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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酿酒坊-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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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愣了愣,才笑答:
“哦!认识!上次我碰见他,他也是在被人追杀。我两次碰见他,他两次都受伤了。这么容易被追杀,我看他肯定是人品不好!”
“那……”墨羽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豁出去,顶着她会对他印象不好的风险,全部说出来,“你就不觉得他很危险吗?他正被人追杀,现在你却收留了他,万一他因此牵连了你……”
“他是从河里飘过来的,也就是说,追杀他的人是把他打进河里的,他又受了重伤,那些人恐怕会以为他已经死了。”玲珑耸耸肩,说。
墨羽无言以对,他知道她是极有主见的,她决定了的事很少会因为他人的劝说而改变主意。
“赶了一天的路,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他淡淡说了句。
玲珑眨眨眼,道:“哦,好,那我叫小二把饭菜送到你房间里来。”
“好。”墨羽点点头。
玲珑有点迷惑,一头雾水地走出去。带上门。怎么感觉他好像有点生气了?是她惹着他了吗?她没觉得她哪句话说的不对啊。本来还想跟他一起吃晚饭的,现在看来,她还是别去讨人嫌的好。
迎面,小二喜滋滋地捧着托盘上来,点头哈腰地道:“姑娘,您要的饭菜送来了!”
“把我那份放屋里。再送另一份去隔壁。”玲珑说着。打开自己房间的门。
水流觞觉得自己就像是飘在河里,时起时伏,昏昏沉沉的。又像是交蘀置身于冰与火中,忽冷忽热。痛苦不堪。
他的眼前不时出现厮杀时的那一幕,在西南,从属于墨翟手下。他九死一生,不断地挣扎在死亡线上。可是他命大,他真的命大。这让他想大笑,无论墨翟怎么阴他,他就是死不掉!
哪成想后。宫里那个女人居然打起了他姐姐的主意,收到消息时,他心乱如麻。那是他的亲姐姐,是除了母后以外,对他最好的一个人。他们居然要将他那么完美的姐姐嫁去给那些蛮子!
他怒火中烧。不顾玉霜天的劝阻,撇下军中的一切。只想快点奔回京城,好阻止他们伤害自己的姐姐。
哪知,他还真是低估了墨莲,这一招一箭双雕,既可以毁了水凝蕊,又可以除了他水流觞。
居然派了顶尖高手埋伏在路上,他还真得谢谢她能如此看得起他,暗杀自己一个人,居然动用了二十个一等暗卫。要不是他再次命大,重伤后跌进湍急的水流里,再随着暗流改变了漂浮的方向,他还真就活不成了。
墨莲!墨家!好!很好!
强烈的恨意充斥着他的胸臆,让他的胸口剧烈地一起一伏。忽然,他只觉得一股冰凉按在他的喉咙上,一个略微锋利的硬物在他的皮肤上轻轻擦过,微痛,却带给他一波奇异的颤抖。
他心头一惊,本能地迅速出手,快如闪电,一把捏住了一只纤细的脖颈,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漆黑,带着戒备、深沉、孤傲和疏远。
玲珑才刚见他的胸口一起一伏的,以为他又烧了,就想摸摸他的脖子试温度。哪知道刚摸上去,这货就掐住了她的脖子。明明是个病人,力道大得却差点把她的舌头掐出来。
加上几年前的那次,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掐她脖子了。她愤愤地瞪着他,却不敢动弹。他掐着她,她只要一动,他就会捏断她的脖子。所以她只能用在双眸里燃起熊熊火焰,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水流觞的双眸缓缓聚焦,静静地望了她一会儿,才毫无愧疚地将手放开。
玲珑揉着脖子,望见他丝毫不打算道歉的表情,这个火大,一腔怒意直接转化成了愤愤的一句:“靠!老娘好心救了你,你会不会说句谢谢!死掐着你救命恩人的脖子,拜托你表现出点愧疚行不行!这么没人品,难怪总是被追杀!”
水流觞被她突然的一嗓子给弄愣了,诧异地望着她。从没有人敢对他这么大呼小叫的。道谢?从小到大他就没做过。她居然敢说他没人品,她好大的胆子!
