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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药香-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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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海远远地冲她们摆摆手,看着被挤在中间的马车,干脆从上面拎下考篮,大步而去。
“怎么不坐车?”曹氏有些急了,离得远,也听不到顾海说什么。
顾十八娘踮脚看了街上密密麻麻的队伍,一笑道:“也许走着还要快些。”
“可是,毕竟还远,夜里又冷……整整要考两天……”曹氏一脸忧色,看着顾海混入各种车辆的队伍里。
“学兄。”
有人在后唤住他,顾海回过头,见顾渔缓步跟上来,身后一个小厮拎着考篮。
“趁此机会,跟学兄切磋切磋,一较高下。”他面带笑容说道。
顾海一笑,拱手道:“好啊,一较高下。”
站在一旁的顾长春等人视线一直放在顾渔身上,直到此时,顺着他的视线才看到顾海,不由愣了下。
“那孩子是谁?”顾长春问身旁的一个老人。
那老人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
“好像是顾乐云的儿子……”他说道,还带着几分不确定。
“就是他。”另一个老人说道,声音带着笑意,“听说,学问不错,舟山那老夫子对其颇为看重。”
“他?”顾长春显然很意外,再次看向顾海。
顾渔与他都是步行,在车流中一前一后穿梭远去了。
“他?”顾长春收回视线,哂笑道:“他能有他爹的一半才智就是谢天谢地了……”
他们父子俩的学问,他还不知道么?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嘛。”有人在他身后笑道。
顾长春回头,见是自己的五叔,顾五老爷。
顾五老爷看着赴考的队伍,脸上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明天是个好天气……”他抬起头,捻着稀疏的胡须,看着幽蓝的夜空,东边已经隐隐有光亮。
天色大亮的时候,街道上站着送自己家学子的老弱妇幼还没有散去。
“娘,咱们回去吧。”顾十八娘扶着曹氏,“站了半夜了……”
曹氏这才觉得腿有些酸了,点点头,再一次看了眼恢复通畅的街道,母女二人转身回去。
因为考试要考两天,顾十八娘这两天没有去药铺,留在家里陪着曹氏。
两日过后,街道上又迎来一次车流人流高峰,能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找到顾海,还得靠彭一针这个粗壮的人。
“海哥儿,海哥儿。”他招手喊着,拨开人群,将面色困顿的顾海拉过来。
一看到儿子的脸色,曹氏就掉眼泪。
“我的儿……”
顾海打起精神冲大家笑着。
彭一针顺手给他诊脉,笑哈哈地说道:“没事,没事,心神困乏,睡一觉就好了。”
“少爷,考得怎么样?”灵宝关切又好奇地问。
灵元显她问得唐突,在后拉了她一下。
“还好,还好。”顾海冲她和善一笑,“灵宝做的鸡蛋饼很好吃,谢谢。”
灵宝没想到他还特意夸自己这个,高兴的眼睛都笑没了。
“回家说,回家说。”顾十八娘笑道,招呼大家上车的上车,骑马的骑马,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去了。
顾海睡了一天,再起来就又恢复如常,看看书写写字,安心等放榜。
这期间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在流传,有说莫某人的文章被考官大人称赞,甚至还有人说某某人已经被定了案首了……
当然这些都是灵宝听来的,在顾十八娘做药的时候讲给她听。
顾十八娘听了只是一笑。
“案首肯定不是你说的那个周学子……”她抬起头淡然说道。
“为什么?”灵宝将洗净的草药摊在簸箩上,很好奇顾十八娘笃定的语气,“人家都说周学子是建康第一才子呢……”
顾十八娘没有回答,而是停了手,望着眼前的白术沉思。
