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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药香-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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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春一怔看过来。

眼前这个姑娘两年未见,身量高了许多,身形依旧瘦削,眉眼具已长开,清秀的面容已经不见稚气,对比之下让那双不和年纪的双目反而柔和了几分。

在他打量的同时,顾十八娘也在打量他。

再次看到这张曾经让她恨不得一脚踩上去的脸更加苍老,似乎被抽去了灵魂,那曾经高高在上把握一切的那种自信气度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身形佝偻,双目无神。

原本积聚在心里的那些话,突然散去了。

怨恨自然有怨恨,但产生怨恨的那些事终究是这一世没有发生,经过这两年的远离,那些曾经激烈的情绪已经淡化了很多。

“十八娘……”曹氏几步走到她身前,怕她说出什么失礼的话,递了个眼神。

顾十八娘却转过头,对着跟进来的灵宝点了点头。

灵宝会意,紧走几步到顾长春面前,捧上一张银票。

“这是……”顾长春一怔,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低头看向这张银票。

“这是裕大通兑三百万两银票……”顾十八娘说道。

顾长春嘴唇微抖,没有伸手去接。

“我知道这不够,但我能拿出的就只有这么多了。”顾十八娘说道:“实不相瞒,我的钱都已经借给保和堂了,而且今年身子不好,一直未能制药,所以,我拿不出你们预想中的那么多钱……”

顾长春声音有些颤抖,伸手慢慢接过银票。

“谢谢……”他低声说道。

“不敢……”顾十八娘答道。

顾长春再一次看向眼前的姑娘,惊然发现这个总是满身锋芒到有些刺人的晚辈已经收敛了自己的锐气。

这两年,她变化的不仅是外貌和身高,还有心态。

“十八娘,当年的事……”顾长春看着她,疲惫灰暗的面容肃穆起来,他对着顾十八娘和曹氏缓缓弯身,“是我错了……”

听到他这句话,顾十八娘忽然忍不住鼻头一酸,她当年咄咄逼人,抛规违矩,其实心理何尝不是为了赌这一口气,为了待遇不公为了不屑歧视,她就是要证明总有一天他们是错了。

而真的等到这一天,心里的滋味却有些复杂。

曹氏忙避开顾长春的礼,同时矮身回拜。

“大爷爷,事情都过去了,我这个人其实记性也不怎么好……”顾十八娘笑了笑说道。

不管怎么说,她姓顾,纵然家贫亲人恶,她的血脉始终跟这个家族割不断。

“十八娘……”一直未开口说话的黄世英忽地低声招呼她。

顾十八娘看了她一眼,走过去。

“我们借一步说话。”她低声说道。

顾十八娘的视线在她面上扫过,黄世英并没有避开,而是面含微笑跟她目光相对。

“好。”顾十八娘点点头,说道,转身对曹氏低声道:“我带三奶奶去更衣……”

曹氏点点头,看着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去。

她们二人并没有走多远,在一丛枯竹前黄世英停下脚,丫鬟们都被打了招呼,远远没有跟着,见她们停了,也在远处停下来。

“现在一刻也不能耽搁,我和你大爷爷即刻就走,所以长话短说……”黄世英说道,看着几步前的顾十八娘转过身来。

“我知道这些钱不够……但我能拿出也只有这么多……”顾十八娘淡淡说道:“三奶奶,不管怎么说,我这个后辈不能和您相比……”

黄世英在族中的地位超然,她受的尊重恭维那是顾十八娘一家两世想都不敢想的,享受越多,自然要付出越多,所以顾十八娘毫不怀疑,黄世英已经贡献了全部身家。

“……我觉得还不至于到了要我卖掉我自己替你们抵债的地步……”她笑了笑道:“我今日拿出这些钱,至于你们怎么想,我都无所谓……”

这姑娘的确收敛以前那种太过锋芒毕露的锐气,但这并不代表她就没了锐气,而是因为宝剑藏匣所以剑气被掩,一旦有人逼近,便毫不犹豫的亮剑示警。

黄世英不由笑了,笑着笑着苦意在嘴边散开。

“真像……”她缓缓说道。

顾十八娘看着她没有说话静待她下文。

黄世英走近她几步,如水的视线细细地扫过顾十八娘的眉眼。

“我一直有这种感觉,以前没机会细想,也没跟你见过几面,今日此时见了,得以认真看,你们这里……”她抬起手,轻轻指着顾十八娘的漆黑的双目,“真是如此的像……”

顾十八娘微微皱眉,这人神神叨叨地说些什么?

