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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生活顾问-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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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山人听得有额外地生意做。喜上眉梢。正要开口应答。突然想起季六娘再三嘱咐他不可泄密。忙把已到舌尖地话又咽了回去。另换了副说辞:“季姨娘要测得是生男生女。小人恭贺夫人。府上又要添丁。”

郎中都断定季六娘怀的是儿子,她有甚么必要去卜,再说想要晓得怀的是男是女,该请产婆来摸肚子,而不是请卜人来摸骨。赛山人的话糊弄不了程大姐,她将写了上吉的 纸条子丢到季六娘脸上,逼问她到底占的是甚么卦。季六娘却宁愿捂着肚子任她打脸也不肯说,程大姐又去问赛山人,赛山人听得屏风后的巴掌声甚是吓人,生怕讲了实情,这位姨娘更是要被打死,便只咬定他占的是生男生女的卦。

程大姐见用纸条子问不出所以然,便道:“摸骨可能辨得生男还是生女?”这是路人皆知的常识,赛山人不敢扯谎,老实答道:“不能。”待程大姐再问他替季六娘摸骨卜的是甚么卦,他却又闭口不言。

程大姐怒极反笑,戴了严实的盖头,亲手把季六娘扯到屏风后,向赛山人道:“既然辨不出你还摸,可见就不是卜,而是有私情了。我也不是那狠毒之人,愿意成全你们,你且带了她去罢。”

赛山人待要分辨,却见季六娘悄悄朝他使眼色,他给的钱不少,又有些怜她,便改口称谢,与程大姐磕了季六娘出门去了。

程大姐一脸的震惊,好一会子才回过神来,捶胸顿足道:“好容易盼来个孩儿,却是个野种,真是既倒霉又败坏门风。”

小圆本也以为她是故意激将,实在没料到季六娘竟真将私情认了下来,还随了赛山人去。她无法猜透季六娘的心思,只能拍着程大姐的背,安慰她道:“你家那许多妾,随便谁生一个都是你的儿子,再说你自个儿又不是不能生,且等缘分到了自己生一个,倒还亲些。”

程大姐伤心气恼了一时,突然想到,金九少还盼着得长子呢,如今却没了人回去,怕是不好向他交代,忙遣了人快马回去报信,告诉他季六娘怀的是野种,已自愿跟了情人去。

且说季六娘,乃是裹成三寸的一双小脚,在程大姐跟前挺着大肚子站了多时,又挨了好几个巴掌,待到出程府,已是累得走不动,一手扶腰,一手扶墙,只有喘气的份。赛山人问道:“我为你背了黑锅,你可有主意?”季六娘倚到他身上,习惯性地抛了个媚眼过去,道:“我卜的乃是正房位子,方才要是让那条母大虫晓得,我还能有命出来?你且扶我回家寻我官人,他早就许过我,若我这胎生个儿子,正房夫人就把给我做。 ”

赛山人教她沉甸地压着半边身子,那点子怜悯早就跑得无影无踪,将她一把推开,又问她要了一张会子作精神补偿,丢下她扬长而去。

季六娘叫不住他,只得艰挪了小脚走到巷子口,雇了顶小轿儿坐回家,寻到金九少,抱着他哭道:“官人,我想晓得自己是不是有做你正房娘子的命,便求了个卜人替我占个卦,岂料程大姐非要诬陷我与他私通,我不敢讲卜为了正房之位,才认下了罪名。”

金九少看在肚子的份上,没有推开她,脸上却掩不住厌恶:“你没事卜这样的卦作甚么,自己招打。幸亏我猜到有隐情没有信大姐,不然此时你连门都进不了。”

季六娘愣道:“官人你不是许我生儿子就休掉大姐,把正房给我做的?”金九少是讲过这样的话不假,但那是他哄女人的戏言,哪里想到季六娘就当了真。他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扭头唤人收拾别院,要将她送出去住。季六娘拖住他不放,叫道:“官人,你不是信我的?我肚子里怀的可是你唯一的儿子。”

金九少心道,要不是拿得定你怀的是我的骨血,怕是连别院都没得你住的。他一面掰季六娘的手,一面哄她道:“许多人都以为你与那说话人有首尾呢,我虽晓得你怀的是我的儿,可难保别个不背后笑话我,我要脸面的呀。”