不为什么,因为命运里的案首是顾渔,不过不知道命运会不会改变……
说实话,她心里焦躁不安,恨不得立刻知道谁是案首,但又期望永远不要知道。
谁是案首,对她来说决定的是命运会不会改变。
如果案首依旧是顾渔,那是不是意味着那注定的一切还是会发生,只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娘会死,哥哥会死……
顾十八娘闭上眼,只觉得胸口压着巨石。
因为目前还是不出药,所以顾十八娘只是来药铺练练手,过了午就回去。
借着开张那天的热闹,药铺的生意还是不错,顾十八娘走出来时,看到等着彭一针看病的人有四五个。
“灵宝,你来抓药。”灵元见她从一旁过去了,忙招呼给候诊的人倒水的灵宝,自己跟了出去。
出了门,见顾十八娘站在门口不动,小小单薄的身子站在那里,瓷白的脸色,似乎随时都要碎开裂去。
纵然在笑的时候,眼底也带着忧伤,灵元看着她走近几步,却发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停下脚。
顾十八娘已经发觉人走近,回头看。
“灵元,你来得正好,咱们去城外老丈那里看看,他老人家回来没。”她说道。
“好。”灵元立刻答道,转身备车去了。
马车停在茅屋外,因为一冬天的风雪,茅屋几近坍塌,已经俨然不能住人了。
灵元站在顾十八娘身后,迟疑了许久,伸手将斗篷给她披上。
“谢谢。”顾十八娘回过神,抬头冲他一笑,自己伸手系上带子。
灵元垂目不言,退开几步,看她站在茅屋前陷入沉思,不敢打扰。
路旁黑土灌木中,已隐隐有枝丫泛绿,细细柔柔,不似冬日那干枯僵硬,灵元便伸手扯了几根,在手里折来折去,慢慢地变成一只蚂蚱样。
“你在做什么?”顾十八娘的声音在头顶传来。
灵元抬起头,才发现不知不觉她已经站在自己身前,饶有兴趣地看他手里的枝条。
“瞎玩的……”灵元站起来,想要丢开。
“我瞧瞧。”顾十八娘接过来,托在手里端详,嘴边笑意浅浅,“是小兔子?”
灵元点点头。
“灵元手真巧。”顾十八娘笑着看他。
灵元有些不自在地扭开头。
“还会做什么?”顾十八娘问道。
残冬的午后,懒懒的日光懒懒地照在狂野上,没用多长时间,顾十八娘的手里就抓满了各式各样的枝条勾勒的狗猫兔子……
“这个还是兔子?”顾十八娘看着灵元手里的那个,笑道。
灵元的嘴边浮现笑,“是狐狸……兔子哪有这么长的尾巴……”
“可这耳朵可不像。”顾十八娘认真地说道。
灵元也看了看,点了点头,带着几分遗憾,“枝条还是太硬,做出来的不好看,等到夏天,狗尾巴草长出来,做出来的才好看……”
“这也很好看了。”顾十八娘感叹,看着双手拎着的,“你跟谁学的?”
“我自己瞎琢磨的……”灵元说道:“刚逃出来时,妹妹小,总是哭,我就做这个哄她玩……”
“灵宝真幸福……”顾十八娘笑道。
她的脸上带着笑,声音却有些哀伤,似乎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
灵宝真幸福……
她真好命,遇到了自己,不过是举手之劳,就避免了失去哥哥,不用尝到失去亲人的滋味。
那种滋味,就是如今亲人还在,也夜夜让你惊醒,醒来后,撕心裂肺地疼。
“你要是喜欢,我也给你做。”灵元忍不住说道。
顾十八娘冲他一笑,将手里的枝编举起来左右看,脸上的笑意终于散到眼底。
“好啊。”她说道。
放榜的时候,顾十八娘没有亲自去看,她惶惶不安,觉得自己无处可躲,最后坐后院的制药房里,似乎这样就能逃开不可预测的命运。
“十八娘……”
“小姐……”
“少爷……”
“夫人……”
彭一针和灵宝的声音破门而入的时候,顾十八娘脸色素白,她的身子绷得紧紧的,双手平放在膝上。
门猛地被推开了,日光倾泻而入。
“妹妹……”顾海看着她,嘴边带笑,“顾渔考了第二。”
他的手抓在门环上,指节发白,微微抖动。
“他不是第一……他不是第一……”他轻声说道。
他不是第一,命运变了。
顾十八娘只觉得有眼泪泉涌而出,终于能看得见一丝希望了,她站起来,有些激动地擦去眼泪。
“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地道……”她笑道:“人家没考好,我们这样高兴……”
“我们不是针对他……”顾海笑道,看着双眼终于亮亮有神的妹妹,戏谑道:“妹妹不关心案首是谁吗?”
