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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离不算事儿-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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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坚在被贬到到庄子前是苏世清的亲信;跟随着他的时间最长,苏世清对他的信任,从当初自己出征时放心让陈坚去照顾苏逍的饮食起居便可见一斑。
苏逍相比于苏家其他几个小辈与陈坚的关系更为亲厚,而于思远是苏逍从小一起到大的玩伴,平日里自然也受了陈坚不少的照应,关系不是父子却与父子无异。是以如此时刻若是他心情不顺主动来找陈坚说话,倒也不是不可能。
“是否因为于老先生亦随大哥一起出征,思远心中放心不下老先生,所以才来陈叔你这边闲聊叙旧?”苏玉手中握着茶碗在桌上无声转动着,猜测道。
陈坚摇了摇头:“我也算是了解思远这孩子,若真是如此,思远会直接将原因与我说出来。而若是他有事连对我都不说,那只能说明一是他不想,二是他不能,总归不会如此吞吞吐吐。”
苏玉抿了抿唇,陷入沉吟。
萧致墨在旁开口道:“这件事陈先生可与其他人提起过?”
“事关思远,我对谁都未说过此事,只是如今遇见了二小姐才将此事托盘而出。二小姐就住在苏家主宅,平日里按理说能常常见到思远,若是下次见到思远时他还是情绪这般不佳,便替我劝一劝他,他如果有什么苦处,说出来大家商量也比闷在心中强。”
苏玉转着茶碗的手一停,毫不犹豫点头道:“陈叔你请放心,这些日子我会多注意着些他。”
就在三人关于于思远的话题将将结束时,这原本人声鼎沸的小茶馆中大家的说话声音皆不约而同得静了下来,随后便传来一阵哄闹的喝彩声,有人鼓掌有人叫好,一瞬间竟将苏玉三人的说话声给遮盖了下来。
“这是怎的了?”苏玉转向同坐一桌的二人,情不自禁揉了揉额角道,“怎么突然如此喧闹?”
陈坚早已习以为常:“应是说书的孙飞先生到了,每日这个时辰他都会来这小茶馆说上半个时辰的故事,因为他所讲的段子挺引人入胜,是以每日在这里等他的人也挺多。”
“原来孙飞先生。”萧致墨一双清澈的桃花眼亮了亮,侧了侧身子面向茶馆正中央,面色也有些期待,“早就听闻他说的书不错,今日倒是有幸亲耳一听了。”
苏玉往日里虽然也常常出府,可是去的最多的地方其一是苏家校场,其二便是萧致墨的小酒坊,自然没有听说过这个巧舌如簧的说书人孙飞,听了两人的言语,虽不觉得有多期待,倒是怀着三分好奇。
此刻茶馆正中央缓步走来了一个身着普通布衣的中年男人,手中未拿书,却在立冬之际四处漏风的茶馆之中拿着一柄折扇放在手中轻掂着。
只见这人目不斜视的走到茶馆正中央的位置,向众位转身面向他的茶客行了个礼,口中的折扇“唰——”的一声倏然展开,露出未提只言片语的空白扇面,口中问道:“各位客观可还记得昨日我们说到哪里了?”
在座立即有积极之人将昨日停住的地方脱口说出,末了还加了一句:“您倒是快些说,这萧致彦与苏逸将军现在究竟如何了?”