“看来你们也不是很急……”她笑了笑道,还有这样闲情来打哑谜。

“你们的眼都带着不和年纪的清冷,淡漠,愤恨,以及绝望……”黄世英并没有理会她的取笑,而是依旧接着说道:“绝望中还有欲望,不甘心的欲望,这种心性,自然非是天生,而是来自于后天历经冷暖生死挣扎才练就的,他因出身幼年之遇或可如此,但是,你又是因为什么会这样?”

顾十八娘心头微跳,面上神色不动,带着淡淡的笑意,问道:“三奶奶到底在说什么?他?他又是谁?我又如何?”

“顾渔……”黄世英答道,神情渐渐肃正,“十八娘,你是个聪慧之人,我也不瞒你,我觉得此次顾家突逢大难,渔儿他……”

顾十八娘心中一动,似乎一直迷惑不解的一个结被陡然解开,顾渔!顾渔!顾慎安!钱庄挤兑!看似毫不相干的发生,但却内里骨肉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样想来,倒不像是兵败如山倒,反而像是处心积虑布下的局。

“十八娘,你们都恨顾家,是吗?”黄世英忽地问道。

顾十八娘心神不在,几乎脱口而出一声是,亏得话到嘴边咬住舌尖。

“三奶奶问的真有意思,我自然了解我自己,但你的渔儿可不该问我。”她笑道。

黄世英从她脸上收回视线,没有再追问。

“渔儿是个很好的孩子,他天资聪慧,心思剔透,又勤奋好学,意志坚定,他这样的人,应该如同苍鹰一般,目的是翱翔虚空,而不是虚空之下的小情小爱……”黄世英视线投向清明的天空,因为连日北风,刮得天空青蓝一片,不见一丝云雾,很快她的视线再一次转向顾十八娘,“我不希望他就这样自己毁了自己……”

“有你这个母亲教导,渔少爷必然前途无量。”顾十八娘笑道。

“我教导不了他。”似乎并没有把顾十八娘的话当作笑话,黄世英正容答道,轻轻摇头,“所以,我才请你去。”

顾十八娘愕然,“我?我去做什么?”

“十八娘,我也不瞒你,没有千万两银子,顾家度不过这次危难,除非……”黄世英神色肃正看着她,“除非,官府暂不逼提官银,以及,找回顾老常丢失的货船,这样,再加上你的银子,尚有一线希望……”

“那就去找啊。”顾十八娘说道。

黄世英看着她没有说话。

顾十八娘脸上的笑慢慢地消去,显然二人对对方心里所想都心知肚明。

“三奶奶不会是要我去找海盗劫走的船,还有找官府让他们不要提银吧?”她玩笑道。

“自然不是。”黄世英摇头笑道。

“那你和我说这些又有何益……”顾十八娘苦笑道。

“我要你去阻止他。”黄世英看着她定定答道。

“阻止他?阻止谁?”顾十八娘失笑问道。

“顾渔。”黄世英答道。

顾十八娘哈哈大笑。

“且不说三奶奶这话说得莫名其妙,”她笑道,带着几分戏谑,“为什么是我?”

黄世英看着她一眼,并没有回答。

“十八娘,那一次了然大师讲经,为什么会突然邀请了渔儿和你?”她突然问道:“为什么偏偏是你们不是别人?”