季六娘扑到他身上放声大:“我就似那《错斩崔宁》里的二姐,冤哪。”金九少与程大姐不愧是两口子,讲的话如出一辙:“你自己不检点,怨哪个。”说完唤进几个力大的婆子,将哭闹不休的季六娘抱胳膊抱腿,抬去了别院牢牢看起。

消息传到程家时,程大姐还未走,小圆为她要暴跳如雷,奔回家寻金九少算账,不料她却笑得十分得意:“我正烦恼,不知季六娘生了儿子,该将她如何处置,官人却要替我解决这难题。”

小圆暗自心惊,不敢问她那难题会如何解决,待得晚间向程慕天感叹:“都道我心硬,不肯替官人纳妾,我看那些纳了妾的才是真心肠硬呢。”程慕天面有疲惫,却仍将了笑脸出来:“正是,我们要做善人,因此不纳妾。”言罢又与她讲外头的见闻,说今日应酬上有个大官人,因屋里有些热,又生得胖,便不停地擦汗,不料用力过猛了些,竟将顶上的头发连着帽子扯掉了,众人一看,原来他是个和尚,头上还烫着几个点,再一瞧那头发,却是假的,因为做的太真才没让人看出来。

“这和尚怕是想吃肉抱女人,才装了俗人罢,也亏得有做得逼真的假发。”小圆回应了一句,轻轻抚上他微皱的眉头:“二郎,可是有甚么烦心事?”

第一百二十章 装穷(上)

程慕天握住她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下,道:“也无甚么大事,不过是朝廷又在强令大户买官,咱们有钱的名声在外,怕是逃不脱。”何老大无人叫他买官,他还要花钱买个来呢,这的确算不了甚么要紧事,小圆不解道:“朝廷下的令,咱们也无办法,当花钱消灾罢了,你愁眉苦脸作甚?”

程慕天苦笑道:“爹本来就买过进纳官,此番还要买,听闻咱们这样的人家,他须得买个右宣郎,六万贯;我也得买个右修武郎,二万三千贯。”小圆瞪大了眼,惊讶道:“总共得花费八万三千贯?这是卖官还是抢钱?”程慕天道:“可不就是寻个由头敛财。”

小圆见他眉头又深锁,玩笑道:“亏得你是几个姊妹,若有兄弟,开销更大。”程慕天得了提醒,道:“这是才得来的消息,外头还未传开,你得空知会亲戚们一声,叫他们早做准备。”

小圆应了一声,却暗道,这有甚么好知会的,知会他们早些把钱准备好么?等到第二日程老爷召齐全家房议事,她才明白了这话的深意—程老爷道:“八万三千贯可不是小数目咱们辛苦挣的钱,我不愿白拿出去,不如问问亲戚们,可愿一起装一回穷。”

临安的这几家戚,生意俱有牵连是一荣皆荣,没得一损而不皆损的道理,因此要装穷,须得大家一起装,这个道理小圆懂得,便道:“亲戚们大多是早已买过一回官的,想来也不愿再花冤枉钱,只是这穷,要怎么个装法?”

程老爷捋了捋胡子,道:“法我已想好们暂且搬到楼房里去住,待得强令大户买官的策令过去再搬回来。”

钱夫人大家秀,不懂楼房和平房有何差别,问道:“咱们园子里不就有阁楼那上头住着便不会让我们买官了?”程老爷大笑:“我指的是穷人租赁而居的楼房。”

临安地贵,有钱米可以_屋者万之家不过一二,许多贫民只能赁房而居,数十人局促于一隅,拥挤不堪。小圆当年被逐出府时,就在那样的木制楼房里住过几日,因此晓得详细在程老爷之后,向钱夫人又细细解释了一番。

钱人听得那样地楼房几人挤在一间。连堂、寝、阶、户都不分道:“那般地屋子。我一天也住不下去地说装穷并不是非要如此。咱们可以赶了车。到媳妇山上地庄子去住。”