苏玉听到此处心头一凛,锐利目光扫向那个说书人,却被萧致墨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他说的仅是杜撰出来的故事,并非战报泄密,苏二小姐不必惊慌。”
陈坚亦解释道:“这孙飞平日里便口无遮拦什么都敢讲,既然是杜撰出来的故事,高~潮迭起自然吸引的听友要多一些,众人也皆知他所讲的不是事实,苏二小姐不要放到心里去。”
苏玉收回自己的视线,看着二人有些尴尬的笑了:“我平日里对这些市井生活了解的少,是我孤陋寡闻了。”
萧致墨目光柔和看向苏玉:“怎么会?只是因为苏二担忧前线的苏兄罢了。”
苏玉勾唇,对着萧致墨俏皮的眨了眨眼。
又有“唰——”的一声传来,是那名说书的孙飞先生又一次合了手中的折扇,右手握住扇柄在左手掌心轻轻一敲,已然摆好了一副正襟肃然的模样:“且说凌安城原本有鼎鼎大名的四少将军,如今苏家的苏逸少将故去,四将仅剩其三,其中萧致越将军还被派去了镇守边关,此次与睢阳王的生死对决,便只剩下两名少将军压阵……”
“这说书人对于这些事情了解的倒挺清楚。”猝然听到二哥苏逸的名字,苏玉面上毫无变化,下颌却紧绷着,“我以为寻常的百姓不会关心前线的战事。”
“也是会关心的。”陈坚道,“尤其是几位少将军就出自咱们凌安,平日里待人接物温文有礼,在坊间饱受赞誉,大家自然对于他们的关注会更多一些。”
苏玉与萧致墨二人的兄长同时被赞扬,苏玉面露欣慰之色,而萧致墨心头亦觉得十分骄傲,一双莹润的桃花眼泛着点点笑意。
正在赞扬萧致彦与苏逍所率领的宁国擒贼之师首战告捷的说书人突然话锋一转,折扇在他手中飞快地转了一圈,重新握紧在手中时,他脸上的表情急剧一变,口吻故作紧张道:“只是这两位少将虽然骁勇善战足智多谋,然而姜还是老的辣,他们亦没料到睢阳王那久经沙场的老贼竟然在他们的帐中买下了一枚暗棋,凭此里应外合!”
“啪!”的一声,那说书人说到此处用扇子在自己的掌心倏然猛地一击,一字一句道:“只待在他们最为松懈之时,给予他们最沉重的一击!”
随着这说书人的话音一落,便听到茶碗在桌面上重重一扣的叮哐之声。这孙飞也不是头一次说书被听到兴起的茶客打断,倒也不恼,只是下意识的停了停嘴,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茶馆边角不起眼的位置,坐着两男一女。其中坐在最边上的中年男人的神色有些失措,颇有些坐立难安。坐在中间的女子容色清丽明艳,一看便能让人为之眼前一亮。只是此刻她正眼神冷凝地看着自己,攥着茶碗的手还有些发颤,显然方才是她的手不稳将茶碗磕在了桌子上。而她身边还坐着一个年轻男子,贵族公子的装扮,即便是一身普通的青色锦衣也难掩他的风流少年意气。此刻那名年轻男子的神色也不是很好,眉头拧得很紧,眯了眯眼睛正定定看着自己。
孙飞无端被那双原本应该温柔似水的桃花眼看得背脊有些发冷,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这才抚平了情绪开口圆场道:“众位客观莫要激动,方才所说只是为了吊大家的胃口,具体过程稍后便会详细分解。”
陈坚侧头担忧看向苏玉与萧致墨二人,压低了声音道:“二小姐,萧三公子,此人说的全是混账话,莫要往心中去,我这便去与老板说,让他将这说书的轰走。”
苏玉合了合眼,最终却摇头道:“不必了,他也仅是个卖故事的人罢了,你们方才也说了做不得真。”
“既然听着也心烦,我们不若便就此回去罢?出来了这么长时间,陈老先生的纸鹞也该做好了。”萧致墨建议道。
“好。”苏玉应道,毫无半分迟疑地站起了身来。
萧致墨在桌上放了茶水的银钱,三人这才转身出了茶馆,直至走到听不见那口吻激昂的说书人的声音之后,苏玉这才轻吐了一口气。
陈坚目光小心翼翼扫视着二人:“没想到这孙飞竟然会说出如此荒唐的话来。”
苏玉与萧致墨对视一眼,神色皆不太欢愉。
行军打仗虽然最凭实力断输赢,却依然有天时地利占据其中,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便是这个道理。是以虽然方才那些话于说书人来说只是随口说个故事,于他们来说听到了却难免心中生出个疙瘩。
苏玉抿了抿唇:“战事还在进行之中,他怎能如此胡言乱语?”