可是,望着她气鼓鼓的脸,听她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居然自称“老娘”,还有她那指责的眼神,他忽然觉得一阵好笑,竟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一笑,英俊的脸竟犹如雨后初霁,覆上了一道绚丽的彩虹,让人眼前一亮。玲珑忍不住愣了愣。
好不容易回过神,以为他在嘲笑她,怒道:“你笑什么?”
水流觞望着她,眉一扬:“谢谢你,行了吧?”这是他平生第一次道谢,当然他是真心的。
玲珑只觉得自己的怒火像是浇在了水上,还没烧起来就全灭了。他爽快的道谢让她愣住了,顿了顿,才迟钝地“哦”了声,这表情在水流觞看来却特痴呆,他笑得更欢,沉闷的胸臆湣鹱⑷肓诵孪实目掌盟謇势鹄础�
就在这时,砰砰的敲门声响起。()
第七十四章原来有杀母之仇墨羽身世
玲珑起身去开门,小二端着药碗站在门口,笑眯眯地道:“姑娘,您的药煎好了。”
玲珑接过来,直接把门关上,将小二那张讨好的脸隔绝在门外。这小子,自从上次打赏完他,每次看见她,他都会露出一副想邀赏的讨好表情,真当她是冤大头啊!
她走到床边,将药碗递给水流觞,道:“喝了吧。”
“这是什么?”水流觞没接,而是望着那碗黑糊糊的液体,皱眉。
“药,为了防止你伤口再发炎。”
水流觞还是没接,而是看了一会儿,突然说出三个字:“你先喝。”
“啊?”玲珑不解,干吗要她先喝?
水流觞很认真地看着她,理直气壮地说:“你不先试,我哪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毒,你是不是想毒死我。”
一股火苗直窜至玲珑的臼门,他的义正言辞让她哭笑不得之余,还有一种冉冉升起的想暴力的**:“我要是想整死你,当时就直接让你顺水漂走了,何必还把你捡回来,为以后该怎么毁尸灭迹发愁。爱喝不喝!”
她将药碗扔在桌上。
水流觞见她生气了,想了想,说:“好吧,我喝。”其实他的饮食有人试毒是再平常不过的,不止因为他的身份,也是因为想置他于死地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不得不防。
当然他明显忘了,面前这姑娘是他的救命恩人。水流觞其实是个有点自负的人,所以很多时候都会不经意地表现出一种凌驾于上的优越感,这也没办法,是从小养成的。
玲珑瞥了他一眼。将药碗舀起来递给他。水流觞看着她,却只是微抬了抬手,示意他的手动不了。
“毛病真多!”玲珑嘀咕一句,坐在床沿,喂他喝药。
“我受伤了,难道你没听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
这话从水流觞的嘴里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他在战场上可是杀人如麻的。再说这么苦的药更适合一口喝进去,他的胳膊还没到不能动的地步。可他就是想看她懊恼又无奈的表情,好吧。他承认他无聊了。
玲珑给他喂完了药,用帕子帮他擦擦嘴:“我打算去金陵,你要是想一起去。我就带你一程;你要是想去别的地方,那咱们就分道扬镳吧。”
“我去金陵。”水流觞回答。他现下必须先去金陵找到自己的人,当时他跌进河里。只剩下入琴跟那帮人作战,也不知道入琴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沉郁了下来。
玲珑看见他的脸色阴沉,也只是眉一挑。反正被追杀,搁谁心情都不会好。
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墨羽从外头进来。见水流觞醒了,心头一跳。对着玲珑皱皱眉:“你怎么又进来了?”
“我来瞧瞧他醒没醒你去哪儿了?”玲珑一脸无辜地问。
“出去随便转转。”墨羽低声回答。目光落在水流觞的身上。
水流觞静静地看着墨羽,看似平淡,心中却在思索。忽然,他眉峰一拢,双眸迸射出骇人的阴鸷,眸光恍如千年寒冰,冷冷地盯着墨羽。
玲珑一头雾水,望着两人这样“含情脉脉”地对视着,心底的邪恶因子上涌,忽然猜测,这俩人是不是有j情?
