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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大传-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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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睡着,而且还做了很多梦:一会梦到在天上飞;一会又梦到自己到达了邯郸,变成类似吕不韦和陶朱公的人物,掌握了赵国和齐国的经济大权;一下梦到自己又回到太后身边,说是秦王已赦免了他,只要他今后忠心,既往不咎,他又得到过去的一切;一下却梦到身在刑场,刀砍下来,头落地,却不怎么痛。

就这样醒醒睡睡,梦醒了又入梦,等到他真正醒来,天已全黑。

他想企图上的附注,要他夜出昼伏,尽量找三家村的偏僻人家买水买干粮,因为这些地方的人大都与外界隔绝,根本不知外事。

他牵着马往四处望,远远看到树林外有一家孤伶伶的灯火在闪烁,他想那里的人家不会多,很合乎这个要求,他想补充点饮水和干粮,好在夜间赶路,绕过咸阳。

这里山边只有一户人家,最近的邻居都在五十丈外,他上前敲门,没有人应,木门却是虚掩着的。有灯火,门虚掩,表示主人必在近处。他在院子里找到水缸和桶,他先打桶水让马喝,并将黑马系好。

他走进屋内,想找主人问话。只见一幢茅屋隔成三间,后面添加了一间厨房,中间堂屋供有祖先牌位,倒也收拾得相当干净,他远处看到的火光,正是祖宗牌位前的油灯。他就近一看,知道了这户人家姓江,算来也是秦国的国姓,怎么如今沦落为平民?因为士一庙,大夫三庙,诸侯五庙,天子七庙,祖宗牌位不会供在家里。

嫪毐新败之余,竟也兴起沧海桑田之叹。

正在他迟疑是否要再等,忽听得后面厨房里有水声。5

他边往后面厨房走,一面出声问:

“家里有人吗?”

只听水声暂停,一个清脆的女人声音说:

“是谁?不要过来,我正在洗澡。”

“过路的人,想买点水和吃的。〃嫪毐回答。

“在前面等会,我洗好就出来。〃这个女人说话声音鼻音很重,富于磁性。

依嫪毐的经验,有着这种声音的女人,不管是否好看,全都是淫荡成性,对男人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哦。〃他答应了一声,装着向屋前走,却又蹑手蹑脚,轻步向厨房摸索而去。

这就是吕不韦所说他的贼性难改,偷看民妇洗澡,乃是他年少时最爱的嗜好,这几年已没有这个必要,也等于是说没有这个机会,如今在逃亡中,遇到这种机会,他忘掉身处危境,竟又贼性大发。

他从厨房门板的破缝中看进去,只见黯淡的灯光下,一个赤裸的背影对着他。虽然光不够亮,但仍然看得出这女人的皮肤相当白皙,臀部和大腿浑圆丰盈,小腿挺直,肥瘦适中,头发上卷,露出细白的颈子,用布擦背时,纤细的腰和高耸的臀转动,就像在跳着最美妙的舞。

嫪毐几年来都是太后的禁脔,不许他碰任何女人,连湘儿绣儿和他们四人连床嬉戏时,他也只有动动手的份,其他的女人更不必说了。周围那多美丽性感的女人,他只能供供眼皮,看得到而吃不到。

如今一见这个活鲜鲜野味,不禁食指大动,男性的欲望像火遇上油似的,一发不可收拾。

他怕看得太久,为那女人发觉惹出麻烦,又轻手轻脚地回到堂屋坐下等着。

没多一会,女人出来了,嫪毐第一眼看上去有点失望,脸上肤色没有身上那么白皙,五官也只普普通通,谈不上姿色。可是看到她走路时扭腰摆臀的姿态,他心中那股欲念却燃烧得更旺,这个女人不但洗澡会跳舞,连走路都是拐诱男人、引发男人情欲的舞姿。

“先生,要你久等了!〃她笑着说,眼神似乎露出惊诧和艳羡。

嫪毐对自己的貌美体健和男人魅力,乃是绝对有信心的,昔日走马邯郸,哪次不是有众多女人从街旁楼上,偷偷地用鲜花水果丢他!这个乡下女人当然不能例外。

嫪毐从袖口袋中取出一小块金子,双手递交过去:

“敝姓张,为邯郸小商人,因贪图赶路,错过宿头,想请大片行个方便,随便弄点吃的,找个地方放小的胡乱睡一宿。”

“你是邯郸人?〃女人惊喜地问,拒绝了他的金子。

“正是,大片听小的口音,就可知道不是秦国人。”

“妾身也是邯郸人,〃女人改以标准的邯郸口音说话:“我丈夫也是来往秦赵两地的小商人,在邯郸和我结识,娶了妾身以后就将我带回到这里,算算也好几年了。”

接着她问了些邯郸的现况,嫪毐照着前几年的情形回答,她也就真相信他是来往秦赵的小商人。亲不亲故乡人,再加上和他丈夫同行,女人显得特别亲切和高兴。

谈了一会,女人想起什么似的说:

“我丈夫日前刚好去邯郸,一去最少要一个多月,家里没有其他的人。我去帮你弄点吃的,你应该有坐骑吧?我也会帮你喂,我们同乡异地相逢,张先生就不要客气了。”

“不,马还是让我自己去喂,大嫂只要告诉我草料在哪里就可以了。”

嫪毐喂好马回来,女人已将饭菜都在堂屋里摆好了,四碗菜,荤素都有,外加一碗冒着热气的汤,全都是赵国的菜式,而且做得非常精致悦目。嫪毐忍不住〃咦〃了一声,夸赞着说:

“想不到大嫂还烧得一手好菜!”

“不瞒张大哥说,我家原来就是在邯郸开客栈的,十岁跟着父亲学,十二岁就独当一面做大厨子。〃女人媚笑着说,张先生也改口成了张大哥。

女人又拿出一罐好酒为他斟满,两人一边喝酒吃菜,一边聊得非常投机。酒为色媒,加上两人都有意,莫名片妙地由对面而坐变成了并肩叠腿而饮,糊里糊涂地由互相举杯为寿,变成女人用嘴喂他喝酒。

“张大哥,你的手好美,比我们女人家的手还要白嫩!〃她抚摸着嫪毐的手,同时欣赏着他手指上戴着的一只翡翠戒指。

这只翡翠戒指乃是太后送给他的定情物,据太后说成色质地之好,天下还找不到第二只,当然他不能告诉这个女人。

几杯酒一下肚,两人情欲如同野火,形成一发燎原之势,等不及收拾饭桌,就收拾到卧室床上去了。

虽然此女姿色平庸,但饥者易为食,几年来除了做那个老女人的性奴隶以外,他没有交合到第二个女人,今夜首次开戒,滋味有说不出的新鲜甜美,尤其是这个女人床上功夫不坏,很能够配合。她也是旷废已久,贪心得很,遇到嫪毐这种内外俱美的男人,更是奋不顾身,不知道什么是累。

最后激情过去,他转身而睡,迷糊中觉得女人自己穿好衣服,又在帮他穿。

“也许她是怕外人进来发现到不好。”他昏沉沉地想,随即真的睡着了。

他接连做了很多美梦,一个接一个,但最后的一个梦却不好。他梦到自己独自行走在一座荒山上,突然路旁草丛中爬出一条大蛇,眼如铜铃,头大如小箩筐,它紧紧地捆住他,红红的蛇信就在他脸上舔,蛇涎滴在脸上,好黏!他起命挣扎,大喊救命,最后醒过来,发现自己像捆粽子一样,从头到脚都被绳索绑得紧紧的。

他的四周围满了人,这荒郊野外,怎么会一下就冒出这么多人来?

那个女人拿着一盏灯照着他的脸,向周围的人说:

“一看到他,就知道他是嫪毐,我在邯郸客栈楼上曾用鲜花丢过他,他连望都不望我一眼!”

众人发出一阵哄笑。

一个白胡子老头仿佛里正类的人物说:

“江大嫂,这下你可发财了,赏钱百万,不过总也得拿点出来分给我们这些帮忙的人!”

“就拿二十万出来给大家分,不过还要劳动各位将他送到咸阳去。〃她兴奋地搔首弄姿,嫪毐看清自己的翡翠戒指已经到了她手上。

众人又是一阵欢呼。

她趁众人不注意,装着察看什么,俯下身来吻了他嘴一下,细声的说:

“这只戒指留给我做纪念,我们总算是一夜夫妻!”