管它是谁,只要不是顾渔,就足以证明命运不是不可改变,那也就是说,她的努力不会白费……
顾十八娘笑着笑着忽地收住了,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顾海。
顾海咧嘴笑了,笑意越来越大,最后发出朗朗笑声而出。
“是顾海。”他说道:“是顾海……”
消息传到顾家族中,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顾长春更是失态地从椅子上跌了下来。
这怎么可能?如今且不说顾家族中多少考生学子了,就说他在顾家是佼佼者,那建康城这么大,再加上下属的县,学子如云,其中名头大的不在少数,这个案首怎么会轮到顾海?
此时的建康,学子们都在互相询问,这个顾海到底是何方神圣。
“其实也没那么难,潜心求学,熟读经典,多多练习而已。”顾海面对几个前来道喜的关系不错的同族兄弟,淡然笑道:“答卷不过是破题,语句通顺,言辞达意而已。”
众人显然不信,纷纷道自谦了。
站在屏风后的顾十八娘却是信,那夜夜不熄的烛灯,翻烂的书籍,写的成堆成堆的文章,为了练字绑在手腕上的方石,这一步步是他扎扎实实地走出来的。
“深浅虚实相间,井然有序,不管是内容还是字体,都大气工整,整篇文章一张卷面摆出来,两个字概括,”顾家族学的夫子,建康名士舟山面带几分激动地对满屋子的人说道,“主考大人只说了两个字……”
他再一次环视众人,伸出两个手指,“踏实!”
才华横溢,文章做得烟花绚烂的考生不少,但只有这个顾海才华也有,且字字句句将一个不骄不躁,沉稳严律的学子形象呈现在主考大人面前。
这个才华横溢做得绚烂烟花文章的学子,其中就包括自己吧。
顾渔将拳头攥紧,薄薄的嘴唇上已经咬出血迹。
他不信,他不信!
第98章 贺宴
这是运气!这一定是他走运。
此场考试,均由主考拍板,每一个主考都有各自的喜好,而顾海不过是恰好对了这个主考的脾气。
但是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又是他挡了自己的路?
运气?他的好运气哪里来的?
顾渔站在议事厅的窗外,静静看着屋角冒出嫩芽的枝条,他的面色越发瓷白,双目越发幽寒。
他转过身从窗前大步走开了,路上见到的不管奴仆还是族亲,不管男女老幼纷纷带着艳羡尊敬施礼的施礼,问好的问好。
别说他是第二名了,这次考试的前十,在建康城都将受到追捧。
顾渔神色淡淡快步而去,眼中不带丝毫的喜色。
屋中的谈话到此为止,不管大家惊异还是艳羡,顾海是案首的事实是不容置疑了。
不管怎么说,他们顾家族的学子包揽了魁首和第二名,这都是天大的喜事。
按照惯例,考中的人家都要摆宴席庆贺的。
“这样吧,公中出钱,给海哥儿摆宴吧。”顾长春站起身做个决定。
也没必要征求意见了,想必没人会反对,只怕个个都会多包贺礼呢。
君得势,从者众,此乃世情,无可厚非。
“爷爷……”有人突然出声。
顾长春循声带着几分不满看去,“如何?”
“那个,我方才来时,见四老爷家已经摆开宴席了,而且说了,是流水宴。”那人笑嘻嘻地说道。
顾长春脸色一僵,他们哪来的钱?莫非要打肿脸充胖子?