第199章 晓情

这可真是一见和尚惹麻烦!顾十八娘不由苦笑一下。

“三奶奶,这个你得去问了然大师……”她笑道:“再说也不只是我和顾渔,还有我娘……”

“你是未出阁之女,要请你自然要请你的母亲……”黄世英淡然说道:“十八娘,你不用说了,了然大师的推演卜卦从来是没有错过……他既然叫了你们二人同去,自然有同去的道理……”

对于建康人来说了然大师都是神一般的存在,顾十八娘只是笑笑并不言语。

“确切说来,我今日之所以要请你去,就是了然大师的指点。”黄世英抬眼看她说道。

这个老和尚!顾十八娘心中一震,这句话的意思也就是说,顾家此次逢难已经早在了然大师预料之中!

见她看过来,黄世英点点头,证实了顾十八娘的猜测。

“早在两年前,我有幸得了然大师卜卦一次……”她淡淡一笑道:“我寡居之人,对于天命福运之事已无心求问,便随口问了顾家家事,了然大师告诉我说顾家有大劫,此大劫翻气运覆根基,来势汹汹无可阻挡……”

听她说到这里,顾十八娘不由含笑插了句话,“既然命定如此,大师必定是要劝三奶奶放下执念顺其自然喽……”

黄世英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不过……”她接着说道,“看在我虔心礼佛的份上,了然大师又给了一句指点……”

“哦?”顾十八娘自嘲一笑,“原来佛法也不是众生平等……”

似她这等前世无钱供奉香火今世逆命而生之人,便得不到指点。

“大师说,”黄世英并没有理会她话里的嘲讽,看着她说道:“逢此难之时,如果顾氏湘女合家尚安在,或有破解之机。”

如果此时……合家尚且安在!啪的一声,顾十八娘扶在细竹上的手折断了一枝。

死在神佛预料中,而生也在其预料中,生生死死,悲悲喜喜,在被唤作命运的庞然大物眼中,不过是刍狗。

顾十八娘忍不住仰头哈哈大笑。

黄世英并不出言,静待她笑声落下,才缓缓接着说道:“对于此次顾家大难,渔儿不闻不问推脱敷衍,冷眼旁观……”

顾十八娘心里冷笑一声,何止如此,只怕这一切就是他的手笔。

“我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听进去的,因为他和我们不一样,而你,你们应该是一样的,也许你能说动他,让他这次不要冷眼旁观,以他的能力应该能说服官府暂不提银,也能去追查那批货物……”黄世英说着苦笑一下,“或者,那批货物他已经知道下落……”

一阵沉默,只有风吹枯竹叶沙沙作响。

“万物有生有熄,月满则亏,从来没有哪个家族能永盛不败。”黄世英接着说道。

听闻此言,顾十八娘眼中露出几分意外。

“那就如佛法所言,顺其自然吧。”她笑道。

“不过此时却不能败,或者说,不能这样败。”黄世英说道,看着顾十八娘,“十八娘,我知道你们恨家族不公,恨轻视侮辱,但人活在世上,本就不能随心所欲万事如意,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冲突,就有高低贵贱,就有人情世故,一天之下如此,一家之中亦是如此,十八娘,就说你在这药界,难道就没有收到过白眼冷语,不屑嫉恨?”

顾十八娘默然,何止如此,还有被人除之而后快的算计。

“十八娘,顾家是清贫之家三代累积风调雨顺之下,第四代才能供出一个读书人,就此相辅相成,荣辱与共,我们这等家世,跟那些王侯世家不同,那些人地位世袭,铁打铜铸,而我们顾家不敢保证一辈子都能风平浪静风调雨顺,也不能保证下一代能登入朝堂,远的不说就说你叔伯父,他坐上如此高位,也始终与咱们建康顾家合族相连,他以朝堂之势护我们顾家风调雨顺,而我们顾家尽合族之资,供他上下打点富贵荣华……”黄世英缓缓说道,神情郑重。

顾十八娘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话,也是头一次有人和她说这种话,这么说来,纵然是一家至亲,顾家族中想必每年送给顾慎安的财礼也不是个小数目。