“我靠女人起家,也败在女人手上,这是命该如此,还有什么话好说!〃他也在她耳边小声回答。

最后他闭上了眼睛,听候这些乡下人的摆布。6

廷尉结案上奏,秦王政批准——

嫪毐领军谋反作乱,判车裂之刑,当诛三族,但嫪毐只身在秦,无族可诛,罪其舍人门客。曾随同谋反者,一律枭首,未从者罚劳役三年,为宗庙提供燃薪。从犯卫尉王竭、内史刘肆、佐弋张竭、中大夫令陈齐皆枭首,灭其宗族。

廷尉反复追究治理,此案株连者达四千家。凡是和上述人员有亲戚关系或近日有应酬馈赠来往的,全部夺官去爵,贬居蜀中。

同时秦王政下令,嫪毐行刑时,由相国吕不韦监斩,秦王本人将亲临观刑。这是因为他恨透了嫪毐,也是给吕不韦增加心上压力。

廷尉及李斯已搜集足够证据,证明吕不韦事先知道嫪毐谋反,隐匿不报,并且在嫪毐行囊中搜出他逃亡所持通行证,乃吕不韦命咸阳令所发。

同时,按秦律,嫪毐乃吕不韦所引进保介,嫪毐犯罪,他当连坐。

最使秦王政触目惊心的是,他尚未决定如何处理吕不韦,朝中大臣就纷纷上奏力保,各国国君及权要都派使者来说情,民间发动请愿,希望免不韦罪者,更是日有数起。

秦王政研究发现,吕不韦的势力不但遍布秦国内外,而且已深植民间各个行业;不但是官僚体系,而且是士、农、工、商各个阶层。

因为他不只是相国,也是大地主、大工业家、大商人和知识份子精神上的领袖。他会赚钱,也会用钱,他利用权势赚来的钱,再用来收买人心,增加他的权势和影响力。不除掉吕不韦,实际上秦国不是属于他嬴政的。

不过,他现在不愿动声色,先处理掉嫪毐再说。7

几个月来,咸阳城可说是天翻地覆。

先是五月的嫪毐之乱,咸阳城百姓死伤上万,房屋半毁,好不容易逐渐平静恢复原貌,接着又是审查嫪毐反叛案,日夜侦破四处抓人,凡是和嫪毐及叛党沾上一点关系的,莫不人人自危。而嫪毐得宠多年,又喜欢交游,靠山又是当今太后和相国吕不韦,与他有拉扯关系的当然不在少数,再加上从犯都是些领军军官,长官部属及家人的关系更是一大片。

因此,几个月来,咸阳城内几乎是天天都在抓人、审案或是捕捉逃亡者。

好不容易嫪毐的案子审结了,接着就是每天杀人。

以往杀三个五个都是在北门市场街口,现在一杀就是一家百余甚至数百口,地方不够,不得不改在北门城外大校场,看杀人几乎变成咸阳人每天的例行娱乐,有关被杀者的谣传和生活背景,也成为咸阳人饭后茶余聊天的资料。

接下来是看南门被谪到蜀中的人潮,送别的、祖道的,饮宴日日不断,虽说是远贬蛮荒边地,但比仆人头落地、血染刑场,算是要幸运多了,却仍少不了朋友流泪、亲人哭啼。

咸阳城几个月来都生活在心惊胆战和愁云惨雾里。

加上天气剧变,十月天气,沙漠方面的西北风提早吹来,竟是天寒地冻,街头出现冻死的饿莩。

今天又是个杀人的大日子,而且要杀的是首恶嫪毐,用的刑法是秦律中最严厉的车裂之刑,也就是俗称的〃五马分尸〃。这种车裂又分成两种,一种是先斩首而后分尸,一种则是活活生裂,后一种是秦国的极刑,很多年难得看到一次。

再加上嫪毐是名闻天下的美男子和男人中的男人,又是太后的专宠,咸阳和附近几个城的百姓全都慕名而至。

由于秦王政要亲自观刑,大校场建了一座坐北朝南的大看台,形式和宫中朝殿相似,乃是为秦王专设的。两边各设一看台,坐东朝西的是监斩官吕不韦所用,另一座看台则是为秦王指定来观刑的大臣所设。

