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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之犹记小时-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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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并不知道,这世上并不只有女子讲究干净,男子也有爱洁的,而如他现在这般病态的,虽然跟一般的“爱洁”不同,但也应该归属洁癖——此癖可能先天而然,也有可能后天在情绪强烈波动、压力过大等各种情况下爆发。
    然而他并不知道这些,以是,只把这种行为当做女子的心理来痛恨纠结。
    他今日杀死的,是教内一个死忠于任我行的长老。
    那个长老武功略低于右使曲洋,算是一个棘手的人物——所以他才不得不亲自出手。
    然而他却不曾想到,杀死这人,竟没有费多大周折——只因为,他下手之时,这长老正在与人欢好,正是最无防备的时候,被他从后心轻易地刺入一剑,然后便挺尸红鸾帐里。
    而他那相好的,也活活被吓死过去。
    那时,他才惊觉,红鸾纱帐里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身体,竟都是男子的。
    ——荒唐!
    他如此对自己说着,但却不由自主地联想到那夜回廊中木香与那男子的激吻……而王老头儿几月之前跟他灌输的那些有关龙阳的污言秽语,也不适时地从记忆深处冒了上来!
    ——荒唐!荒唐!!
    水光粼粼,映出他凌乱而被冷汗浸湿、垂在脸颊两旁的发梢。
    他看着自己的倒影,不由自主地想起梦中的某一面铜镜……
    他的心跳顿了一顿,然后竟莫名地快了几拍。
    “你竟越来越像个女人……”
    他声音嘶哑着,从牙缝中挤出,带着些狠厉和无力。
    ——《葵花宝典》是太监所书,莫非……莫非我越练它便会越像女子?!
    ——不、不会……我没有自宫,除了……也与平常没什么不同……
    他控制不住自己胡乱的思绪,终于忍不住恼怒,狠狠地向水面拍出一掌——然而,在那高溅起的水花全部落下之前,他就后悔了!
    “唔!”他只觉得拍出那一掌的右手合谷穴一热,然后就是曲池一涨——一股热流顺着他手臂上的经络迅疾地冲入他下腹的丹田!
    就像那被他击碎的平静的水面,他的丹田也不复安宁——本就蠢蠢欲动的葵花阳炎,在这一击的冲力下,一地涌进他的大小经脉!灼痛的感觉,犹如野火,顺着他的经络飞快地蔓延全身
    原来,杀那长老的时候,他已不觉牵动了内息,而刚刚的一掌、加上起伏剧烈的心绪,正是往火上泼油!
    若是他遵照乔清易和王老的医嘱、认真调理,恐怕此时的情况也不至如此糟糕。
    ——然而,他自那夜之后,总觉得心中惴惴,潜意识里逃避着任何与乔清易有关的事情。一想到如果那药吃完了,便又要下山去济生堂找清易取,他心中便莫名地不安,于是便一颗当做两颗,极尽“节俭”之能事。至于王老所授之房中术,他因为一心埋首教务,近来也不曾放在心上,只道少修炼些便无事了。
    然而,正如他知道的那样,《葵花宝典》是门以动功练内功的至高武学,他每施展一招、他的葵花阳炎便会增强一分,在他不断杀人的同时,他实际上也在不断地修炼着《葵花宝典》——所以,所谓“少修炼些便无事了”,也不过是他的自欺欺人而已!
    现在,他便尝到了自作孽的苦头。
    仿佛是被他体内翻滚的阳炎所染,浴室的温度竟似又高了些,水汽腾腾地弥漫着,让东方不败本就灼痛的眼睛更加昏惑。
    一丝丝水汽绕结成滴,与汗水一起凝附在他的鬓角垂丝上。
    光靠他自己,已经驾驭不了这胡乱蹿痛的阳炎了。
    他只能求助于清易所配的寒药。
    然而,他之前并未想到自己会在此时、因为如此荒唐的诱因而走火入魔,所以他随身携带的药盒,现下正与换下来的衣服一起,搁在离池子足有五丈的长椅上。
    而按照他的吩咐,他的浴室一向是不准他人靠近的,这下,只有他自己才能去拿到药盒了。
    “该死!”