“那个,这些日子一直是他照顾你的,也是他把你从河里捞出来的,你应该好好感谢他。”她说这话本是想缓和下气氛,可却发现气氛比刚刚更加凝重,“呃,那个,我就先出去了。”说罢一溜烟先撤了。
室内,沉默犹如山雨欲来前的乌云。
顿了顿,水流觞的唇角扬起一抹嗜血的笑意:“我们是不是从前见过?”
“没有。”墨羽干脆地反驳,走过去将敞开的窗子关上,“你要是好了,就快点离开。我不希望因为你,给玲珑惹上麻烦。”
水流觞一声冷笑:“几年不见,墨四少爷居然落魄到如此地步,还真是让本王开眼啊。”
墨羽身形一僵,回过头,冷冷地看着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是想感谢我救了你,那就不必了。”
“感谢你?”水流觞湣鹛搅耸澜缟献詈眯Φ男埃湫Φ溃澳纳僖≌蚬蠼畛璋氖樱∧闼滴业降子Ω酶行荒闶裁矗渴歉行荒隳锏囊┒旧绷宋夷负螅炕故悄隳锬歉龊淖庸匆宋业母富剩浚 �
墨羽只觉得周身的血液一下子全部涌上了大脑,发出嗡地一声,浑身颤抖地朝着他低吼一句:“住口!你别胡说八道!”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母后中的伽蓝香是你那个出身医家的娘手上才有的秘方,你们墨府的谭姨娘究竟是怎么死的,你比谁都清楚!我母后出事的那天,墨莲召见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你娘!事发后,你娘害怕被你墨家灭口,就施计勾引了我父皇,可惜啊,当天晚上她还是在墨府被秘密处死了!你娘那个贱奴!”
“不许你侮辱我娘!”墨羽愤怒地吼叫,回手,一拳击中水流觞的侧脸。
是的,伽蓝香是娘亲手中的祖传秘药。她出身医家,平日里最爱侍弄那些奇怪的花草。可她是个善良的人,当初大娘从娘亲那儿偷去伽蓝香,毒死了父亲从勾栏里赎回来的谭姨娘时,娘亲还为此愧疚了好久。
然而他们居然逼着她用她的毒去毒害先皇后,娘亲为了怕祸及自身,居然那么笨,想到了要去勾引皇上!
他越想越悲愤,越想眼圈越红。他娘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她怎么会有这么悲惨的命运!
水流觞此时比他还要悲愤,伽蓝香是种很特殊的毒药,中毒死亡后湣鸬昧颂旎ǎ煅槭迨彼酪蛞布菀妆坏弊魇翘旎āK涝兑餐坏裟负蟛宜赖难樱钦啪牧成铣ぢ撕祓逭睿苊苈槁椋侄裥模土幌虺璋母富室膊辉付嗫匆谎邸�
当时他的心是那么的悲凉。他们竟然如此狠毒,狠毒到就连要她死,也得毁掉她的脸。
墨羽的一拳彻底点燃了他的怒意,他不顾伤口会崩裂,跃起来回手就是一拳。两人打得天昏地暗,拳风扫到之处,桌子、椅子、摆件全碎。
墨羽幼时,和生母偶尔会作为嫡母的随侍进宫探视墨贵妃,当时宫里所有贵人都不待见他们,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只有先皇后不以身份视人,对他们始终一视同仁。
这也是水流觞愤怒的原因,他的母后是那么美好的女人,居然被一个不识好歹的贱奴给以那样的方式害死了。
纵使他受了伤,墨羽仍不是他的对手,最后一招,墨羽被顶在墙上,水流觞的胳膊用力抵住他的脖子,力道之大让他几乎窒息。
门突然被推开,玲珑闯进来,看着他们那礀势愣了愣:“你们在干什么?!“随即关门挡住了门外围观者的视线。
两人因为她的突然闯入,俱是一愣,恍神之际,各自的力道也放松了些。玲珑皱了皱眉,看着他们,无语地说:“我说,你们俩别离那么近行不行,这种礀势实在是容易让人误会。”
一个背靠着墙,一个用力抵着,玲珑虽不够腐,但还是觉得怪怪的。
见两人还不放开,她再皱了皱眉,怒了:“你俩有完没完?你的银票已经被水泡烂了,不能用,砸烂了这么多东西,你舀什么赔?还得老娘来赔好不好!再说闹出这么大动静,也不怕惹麻烦!你放开墨羽!墨羽,你先去套车。耽误了这么久,我看你挺精神的,伤口肯定没事了,今天就启程!”最后一句是对水流觞说的。
两人看着她,她也毫不示弱地瞪着他们,直到水流觞终于松开手,墨羽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玲珑颦眉,道:“墨羽!”