辰时开始,数万虎贲军就开始布置警戒,由蕲年宫一直布置到刑场,鲜明的盔甲、武器和旗帜,在灰暗冷寒的天空下,仍然显得兵强马壮,精神抖擞。

秦国军队是天下最强的军队,纪律严明,骁勇善战,虎贲军更是秦军百中挑一的精兵,乃是秦国人的骄傲,尤其是经过这次嫪毐事件的考验,不但证明它英勇能战,而且忠心耿耿值得信赖。

其日,每当虎贲军的队伍由街头通过,无论部队大小,人数多寡,民众都会围集在街道两旁观看,孩童会跟在队伍后面跑,有些妇女还会在楼上丢鲜花和水果。

但是,今天将街道两边拥塞得水泄不通,以及站在高楼顶上及大树上的人群,他们想看的是嫪毐。

尤其是一些贵妇和大家闺秀,早就耳闻嫪毐的种种轶事传闻,更是想在他临死以前见他一面。她们不惜花重资包下街道边的楼上或茶楼酒肆。

巳时一过,嫪毐的刑车从廷尉大牢中拉出来,前后都有虎贲军押阵,因为有传言,跟嫪毐交情很深的戎、翟君,造反不成,逃回边地后,今天可能会来劫法场。

在由单马拉着的囚车里,嫪毐蓬头垢面,在廷尉的刑求早已将他折磨得不成人形,他两眼紧闭,似乎神魂早已离开这个世界。

围观的民众纷纷议论,有人指着他大骂,也有人私底下对他表示同情。

“看他们将他折磨成这个样子!〃一个久在内心私慕他的贵妇如此说:“这样俊美的人弄得像鬼一样。”

“裂土封侯,也算人臣至极了,谁教他贪心不足还要想造反。〃另一个大家闺秀插口。

“他这辈子也算够了,处处受到女人欢迎,换着我也是死能瞑目了。〃一个陪伴她们来的年轻男子说。

“登徒子,色鬼!〃那位大家闺秀骂。

“要是小姐能对人稍假颜色,别说五马分尸,就六马七马,小人也是心甘情愿的!〃那个年轻男子涎着脸皮说。

“不要脸!〃那个大家闺秀红着脸啐了他一口。

嫪毐的囚车过去不久,大批的虎贲军出动清道,街道上不许停留任何行人,连店门和楼上的窗户都得关闭。虎贲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面对面分站在街道两边,监视着每处巷口和可能藏人的隐密处,连各处屋顶也有专人驻守。

秦王政的车队来了。

车队前后都有数百名虎贲军护卫和开道,五部式样相同的輼輬车全由四骑马拉着,一般人都不会知道秦王是在哪部车里,连近侍也是要等秦王指定车子出发的顺序,才知道秦王是在哪部车里。四部随行副车则坐着郎中令和其他近臣。

五部輼輬车后面才是相国吕不韦等大臣的座车。

秦王政坐在第三部輬輬车里,看到街道两旁警戒森严冷清的场面,不快地向驾车的赵高说:

“寡人不喜欢这种见不到一个民众的场面,寡人日夜辛劳焦心国事,都是为了他们。”

“大王,按秦律,大王出巡……〃赵高恭敬地回答,但只说了一半,就被秦王政打断。

“寡人知道,但秦律也是先王所订,寡人现在认为已不合时宜,应该修改。〃秦王政摇摇头说。

“功不十倍不修法,利不十倍不改制。〃赵高这位法律专家只要一提到法令,他倒是十分坚持的。

“启奏大王,这项清道律例乃是怕宵小及不良份子闯道,但大王一心一意想和百姓接触,可经律制会议讨论后改订。”参乘的长吏李斯说。

“说改即改,寡人现在规定,今后寡人出巡,不必清道,好让百姓表示一点对寡人的感激之意。”

