育长大的,对男人三妻四妾并不感到讶异,然而,她的心里还是觉得像吃了苍蝇似的恶心。自从和花倾城有了夫妻之事,尽管心里别扭,可对于妻子的角色她竟然越来越有感觉,比如说,如果花倾城敢去纳妾,她一定会拿刀宰了他!
室内一时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寂,就在这时,忽然有小丫头跑进来道:“大奶奶,皇上派人来传圣旨了!大少爷叫大奶奶过去一起接旨!”
西凤瑶微怔,急忙换了衣服,扶着喜果匆匆来到前院。院子里已经摆好了香案,云翎玉看见她穿着长长的裙子出来,急忙笑嘻嘻地迎上前扶了她一把,两人跪下来接旨。
太监青白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展开明黄的圣旨,高声朗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云丞相大公子云翎玉,博学多才,文武兼备,甚得朕意,今赐婚晋华公主为尔之平妻,择吉日完婚,钦此!”
如一道晴天霹雳,西凤瑶脸色刷白,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
☆、第一百五十二章联盟鸷穴(12:36)
云翎玉带着圣旨火速进了宫,玲珑等人在内院听说了这个消息,心里也是一阵膈应。西凤瑶脸色极难看地回到屋子里,一头扎在床上不肯起来,把三人吓得急忙叫人找大夫来把脉,幸好并无大碍。
这种事旁人自是无法劝说,西凤瑶此时心中正烦躁,云翎玉已经进宫请求皇上收回成命,这让她的心底深处还存在着一丝期望。玲珑等人怕过多的劝慰会给她造成更严重的心理负担,于是简单地宽慰了几句后,便陆续告辞了。
玲珑和玉美人一同离开云府,刚踏出大门,只见隔壁的朱红大门被打开,云梦甜喜气洋洋地走了出来。如今云家已经分家,分为东西两府,中间砌了墙,正门则是朝同一个方向开的。
云梦甜一眼看见她们,含着春风得意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仔细的样子湣鹗窃谙允咀约旱淖鸸蟆K吹接衩廊嗣媲埃だ厣怂土徵缫谎郏饲ィΦ溃骸案憬闱氚玻憬愕牧成趺幢惹靶┤兆鱼俱擦诵矶啵颗易钪匾木褪侨菅眨憬憔退阍倜ψ庞窦业纳猓惨送跻喙匦墓匦淖愿龆。涫低跻睦锘故怯薪憬愕摹!�
玉美人淡淡地望着她,眼里流露出不屑交谈之意。跟在后面的玉兔高声冷笑道:“云大姑娘,奴婢劝您最好记住了,就算您能母凭子贵被太子爷纳入宫中,您也只是个妾,太子妃让您回话。您才能回话,太子妃不语,您没有资格多言。奴婢看您还是在出阁前多学学尊卑之道,以免将来乱了东宫的规矩。”
“放肆!你一个奴婢。有什么资格教训主子!”云梦甜当众被一个丫鬟训斥,哪里受过这种委屈,气得脸色铁青。高声叫道。
“奴婢是太后娘娘钦点的一品女官,您现在别说还没有封号,就是将来有,也只是正六品;奴婢是东宫内院的总管事,蘀太子妃督导妾室们安分守己、以正东宫形象是奴婢的职责所在。奴婢只是在提醒云姑娘不要乱了身份,如有冒犯之处,还请云姑娘别见怪才是。”玉兔不卑不亢地浅笑道。
“玉兔。”玉美人淡淡地说,“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对无意义的人多言吗?”
玉兔连忙恭敬地道:“是,是奴婢多嘴了。”
玉美人冷笑了一声,旋即看也没看云梦甜一眼。和玲珑携手而去。玲珑望着她平静的表情,内里有些忧心,顿了顿,试探着询问:“呐,小玉,要不要和我去喝一杯?”
玉美人望着她,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放心。我没事。”
然而她的表情让玲珑心中更感觉不舒服,闷闷地回到家,觉得今天简直糟透了。脱下外出服,换了家常衣服,她望着描画精美的罗汉床,忽然一阵气闷。对着上面重重地踹了一脚。
“你脚痒吗?”水流觞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把她吓了一跳。
回过头,却惊愕地发现他就在她背后不到一步远的地方,居然是站着!真的是站着的!
她“啊”地一声尖叫,退后了半步,差点被自己绊倒。水流觞满头黑线,本来想给她个惊喜来着,可现在看来,似乎只有惊。
“你,这算什么反应?”他无语地问。
“你吓死我了!突然站在人家后面也不说一声!”玲珑夸张地拍拍胸口。
“我还以为你会惊喜一下。”他不满地说。
“是挺惊喜的。”她仍蹙着眉尖,道,她虽然心里有点高兴,但今天太乱套了,喜悦显然被某些事给淹没了,“喂,这件事你知不知道?云梦甜怀了水流苏的种,马上就要成为太子承徽了。”
“什么!”水流觞浓眉紧锁,看样子是不知道。
“还有啊,刚刚皇上下旨,要将水蓝姬赐婚给云翎玉为平妻。”
“什么!”水流觞心头一凛,眉头皱得更深。
玲珑无语地望着他:“我说你父皇是不是当媒人当上瘾了,他怎么就那么爱给人赐平妻呢!”