    他身体微微颤抖着,挣扎着翻上池岸,踉跄着走向近在眼前却远似天边的长椅。





    正文 章二十二 微澜
     更新时间:2012…1…18 1:11:55 本章字数:7436

    今天是八月十四。中秋的前夕。
    大约是因为大家都赶着回家过节,街道上不复平日里的熙熙攘攘——便是有那出来采买中秋用品的人,也大多行色匆匆。
    不知什么时候起,炉灰色的天空开始飘起零星细微的雨丝,渐渐地,雨丝撑起一张巨大的网,慢慢笼住了整个定州城。
    等到街上十之的行人,都撑起油伞、披上蓑笠的时候,一声惊雷滚过云端,霎时间豆大的雨滴便穿透了薄丝网,瓢泼而下,不久就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积出了一个个小水洼。
    济生堂坐落在定州城东南的朱雀街上,紧贴着它的东侧院墙的,是一个狭窄的小巷——从那里进去,可以直抵济生堂的后门。
    定州北边是极高的黑木崖,南边则是平原——所以,它的地势是由北向南倾斜的,小巷顺势而建,自然也不例外。
    因为地势的倾斜,随着雨声渐大,开始有汩汩的雨水从巷中顺势流出,在巷口的低洼处汇成了浅浅的一潭。
    忽然,那小潭微澜的水面上,映出了一个黑影——“哗啦”一声,一只黑色绸面云字头双梁厚底靴踩进了水潭里,一瞬间便带起水花无数。
    —————————————————
    雨点儿落在在青瓦上,发出声声轻响,仿佛暗合着音律。
    济生堂后门对着的巷子很窄,大约只能容下三人并行,最窄的地方,甚至只能容下两人并行。
    这与外面正对着的大道相比,自然是很寒碜——铺街用的也是碎石子儿,而不是阔气的青石板——碎碎的、有圆有方,很不平整——就算靴子垫了一两层鞋垫,站在上面仍会觉得硌脚。
    一辆板车“嘎吱嘎吱”地从小巷另一端行来,快行到济生堂后门的时候,突然卡在了巷子里——却是那转弯处太窄,而且正逢雨天、水流把铺路的碎石冲了一些下来、把转角处又抬高了点儿,使得那车轮卡在碎石堆前面,再不能往前行了。
    推着板车的卖米小贩,暗暗懊悔自己贪图快捷而抄小道的行为,撸起袖子,勉力去抬车子——却发觉车上装的米袋太多太重,根本搬不动!
    正着急时,他恍然看到前面有个几乎都跟雨帘融为一体的人——那却是一个青年,正垂着手,静默地站在某户人家的门前。
    “喂!兄弟!帮个忙成不?”他大声招呼道,“兄弟?兄弟!帮个忙!帮我个忙呗!”
    然而,任凭他如何叫唤,那人却始终没有反应。
    “晦气!搞不好是个聋子!” 他轻啐一口,无奈地把一袋袋米从车上搬下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车子抬过转角,然后再把一个个米袋重新搬回去。
    不过,等他大功告成的时候,那貌似聋子的男子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扇门前,没有走开,也没有敲门。
    他不解地推着车走过去,却惊讶地发现,那男子竟长了一副极俊美的相貌,虽然全身湿透,却不显得狼狈,而且浑身上下还散发着一丝凌然之气。
    他心中对这人刚刚的袖手旁观倒是释然了些——这样的人物,真像是画儿里的仙人,若真的让人家来帮咱们推这泥车,却是太太不妥了!
    他屏着气,推着自个儿的小车,从那人身后走过。走到巷口的时候,他不由回头望了一眼——果不其然——那人还笔直笔直地伫立在那里,仿佛雕塑。
    仿佛发觉了他的窥视,那人的脖子竟然动了一动,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莫名地觉得心虚,赶忙回过头!仓促间,竟连那人的神色都没有看清!