“遵命!〃李斯随即下车,向后车的郎中令宣达了秦王的旨意。

郎中令立即转告虎贲军都尉王翦,王翦也随即命清道虎贲军命令街道两旁店铺开门,准许民众瞻仰秦王龙颜。

于是,片刻之间,咸阳街道气象整个为之改观,大街两旁门前楼上,连屋顶上都爬满观看的民众。

秦王军队所到处,民众纷纷下跪,高呼万岁,其实他们根本见不到秦王的脸,甚至连他坐在哪部车上都不知道。

在志得意满的心情下,秦王不禁又回忆起邯郸,怀念随着老人在邯郸所看到的民间疾苦,以及和玉姊携手同游的温馨。

“真的,因为君王永远再享受不到那种自由自在了!〃他留恋地想。

车外的〃万岁〃声越来越响亮。

“这些百姓多可爱!我应该好好为他们多做点事!”8

吕不韦坐上监斩台,命人打开囚车,将嫪毐带上验明正身。他转脸看了看坐在正中看台上的秦王政,看到他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暗暗心惊,他明白,嫪毐的事一办完,下一个秦王政要对付的就是他。父子相残,他该怎么办?也许嫪毐说得对,他们应当同心合力,协同太后先将嬴政废掉,但废掉又要立谁?嫪毐的儿子?不,绝不可能!无论如何嬴政是他的儿子,唯一的儿子,不管嬴政自己或是别人都不承认,但只要他知道就好。

也许父子相争,该退让的应当是父亲,父亲只有过去和不多的现在,而儿子却拥有无穷无尽的未来!

“该死!嫪毐!该死!叛逆!〃群众的呐喊声将吕不韦从思潮中惊醒。只见两名手执大刀的刽子手已将嫪毐押到监斩台前。

嫪毐长发覆脸,身上的白色内衣沾满了受刑逼供所留下的血迹,五花大绑,背上插着〃叛逆犯嫪毐〃的斩标。刽子手拉着他的头发,将他的脸抬起来让吕不韦验明正身。吕不韦依例仔细观看,这时,嫪毐紧闭的眼突然张开,依旧炯炯有神,破碎囚衣裸露出的胸部和肩部,肌肉仍然坟譬如栗。他两眼瞪视着吕不韦,吕不韦在他眼中读出:

“他今天杀我这个假父,明天就轮到你这个真父!”

“你叫嫪毐吗?〃吕不韦依例问:“还有什么遗言?”

嫪毐不作回答,他又在他眼中读出:

“今天是我,明天就轮到你!”

两旁的刽子手用脚踢嫪毐膝盖后方,一面骂道:

“死囊囚,跪下答话!”

嫪毐没有理他们,仍然两眼登着吕不韦,两腿站得更为挺直。刽子手想再踢,吕不韦喝住:

“算了,准备行刑!”

刽子手一左一右搀扶嫪毐走,嫪毐摇动身子,摆脱他们,昔日邯郸恶少的豪气又再恢复。

“五马分尸!嫪毐,车裂死他,叛逆!〃群众又噪叫起来。

咸阳城和附近几个城的居民几乎是空城而至,大校场周围的高地、树上,甚至远方的屋顶都挤满了人,根本不管看不看得到。

“万岁!吾王万岁!〃有人带头喊,几十万人随声附和。

在吕不韦耳中听到的和声是:

“叛逆!吾王万岁!五马分尸!嫪毐!吾王万岁!……”

吕不韦摇头,苦笑着在心里想,成王败寇,假若嫪毐那天攻打蕲年宫成功,如今押在场中央的一定是嬴政,嫪毐会和嬴政易地而处,坐在观刑台上,也许旁边还会坐着太后,那他呢?又会在何处?

“吾王万岁!叛逆!万岁!五马分尸!……”

群众的两种呐喊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吾王?哪是叛逆?谁该万岁?谁该车裂?

走向场中央的嫪毐,突然又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神情不是怨恨,却是怜悯,他仿佛又在他脸上读出:

“今天是我,明天是你!”