萧致墨喉头一动,对着苏玉安慰道:“罢了,反正那人也只是满口荒唐言。”
陈坚知道此次孙飞确实是触到了二人的忌讳,自然不会开口为他辩白,只是叹了一口气。
之后三人再说话时便都刻意绕过了方才在茶馆中的小插曲,一路闲聊着回到陈老爷子的店铺,气氛终于又活跃起了不少。
陈老爷子不愧是做了四十余年纸鹞的老行家,手法熟练,所绘的蝙蝠也十分精致,手掌般大小的蝙蝠被他画得玲珑可爱,展翅欲飞的动作甚是真实。
纸鹞上的墨迹还是半干,因为担忧它被风吹着氤氲了墨迹,苏玉将它们从陈老爷子那里接过,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
当指尖接触到纤细柔韧地纸鹞竹条架子的时候,苏玉这才觉得方才还有些纷扰的心情好了不少。今日得了两个蝙蝠,即便遇到那个姓孙的说书人胡言乱语,也肯定敌不过她所求的两个“遍福”。
萧致墨亦从陈老爷子那里选了两个美人风筝抱在怀中,远远看起来就像他被两个妙龄女子抱在怀中一般,看起来甚是滑稽。
两人告别了陈老爷子与陈坚,走在回府的路上时,苏玉每侧头看着萧致墨说话,目光便会不由自主的落在他怀中的美人身上,勾起的嘴角总是落不回去。
萧致墨看着苏玉的模样,将两只美人风筝叠在一起,用胳膊夹在背后道:“这样看起来便不那么滑稽了罢?”
苏玉侧了侧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只怪陈老爷子做得太生动,如此看起来倒像是你背了一个美人在身后,更加让人忍俊不禁了。”
萧致墨无奈道:“其实我只是想到了开春风和日丽之时与你一同去放纸鹞罢了。”
苏玉潋滟眸光流动暖意:“那便留在你那里,待到开春了再说罢。”
萧致墨将两只纸鹞从背后移到身前,又从身前移到背后,最后怎么放都不自在,便索性将它们夹在了胳膊下面,看着便是一个装扮风流倜傥的贵族公子用胳膊夹着一个美人纤细的腰部走路一般。
苏玉因为手中的纸鹞墨迹未干,一手拿一个,也不能去帮忙,只能在一旁目露同情之色。
萧致墨由着苏玉这般幸灾乐祸地看着他,用左手将腋下的纸鹞向上提了提,心中却在想别的事情。
目光从苏玉的面容滑过,萧致墨最终落在了她手中的纸鹞上,喉头动了动,嘴唇张张合合了几次,却没有吐出只言片语来。
“怎么了?”见萧致墨突然不说话了,苏玉问道。
萧致墨阖了阖眸,顿了一顿突然问道:“这两只祈福的纸鹞,一个是为了苏兄,另一个……是为了秦大人么?”
章节目录第七十六章
苏玉握着纸鹞的手一紧;顿了顿道:“没错,是给他们二人的,你也知道他随军出征了?”
苏逍出征前几日萧致墨还特意来苏府提前送过行,自然知道苏逍出征一事;是以对于苏玉口中这个含糊不清的“他”;萧致墨第一时间便猜到究竟问的是谁。
“是我二哥出征前告诉我的。”萧致墨回答道,“他说秦大人是此次剿灭睢阳老贼的监军。”
“竟是出征前几日。”苏玉的清丽的容色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似是苦涩又似是无动于衷,“我是直到大哥出征那日偷偷去送他,才知道了此事。”
“你见到秦大人了?”
苏玉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人的唇印在额头上柔软而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存留在这里,就连他在自己耳边轻声低语的模样也历历在目。
秦砚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距离近到苏玉都能听到他因为紧张而略微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原本漆黑如渊的眸子在那一瞬间蒙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恳求之色,轻声道:“等我回来,等一切都结束,我们尝试着重新开始,好么?”