    若是他大着胆子仔细看,他定会发现,那人的脸色是冰寒带煞的肃然,而瞳孔中却是混沌一片的茫然……
    在他身后,那人闭了闭眼,轻轻吸了口气,终于犹豫地抬起右手,轻轻搭在木制的门扉上。
    ————————————————
    乔清易刚送走了来做饭的周婶,独自一人坐在桌边用饭。
    ——又是鱼?
    他无奈地看着桌上的菜色——红烧鲫鱼,青椒土豆丝,还有银耳莲子菊花枸杞汤。
    自从那日王老自以为是地告诉周婶——“他爱吃鱼”——之后,周婶几乎每隔两天就会做一次鱼,却是让他有些厌了。
    他举筷夹了鱼唇后面最嫩的一块儿肉,塞进嘴里——滋味咸鲜,口感滑嫩——这是他大脑给出的客观评价,然而他却依然觉得如同嚼蜡。
    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了。
    白术他们还在外面奔波,王老和半夏去赈灾了,木香正被一众事务和死心不改的小侯爷缠得晕头转向,就连周婶也请了假回家,至于小柏……小柏已有三个月不曾来访。
    ——看来,这个中秋,他得独自一人过了。
    ——这么多年了,也不是不习惯。
    虽然是这么想,但他心里还是莫名地觉得不舒服——仿佛有什么与去年、前年、大前年、大大前年……都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却总是因为这个“仿佛有什么”而莫名地烦躁。
    他午饭吃得晚,现下也没什么胃口,只勉强塞下了一两米饭、小半条鱼和一些土豆丝,甜汤却是一口也喝不下了。
    他收拾起碗筷,把剩下的土豆丝倒掉,鱼却收了起来,和剩饭一起,准备明天中午将就一下。
    他洗净双手,步入庭院的回廊里,给茶炉点上细炭,准备喝上一壶毛尖再回书房批阅文书。
    正当他拧开茶叶盒子的时候,“叩叩叩”三声轻响从后门门外传来。
    雨点儿打在树上瓦上檐上石上,密集地盖过了那细不可闻的叩门声。
    若非他乔家的人,五官六识天生敏于常人,他必然会错失这轻微的叩门声。
    然而就是凭着异常灵敏的双耳,他也不敢肯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他又凝神听了一会儿,却没有再听到敲门的声音,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放下茶盒、站起身。
    “这个时候,能是谁呢?”他摇摇头,把自己长长的衣摆往上提了提,撑了把油纸伞,快步往后门走去。
    其实——还能是谁呢?
    有的时候,人就是如此,明明心底已经有了期待和答案,然而却自以为自己不知道。
    其实,他们只是不大知道——这个期待意味着什么,而已。
    ——————————————
    东方不败仍是静静地立在那扇虚掩的木门前。
    ——我敲三下,如果他没听见,我站一会儿就走。
    他对自己如此说着。
    雨声淅沥,掩住了那叩门的声音,许久也没有人应声让他进来。
    他早知会是如此,松了一口气,但也不由失落。
    他心里到底想不想见清易,他自己也说不清——只是那两条腿,却自作主张地把他带到这里,又立在这儿,一动不动的犯傻发呆。
    忽然,他耳尖一动,却是在水珠四溅的声音中,听到了渐近的脚步声——不由没出息地往后一退,几欲兴起逃跑的念头。
    乔清易却没给他犹豫的机会——本来后院儿就不大——从回廊到后门,也就是几步路的距离——何况那扇木门根本没上锁,只合上了一半,乔清易早早就通过门缝、看到了淋得湿透的他。
    “你傻站着干嘛?还不进来!”他无奈地把东方不败拉进油纸伞下,“怎么不带伞?”