“简单说,这就如同种田一般道理,家族,便是田地,而你、我、你叔伯父、顾渔、顾海等等,都是这田里生长的庄稼,不管天生良种,还是后天给养,不管是粮还是草,都离不开这田地,种不出好粮,田自然要被世人所轻视,而田土变贫瘠,再好的良种也长不出好粮……”黄世英接着说道:“这一代是我顾家族中难得好年景,聪敏如顾渔,踏稳如顾海,十八娘,你忍心见他们就此枯萎……”

“以前没这块地的时候,我们过得也很好……”顾十八娘淡淡说道。

“以前是以前,但以后就不一定了。”黄世英说道:“第一你叔伯父非是清白安身而退,而是冒犯天颜高权不得不退,这势必造成咱们顾氏一族在朝中印象不善,第二,此次家败,是因为资不抵债,罪论欺诈,抄家没产处置,违君曰不忠,欺民曰不义,此等不忠不义之家子弟,如何得安以重任?如何能安民之心?”

顾十八娘看着她没有说话。

黄世英收回视线,转身缓步而走。

“十八娘,我黄世英祖上世代为官,也曾权倾一时,但那又如何,一朝势败不如猪狗,这就是为什么不管我们此等人家出来的朝官做到如何高位,在那些王侯世家眼里也始终不屑,就是因为我们富贵如流水根基不稳,今日耀武扬威,明日就翻身下台,十八娘,世间生存何其难,族亡势败,冷眼旁观出这一口气,又有何益?”

看着走远的黄世英,顾十八娘站在那里没有动,而是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丛枯竹静默沉思。

不知道过了多久,灵宝疾步走过来。

“他们走了?”顾十八娘问道。

“是。”灵宝答道。

“那么,备车。”顾十八娘转过身说道。

“小姐,这都要过年了,你要去哪里?”灵宝一脸惊讶忙问道。

“人说烟花三月下扬州,其实,这扬州的雪景也是不凡,灵宝,咱们就去扬州赏雪。”顾十八娘笑道,从灵宝身前擦身而过,向大厅而去,静候母亲曹氏送客归来。

一直以来都是她用口舌压制说服别人,这一次,她承认,被这个并无多交的长辈说动了。

顾家不能败,至少不能这样败,这样败便是玉石俱焚,他们一家好不容易脱出泥潭,不能再被拉回去,不能重回人人都可以踩踏一脚的境遇,不能让哥哥空有一腔抱负终将无门而入,黄世英说得对,田中有草有粮,人情世故在所难免,那么与其怨恨别人冷眼歧视,还不如奋力茁壮化草为粮。

再者说,难得那老和尚如此看得起她,那就去试试,反正,成也好败也好,与她顾十八娘来说,只有利并无弊。

第二日一早,一辆马车在四五个家院小厮的护卫下踏着冬日清晨的薄雾向城门而去。

但城门却有些拥挤。

“怎么这么多人?”顾十八娘不由掀开车帘看过去,见来往竟是一群盔甲显明的军士。

“小姐……”打听的小厮回来了,“是禁军出城,请小姐先退避。”

托顾慎安事件,顾十八娘多少也知道北边边界形势有些危急,想必是大军调动。

“好。”她点点头。

车夫在街中调转马头,一队军士疾驰而来,为首军士见有人挡在路中央,立刻高声驱赶。

车夫畏惧发慌,却越反而手忙脚乱。

“别调头,往前走,走到那边廊下。”顾十八娘掀开帘子说道。

车夫忙依言而行,让开路。

军士们依次而过,但却有一骑得得收住马。

“这么早,去哪?”有人问道。

顾十八娘抬起头,看着一身铠甲的沈安林,换下常服披上戎装的他更显神态威严,军伍历练之气浓烈。

这么说,他的“病”已经正式宣告治好,这是又要踏上搏功名求前程的路了。

比那一世,提前了一年。

“恭喜啊。”她点头说道。

沈安林有些意外,打量她几眼,“哈,这句话可是难得……”

顾十八娘笑了笑,目光落在他的铠甲上,“那就再说一句好话。”她的视线又落回他脸上,“恭祝旗开得胜心想事成。”

“我不得不认为是因为我们再没瓜葛,所以你心情很好的缘故……”沈安林哈哈笑了,又故作皱眉,“我到底是该高兴呢,还是不高兴?”