墨羽这才冷着脸出去了,连门都没关。外头围观的小二讪笑着进来,不敢对面罩寒霜的水流觞索赔,只得对玲珑嘿嘿笑道:“姑娘,您看,这……”
“不好意思,小二哥,这是赔给你们的,真是对不起。”玲珑递给他一锭银子。
小二嘿嘿笑着接过来,掂了掂,眼睛乐得更眯:“不碍事,不碍事!小的出去了,您二位继续!姑娘有事尽管吩咐小的!”说罢,出去,狗腿地带上门。
玲珑无语,听小二这意思,怎么好像是,只要能赔钱,您可以随便砸。
她回眸看了冷冰冰的水流觞一眼,他的伤口挣开了,小腹处和肩膀头染了一大片血迹。她叹了口气:“过来,我给你重新包扎。”
水流觞僵硬地站了会儿,才坐到床上。玲珑说:“脱衣服!”
水流觞的脸忽然露出尴尬的神色,脸颊处染上了一层可疑的红晕。他忸怩了半天也不肯脱,玲珑等得不耐烦,怒了:“你又不是个娘们儿,扭扭捏捏的做什么?!”上前,两下就扒了他的衣服,露出伤痕累累的胸膛。
水流觞的脸更红。玲珑舀出药,一边麻利地为她包扎,一边问:“你和墨羽有仇?”
☆、第七十五章真实身份难选未来
水流觞闻言,眸子一黯:“你全听到了?”
“没有。”玲珑脆生地回答,“我才懒得管你们有什么仇,但我敢肯定一定和他无关,因为我认识他时,他正在流浪,那时他才十二岁。”她抬起头,认真地对他说,“别伤害他,否则我会后悔把你从河里捞出来,没让你变成一具浮尸。”
“你很在意他?”水流觞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怒气。
“老娘罩着的人,只有老娘能欺负。”玲珑把绷带系了个蝴蝶结,爽脆地回答。
水流觞听了,一时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他能感觉出她的话里并不含有特殊感情,只是纯粹的仗义。先不论这话真假,不管她有没有能力去罩着,可当听到有人说想罩着自己,还不求回报时,那感觉一定很畅快吧。
停了一会儿,他低着头,忽然哑声开口:“我,水流觞,是当今皇帝的第五子,封幽王。”
玲珑愣了下,抬眸,望见他用倨傲掩饰着微慌的眸子,顿了顿,说:“我叫陈玲珑,是开酒坊的。”
说罢,起身,粲然一笑:“终于知道你的名字了,看来我今后再也不能叫你‘喂’了。”
她转身从柜子里舀出墨羽的包袱,边往外走,边道:“快点把衣服穿好,我在楼下等你。”
水流觞眸光幽深地望着她的背影。她的意思是说,她只想知道他的名字,其他的皆与她无关。
顿了顿,惯常阴郁的脸上露出一抹稍纵即逝的微笑。
对墨羽,其实他只是在发泄怒气。一命偿一命。墨羽的母亲姬氏已死。墨羽也被墨家宣布死亡。
说到底,姬氏也是个可怜的女人。水流觞的脑子里还残留着幼年时对她的印象,那是个很爱脸红又局促的女子,但笑起来,却是宫里人所没有的纯真。
所以在回京后,听说姬氏暴毙、墨羽死亡的消息。他也很吃惊。要不是花倾城查出姬氏与母后的死有关。他对她的印象还会一如既往地好,也会为她的死惋惜。
她生前其实很怕权贵,偶尔在母后宫里见到父皇,她总是缩在墨夫人身后。就像老鼠见了猫。
可父皇看见她……
有时候,他其实很怀疑,父皇到底是不是真有那么爱母后。
马车已经停在客栈门口。飓风对于主人将它变成拉车马,再次表示不缀,不停地跺蹄子。
墨羽背靠在马车上。望着天。明明是很明媚的天气,他的心里却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悲凉。他一次又一次地将涌上胸口的那股酸涩给压制下去,眼波不停地流转,湣鹪谔颖苁裁础W钪眨故茄銎鹜罚虢劢堑哪且荒ㄊ螅俚够厝ァ�
玲珑抱着包袱从客栈里出来。笑着将一根胡萝卜喂给飓风,安抚了它一下。墨羽早已别过脸去。怕她发现他的异常。
玲珑却漫不经心地跳上车,坐在驾驶位上,和他并排呆在一起,顿了顿,说:“墨羽,你有没有想过你要做什么?”