    东方不败没告诉他,自己是在下雨之前就出来的——只是因为犹豫该不该来,而在路上徘徊了好久。
    乔清易带他进屋,扔给他一条干毛巾,“你先擦擦,我去烧点儿水,一会儿你得泡个澡,不然容易感冒——伤风。”
    “嗯。”东方不败把脸埋在毛巾里,含混地应着——其实,他内功如此之高,又哪里会感冒呢。
    ……
    浴桶里的水,温度并不如黑木崖上仆从们精心准备的那般适宜——微烫了点儿。
    但自从修炼葵花宝典之后,东方不败反而更偏爱这种能让他感觉到烫和热的水温。
    “小柏,我把衣服搭在屏风架上了,一会儿你自己穿上。”乔清易的声音从木屏风后面传来。
    “好……”东方不败闷声答道,咬牙压抑着肚子里的那一团烧给自己的火。
    ——我怎么就进来了?
    他无力地把头扎进水里,借着水,断绝自己的听觉视觉嗅觉——他本想以此静心,却不曾料到,这个举动反而让他心里懊恼纠结的声音回响得更大了。
    ——我怎么就进来了?!
    ——我……
    他胸口一阵憋闷,把头冒出水面狠狠吸了一口气。
    ——东方不败!你来了就来了!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见到……干嘛还这种半死不活的样子?!
    微烫的水温把他的皮肤蒸得微微发红——之前走火入魔时,因为跌倒碰撞而产生的淤青已经退了下去,然而那一日荒唐的一切却始终如梦魇一般纠缠着他。
    心魔。
    他对自己说,一定要赶快解除这个魔障,不能再拖拉着了——然而,魔、障?
    他自嘲地一笑,抬起修长的五指——这一双手,翻覆间便可以在武林、乃至天下间掀起滔天巨浪——然而,却没办法解开自己心中的结。
    他捂住自己的双眼——我就算知道那魔障缘何而起,我又怎么能知道如何消除?!
    ——也是,谁能从二十多年前开始解这个结呢?
    只怕,小时候的几味药、几块糖、几个微笑,就已把这个“结”给打死了。
    ……
    他的靴子已经湿透,于是他便穿了清易的一双木屐。走出浴室时,他一抬眼便看到坐在门外廊下,捧着一杯热茶,闭目听雨的乔清易。
    “洗好了?”听到开门声音,乔清易转头看过去,却见东方不败正穿着他的青衫,披散着湿发从门里出来。
    “嗯。”东方不败点点头,学着他的模样,在他对面,倚着廊柱,斜坐在阑干上。
    “今儿怎么来了?”乔清易问道。话一出口,他又觉得自己这话有责怪小柏多日不访的意味,不由尴尬失笑。
    “没什么事儿……只是许久没见到你,过来看看。”东方不败低着头,没注意到乔清易的尴尬,而乔清易,也同样看不清他的神情。
    “那就陪我听听雨罢。”
    乔清易轻轻说道,拎了茶壶也给他倒了一杯,两人就静静地在那里品茗听雨,偶尔说上一两句,却也是无关紧要的闲话。至于分别以后,这些日子对方过得如何,却是谁都没有问、谁都没有提。
    “这是……信阳毛尖?”
    “嗯。”
    ……
    “药快吃完了吧?”
    “还有一点儿。”
    “过两日我再帮你配些。”
    “好。”
    ……
    “这是桂树?”
    “嗯。昨日刚开了花,倒叫你赶上了。”
    “挺香的。”
    “那是。”
    ……
    “桂花都开了,快中秋了罢?”
    “呵呵呵,笨蛋,今天都十四了。”
    ……
    “王老呢?”