顾十八娘淡淡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那,也恭祝顾娘子你心想事成。”沈安林说道,再一次看了她一眼,一夹马腹而去。

“是,恭祝我们都旗开得胜心想事成。”顾十八娘垂下车帘,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道。

军士很快集结烈烈而去,在他们身后,顾十八娘的马车驶出城门,向另一个方向而去。

第200章 赏雪

扬州,雪从昨晚开始下,到此时大地已经是铺上厚厚的一层。

位置极佳风景极好的官属宅邸书房里暖意浓浓,雕有梅兰竹菊的博山炉里幽香四散,墙上挂着大家名画真迹,屋内书架摆满了各种书籍,书桌上笔墨纸砚也非是凡品。

因为室内暖如春,顾渔只穿着一件白色长袍,坐在书桌前的宽大太师椅上,修长的手指轻轻地磕着桌面,视线透过洞开的大窗,望着院子里堆砌精巧的景致。

“大人,扬州孙家请帖……”美艳的侍女捧着一张烫金的名帖轻轻进来,柔声说道。

顾渔只是淡淡地摆摆手。

侍女领会,应声是,便收起乖巧地退下。

“大人……”柔媚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顾渔的眉头便轻轻皱起,漆黑的双目中闪过一丝不耐。

这里的侍女与这宅邸是相配套的,扬州同知在精心为他挑选这处宅邸时,也精心地挑选了随侍的侍女,这些女子都是经过良好训练且守身如玉的妙龄,且又不同与那红楼风尘之流,格外进退有礼。

“大人……府外有人求见……”侍女带着几分惶恐,低声说道。

“我说过,今日休沐,我不见客。”顾渔站起身来,说道。

“大人,那人说,是您的,堂妹。”侍女头更低了,怯怯答道。

“我的堂妹?”顾渔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旋即眯起眼。

看来这个女人是蹚浑水来了!

他慢慢站起身来,手臂一伸,“来人,更衣。”

立刻有两个柔媚侍女捧着一件黑貂皮大氅疾步而来,一个帮他穿戴系带,一个帮他整理发鬓,转眼间,一个轻裘宝带,唇红齿白、美服华冠的年轻人就呈现在她们眼前,纵然日日都能看到,但却是百看不厌,屋内三个侍女陷入片刻失神。

顾渔迈步而出,这件华贵貂皮是扬州富商所馈赠,轻巧保暖,几乎是滴水不沾,最适宜这冬日雪天穿着。

见他起步,侍女忙让开,低头躬身,准备跟随,顾渔却在那前来回禀的侍女面前停下了。

“我那堂妹……”他侧头看着这个十分养眼的侍女,淡淡道:“给了你多少钱?”

侍女花容顿变,噗通就跪下了,抖着身子叩头。

“怕什么?我又没怪你,我是说,我那堂妹很是有钱,以后有机会,就狠狠地要……”顾渔轻轻一笑,抖衣大步而出。

不多时,一辆马车驶入院门,两个侍女先走下来,才扶着顾十八娘下车。

顾十八娘先略一打量这处私宅园林,才将视线投向正前方。

廊下,顾渔负手而立,见她看过来,微微一笑。

“真是可惜……你原本不该来的。”他叹息一声说道。

“是啊,可惜,我原本也不用来的。”顾十八娘平静答道。

同时因为顾渔这一句话,也坐实了她的猜测。

顾家此次事件,顾渔果然不仅仅是袖手旁观不出手相助这么简单。

前世里她懵懵懂懂,对于这个家族中出现的状元公一心的钦佩,在那时的她眼里这人是无可挑剔的圣人,是天上星宿下凡,这一世,虽然她的眼里再没有神一般的人存在,但除了她之外,所有的人依旧没有变,顾渔依旧才学非凡,心性决断,有手段有魄力有智谋,无可否认的是人中佼佼者,这样的人物,原本该是顾家多大的幸事。