他打了一个寒噤。

五部不同颜色的单人马车,由五匹与车同色的马拉着,分五个方向排列。车马的颜色分别是红、黄、白、黑和黑白相间,象征着金、木、水、火、土五行(刑)。

两名刽子手将嫪毐囚衣脱去,只留下一条内裤,四周观众群中响起一片赞叹,中间夹杂着许多尖锐的女声,他们是在赞叹嫪毐发育完美的男性胴体。

刽子手将五条带钩的绳索分别绑住他的四脚和颈子,然后将钩挂上车后的钩环,他就此成大字形躺在地上。

鼓手开始擂第一通鼓,表示午时已到,按秦律,这时是受刑人家属最后与受刑人诀别的时候,他们有半个时辰作最后交代和食用酒食,并让家人活祭。

“这么俊俏、声势显赫的人,临死前都没有一个人来祖道送行,真是可怜!〃一个年轻的妇人说。

“你可怜他,就买点酒菜敬他,烧点纸钱祭他,装作他的妻子,有何不可?〃另一个妇人打趣她说。

“他是阉者,哪来的妻子!〃另一个少女掩着嘴小声说。

“阉者?你看看他短裤的裤裆,凸出那样高!〃一个男人粗声粗平地喊。

少女红着脸钻入人丛转到别处,周围的人传出一阵爆笑。

“造反灭父、母、妻三族,就是有妻子也早跑了。〃另一个男人感叹地说。

突然,人丛中跑出一个带着祭篮的女人,哭着跪倒在嫪毐前面。

群众一阵哗然。

秦王政在台上一震,命一名近侍飞马查看。

“是你?〃嫪毐摇头苦笑:“你好大的胆子!”

她正是那晚告密得奖金的女人。

“毐郎,我对不起你!〃她哭着说。

“你的丈夫呢?他准你来?〃嫪毐好奇地问。

“我没有丈夫,他在一年前就死了。”

“那晚的话都是骗我的?”

“除了丈夫去邯郸那句话之外,其他每句话都是真的。”

“唉,多谢你冒这么大危险来看我,现在赶快走,免得连累你!〃他又闭上眼睛。

“我们至少还有一刻时间可以相聚……”

这时近侍飞马已到,他在马上喝问:

“你是他什么人?不怕连坐吗?”

“他的情人,也是告发他的人,凭什么都连累不到我!〃女人理直气壮,反而将近侍难为住了。

他哼了一声,又赶快飞马回报秦王政。

秦王政听了,又想起太后和嫪毐的事,不由怒声说道:

“这次这个女人不要管她,告诉相国传令下去,今后凡胆敢死后拜祭嫪毐者,交廷尉议刑!”

近侍又驰马转告吕不韦。

女人帮嫪毐倒了一杯酒,送到他唇边,他仰着脸喝了一口,呛着咳了很久,他反而潇洒地笑着说:

“临死还有你来送行,我死已可瞑目了!”

女人用酒打湿他的额头,为他整理好额前的乱发,一面娓娓地哽咽着说:

“自幼在邯郸我就单恋着你,那晚……”

“不要说了,我明白你们这些女人,得不到的就毁掉!”

“尤其是那晚以后,〃女人带着娇羞说:“我不能让别的女人得到你,假若你那晚说愿意带我走……”

“不要说了,我都明白,只有来生再见了!〃嫪毐又闭上眼睛。

大鼓又擂二通,这表示午时两刻已到,送行的家属应立即离场。

女人哭倒在地,两名兵卒上前将她强行拉了出去。

接着鼓擂三通,车刑官飞马来到监斩台前禀报:

“时刻已到!”

“行刑!〃吕不韦丢下行刑竹牌,大声喝出。

车刑官急马回到五部车中央,高呼一声:

“行刑!”

坐在五部车上的御者扬鞭抽马臀,口中呜呜而呼,五匹马人立而嘶,接着分成五个方向狂奔。

马蹄印、车辙痕,外加嫪毐身首四肢在沙场上拖出的点点血迹,形成一幅血淋淋的残惨画面。

“万岁!吾王万岁!〃人群欢呼。

“叛逆!该死!死有余辜!〃群众又喊。

“万岁!叛逆!吾王万岁!该……〃两股声音又合流混杂在一起。

秦王政有种兴奋后的空虚。

吕不韦还在读着嫪毐的眼神:

“这次是我,下次是你!”9

秦王政十年三月。

那天,秦王政早朝听各大臣奏事已毕,回到内宫,心情特别轻松。

这几个月搜集到的证据,足够置吕不韦于死地,他决心除去吕不韦,他恨吕不韦的程度不亚于恨嫪毐。尤其是国内外朝野为吕不韦说情,他在怨恨以外,又多了一层猜忌。

决心已下,没有矛盾,他反而平静下来,一心一意计划如何在最小的伤害下,根除掉吕不韦在秦国的势力。

唯一仍使他不安的是,吕不韦没有一点要反抗的征兆,这反而使得他有所顾忌,莫测高深,这是对吕不韦迟迟未下手的原因之一。现在他既然决定在近日内采取行动,各方面也部署妥当,也就管不到这样多了。

忽然内侍来报太后驾到。

秦王政皱皱眉头,命侍立身后的赵高说:

“派人责问王翦,寡人当面交代他,大郑宫人员不准进出,包括太后在内,怎么太后突然来到咸阳,寡人事先都不知道?”

君主派人责问,乃是大事,弄不好被责的大臣就会自杀谢罪。

“是,微臣立刻派人。〃赵高立刻想出便殿找人传诏。

赵高此时虽然只居中车府令之职,名义上是掌管官中车马仪仗,但实际上他掌管了秦王玺符,是秦王政最亲信的人。自从成蟜自杀,秦王政再没有人可以吐露心事,而赵高为人拘谨,凡事小心,外表上唯唯诺诺,恭恭敬敬,特别是每次他望着秦王政的眼神,活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想其他父亲李代桃僵对他们家的恩惠,以及赵高本身悽惨的遭遇,他不禁会对他兴起一种怜悯。

不过他也注意到赵高心理上的变态:赵高遇事是唯恐天下不乱。所以他只命他做事、备谘询,而不赋予任何实权。

秦王政在顺口说出派人责问以后,警觉到此事的严重性,但又不便出尔反尔,收回成命,正在为难,一旁侍坐议事的骑射蒙武连忙启奏:

“请大王息怒,暂停责问。”

秦王乘机下台,要赵高暂不传诏,但他不得不装作不解地问:

“为什么?”

“太后与大王名虽君臣,实乃母子,母子间的家务事,人臣很难为!〃蒙武不慌不忙的说。

“也罢,待有便寡人当面问他。〃秦王政表现得从善如流。

他也注意到赵高微露的失望表情。

问答之间,近侍来报,太后銮驾已进中门,秦王政不得不率蒙武赵高出殿迎接。

等到他们下得台阶,太后已经下车,由湘儿绣儿两旁扶着。几个月不见,太后很明显的憔悴多了,显示出她在内心所受的煎熬。

秦王政见母亲如此疲态,心上升起一股怜惜和愧疚,但很快就按捺下去。他告诉自己:

“绝对不能软弱,她来摆明是要帮吕不韦说情,我绝对不能作任何让步!”

“不知母后驾到,儿臣接驾来迟,还望恕罪。〃秦王政跪迎,蒙武赵高跟在后面跪下接驾。

“起来吧!〃太后微笑着说。

但在秦王政眼中,太后的微笑带着无限凄楚。他再次在心里告诉自己:“绝对不能软弱!”

“带哀家去书房,大王,有点事要相商!〃太后眼神中也充满了坚毅神情。

秦王政触及她眼中这股神情,全身为之一震,明白今天的事不会轻易解决。10

南书房只有太后和秦王政母子两人。

秦王政下令殿前郎中侍卫,任何人不准接近南书房三十丈以内,违者死!

母子两人分别坐下后,秦王政首先说道:

“太后今天驾临……”

太后厉声打断他的话说:

“嬴政,今天我们要以母子的身份讨论点家事,不要称我太后!”

秦王政惊诧地望着太后很久,强捺着心头怒气,平静地说:

“母亲,孩儿遵命!”

“我是为吕不韦说情来的。〃太后说。

秦王政更为惊异,想不到平日骄傲自恃的太后,竟能如此开门见山自认求情。他有点想笑,但看到太后母狮般威猛的神情,似乎是随时都会扑上噬人的样子,他笑不出来。

“我对吕相国并没怎样。〃秦王政装作不解。

“不要喊他吕相国,我说过现在我们是母子商议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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