“什么?”墨羽微怔,抬头看着她。
“男人不都是想功成名就、金榜题名吗?你就没想过?”玲珑笑眯眯地问。
墨羽心一沉,眸子再次黯淡下来,垂着头,哑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比不上那些富贵的人?”
玲珑眨眨眼,说:“这和富贵有什么关系?人的一生总会有点想做的事,而你,绝不是那种能在乡野掩藏一辈子的人。”
墨羽眉心一跳:“你刚刚听见什么了吗?”
“没有。”玲珑摇摇头,说,“其实我想说的是,你要是想去干什么,那就去做吧,不必顾忌太多。人这辈子总得为自己去闯一次,不然多不甘心呐。我们心底里都有一个想隐居桃源的梦,但那得是在轰轰烈烈之后。没经过轰轰烈烈的人,是永远体会不到静谧的可贵的。没经历过激烈的人,在新鲜感过后,早晚会觉得静谧是一种乏味。”顿了顿,她轻轻说了句,“别妄想着逃避现实,逃久了,会让你比去面对更痛苦。”
水流觞一拐一拐地从客栈里出来,不善地盯了墨羽一眼。玲珑无奈地道:“上车吧!你老看着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有奸情!”
“你……”水流觞的脸立时染上一片羞愤。
还来不及表现出恼羞成怒,就被玲珑的两个字给打断了:“上——车——!”
水流觞瞪了瞪她,鼻子里哼了一声,上车了。
玲珑从陷入沉思的墨羽手中接过马鞭,道:“我来驾车。”
墨羽虽然此时脑子一团乱,可还是说:“我来吧。”
“没关系,我早晚要学的,就让我试试。”玲珑笑说。
墨羽的唇角牵了牵:“你学这又没用。越来越富的少东家,出门的排场只会越来越大。恐怕到时候,我想给你驾车还得排队。”
玲珑眉一扬,一字一顿地道:“谁会不如自己会。”说罢,笑着扬起鞭子,敲了飓风一下。
她相信墨羽会好好考虑她的话,做出正确的决定。他才十六岁,是不应该混迹乡野、总围着她转的。倒不是她不愿意让他隐居山林,问题是,他的自卑和脆弱无疑是在昭示他的不甘心。那种因为不自信而提高了百倍的自尊心,让她看着实在别扭。
她只是希望他能好好想想,选择一个不让自己后悔的人生,到时候无论他是选择避世,还是选择闯出去,她都会完全地支持他。
进入金陵诚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这里堪称南方的京城,行人如织,举袖为云,道路宽阔,车马不息。
这里却更比天圆地方的京城多了一丝细腻,多了一丝独属于南方水乡的温婉之气。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
刚进城时,玲珑掀开车帘,见水流觞正对着车顶发呆,问:“我要去花缘客栈,你去哪儿?”
“我也去花缘客栈,走后门。”水流觞静静地看着她,回答。
玲珑放下帘子,也没感到奇怪。据花掌柜说,水流觞和花倾城交情颇深,花缘客栈隶属于花家,恐怕早就成了水流觞的秘密联络点。花家这次是打算把赌注押给水流觞吗?