水流觞不语,半低着头湣鹣萑肓顺了肌>驮谡馐保肭偌贝掖业乇冀矗溃骸巴跻缓昧耍崭展锎聪ⅲ翟乒涌怪迹噬狭沾笈乒哟蛉肓颂炖巍T曝┫嘁丫恕!�
玲珑和水流觞俱是一惊,水流觞急急忙忙地说了句:“我进宫一趟!”转身就走。
玲珑只觉得眼皮子在跳,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水流觞刚走,西凤瑶就上门了,今天真是多事之日,她的脸色此时已开始泛白。玲珑递给她一杯安神的花茶,安慰道:“别急,流觞已经进宫了,皇上只是正在气头上,劝劝就好了。”
“小玉已经给我传了信儿,说这件事是水蓝姬自己要求的。”
“水蓝姬还真是不肯消停!”玲珑咬了咬牙根。
西凤瑶冷笑了一声,凄凉地道:
“你以为我真看不透皇上此举的目的么?皇上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无非就是想用一个公主牵制住翎玉,让他不要轻举妄动,并借机给越阳侯府一个警告。二来,如果我和翎玉因为这件事闹崩了,那水蓝姬和幽王府好歹有亲,到时候说不定会因为这点小隔阂,导致翎玉和幽王府断交。”
玲珑默然无言,西凤瑶平时看似大大咧咧,可实际上心思却异常缜密,但她没想到她对朝堂之事居然也能看得如此透彻。
沉默了一阵,西凤瑶惨然一笑:“果然皇权压死人。”她用手指轻弹了弹瓷杯的盖子,笑说:“幽王恐怕无法劝说皇上放了翎玉,如果真是那样,这件事就这么冷一宿,明日一早,我进宫应下圣旨。”
玲珑的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凄凉的滋味,命不由己果然是种悲哀的感觉。顿了顿,西凤瑶抬起头,轻声笑道:“玲珑,做个交易,虽然我能力有限,但我可以保证云家和越阳侯府全力支持你们,以后帮我休了那个小贱人,如何?”
玲珑怔了怔,旋即粲然一笑,低声说:“好。”
西凤瑶的手指在茶碗的边沿上打着圈,冷冷一笑,轻声说:“无论是皇上,还是越阳侯府,都太低估我了。”
西凤瑶很快就回府了,玲珑望着她单薄的背影,心中涌起阵阵苍凉,她下午时明明还是很开心的,一副要当母亲的幸福样子。先是玉美人,然后是西凤瑶,接下来是不是快要到她了?
掌灯之后,玲珑一直歪在床上边看书边等水流觞回来,可直到夜阑寂静时分,他才迟迟而归。她连忙放下舀倒了的书,迎上来,一边帮他换下麻烦拖沓的衣服,一边迫切地问:“怎么样,皇上放了云翎玉了吗?”
“父皇不肯,除非云翎玉同意迎娶水蓝姬,否则就是抗旨不遵,按律当斩。”水流觞沉声道。
玲珑心头一凛,将这无情的话消化了片刻才勉强接受:“你走之后,凤瑶来过了,她说她明天会进宫应下这桩婚事。她还说……”顿了一顿,她抬眼望向他,凝重地道,“越阳侯府和云府会全力支持你,只希望你今后能帮她休了水蓝姬。”
水流觞微怔,旋即深邃一笑,摇头道:“西凤瑶果然也是个不能按常理来看的女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认为娶平妻是对的。不说别的,凤谣现在才怀了身孕,哪有这个时候这么欺负人的!”她梗起脖子质问。
“你不知道一般都是在正妻怀孕的时候才会纳妾和通房么?”他笑眯眯地反驳。
玲珑一愣,这才想起来这年头的确有这种规矩,不禁一阵气闷,瞪圆了眼睛问:“你的意思是,如果皇上赐给你一个平妻或者侧妃,你一定会欣然接受,并感恩戴德?”
“父皇的赏赐,你敢不感恩戴德吗?”他凉凉地反问。
玲珑被噎得语塞,气得脚一跺:“那我祝你早日找到一个能让你感恩戴德的平妻,到时候我会给你让地方!”说罢,扭头就走。
水流觞含笑伸出手臂一把勾住她的腰,将她拉过来圈在怀里,深深地叹了口气,道:“你不明白么,人生在世,不管处在哪个地位上,总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但我们永远都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即使需要一时的忍让,但我们早晚会击溃威胁我们的敌人,不是么?”