他哼了声,正要说话,那人有颤巍巍地伸出三个手指。
“他们还说,摆三天……”
顾长春一句话被堵在嗓子眼,差点呛得咳嗽起来。
宴席果然摆在顾家街上,不问亲友不问熟识,只要来坐下就吃。
顾长春到来时,曹氏正被一众妇人围着说笑,夸赞恭喜的话几乎要把她捧上天。
曹氏被说得又是笑又是掉泪。
顾长春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小姑娘,她穿着石青五彩交领长袄,嘴角挂着浅笑,眼神却是一派平静无波。
他咳了一声,顾十八娘转过视线,淡然看着他。
“这是族里的一点心意……”顾长春说道,他觉得很不自在,明明是来恭贺送钱来了,怎么搞得倒像是求着她们收下一般。
身后的长老们便纷纷笑哈哈地应和着,两个小厮捧着盖着红布的托盘上前。
顾十八娘的目光扫了一眼。
“多谢族长美意。”她淡淡说道,话锋一转,“只是族中无此定例,未免人诟病,还请收回。”
拒绝了?众人有些惊讶。
“既然来了,还请各位长辈吃杯水酒再走。”顾十八娘一笑道,冲众人略一施礼,“家中人少,事务繁杂,我失陪了。”
说罢果然转身洒然而去,竟是不与他们再多说一句话。
想当初我们母子孤立无援,倍受排挤,你们这些人无一说句公道话,那曾经的冷眼冷语,岂是几句话好话笑脸就能暖过来的。
世间熙熙皆为利来,人间攘攘皆为利往,我卑贱时你们可以任意踩踏,那么我飞扬时为什么不可以对你们鄙视不屑?
“这孩子,脾气怎么这么倔……”有人干笑几声,目光落在顾长春身上。
顾长春面色难看,冷笑一声,摆手道:“既然如此,那就收回吧。”
不就是一个小小的会试案首,真以为自己就蟾宫折桂了?
一直站在后面察言观色的顾乐山此时忙颠颠地过来。
“那个……大爷爷……香料行……你看……”他有些踌躇地低语。
顾长春哼了一声,“会写文章就会做生意吗?”看了眼外边热闹的宴席,更是心头发闷,“这样铺张挥霍,岂能守业?”
顾乐山大大地松了口气,顾十八娘那日的话原本没有被他放在心上,转头就忘了,但突然顾海竟然中了案首,这让他不由大吃一惊。
这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就怕族长大人真的借此将香料行转给他们,钱也是一方面,关键是他顾乐山的面子可就丢尽了。
“就是,就是,一个会试案首算什么……”他笑哈哈地说道:“我的渔儿还是第二呢,才读了几天书,这要是哪怕早一个月,案首哪里轮得到他……”
提起顾渔,顾长春面色好了很多,他点点头,的确,这个孩子也很让他出乎意料,当初听人说其聪慧,还不相信,有顾乐山以及那几个孩子摆在眼前,要人相信的确很难……
没想到只进了学堂一个月时间,竟然高中第二,最难的是这孩子长得好又知道感恩……
“什么你的……”顾长春看了顾乐山一眼,视线所及,一身素雅的黄世英带着顾渔翩翩而至,“说话注意点……”
顾乐山笑着称是,心中不以为意,本来就是他的!身上流着的可是他顾乐山的血,这一点不叫爹也无法改变!他高兴又得意地想着,早忘了直到几个月前,他都一直恨不得这个孩子从来没有来到这世上……
顾渔迈进顾海的房间时,顾海正被一众学子围着,纷纷要他吃酒。
顾海摇头不肯。
“十年寒窗,这才迈出第一步,来日方长,你我可不能就此挥霍懈怠……”他含笑说道。
“人生得意须尽欢,一日尽欢又有何不可?”顾渔笑道。
听到声音,大家都回过头,看到正解下披风,露出玄色云纹缎袍的丰神俊秀的顾渔。
“来得好,来得好……”大家笑道,伸手拉他过来,将一杯酒塞给他。
“你们一家两兄弟,榜眼探花全占着了,不吃酒天理难容!”