静谧在两人交缠的呼吸声间弥漫了许久之后,苏玉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竟带着别人察觉不出而自己却能清晰感受到的微颤:“我……不能答应你。”
秦砚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眸中原本的微光逐渐黯然,最终只剩下一片空洞之色。
苏玉只是短暂地瞥了他一眼,却觉得心中发闷的涨疼。
苏玉还记得自己当初有那么一瞬间几乎想答应他,却在张口的那一刹那脑中浮现出许多,有苏何氏对于外孙的殷殷盼望,有苏逍对于文臣的偏见,亦有眼前的萧致墨……
苏玉合了合眼,再抬起头来看向秦砚时,喉咙有些发紧,依然重复道:“我不会答应你。”
秦砚的神情微露苦涩,却依然笑着向后撤了两步,那一瞬间环绕着苏玉周身的温热气息也随着他的动作突然离去,让她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但是……”苏玉深吸了一口气,侧过了视线盯住不远处一列列正在接受点兵的军队,一字一句坚定道,“我希望你能回来,希望你无论如何,都要安然无恙的回来……”
“苏二小姐?”苏玉的思绪突然被一声轻唤所打断,苏玉回过神来,便看到萧致墨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问道,“就快到苏府了,为何你的神色如此恍惚,可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有。”苏玉勉强一笑道,“不好意思,方才走了下神。”
萧致墨的神情连一丝诧异都没有,只是用手一指她手中的两个纸鹞道:“这纸鹞本来就不太结实,既然是诚心求来的,回去便将它好好安置罢。”
“我明白。”苏玉笑应道,“今日既得了心仪的纸鹞,又得以巧遇陈叔,还得多亏你带我去了陈老爷子的店铺。”
“与我这么客气做什么。”萧致墨无奈摇了摇头,停顿了一下,低语道,“其实方才听到你说是两个蝙蝠纸鹞,我便猜到是为哪两个人了。”
苏玉侧过头望向他:“那你为什么现在才问?”
萧致墨摸了摸鼻子:“我觉得我还是很了解你的。你一旦做下了决定,轻易不会去改变,那个时候问与不问其实都没有什么区别,若是开口还会显得我在阻拦与你。”
苏玉看着萧致墨的眸光微动,听到他继续说道:“我之所以现在才问出口,不是因为想知道答案,而是想知道苏二你会不会回答我。”
“我回答了。”苏玉眸光定定看着萧致墨,缓缓道,“无论你问什么,我都会回答,我不会对你隐瞒什么。”
萧致墨一双清澈桃花眼闪烁出点点笑意,神情满足的像一个孩子一般:“我很开心。”
苏玉闻言一怔。
就如苏逍在临行前对她所说那般,萧致墨等了她太长的时间,却从来都不要求苏玉有任何回应。
这份执着连旁观的苏逍都被打动了,苏玉不是铁石心肠,又怎么能无动于衷?一个人的心太小,若是真的能同时装两个人,那么对谁都不公平。苏玉不是圣人,并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自己的心伸缩自如,而萧致墨必然也懂得这点,是以他从来都不会逼迫苏玉。
看着萧致墨此刻的神情,苏玉心中酸涩与感动掺杂,如浪涛一般翻涌着嘶吼着,她的嘴唇反反复复张合了几次,喉咙却像是被卡住了一般,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萧致墨的面上铺了一层晕红,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道:“怎么了?难不成我说了什么触动到你的话?”
苏玉垂下头轻轻摇了摇:“何止是说的。”
萧致墨俊朗的面容犯上一丝疑惑。
“自然还有做的。”苏玉喟叹一口气道。
见萧致墨脸上不自然的表情更重,苏玉伸手一指萧三胳膊下面夹着的两只美人纸鹞,转了话题道:“方才你也说了纸鹞太过脆弱,回去便也将它们好好安置罢,毕竟上面的美人被陈老爷子画得栩栩如生,说不准哪日便有一个从画中跳出来报恩了也未可知。”
萧致墨收回一眨不眨看着苏玉的视线,苦笑道:“若真是这样,我便拾掇拾掇自己的东西来苏府避难了,到时候苏二你可不要不接待我。”
“本以为是一段凌安佳话,怎么被你这么说来便成志异故事了?”