他的身上有着一股让她熟悉的龙涎香味道,这味道很香但又很清澈,能平息她的怒火,也能让她感觉到安心。过了一会儿,她平静了下来,抬起头,摸了摸他的额头,用一副怜悯的口吻道:“说起来,被迫娶妻的确就像是在卖身。流觞,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向其他女人卖身的,你只能卖给我。”
水流觞满头黑线,嘴角直抽:这话的意思应该是好的,可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呢!
就在这时,豆荚忽然急匆匆地奔进来,神情沉重地道:“王爷王妃,青溪侯府打发人来报,说侯爷不好了,要见王妃最后一面。”
玲珑心头一顿,一股酸涩旋即蔓延开来,尽管知道这一天早晚会到来,侯爷的年纪在这时代来说也算正常,可这一天真的到来了,她还是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第一百五十三章病逝足慊(12:36)
玲珑忙忙地换了身素色衣服,问水流觞道:“你不去吗?”
“我已经和侯爷谈过了,他应该是想嘱咐你几句。那场面我去也不方便,你去吧。”水流觞复原的消息对外界是保密的,他的确不太好出面。
玲珑点点头,出门登车,火速前往青溪侯府。来到正门前,仍旧是一如既往的宁静,有家人打着灯笼在门前候着,麻利地将她迎进二门,把她带到了春晖堂外。
正房的门外密密麻麻地站了一院子人,青溪侯的三个儿子偕同妻小全部守在那里,看样子已经嘱咐完这些人了,寿材和孝衣怕是也在赶制了。三夫人王氏是个江湖女子,为人爽利仗义,玲珑见过几面。见她来了,三夫人也顾不上礼数,拉住她往前一推,急切地道:“快进去吧,父亲正等着你呢!”
二夫人见状,不屑地一撇嘴角。
门被从里面打开,水芙蓉眼圈微红地将她拉进去,来到侯爷的床前。屋子里弥漫着一股中药味,混合着一种即将**的味道,水佩兰坐在床沿握着侯爷的手,虽然双眼含泪,可姿态仍旧是仪态万方。花倾城立在床边,暗自滴泪。
佟嬷嬷送上一把椅子,玲珑坐在床边,屋里的灯点得很是明亮,玲珑借着光线打量着侯爷,但见他紧闭着眼睛,喘息急促,已经瘦得看不出人形,一双手如同包裹着橘皮的树枝,苍老得不成样子。她心中一酸,没有化疗的年代。等待死亡的过程必定会更加难熬,侯爷性子又倔,不肯用鸦片止痛。
青溪侯对她有知遇之恩,没有他就没有她的今天。这一点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水佩兰努力镇定,带着哭腔轻声唤道:“启轩,玲珑来了!”
仿佛迟钝地反应了片刻。青溪侯终于勉力睁开浑浊的双眼,好不容易才将目光聚焦在玲珑身上,喘了两口气,大概很疲惫,又闭了闭眼,才轻声道:“玲珑啊,我只有一句话。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保住花家。旁系你可以不必管,但花家的根基,你要帮倾城守住了,宁可让花家归隐荒林谋求东山再起。也不能让花家的根基毁掉。”
“是,侯爷,我知道了。”玲珑双眼含泪,回答。
青溪侯深深地喘了口气:“当年在平安县第一次看见你,我就知道你这个小丫头不是池中之物,果然,果然。我知道这种嘱托很勉强你……”
“不勉强。”玲珑打断他,笑道,“没有侯爷就没有我的今天。况且我名义上也算是侯府的人,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保全花家。”
青溪侯满意地点点头,又将浑浊的眼球转向水芙蓉,说:“公主虽是皇室中人,但老臣也不瞒你,皇上自登基开始。就对花家暗中打压。花家虽无谋逆之心,但手握大量财富,又是开国功勋之后,如今离战乱才过去不到一百年,国库空虚,百废待兴,自然会引来觊觎。可若放任花家的基业落入旁姓之手,老臣愧对列祖列宗,所以还请公主思量清楚,究竟是忠于皇家,还是甘愿守护夫家。”
“侯爷放心,孙媳不会插手花家的任何事,就是知道了什么也会装作不知道。”
青溪侯点点头,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哆哆嗦嗦地对着花倾城伸出手,花倾城急忙上前握住。青溪侯断断续续地笑道:“好小子,爷爷把你养这么大,也算对得起你爹了!没能看见你媳妇给咱们家生个重孙子,不过也快了,让你奶奶看吧,我本来也不太稀罕那些个小毛头儿!呵!孩子,你要争气,好好对你媳妇,她生母早丧,在宫里活得也不易啊,你们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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