只可惜,他为之奋斗为之表现非凡的一切,目的却是要一举颠覆这个家族。

如果他不姓顾,或者自己一家不姓顾,顾十八娘是绝计不要与之有交集的,这样的人心机城府深,心性手段狠,较之自己因为知道命运而拼死相争,他却是一个毫无顾忌,随性而为,不择手段,一将功成不惜万骨枯的人。

这样的人,你永远猜不对他要的到底是什么,因为只怕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的什么,一切随性而变,随性而为,你永远不可能与他交心,更不用提对他放心,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心在哪里。

这样的人,只会玩弄别人与手掌之上,而决计不要被人拿捏在手上,这也是为什么明知此人对他们兄妹心性不善,且屡有挑衅,但他们兄妹俩却再三退避的缘故。

如果可以,顾十八娘是绝对不要与他正面相争,但现在,却不得不走到这一步。

就如他说的,只可惜你姓顾。

他一心要颠覆整个顾氏一族,而这种状况是顾海绝对不允许袖手旁观的,真相,永远不可能被埋没,当顾海知道这一切的时候,他一定不会轻饶顾渔,而顾渔自然也知道这种可能,所以也必然不会留下祸根。

所以说,自从顾渔他决计如此做的那一刻,就和顾海站在了对立面。

顾十八娘是绝对不会让哥哥陷入此等境地,至少,不是在倾巢完覆的时候陷入此等境地,那样的话,单单依靠他们兄妹二人绝对不是顾渔的对手。

既然迟早要对立,那不如先发动人。

二人四目相对,几乎一瞬间,各自思绪万千闪过。

“早就有意和妹妹对饮畅谈一会,今日算是得偿所愿了,”顾渔收回目光,含笑说道:“请。”

“不胜荣幸。”顾十八娘点点头。

“这里临近瘦西湖,雪中别有一番景致……”顾渔说道,一面引着顾十八娘沿着一条小路而行,侍女们得到吩咐,自有人先去吩咐布置,余下的安静地跟随在二人身后。

走了没多远,登上一座山石嶙峋的坡顶,这里有一处冬暖夏凉的亭子,此时早已经布置妥当,安置了厚厚的毡垫,摆上茶具杯盏,以及两个大熏炉,炭烧得红红的,抬眼望去,不远处湖水泠泠,脚下是一片梅林,此时红梅盛开,与雪地相称,令人望之失神。

“这要是搁在四年前,做梦也梦不到会有一天能坐在这样的地方吃茶赏雪……”顾十八娘感叹道。

这句话她说的真心真意,这处宅邸绝非一般人家能有,当年作为沈家妇时,沈家亦是强弩之末,也许京城的沈公爷家自然有能力置办这等好园林,但作为下堂妇的她自然是没机会享受,而今世,纵然有钱,却因为身份低贱,此等豪宅只属于官宦士族所有,像他们这等商户匠人,是不敢窥觊的。

“及时行乐而已,何必为过去未来之事费神……”顾渔说道,看着侍女跪坐斟茶,递给顾十八娘一杯。

“你说得对。”顾十八娘点点头,“渔少爷趁着还是这里的主人多享受一刻吧。”

顾渔摆摆手,侍女们施礼,起身鱼贯退下。

“大财主,给我侍女多少银子啊?”顾渔忽地问道。

“不多,不过等你离开之后,够她赎身……”顾十八娘一笑道:“这要托你门户太严,妹妹我舟车劳顿赶来,在门外困了整整半日,不得而入……”

这些侍女是这等府邸专门培养用来招待贵客的,平日娇生惯养,一朝待客,便旋即堕入污泥,运道好的被贵客高官看上带走做个侍妾,也算是得个好归宿,但大多数在陪侍贵客之后,沦为一般使女,或者被买入青楼,原本她们的命运就是玩物,但偏偏生来被当千金小姐一般锦衣玉养,这种天上地下的变化对于她们来说,无疑是噩梦。

“好,妹妹洞察人心之余,出手即中,佩服。”顾渔笑道,举杯。

顾十八娘与他碰了下,各自浅饮一口。

“咱们也不用客套,闲话少说吧。”顾十八娘放下茶杯,看着顾渔说道:“这一切都是你干的吧?”