大家纷纷哄笑道。
“不可如此说……只是会试而已……”顾海忙摆手道。
“你就吃了吧,大家都知道你端正踏实,不怕这一杯酒就能毁了去……”顾乾笑道,伸手揽住他的肩头,将一杯酒灌了进去。
“少爷。”灵宝笑盈盈地走进来。
为了喜庆,顾十八娘给家里人都做了新衣,灵宝和灵元自然也不例外。
此时的灵宝穿着一身鹅黄的上襦,挽着慵妆髻,这几个月来生活无忧,她的面色红润,显得俏丽可爱。
屋中的人便都看过来,除了顾渔和顾乾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就移开视线外,其他人都饶有兴趣地打量这小丫头。
“小姐说戏班到了,要少爷公子们去园子里听戏。”灵宝说道。
“好,我知道了。”顾海答道。
看着灵宝出去了,少年们收回视线,打趣顾海。
“原来还有了红袖添香的伴读……”
顾海家什么条件,大家也都知道了,只是这一次进家门看到的却是完全跟传说中的不同。
园子干净整洁,席面搭配得当,仆妇虽然少,进退得体,娘亲端庄温婉,妹妹清秀恬静,竟然还有一个漂亮的小丫头,这哪里是他们说的叫花子般得人家?叫花子要是过这样的日子,那他们可都成了叫花子了!
对于这种打趣,顾海倒没露出少年人的羞涩,只是一笑。
“她不是我家奴仆,不可唐突。”他说道。
大家或信或不信,说笑一阵,乱哄哄地吃了几杯酒,要出去看戏。
顾海将视线投向顾渔,顾渔也正看过来,冲他举酒杯一笑,顾海也是一笑,仰头吃了。
“……学兄这次略胜一筹……”他走近几步,看着顾海笑道。
“……皇天厚运……”顾海颇有些感叹,回想如今的一切,一年前他们还是贫居乡下一角,靠着变卖家财度日,而自己的学业,眼看着就要断了,而一眨眼间,一切从妹妹受伤后醒来就变了……
按照妹妹说的,自己如今应该是已经不在人世了吧,哪里还能站在这里,衣着鲜耀,意气风发,接受众人的恭贺与艳羡,而且更有大好的前程在前方隐隐可见。
皇天厚运,顾海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他唯有踏踏实实做人做事,才不辜负上天厚爱。
忽觉一道阴寒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顾海不由心里一凛,看向对面的顾渔,却见他已经转开了视线,手慢慢转着酒杯。
“……学弟才学惊人,必能一鸣惊人……”顾海思忖片刻,对他真诚一笑说道。
这是他的心里话,当初顾十八娘说了顾渔是连中三元的时候,他还不信,怎么可能,那样一个从来没有进过学堂的人……
可这次考试之后,他信服了,这个人,果然非一般人!
他不由审视顾渔,少年姿容俊秀,行动从容优雅。
察觉到他的审视,顾渔转来视线,对着顾海举了举酒杯,嘴边的笑意添了几分,他的嘴唇微动,似乎说了句什么话,顾海不由神色一凝,再看顾渔,将酒杯一抛,将斗篷随手一披,洒然而去。
少年们已经吆喝着往外走去看戏,顾海站在人后,神色凝重。
他说,你的好运到此为止。
酒宴酣,戏台上锣鼓热闹,所见之处皆是笑语喧哗。
“四弟妹,这次花费不小吧?”有跟曹氏交好的妇人低声问道。
心里也被这次宴席惊到得曹氏,此时面上也露出几分惶惶。
这的确是太破费了,当然此时建康城,举办宴会的人家不少,而且规格比他们家高的也不少,只是他们家有些特殊,孤儿寡母无产业田地……
曹氏的视线就不自主地看向一旁的顾十八娘。
“钱就是用来花的,花完了再挣就是了。”顾十八娘转过头,一笑道。
这句话虽然简短,但听在人耳内却是不简单。
“十八娘,钱怎么挣的?也告诉大娘婶子们,让咱们也学学……”有性格爽朗的妇人被推出来,借着玩笑地问道。
“不过是开药铺,卖药而已。”顾十八娘知道她们的意思,爽快地答道。
“药铺?你们家开了药铺?”妇人们见她肯说话,忙追问道。
卖药这句话,顾十八娘以前说过,但此时这些妇人们再重复起来,语气里就郑重了很多,显然不再把这个当成一句推搪的笑话。
顾十八娘点点头,没有说话,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外边又传来贺礼声。
这一次报出的是一串药行的名字,顾十八娘起身出去了,既然大家是冲她的面子来的,她也得给这些人面子。
听着这些药行的名字,屋内的妇人惊讶得合不拢嘴,原来一切都是真的,这曹氏母女没有说笑。
那些药行的她们也不陌生,这得开什么样的药铺,值得让这些大药行如此重视?