“这两个故事哪一段我都不想要。”萧致墨匆忙摆手,动作因为夹着两个纸鹞而显得异常诙谐,“早知我便如你那般选两个花鸟鱼虫了。”
苏玉抿嘴一笑。
“到苏府大门口了。”萧致墨停了脚步,一指苏府朱红色的大牌匾道。
苏玉闻言抬头,没想到这来时还觉得漫长的道路,回来却显得如此短暂。
跟着萧致墨停下了脚步,苏玉顿了顿,开口问道:“今日忙碌了一天,萧三可要随我入府喝几口茶水再回府?”
“我便不进去了。”萧致墨玩笑道,“我回府还要将这两个纸鹞摆个好位置,省了它们真来报恩不是?”
苏玉忍俊不禁,却也没再多说什么,在苏府门口看着萧致墨单手抱着两个半人多高纸鹞的背影渐行渐远,苏玉这才转身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冬儿应该是自早晨苏玉出门之后便守在房间中等苏玉,见到她回来之后异常开心,上蹿下跳的将苏玉看了个遍之后,这才将注意力放在了苏玉手中的纸鹞上面,惊讶道:“小姐出门就是为了买这两个蝙蝠?”
苏玉点了点头,也没向冬儿解释自己的用意,在厢房中绕了一圈,却发现纸鹞还是做得有些大了,屋内没什么地方可以将两个纸鹞都摆在一起。
将纸鹞递给冬儿,苏玉缓缓道:“先帮我放到次间去罢,明日我再去书房看一看是否有地方挂着它们。”
冬儿有些诧异:“让冬儿直接去书房挂它们不就可以了,哪里还用等到明日?”
“不必。”苏玉摇头婉拒道,“明日我亲自过去瞅瞅能将它们挂在何处,今日我走得太累,现在便想休息了。”
“晚膳呢?”冬儿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滴溜溜一转,“小姐难道不先用点晚膳再歇下?”
“方才在外面稍微用了一些,现下还不饿。”苏玉有些乏地挥了挥手道,“你若是嘴馋,便去吃了罢,对后厨说是我赏你的。”
冬儿眸光倏然明亮起来,欢喜道:“多谢小姐了。”
苏玉打发完了冬儿,这才安稳地坐在了床榻之上,伸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脚腕。其实方才她对冬儿并没有说谎,今日从城西到城南走了一个来回,若是按照往常她的脚力来说确实不算是什么,只是因为天寒地冻,冷风夹带着湿气仿佛吹到了骨子里一般,虽然走起来身上不冷,可腿脚却容易发硬发酸。
在床榻上的苏玉轻吐了一口气,用锦被将自己包裹得更严实一些,身上舒服了一些,意识便开始迷糊了起来,只觉得脑中昏昏沉沉的一会儿是萧致墨摸着鼻子,眸光清澈对着自己喊“苏二”的模样,一会儿是大哥与萧致彦在军帐中围着地势图商议战事,而秦砚却面色沉静地站在一旁的画面。
那军帐里只有他们几人,除了秦砚依然一身月白书生锦衣,其余二人皆着戎装,因为苏逍是副将,衣着的颜色比萧致彦要淡一些。
梦境之中萧致彦与苏逍似乎在说什么,而苏逍却无论如何都摇头反对,蹙着眉头一副神色坚决的模样。
两人讨论到最后都没有达成一致,目光不约而同转向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秦砚。
秦砚这才走上前来,开口低声说了句什么,苏逍的面色一怔,苏玉努力让自己凑得更近一些听清几人的对话,却看到秦砚的面色倏然一变,张口低呼了一声什么,苏玉却始终听不清。
愈是听不清,苏玉便越想挣扎着靠前,却不知为何反而离他们越来越远,不由急出一身冷汗,他们之中秦砚似乎发现了她这边的异常,转过头来,一双容色清华的面容带着点点困惑。
“秦砚?”苏玉如闭塞住的喉咙终于发出了一丝声音,可军帐中的人却显然听不见。
“唰——”的一声脆响,却是今日那说书先生扇面空白的折扇倏然一合的声音。
苏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只觉得心口依然在砰砰直跳,仿佛方才在梦境中的挣扎是真的一般。