程老爷是讲人。再怎么爱钱。也不愿搬到儿媳地陪嫁庄子去惹人笑话。怒道:“这事容不得你指手画脚。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钱夫人气道:“我受不了那个苦。不如让我回娘家去。”她一句气话。反倒提醒了程老爷。忙换了笑脸抚慰她道:“咱们又不是真穷。等寻到楼房。叫你一人住一层可好?”钱夫人正在盘算这一层与一间地差别。程老爷又道:“你娘家有钱也是名声在外。不如与咱们一同搬去楼房。免得被朝廷盯上。”

钱夫 人这明白过来他打地是甚么主意。想要驳他。偏他是要替岳家省钱。尚属好心。便只得支吾道:“我得先去问一问双亲地意思。”程老爷是势在必得。哪里由得她去问。当即使人以她地名义送信去钱家。邀钱家二老一同来装穷。

闺女相邀。他们岂有不愿意地。却无奈钱老太爷年事已高。实在挪不动。程老爷接到信儿。亦怕他老人家突然变了环境出个意外。便只得为程家将来地进账捶胸顿足一番。再道一声罢了。钱家二老虽不一同装穷。却也不肯教闺女回娘家。说是夫家落魄便走。传出去名声不好听。钱夫人觉着他们讲得有理。便不再吵闹。回房收拾细软行李。

其实程慕天也不大愿意住进贫民区。但他不敢同父翁争执。便木着一张脸。从头到脚不吭声。他不出声是对地。高堂在。岂有儿女插嘴地份。程老爷根本就没想过询问儿子儿媳地意思。唤了他们来。不过是有话要吩咐:“二郎。这几日把铺子、田庄、海上生意都换个名目。再去寻几栋合适地楼房;媳妇。你使人知会亲戚们。问问他们地意思。”

二人点头应下回房,小圆使人去问过亲戚们,除去何家算不得大户不必忧心、程二金家,都愿一同来装穷,但程二叔家儿子多,不愿只搬到庄上去住;金家只有金九少一个独子,自然是程大姐说了算,便让小圆租楼房时,也捎带上他们家。

住楼房已成定局,程慕天成日里板着脸:“不知楼房比你庄上的茅草屋,强不强些?”小圆一面翻器皿册子,一面笑话他是大家少爷受不得苦,程慕天受不得别个说他娇气,抱过午哥道:“儿子还小,木楼恐怕又潮又窄,还有楼梯,把他摔了怎办?”

小圆瞧了瞧屋里,奶娘丫头婆子大群,哪里摔得了他?她心中暗笑,命人去请陈姨娘。程慕天拦她道:“你姨娘虽有些小钱,薛家却是不富裕,买官哪里轮的到他们。”

小圆笑而不语,执意请了陈姨娘来,问她道:“姨娘,我出阁时留给你的三栋楼,楼上可是住着人?”陈姨娘答道:“是,租给些穷人在住呢,你怎地问起这个来?”小圆将程老爷为避买官要装穷一事讲与她听,又道:“姨娘,我不愿住别家的楼,你帮我呀。”

她还同小儿时一般撒娇,陈姨娘很是受用,一手搂午哥一手搂她,笑道:“这有何难,我免了他们这个月的租金,把三栋楼全给你们腾出来。”小圆望了一眼渐露笑容的程慕天,道:“姨娘,免租金你受了损失,叫二郎补给你。”程慕天忙道:“该补,同我们住着时的租金,一并抬去。”

那几栋楼本就小圆未出阁时盖的,陈姨娘哪里肯要他们的钱,但转念一想,闺女上头还有公爹婆母在,不能教他们以为儿媳的便宜好占,便点头笑道:“使得,我可是要 收双倍租金的。”

虽然还是要住楼房,但住;姨娘家的和住别人家的,感觉很是不同,程慕天来了些兴致,便同小圆商量,他们小两口带着午哥,要独住那楼下有蛋糕铺子的一整栋。小圆笑道:“劳您惦记,不过那个蛋糕铺子早就移到御街上去了,开在穷人住的地方哪里有钱赚。”

程慕天待要她把蛋糕铺子暂移回去,突然想起采莲是会做这个的,并不会耽误午哥吃蛋糕,便将此事丢下不提,自去将铺子田庄房产乃至海上生意改头换面,对外宣称程家生意失败,产业易主;好在生意场上换主不换伙计的事很多,他只需更换招牌,再将房契做些手脚即可骗过众人眼光。