消息很快伴着宴席的结束,传遍了顾氏每一家每一户。
“什么?她是刘公高徒?”顾长春听到消息问道,面色有些古怪。
已经有人把刘公的来历以及地位事迹等等说了一遍。
“我自然之道刘公是什么人,”顾长春不耐烦地打断那人,手指敲着桌面,“她是刘公的高徒?”
他自己说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荒唐!”他收了笑,有怒意在眉间凝结,“且不说她的年纪,就说她的身份,顾乐云曾为朝廷命官,曹氏出身清白诗礼人家,匠人?他们会让自己的女儿去做匠人?就是宁肯饿死,我想曹氏也不会让她去做拜匠人为师,沦入此道。”
匠人是什么,不得参加科考,不得跃入士流一族。
甚至还不如商户的地位,因为很多匠人都是受控与或公或私的作坊商行,说白了,匠人就跟奴仆没什么区别。
当然,那些有名气的匠人除外,混到他们那种地步的都是自己当自己掌柜的,不会再受制于人,也没人能让他们签下生死契约。
但那又如何,他们依旧是匠人而已。
“顾乐云一辈子醉心功名,曹氏恪守妇道,会让官宦之后诗礼之家的女儿沦为匠人?将来只得婚配匠人?”顾长春似笑非笑道。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这的确是匪夷所思了。
“也许没拜师,只是受指点?”有人说道。
“那算什么高徒?”顾长春嗤笑道。
那倒也是,这些匠人之间最重师徒之名,不拜祖师爷,不行入门大礼,谁敢承认师徒关系。
“那这是怎么回事?”
“……那些所谓刘公的药是假的?”
“……你以为那些药行是傻子开的啊……”
一时间议论纷纷。
顾长春摆手制止大家议论,“不用说了,叫曹氏过来一问便知,此事只怕不妙啊……”
诈骗……
所有人都想到这一点,如果这顾十八娘真的是行欺诈之事,才得来这么钱财,那一旦事发,且不说顾海的前程铁定被毁,就连他们顾家族众也少不了受牵连。
何谓族人,福祸相依。
“如真是如此胆大妄为行欺诈之事……”顾长春神色沉沉,站起身来,目光环视众人,“那就开祠堂,除族谱。”
第99章 质疑
曹氏听到来人说族长有请,很是一愣,面上又浮现几分不安。
她踌躇一下,一旁的仆妇察觉道,立刻说道:“我去告诉少爷一声。”
曹氏正有此意,但毕竟母亲的身份摆在那里,进出请示儿子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借势点头。
“不知族长找我母亲所为何事?”穿着家常青棉袍的顾海迈进来和颜问道。
来人先恭敬地施礼,唤了声解元公。
这一次考试考出的秀才很多,但解元公却只有一个,这就意味顾海将来进士及第的机会比别人要多得多。
如今的顾海,就是县太爷府爷见了,也不敢慢待。
“小的不知。”恭敬归恭敬,但来人真不知道原委。
“既然如此,我陪娘一起去。”顾海含笑道。
“想来也没什么大事,别耽误你读书……”曹氏有些过意不去,迟疑道。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顾海笑道,伸手接过仆妇递上的斗篷,给曹氏披上。
他们兄妹曾经约定,不管如何,也不能让曹氏独自外出,尤其是去族里,他们不知道,毁了一个顾宝泉,还会不会有顾贝泉、顾宝水之类的冒出来。
看上去平淡无波的生活,实在是暗潮汹涌,走起来步步惊心,只怕一步错而万劫不复。
对于顾海一起过来,顾长春等人有些意外。
“大爷爷。”顾海简单施礼,也不客套,“不知道有何事?”