一抹额头上急出的汗水,苏玉深吸一口气,用手遮住从木质雕花的窗牖上投射下来的刺眼阳光,迷茫的环视了一下四周,这才确定一夜已在这似醒非醒的梦境中飞快地掠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毕业论文+准备回国,实在实在是太忙,更新时间可能不会很固定,十分对不起大家qaq
明天要见导师,因为跟大家有时差,所以更新时间可能在第二天凌晨了,我会尽量早些更,大家不要等啦早些睡,群么一个~
章节目录第七十七章
而在此时;初晨的阳光透过军帐与帐帘之间的缝隙斜斜照入,在原本彻夜点着烛火的帐内洒下一缕淡金色的光晕。
秦砚将手中的毛笔放下,双手轻轻揉了揉额角;合上了有些发红的眼眸;清俊面容上眉间蹙起的沟壑渐渐舒展开来,轻舒了一口气。
那屡斜照在桌面上的微弱光芒似是被什么短暂地挡了一下;阴影转瞬即逝;却被秦砚敏锐地察觉到;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帐帘处的缝隙;面上露出无奈之色。
秦砚的军帐外;萧致彦身着一袭赤红色戎装;一手抱着玄铁头盔,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将帐帘向旁边挑了挑;使那条缝隙变得更大。
萧致彦正探头探脑地向秦砚的帐中望着,却觉得自己的后背被谁猛地推了一把,也亏得他自幼习武,下盘功夫比谁都稳当,这才没有一下子栽进了秦砚的军帐之中。
蓦地转过头来,萧致彦狠狠一瞪来人,却发现是苏逍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胡子拉碴地站在他身后,眼眸中布满了血丝,此刻正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你在干嘛?”苏逍扯着嗓子道,声音也因为一直缺乏休息而泛着显而易见的沙哑。
昨日轮到苏逍当值,算算从昨日清晨到此刻他已经有十多个时辰没有合眼了,这幅憔悴的模样让人看了便心生不忍。
只是萧致彦素来是个睁眼瞎,不感兴趣的事情从来都不会主动去留意。是以他大大咧咧地冲着苏逍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见苏逍眨了眨眼张口还要发问,索性直接上前无助了他的嘴,就着这个动作扯着他走了几步,离开了秦砚军帐的门口。
苏逍倒是也没怎么挣扎,任凭萧致彦拖着,也没再发出任何声响。
这人倒是挺识趣的。萧致彦心中暗道,全然没想过苏逍是因为太累了懒得跟他计较。
两人在秦砚军帐外不远处停了脚步,萧致彦这才松了捂住苏逍嘴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道:“险些就被他发现了,我是想看看小砚子在做什么。”
苏逍虽然对于萧致彦背地里称呼秦砚为“小砚子”这件事情已然习以为常,此刻却还是被骇得一个激灵,就连脸上浓浓的困意也没了,只能眸中带着深深责备之色看向萧致彦。
萧致彦不以为然:“我今日清晨一起来,就听白青那孩子说小砚子一晚上都在写写画画的,有时候写着写着还会勾起唇角偷偷傻乐一会。你想咱秦大人何许人也?外人面前是个笑里藏刀的假君子,没人的时候就是一块冰,连面上的表情都懒得做一个,这样的情形确实是不多见呐!”
苏逍眼神向旁边斜了斜,一副别人怎样关我何事的模样。
萧致彦依旧没有注意到苏逍的神情,继续道:“白青只是多看了他几眼,便被小砚子发现了从帐中赶了出来。所以我猜他昨夜必定不是在忙军务,肯定是在给谁写信。”
苏逍听到此处神色倏然一凛,此刻已经全然清醒了,眼眸之中一抹锋利光芒一闪而逝:“难不成这混小子是在给幺妹写信?”
“妖魅?”萧致彦先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随后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幺妹啊,凌安城那大名鼎鼎的苏家玉啊!”