    “带半夏去洛阳玩儿了。”
    ……
    “你明日……”“你中秋……”
    两人一愣,互看了一眼,发觉对方眼里都带着笑意。
    “……小柏,今晚别走了——反正王老的屋子空着也是空着。明日,我,给你做桂花糕吃。”
    “好啊。”东方不败温顺地点点头。
    乔清易心不在焉地呷了口茶,心道,小柏今儿笑起来的样子,倒与平时不大相同……
    然而不同在哪里,他又一次说不上来了——就像他之前说不上来自己为甚烦躁,就像他现在说不上来自己的烦躁为甚又消匿了踪迹。





    正文 章二十三 同寝
     更新时间:2012…1…18 1:11:56 本章字数:8267

    夜阑珊。
    乔清易跟小柏道了晚安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更衣之后倒不急着睡觉,且从书架上取了本宋代沈括的《梦溪笔谈》;坐在床头随意地翻着。
    正看到《卷十一官政》的时候,门外忽传来了小柏急促的脚步声——听那声音,他应当是穿了木屐的,然而他的脚步声虽然急促却不怎么响,估计怕吵醒他而用上了轻功。
    “怎么了这是……”乔清易动了动灵敏的耳朵,有些疑惑地合上书,披上件纱氅,托了油灯走出门去。
    ……
    秋雨仍然是淅淅沥沥地下着。
    虽然比下午小了许多,但就着微弱的斜月光,仍能看出那细细密密的雨帘。
    他扶着朱红色的廊柱,有些艰难地喘息着,一抹红色从他细长的脖颈往上晕染着,直染到上额和耳尖都变得通红为止。
    没有怪物或者别的什么可怖的东西在他后面追着,然而,他却不敢回那屋子去。
    ——对,是不敢。
    ——这世上,也终于有那么些东西,是他都不敢面对、不堪忍受的。
    他魔怔似的看着那清冷而微弱的月光,觉得有些眼熟——就像是那晚、樊玉楼的那一晚,他不小心窥见木香与小侯爷……时的月光,一样的清冷和干净,照着他满是晦涩的内心,好不讽刺。
    不过,今晚的月光比那一晚暗弱了许多,也更容易让他那些隐匿在心底深渊的欲、念滋生。
    ——真是荒唐……
    微凉的夜风吹过,把几丝细雨捎了过来,扑到他的面颊上,还给了他几丝清明,但又仿佛只是一瞬间就被他脸上烧的那团火给蒸没了。
    他喉咙一滚,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伸手去接廊外的雨丝。
    然而,这一场雨已经下到了尾巴——雨丝轻微得仿若无物——那一触即逝的清凉,非但不能让他平静下来,反而让他清楚地明白自己的体温被那屋子里的东西撩动得多么难堪。
    他心下微恼,又向前迈了一步,半个身子已经探到了走廊外面——
    “你做什么呢?!”一声轻斥从他身后传来。
    他浑身一凛,不由往后退了一步,然而脸上却未曾将心里的慌乱表现出半分来,“没,睡不着,罢了。”他声音闷闷的,混不若平日。
    乔清易有些无奈地看着只穿了一件单薄里衣、光脚踩在木屐上的小柏,走上前去,“你下午刚刚淋了雨——不要仗着自己武功高就不注意身体!内功也不能保证你不得病!”
    “……啊,知道了。”小柏木愣愣地答着,无知无觉似的,被清易拉着往回走。
    等到他忽然惊觉的时候,他已被清易拽到了门口,“我……我一会儿再睡吧……你先休息……”
    乔清易疑惑地打量着他,却发现他的目光躲闪着,仿佛逃避似的不去看门里的东西。于是,他又扭头看了看王老的房间,“里面有什么?”
    “啊?”小柏恍然抬头,“没有,你别管了……算了,我还是这就去睡吧……你也早点儿休息。”
    “……”乔清易沉吟了一会儿,想来想去,也觉得那老东西的房间里能让小柏脸红成这样的,必是那些龌龊东西。
    他不由一怒,冷笑一声,道,“这老不修,当真荒唐,待我去烧了他的东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再把那些龌龊东西放在我这宅子里!”
    说罢,他就率先进了王老的屋子。
    “别去了!清易!”出乎他意料的,小柏竟拽着他的手腕,满脸通红地让他不要去。
    “为什么?”他诧异地看着小柏的脸一阵黑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白,川剧脸谱一样变得奇诡。
    “反正你别去了!”小柏拖着他往外走,然而不知怎么的,乔清易那只手微微一转,竟从他的手底下脱了出来,待他闪过神来的时候,乔清易的袖子已经飘到了门边!