“没错,是我干的。”顾渔带着一丝玩味的笑,转着手里的茶杯点头说道:“其实,要不是你那哥哥连累,此时这事已经结束了……”

“哦?”顾十八娘有些不解,“此话怎讲?”

“讲起来就话长了……”顾渔嘴角弯弯地笑道:“不如妹妹安心住下来,我给你讲个十天半月的……”

顾十八娘瞥了他一眼,摆手。

“罢了,过程如何,没什么必要知道,我现在只需要得到一个我想要的结果就可以了。”她说道,自己斟了杯茶,又顺手给顾渔斟上。

“妹妹想要什么结果?”顾渔问道。

“自然是你不想看到的结果喽。”顾十八娘看着他笑道。

顾渔哈哈大笑,笑声清凉,惊飞不远处雪地觅食的鸟雀。

顾十八娘并不在意,慢慢饮茶,待他笑声停下,才开口忽地问道:“顾渔,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这个么……”顾渔握着茶杯,带着几分玩味道:“就跟你毒瞎顾宝泉一样的原因……”

当年顾宝泉的事能瞒得了别人,瞒不了顾渔,这一点顾十八娘并不意外。

“我谢谢你没有告发我……”她举杯说道。

“不用,那是因为我告发了也没用,”顾渔举杯和她碰了下,“凭妹妹你的伶牙俐齿,怎么也能脱身……这等白费口舌不得实果的蠢事,我做来何为?”

这次轮到顾十八娘笑了。

“对,你说得对。”她掩嘴笑道,收了笑接着道:“不过,不一样……我出手害顾宝泉,是因为他先威胁到我……难道,整个顾家人都有威胁到你吗?你竟要害他们抄家灭产还债为奴?”

“这样啊……”顾渔伸手按按头,“我倒没想过,原来不一样啊,那我得再好好想想,想想才能回答妹妹……”

第201章 动利

对于他的敷衍,顾十八娘一笑,并不以为意。

二人再次以茶代酒碰杯。

“其实你现在完全没必要这样做……”顾十八娘说道。

顾渔带着玩味地笑,“说来听听。”

“简单说,这就如同种田一般道理,家族,便是田地,而你、我、你叔伯父、顾渔、顾海等等,都是这田里生长的庄稼,不管天生良种,还是后天给养,不管是粮还是草,都离不开这田地,种不出好粮,田自然要被世人所轻视,而田土变贫瘠,再好的良种也长不出好粮……”顾十八娘将黄世英的话照搬过来。

话没说完,就被顾渔的笑声打断。

“我说,这里也没别人,你不用扯大旗装大义……”他笑道,举着手里的茶杯指了指她,“说正经的话。”

顾十八娘也笑了笑,轻轻咳了声,伸手环指了下四周美景。

“你这日子过得多好,而且将来还会更好,可是这次顾家如果败了……”她带着几分可惜摇头,“而且败得还不是很光彩,作为罪民之家子弟,你有什么好处?”

“顾渔,为了那些伤害过你的人,把自己搭上,值得吗?”

“是的,没错,他们以前看不起我们,随意地踩踏欺辱,冷眼旁观,我也恨,恨不得他们都去死……”

“可是他们死了还有别人,这世上,人本性就是踩低就高,与其去记恨报复那些人,还不如让我们自己变成高的那一类人,让他们来俯就……”

“再退一步说,从前的你我,又有什么资格让人看得起呢?尊严尊重从来不是靠别人良善之心来获得,而只能是靠我们自己来获得,我们让自己变得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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