苏逍冷冷瞥了萧致彦一眼。
“娶妻当娶苏家玉。”萧致彦讪笑道:“这话可是从你们苏家军中传出来的,当时募兵的时候可是害得我们萧山军招不到人,好苗子全一股脑往苏家校场跑,大哥当时还说让我家三弟扮个女装去萧山军营溜达一圈的,结果三弟宁死不从,这才不了了之。”
苏逍糟心地看了萧致彦一眼,转身就向秦砚的军营走去。
萧致彦匆忙跟上,口中不停道:“你慢着点慢着点,要偷窥我们一起,给我留个缝儿。”
苏逍:“……”
萧致彦与苏逍两人拉拉扯扯地走到军帐门口,萧致彦口中说着要一起看,却在这时一手扳着苏逍的肩将他向后一推,自己窜到了帐帘缝隙处的位置。
苏逍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久,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反手将萧致彦的右胳膊拖到自己的肩膀上,背脊一弯就要将他向后摔到身后去。
萧致彦诧异一挑眉,眼中闪过一抹嗜战的亢奋光芒,动作敏捷地一侧身,左腿呈弓步压低了重心,右右腿迅速向苏逍处踢出,直击苏逍下腹部。
苏逍迫于无奈松了萧致彦的胳膊以肘格挡,两人便这样你来我往光明长大地在秦砚的军帐前斗在了一起,浑然忘记了帐中之人随时都会出来这件事。
果不其然,萧致彦与苏逍过招不到二十回合,侧前方便传来了帐帘与地面摩擦的窸窣声,这两人耳力都不错,不约而同停了手看向发出声音那处,便看到秦砚一身月白锦衣单手掀着帐帘立在军帐门口,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
“你怎么出来了?”萧致彦的神色变了变,随后佯装无事地收回了卡在苏逍腕间的手,看向秦砚道,“今天早上有些冷,正巧苏副将路过此处,我便找他来一起热热身。”
苏逍亦收了还举在空中的手,斜睨萧致彦一眼道:“我不是正巧路过此处,我是当值结束后回此处睡觉。”
顶着萧致彦随着他的话语愈发诧异的目光,苏逍一字一顿冷静道:“我已经与萧将军说过许多次了,我与秦大人同住一间军帐,这也是我的军帐。”
萧致彦的桃花眼徒然瞪大,一脸难以置信道:“这是你的军帐?”
回答萧致彦的是苏逍径直走进帐内的脚步声。
秦砚向侧旁为苏逍让了让,看着他一面向帐内走一面手法娴熟地卸身上的铠甲,走到自己席子前的时候铠甲刚好全部脱去,苏逍整个人便直直倒了下去,矫健的身躯与不算柔软的席子发出“嘭”的一声,苏逍却将脸埋在已经冻硬了的被子上一声不吭,俨然一副已经睡熟了的模样。
“啧啧。”萧致彦忍不住感叹道,“现在的年轻人呐!”
秦砚容色清华,笑意朗朗,问出的话却让人觉得阴风阵阵:“你大清早的有觉不睡,跑到我这里来鬼鬼祟祟做什么?”
萧致彦“哈哈”一笑道:“未成想被你发现了,你何时发现的?”
“在你刚来之时。”秦砚一面回答,一面缓步走出自己的军帐道。
“我是听白青说你一夜未睡,所以过来看看你在做什么。”萧致彦匆忙赶上秦砚,用自己的肩膀撞向秦砚,不怀好意道,“那你倒是说说你在做什么?”
秦砚早已习惯了萧致彦这一招,将身子侧了侧躲避开来,脚下步伐却未停道:“你不是早就猜出来了,否则怎么会用这样的口吻来问我?”
萧致彦本想看秦砚吃瘪,没想到他的面色如脚步一般毫无变化,不由觉得有些无趣:“每日里都见你给她写写写,却从没见你有那个胆量将信托人捎回去。”
秦砚无所谓一笑:“心意到了就好。”
“我倒是不知道你这心意是怎么到的。”萧致彦单挑一边眉峰,装作了然道,“托梦了罢?”
秦砚脚下的步伐更快了一些。
“你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哪里?”萧致彦又一次追上来道,“你不也昨夜一宿没睡,怎么跟苏副将比起来就那般活泼呢?”
秦砚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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