比起程慕天,小圆则要碌许多,家中金银向来深埋地下,自不用操心,但家什细软甚众,藏的藏,归置的归置,卖的卖,送人的送人,全家上下齐动手,好几日还未完全收拾清楚。

她着仍旧密密麻麻的器皿册子,愁道:“楼房窄小,哪里放得下这许多物件,不如全卖掉或送人。

”前来帮忙的三娘替她解忧道:“你们还要回来住的,卖掉送人都不合适,嫂嫂若是放心我们,不如搁到我们那里去,反正我们家三进院子,空的倒有两进。”

小圆连称计,取来谢礼郑重谢过,又问道:“甘家也是有钱的,不知甘老爷须不须买官。”程三娘道:“泉州路途远,消息还未传来,不过我想多半是要买的。”说完又笑:“你们为了不买官要装穷,我没钱反倒想替官人买一个。”

甘十二居然还未把实情告诉她,小圆无语半晌,还是替他讲话:“甘十二还要考进士,你急甚么?”程三娘却道迟早是要买的,坚持己见,小圆事务繁忙无暇深劝,只得暂且按下,唤人来将家中带不走的值钱物件,悉数搬去甘十二宅中,又留了数十个年轻力壮的护院看守。

物件问题解决,她又为带不走的奴仆犯起了愁,这套改良过的四司六局班子,可是拿着钱都买不到,何况还对自己忠心耿耿。采莲笑着出主意:“夫人还说要去少夫人的庄上住,我看四司六局的人,倒是可以去住住。”

小圆抚掌而笑:“我身边诸葛甚多。”是日,一匹快马奔赴山中,令田大将那栋新别院的下人房收拾出来;再套了几辆大牛车,把家中带不走的奴仆全运了去。

程大姐那里同样在为这些事犯难,听说小圆解决了问题,忙上门来讨教,问她将人安排在了何处。小圆奇道:“你只问人?你家的物什已藏好了?”程大姐笑道:“这有甚么好藏的,全搬去当铺当掉,正好叫外头的人都晓得,咱们落魄了,待得搬回来时,再去赎来便是。”

第一百二十一章 装穷(中)

小圆佩服之余又后悔:“原来搬家也可以这般简单,亏愁这些天,白卖白送了好些物什。”程大姐安慰她道:“来得及,你把搬到甘十二家的事物也送到当铺去,还可省下几个护院。”小圆却摇头:“三娘子心细,要是这般动作,她该我不信她了。”

程大姐也晓得程三娘是个敏感人,便不再提,还拿如何安顿下人的问题来问她。小圆奇道:“你家除了吃斋念佛的婆母,就只有你们两口子,能有多少下人?”程大姐道:“除了季六娘,有名分的妾还有七个,姬妾也有一群,大概不是十二个就是十五个。”

小圆好似听天书,不解问道:“你是当家主母,又是正房夫人,却不知官人姬妾数目?”程大姐笑道:“一帮子家伎而已,来了客唤出来佐酒的,我哪有闲工夫去理她们。”

她讲得潇洒,小圆却暗暗打定主意,要与金家分开住那一首一尾的楼,中间隔开一栋,免得叫金九少带坏了程慕天。她将楼房已租定的事告诉程大姐,道:“你们家可独占一栋,那七个妾想来是住得下的,但姬妾还是送到庄子上去罢,咱们‘穷’了后,也没得甚么客来要佐酒。”

程大姐直道这主意好,却是将它改头换面,变作了将姬妾送到庄上去种地,她一想到那些娇滴滴、曾倚在她官人怀里搂脖子香嘴的妖精们穿着粗布衣裳手做农活的模样止不住的笑。

小圆想起她家第八个妾,问道:“季六娘已近临盆,不好同我们一起搬去罢?”程大姐道:“她肚子大了,去庄上不能坐车,只能搬去楼房。”小圆好心建议:“还叫她住别院呀,就说是你的陪嫁院子,朝廷强要大户买官,总不会连女人陪嫁屋业都算上。”程大姐冷笑道:“哪有正房夫人住楼房,妾室却住大宅的?再说她与赛山人勾搭,无论真假都已坏了名声官人叫我只把间下人房她住呢。”

季六娘是咎由自取,小圆过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替她讲两句好话,见程大姐执意不准,也便不再劝。过了两三日,们两家的事务都准备停当,只待择日搬家。

程慕天作先部队瞧了瞧那三栋楼房,回来同小圆商量:“娘子,那楼房是前后排开的,临街的一栋光亮些,与爹娘住,我们住中间一栋,把最后一栋留给金家,如何?”