顾长春也不客套,将方才大家的疑问说了。
“这么说,十八娘竟是拜了匠人为师?”他的视线看向曹氏,颇为严厉。
天下竟有如此母亲,任凭女儿自甘下贱。
有没有拜师,曹氏和顾海自然很清楚,曹氏有些不安,想要站起来,被顾海轻轻拉了下衣角。
“族长爷爷。”顾海站起来一笑,“此事恕我们不能奉告。”
谁也没料到他会如此回答。
顾长春冷笑一声,“怎么?有什么说不得的事?”
顾海只是笑,“此事终会揭晓,但请族长爷爷恕罪,我们不能说。”
终会揭晓,终会揭晓的时候就晚了!顾长春很生气。
“海哥儿,”他神色凝重,看着顾海,“你可知道我们顾家族规。”
顾海点头,恭敬道知道。
“那么凡行作奸犯科事,什么后果,你自然也知道了?”顾长春沉声说道。
“是,晚辈知道。”顾海神色不变,淡然含笑说道。
见他始终要紧牙关不透半点风声,又神色坦然,众人又是迷惑又是无奈,反正将后果已经告诫了他们,只得任他们告退而去。
直到走进家门,顾海的脸色才猛地沉下来。
“海哥儿,是不是,你妹妹出什么事了?”曹氏也白着脸问道,抓着顾海胳膊的手微微发抖。
“没事,没事。”顾海安慰曹氏,沉思一刻,道:“我去药铺看看,娘,你别出门。”
曹氏一脸担忧地看着顾海大步而去,心提到嗓子眼。
她就知道最近的日子过得太幸福了,幸福得都不真切,如同水泡一般,似乎随时都要破碎。
行作奸犯科之事的后果,是要从家族中驱逐,被家族中驱逐意味着什么,她自然知道,朝廷取人,忠孝第一,才学第二,纵然海哥儿学问超群,但也注定不得入仕,十八娘再能挣钱,也要备受人唾弃,这天下之大,将再无他们母子三人立足之地。
到底会发生了什么事?
家里发生的事,顾十八娘并不知道,她坐在要药铺里试着炮制苍术,根据刘公书上说,炒炭、炒焦、煨、土炒、醋酒盐麸炙,每一种炮制方法炮制的苍术燥性皆不同,这真是神奇。
“小姐……”灵宝在外说道:“保和堂的王掌柜说要见你……”
顾十八娘正盯着火候,伴着灵宝这一句话,炭爆出一个花,幸亏她躲闪及时,没有伤到眼,她轻轻揉了下脸,心里有些不安。
“好,请他后堂坐。”顾十八娘说道。
收拾完这里,锁上门,简单洗了手,来到后堂,王洪彬正在堂里坐立不安,屋里已经撤了火盆,但他的头上却出了一层细汗。
“顾娘子……”见到顾十八娘进来,他忙上前大礼。
“王掌柜无须多礼。”顾十八娘还礼,看着他的脸色,“王掌柜有何事?”
王洪彬似乎不敢看她的眼,低着头,下定决心般得说道:“是想劳烦顾娘子去一趟……药行商会的会长,万盛隆的黄庆明掌柜想要见见顾娘子你……”
自从被认为是刘公之徒以后,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要自己去见他,而不是来送拜帖要见自己。
顾十八娘心猛地一沉,她看着王洪彬,“哦?不知道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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