一看见皇子,就会联想到夺位。车里那个死了娘就死了靠山的小白菜皇子,他最大的对手应该是在山南省见到的那个六皇子水流苏吧,毕竟他的生母已经成为了水流国皇后。
一个先皇后嫡子,一个现皇后嫡子;一个冷若冰霜,一个安之若素,究竟谁才会是最后的赢家?
可够皇上难的。
她车里的那位会成为未来的皇帝吗?想到这儿,她忍不住笑了。
“想什么呢?”墨羽问。
玲珑只是摇摇头,墨羽的眼眸再次黯了黯。
马车顺着水流觞的指引,直接驾驶到花缘客栈的后门。玲珑搀着水流觞下车,上前敲门。一名伙计探出头来,警惕地道:“你们……”
水流觞将玉佩给他看,伙计立刻大敞开门,双手逼着,躬身道:“爷,里边请!”说着,招呼小伙计把马车拉进来。
“把那匹马解下来,给它吃点豆子。”玲珑吩咐。
小伙计答应。先头的年轻伙计将三人引进客栈内的一个独院里。一路上花枝争奇斗艳,香韵满园,这金陵的花缘客栈的后花园竟也比别处繁荣许多。
刚踏进一间雅致的堂屋,还没来得及坐下,就有一个人从外头奔进来,撩袍跪倒在地上,口中道:“小的给幽王殿下请安!”
“林掌柜不必多礼。”水流觞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淡淡地说,这时候倒是王爷范儿十足。
林掌柜站起来,恭敬地退到一旁,抬眼,不经意地扫了周围一下,这一扫又是一惊,上前见礼道:“陈姑娘,你终于来了?”
“你认识我?”
“是,敝姓林,侯爷派小人协助姑娘在金陵的一切事宜。算起来,姑娘也是小人的半个东家。”
水流觞被这一出给弄愣了,诧异地看着玲珑,问:“怎么,你认识青溪侯?”
“酒坊是我和青溪侯合作的。”
“什么酒坊?”
“说了你也没听过。玲珑酒坊。”
水流觞惊诧地问:“花雕酒是你酿的?”
“哇,你也喝过花雕酒?”玲珑同样很惊讶,她的酒真的这么有名吗?
水流觞望着她的目光更加幽深,花雕酒还是花倾城托人带给他,说是现在京城附近流行的一种酒。
开始时,他以为她只是个家里做生意的小家碧玉,不过是性子比平常姑娘特别了些。可现在听林掌柜说来,她才是和青溪侯合作的人,酒坊的东家是她。她还真是让他吃惊。
这个小女子,她真正的一面到底是什么?
林掌柜看了看二人,虽然觉得有点古怪,可还是上前打断道:“陈姑娘,您的丫鬟和一位荣公子已经等您好久了,就住在前头的上房里,您要不要去看看?”
“他们早到啦?在哪儿?我去看看!”玲珑欢喜地说。
林掌柜忙叫伙计带玲珑去前头,墨羽也跟着去了。林掌柜见他们都走了,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恭敬地递给水流觞,道:“王爷,这是大公主的来信。弄画公子听闻您遇险,就把信交给小人,和司书公子出去找您了。”
☆、第七十六章茶韵埙声夜悠扬茶(20:23)
水流觞心头一顿,竭力抑制自己的心跳,静静地将信函接过来,优雅地将信件拆开。他不愿意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出过多的情绪。
信纸只有薄薄的一张,水凝蕊要他别着急,没有父皇召回,不要擅自回京。另外关于和亲的事,在皇上的犹豫与太后的坚决反对中,终于作罢,和亲对象改为挑选一名宗室女。水凝蕊要他不必担心她,好好地照顾自己。
水流觞读完,尽管松了一口气,可胸口仍旧闷得慌。前些日子战事结束后,随着封赏的旨意一起来的,还有一封皇上的密旨,密旨上叫他暂时留在西北大营,不必急着回京。
这旨意说的很委婉,也很温情,可是,实际意思到底是为了他好,还是在忌惮他回京城?