他们要与金九少挨着?圆满心不愿意,但程慕天的话很是有理,不好反驳得只能进而求其次,让金九少离程老爷近些,好教他看在岳丈的份上收敛几分,不要带坏自家官人,她想至此,便道:“金家也有老人家,怎能让他们住最后一栋,还是我们去住。”程慕天不晓得她的小心思,直夸她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是个孝顺的好媳妇道:“我看临街那栋最底下的一层,还开着小店铺,不如我们出钱,叫他们另择地段。”

他这是担家中女眷被人瞧见呢。真正地穷人人都是出门挣钱顶半边天地。哪里来这些讲究来他们还真是“装”穷。自己早该想到。有了程老爷和程慕天这一大一小两个古板即便住了楼房也不得出入自由。小圆将个午哥顽地琉璃珠子弹出老远人去知会陈姨娘。请她照着程慕天地意思安排。

到了搬家这天们才发现。钱夫人地东西实在太多。一栋楼根本放不下。小圆劝她道:“娘。不如把暂时用不着地物件送到当铺去。等咱们回来时再去赎。”钱夫人满脸地不开心:“都是平日里要用地。送到当铺我使甚么?”小圆看了看她院子里还未搬完地箱笼。一箱子上写着金银头面。一箱子上写着四季衣裳。看样子她是去度假。不是去装穷人。

小铜钱指挥着小厮又搬出去几个箱子。苦着脸道:“夫人。外头人来报。说咱们住地那栋楼实在装不下了。”钱夫人掀起眼皮瞧了小圆一眼。道:“媳妇那栋人少。搁她那边去。”

小圆不敢不应。忙响亮地答了一声。出去吩咐她那栋地下人。腾几个屋子出来给钱夫人。阿云本就在抱怨楼房狭小。放得那么些东西。忽听说还要匀给钱夫人几个。跳起来叫道:“她们是两位大主子带着位小主子。难道咱们不是?少夫人怎地也不推辞一下儿?”

小圆无奈道:“为这点子事叫她说我不孝。亏得慌。”采莲叹道:“夫人地话不简单呢。她说咱们人少。八成是暗责少夫人没给少爷纳妾。屋里人少。”小圆闻言笑了。她也是听出了这层意思。才干脆地应下了婆母地要求。总不能让人家两头都落空。

a里能忍。程慕天却是怒不可遏。缘由无他。只因钱夫们地屋子。害得午哥十几箱地玩意没处摆。

小圆笑他道:“我看你同继母倒是一类人,咱们是装穷去的,不是享福去的。”

程慕天气呼呼地踢凳子踢桌子,道:“住楼房已是装了,难不成朝廷还要来瞧瞧咱们吃的甚么穿的甚么。”小圆见他穿的是丝鞋,生怕他踢疼了脚,上前抱住他道:“午哥有你这个好父翁疼爱,还要甚么玩意。”程慕天想起她是打小就没了父翁处处受苦的,到了夫家还要受婆母的气,心中一疼,回身抱住她道:“我带两身换洗的衣裳就成,腾出位子来与你放首饰。”

小圆指了指头上的钗头燕,笑道:“多谢你好意,但我只戴这个去。”那许多金珠银饰娘子都不带,独戴他所赠的钗头燕,程慕天大喜,低头就朝她嘴上香去,不料还未挨着她的唇,又听得一句:“若你真疼我 ,不如许我扮个丫头,坐了滑竿去楼房,好一路上瞧些风景。”

程慕天的脸,霎间离了足有半尺远,斩钉截铁道:“想也别想。”好容易有出门的机会,小圆不甘心就此放过,抱着他的胳膊央道:“轿子仍叫他们抬着,我装作丫头扶轿子走,旁人认不出我来的。”