    其实,乔清易也不曾用到什么高深的手法,只是一般武人都会的绞击技巧——整个手腕只要向内一扣一转,自然就能把他扣在腕上的手给格开。小柏虽然武学造诣颇深,但一来没料到一向温文的乔清易也懂武学搏击之技,二来也没对他有过防备更没在拽着他的时候使上武功,所以便被他轻轻巧巧地格开了。
    “别去!”东方不败不及思索别的,羞恼地再次伸手去拽清易。
    然而,他却惊异地看到乔清易脚步一错、身形微晃,那近在眼前的衣袖就从他手指边滑过了,“怎么会……”
    就在他犹自惊讶的时候,乔清易轻笑一声,拂袖合上门扉,然后便是清脆的“咔哒”一声——却是从里面落了锁。
    “糟糕!”他愤愤一跺脚,想到那死老头儿房间里的东西,面上红晕更甚。再一想到清易看到那东西会是什么表情、什么心情、什么态度,他俊脸不由一白,顿时失了血色。
    ————————————
    却说这边乔清易进了王老的屋子。
    乍一眼看过去,倒没有什么龌龊淫、秽的东西。
    整个房间唯一显得凌乱的地方,只有那一只倒在地上的雕花圆木凳——应该是被小柏碰倒的。
    乔清易把油灯放到桌上,顺手拿起了桌上翻开的小册——那小册上画着一幅画,画的是一对男女交叠的样子。
    “龌龊的老家伙。”乔清易鄙夷地把那本《经图趣》用油灯点着,然后扔到了火盆里。
    他又到处搜查了一番,从书架、抽屉、花盆底下,翻出了《龙阳密录》、《折花宝鉴》、《龙阳十八式》、《汤盘御女经》等各色淫、秽书籍图录共计三十二册。
    其间,他还发现,这些书中有一大半的署名作者都是“醉西湖心月主人”。【注1】
    而且,只要是这个人的书,里面必然会夹着一二封信件——收信人无一例外地是王老头儿,可见两人的关系必是非同寻常。
    他对这些信手下留了情、并没有付之一炬,但是对那些书籍图录却是毫不留手,全部丢进了火盆里。
    ——不过,就这些恐怕还不能把小柏气成那个样子。
    他把目光投向王老头儿的床榻。
    那张床榻上有小柏躺过的痕迹——褥子上有几道微辙,枕头歪着,下面露出一角苍蓝色的书皮——想必又是本儿黄书,估计也被小柏看见了。
    他抽出那书一看,作者落款果然是“醉西湖心月主人”,书名叫什么《三风十衍》。
    “三风十衍”他是知道的,这一词的出处是《商书•;伊训》,指的是三种恶劣风气及其滋生的十种罪愆。【注2】
    只见那扉页上,用手书的行草写着:
    【王翁大兄大人阁下:前月承君手书,惟深感戢。自年前完稿《龙阳密录》,弟再无佳作,时感江郎才尽,有愧兄台之厚望。惟兄台不弃,常以书信勉之,以是不才且不舍文墨。然日日苦思,仍不知妙笔何处。幸前月得览兄台贵笺,兄台妙才,所语之事甚妙甚奇,于愚弟不啻醍醐。愚弟拙引兄台所言之奇人奇事,改编一二,于昨夜草成一文。然篇章短小,不足成书,是以愚弟集十余闲散小文,录成一册,名之以《三风十衍》,祈请兄台拨冗指正。草草奉谢,即请台安,不一。愚弟顿首。】
    “莫非这里面的故事,还是王老给他讲的不成?”他有些哭笑不得,但也不觉得奇怪。因为这王老儿是个话匣子,每在市井里听到什么奇闻异事,都爱跟人啰嗦几遍。
    ——最近几月却没听他说过什么特别的故事,却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估计也离不了那些龌龊东西。
    他如此想着,随手一翻,发现书页边角空白的地方还有王老头儿的披红,大约是在说哪一句写得妙、哪一句少了点儿香艳之类的。
    他翻了两页,发现第三四页上,红批最多,他皱着眉看向那文字,发现那却是极香艳的一段儿:
    【一住三月,乔方二人相待如至亲骨肉一般。读书吟诗,更唱迭和。方慕白自忖道:“我在难中,当受飘零之苦,他有家之人,去欢娱而受寂寞,别故国而任他乡,我将何以为谢?”