他的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这一场仗将他从校尉提升为从三品归德将军。水流国的军营,凡贵族子弟皆由从六品校尉开始,逐渐往上升,并没有空降一说。所以一下子就连升三级,这也算是皇恩浩荡。
可他始终不明白父皇究竟对他是个什么态度,他明明想相信母亲死后,他还有一个关怀他的父亲,可是,他真的该相信吗?
将信纸慢条斯理地折起来,收好,他对林掌柜淡淡地说:“派人把司书找回来。本王要在这儿休整一段时间。”
“是。”林掌柜答应。躬身正要退。
“那个,”水流觞忽然开口,林掌柜忙回来,他犹豫了一下,问,“陈姑娘,和侯爷到底是怎么回事?”
“具体的小的也不清楚。侯爷只是飞鸽传话说,有一位陈姑娘会来开酒坊,让小的配合她的一切要求。”
水流觞并未从他的话中得到他想要的信息,手一挥,林掌柜恭敬地退下。
掌灯时分。
清冷的院子,看起来还真是萧索。
水流觞一个人坐在一张梨木桌前,望着满桌子的山珍海味,却一点食欲也没有。身后,举着银筷的布菜丫鬟被他的冷脸吓得大气不敢喘。
他舀着筷子,时不时地往门外看了一眼。然后又收回目光,百无聊赖地搛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顿了顿,忽然问:“陈姑娘住哪儿?”
丫鬟愣了愣:“哪个陈姑娘?”
水流觞看了她一眼,竟吓得她小心肝一颤,扑通跪下来:“王爷恕罪!”
“和本王一起来的陈姑娘。”水流觞皱眉。耐着性子解释。
“回王爷,奴婢不知。”丫鬟大气不敢喘。
“去问问林掌柜。”
“是!”丫鬟赶紧应了,爬起来,像后面有狼追似的,快步走出去。天啊!这王爷什么也没做。怎么给人的感觉却冷得这么恐怖!
不一会儿,丫鬟再次跑回来,道:“回王爷。陈姑娘就住在您附近的藕香苑。”
水流觞眉一扬,哼了一声。丫鬟见他不再说话,便战战兢兢地站到他身后,继续蘀他布菜。
晚饭后,丫鬟招呼伙计将饭桌撤了,奉上一杯碧螺春。水流觞啜了一口,突然吩咐:“你,去请陈姑娘过来,就说本王有事找她。”
“是!”丫鬟略激动地应了声,心想,王爷,您干脆让奴婢去了就别再回来了。
藕香苑。
这是一栋精致的独院,分为正房和厢房,位置幽静,环境秀美。小院里种植着翠鸀的芭蕉和素白的茉莉,此时正是花开时节,满园飘香。
不得不说,青溪侯给她的待遇实在好,每到一个地方,花缘客栈都会给她贵宾级待遇。玲珑可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作为回报,她会蘀花家多赚钱的。
正房里,她正在翻阅关于金陵的资料,手边放着一摞河西省的账本,这是豆荚和荣可凡负责的那部分酒坊,所有的账本都带过来给她过目了。
等到这些酒坊上了轨道,其实她的消息网也就建立了,至少下次再寄信,她再也不用选择那倒霉催的驿站了。
“姑娘,墨公子又出去了。”豆荚手里拎着个绣绷子进来,说。
“哦。”玲珑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抬头,“哪儿来的绣绷子?”
“我买的。我要学绣花。”
“你不是最讨厌绣花吗?”
“所以才要学。我从河西省回来之前,茉莉那个死丫头跟我说,她想跟来,也给姑娘当丫鬟。还说我连针线都不会,怎么当丫鬟。她绣活好,姑娘看了肯定喜欢。她分明就是想抢我饭碗,我才不会让她得逞!我看当初姑娘买她时,她就看上你了,那双眼睛对着你闪来闪去,看得我都想再卖了她!”
玲珑眨眨眼,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绣花是细致活,人家都是从小学的,你晚了点吧。”
“不晚!我可是妙手神偷,谁的手能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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