丫头,丫头,当年慕天少年心思萌动,又害羞不敢走大门,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翻墙来看她,却一眼瞧见姜夫人正举着根荆条抽她的背,他便以为这是个丫头,虽替她向姜夫人求了个饶,却再不肯去看第二回。程福不解问他,为个丫头翻墙岂不是更便宜。他却道,我是不纳妾的人,她的身份又注定成不了我的正妻,何苦去招惹人家。话是这样说,可心头哪里放得下,做事想着她,吃饭想着她,梦里也全是她,还要强压冲动不去看她,如此这般,足足让他闷闷不乐了小半年。

程慕天思绪纷飞,不禁紧了小圆的手喃喃自语:“幸亏程福机灵,替我探得你不是丫头。”小圆不知他这段心事,听得莫名其妙,只道他古板不知变通,抽出手背过身去不理他。

不料临出门,阿绣却送了一套管事娘子的服饰来,笑个不停:“少爷自作了程福的打扮,叫我把这个与少夫人送来。”小圆惊喜非常,自己动手换上衣裳,挽了个一窝丝,再看了看阿绣,笑问:“少爷是要让我扮作你?”阿绣笑道:“少爷谨慎不下少夫人,不知寻了个甚么缘由,竟让老爷和夫人先行了一步,还叫程福和我扮作你们的模样去乘轿子。”小圆朝她福了一福,道声多谢,又命余大嫂和孙氏带着午哥先朝楼房去,免得半道上午哥唤娘,露了底细。

待得诸事布妥当,“程家少爷”、“程家少夫人”起轿,后头寥寥数人,除了几个防贼的家丁,就只有“程福”两口子、三个大丫头,随从虽少,但他们是装穷去的,如此阵容倒也说得过去。小圆看着身旁的程慕天,为了将程福装得像些,特意穿了一只厚底的鞋,免得让人瞧出他腿瘸,她心头一暖眼底一酸,悄悄勾住他手指,轻声道:“人这样少,也是你特意安排的罢,多谢你为我费心思。”

如此动情时刻,程慕天忙甩开她的手,与她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这才开口低声相斥:“虽是装的奴仆,也要守规不然你还上轿去。”小圆相信她这位官人做得出这般事体,忙把感激放到心底,学了他敛笑意,目不斜视。

宋风虽不唐,但也尚属开放,做买卖逛集市乃至游园的女子,着实不少,小圆好多年未再上过大街,初时还有些拘谨,过了一时见街上女子甚多,根本无人留意于她,这才放开了胆子,微微侧头看街边的风景。竹花儿、珠翠头面、生色销金帽子……道旁卖的事物家里都有,除了人多些,别无他样。

程慕天见她面失望,轻轻笑道:“这里是御街,穷人看花眼,富人还觉无甚可逛。”突然前头现出座华丽花酒楼,无数艳妆女子聚集二楼栏杆处,挥着薄纱做的帕子俏笑顾盼,小圆指了那楼道:“那里瞧上去不错,正巧我走累了脚,不如咱们去歇歇?”

第一百二十二章 装穷(下)

慕天顺着她的手看了一看,忙不迭送用身子去挡她道:“我们要去的楼房就是你未嫁时住过的老宅地,离得并不很远,且等到了再歇罢。”

小圆却不依不饶:“我看那楼上有个美貌的好似绿娘,咱们去寻他喝一杯呀。”

程慕天唬了一跳,忙再回首去瞧,只见那楼上硕大一副金字招牌,险些晃花了他的眼,上书三个大字:花月楼。他这才明白过来娘子是故意逗他,瞬间红了脸,生怕她又生出甚么花招,忙指着远处的望塔充当起了临时导游:“可还记得烧毁了你家老宅的火灾?那就是救火的望火楼,哪里有烟火升腾,楼上的哨兵便举旗示警,夜间则悬灯为号;若起火处在朝天门南,三面旗,以北两面旗,城外则只一面。”