    忽又想起前日在“济生堂”所闻之龙阳事,心道:“只此一身,庶几可报万一。今夜酒后,当以情挑之,不则直言告之,期在必济,顾不得羞愧也。我看那小乔哥哥爱极了戏中杨妃的装扮,我不若画了女妆,着了戏服,当可事半功倍!”思量已定,打点夜饮。
    俄而更次,酒肴既设,银烛辉煌,时暮春矣,方慕白内衣红绉纱袄,外穿白绉纱衣,盖以油绿披风,甚是标致可人。慕白道:“兄为弟求医至此,弟今搬演一出佐饮,何如?”乔生道:“怎好相劳?”慕白道:“何妨。”遂改妆,做贵妃醉酒,宛然一杨妃也。
    慕白道:“我可像个女人么?”乔生道:“若居昭阳,应教六宫粉黛无颜色,岂只像而已。”慕白道:“此吾兄情人眼中西施耳。”语颇近狎。
    乔生见他冶容艳色,雅致翩翩,也有几分动念,却不露出。慕白戏完,不脱女服,竟来伴饮。目逆而送,似羞顾影徘徊,似怯凝眸无语,似思目送归鸿,似恨拨雨撩云。引得乔生十分火起,忖道:“此人今夜真有些作怪,他从来无此天骄妩媚之状,今何作此光景?殆欲以身报我也。不可,不可。”慕白挑之许久,见乔生虽似动念,却是坚持,又挑道:“兄离家许久,可寂寞否?”乔生道:“某原未有妻,在家在外一样。”慕白道:“家中还好寻野食,客边却无此物,怎生得过?”乔生听他言及于此,情根勃兴,倔然难制,推故道:“夜深了,睡吧。”就脱衣上床睡了。慕白忖道:“今日要完这段公案。”忙脱衣上床,假三分酒意,竟钻到乔生头边,道:“知兄寂寞,特来伴宿。”就以手去摸其情根,热如火,硬如铁。乔生急以手推之,而慕白不放,以手戏弄之。乔不能忍,道:“奈不得了。贤弟高情,莫说我轻薄。”就以手抚其情穴。慕白曰:“非弟无耻自南,感兄高情,无由能报,千思万想,只此一身可酬君情于万一。望兄怜而谅之。”因以情窟迎焉。曰:“娇花未惯风和雨,分付东君好护持,是弟所哀恳于兄者。”乔曰:“敢不如命。”但见:
    五体投席,腹背相附。马走吴宫,桃夭斗红。俱笑日兔奔月窟,标梅含翠共摇风。摇风娇影随流动,鹊绕枝栖;笑日香浮隔岸丰,鸿来渚道。瑶鸟鸾翔,冲破玉壶开窍妙;芳丛蝶乱,潜游金谷觅花心。既而一苇翘然,道岸直渡,闻彼悟门,时进时止,顶灌甘露,热心乃死,此中酣识,彼亦快活。二人欢喜,作礼而退。相与枕席乎塌中,俄而曦轮之已驾。】
    乔清易脸色忽青忽白忽黑忽红,已然明白小柏方才那番作为的缘故。
    所谓“乔生”、所谓“方慕白”,用的可不就是他与小柏的化名么?!
    至于那女装戏服、贵妃醉酒,则必是半夏把他给小柏扮女装的事情说给了王老听!
    偏那“醉西湖心月主人”文才尚佳,又是惯写风月文章的老手,那一词一句竟都写得分外妖冶灵活,让乔清易看到那文中人物顶着自己和小柏的化名行那颠鸾倒凤的事儿,只觉得别扭极了,仿佛文中那两人便是他与小柏。
    “无耻!”
    目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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