小圆见他不再自顾自赶路,终于心花怒放,指东指西地来问他,直觉得眼前景物全变得生动有趣起来。御街上,彩楼欢门、花竹扶疏的正店,列花架、安顿奇松的茶肆,四时卖奇茶异汤,暑天添卖雪泡梅花酒……渐行至街尾,景致又有不同,面食店、荤素从食店、米铺、肉铺、出售鱼和腌腊食品的铺……让人目不暇接。

程幕天初时还有些不好意思,待到指点娘子看了一时,见她笑容满面,自己也兴致高涨起来,细细讲解道:“自高宗南渡,士农工商诸行百户,衣巾装扮皆有等差,顶帽披背子的是香铺人,质库掌事则裹巾着皂衫角带;街市买卖人,各有服色头巾,可依他所着衣帽辨认他是做甚么生意的。”

转过一条小巷,无大间店铺,只有贩百货、卖饮食的小商小贩饰着车盖担儿水卖油卖铜铁器、卖家生动事卖文具物件卖各色麻线,又有沿街叫卖小儿戏耍家事儿及小儿诸般食件,不过一条贫民所居的小街巷,买卖品物之多出乎夫妻二人意料之外。

程幕天驻足卖小儿诸般件的担子前,同小圆商量要捎带个小麻糖回去与午哥吃,小圆见那担儿虽小里头的盘盒器皿却新洁精巧,遂将小麻糖、铁麻糖各称了两斤,又抓了几样豆子,笑道:“多称些众人都尝尝。”

买过吃食,又了一刻来钟,方到得新住处,小圆捶了捶腿,笑道:“亏得我是大脚,不然没这官人陪着看风景的福气。”突然一首一尾两栋楼都有吵闹声传来与程幕天对望一眼,忙忙地一同奔上楼换衣裳再忙忙地一同下楼,分别往首尾两楼去。

小圆由个小丫头带着到钱夫房门口,小铜钱已是得了消息迎出来道:“夫人嫌屋子小,要丁姨娘到下人房住。”原来是公爹的妻妾之争,小圆转身欲溜,却被眼尖的钱夫人叫住:“媳妇,我这里没得多的屋与丁姨娘住,你且把她带去罢。”

这话是婆母能对儿媳的么?小铜钱面上一惊,小圆则是心生凄凉,当初那个装也要装出和蔼模样来的钱夫人一去不复返了,守活寡,膝下无望,把她折磨得颇有些失衡,言语间也不经思量起来。

钱人见她二人神色都不正常。方才醒悟自己讲错了话。忙借着教训丁姨来掩饰尴尬:“与小铜钱挤一间屋不算委屈你。你瞧大姐家地妾。三人住一屋呢。”小圆笑道:“怪不得大姐那栋楼吵得慌。原来是这么个缘由。我且瞧瞧去。免得让亲戚家说咱们分房分得不公。”

钱夫人在尴尬。自然无异议。小圆一见她点头。连忙撤了出来。抚胸叹气朝第二栋楼走。阿云问道:“少夫人不去瞧大姐?”小圆笑道:“金家还有大姐应付不了地事么。何须我去看。有二郎去打个照面应个景。足够了。”不料这回她没猜准。还未踏上楼梯就有金家地丫头来请。说是程大姐出了事。

小圆惊讶道:“金家还有不听话地妾室?”那丫头却连连摇头。原来这楼房。一共三层。每层只得三间屋。最底下一层作了下人房;程大姐怜惜季六娘肚里地儿。虽扬言要她住下人房。终究还是不忍心。把她同另外七个妾全送到了第三层。每三人住一间;第二层一间屋分给金夫人住。一间程大姐自住。还剩地一间堆了杂物。小圆一听这番描述便明白过来。八个妾住三间屋。三人一间。剩下地一间也有两人。这叫金九少如何去寻她们过夜?程大姐真真是打地好主意。把唯一空着地屋子作了他用。这不是逼着金九少每晚都去她房里么?她忍住笑问那丫头:“可是你们少爷要把堆杂物地那间腾出来。你们少夫人却不许?”

丫头点头道:“岂止不许。我们少夫人向来性子急。就打了少爷几下。这本也没甚么。在家时哪日又不动手呢。可没想到楼房不比大宅。板壁是不隔音地。夫人在隔壁听见少爷呼痛。又生气又心疼。便说要休了少夫人……”

一个“休”字出口,便不再是金家家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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