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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生活顾问-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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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叫她去侍候,只得委委屈屈从她的小几旁走到大桌子边,接过小圆手里的碗,放到钱夫人面前。
同她一样,钱夫人也极爱对手难过,脸上就显出笑来,问小圆道:“媳妇,你这个盒子几个钱一个?”小圆答道:“便宜,带冻姜~或咸鸭蛋的十五个钱一盒,若两个都要,价钱加倍,若都不要就更便宜了,只需五个钱。”钱夫人惊讶道:“卖得这样贱,怎么赚钱?”
小圆不愿告实情,只道:“耍着顽呢,打发时日而已,那个铺子也只租了这几天,寒食节一过就收摊。”
所谓薄利多销,这个道老爷和程幕天都明白,却无一个人愿意讲与钱夫人听,钱夫人就真以为儿媳的铺子是亏本的,待到家宴一结束就质问程老爷:“我的陪嫁你总说要留给孙子,我多花一文都要挨骂,媳妇拿着钱丢到水里开店耍呢,你怎么不说她?”
偏媳不偏娘子,传出去很要让人讲闲话,程老爷无法,只得告诉她:“她那一个盒子,少说也能赚一半,她临时租的铺子,一共十来个,听说开张头一天总共一千五百个盒子早早儿就卖光了,后头几天还一直在加量,你自个儿拨算盘算去罢。”钱夫人不会打算盘,只约摸着估计这是个大数目,半信半道:“一千五百个盒子,就算有十几个店,每个店也要做百来个,哪里来的那么些功夫和人手,哄人呢?”
程老听了她的言论,笑起来:“媳妇说她不懂厨事,我看你更不通,寒食节卖的‘寒具’都是冷食,又无须现卖现做,她的大厨房另设在别处呢,请了好些媳妇子,日夜两班轮倒着做,流水似的往店里运盒子,哪有来不及的。”
钱夫人只觉得心口一疼,要小铜搀扶着才站得稳:“媳妇这样赚钱的生意,竟不叫我一起。”程老爷恼怒道:“你要赚钱作甚么,赚了搬回娘家便宜过继的兄弟么?”钱夫人急急分辨钱老太爷和辛夫人断不会过继儿子,程老爷道:“哄谁呢,大宋律例,绝户都得过继个儿子。”钱夫人见这般说服不了他,就换了一招,道:“你口口声声说钱都是孙子的,可我那几个陪嫁铺子,本钱都快赔光了,恐怕等到孙子长大,只有个空壳子。”
程老爷虽时刻盯着她的钱,却是没管过她的生意——他自己的生意还是程幕天打点的呢,惊道:“竟到了如此地步?”钱夫人见他松动,加了把火:“不只铺子,田庄也是无甚出产,连庄户都在饿肚子。”
程老爷儿子儿媳家里家外都是好手,听说她的铺子庄子都亏本,就有些看不上她,道:“亏得没让你管家,不然米钱都要败掉。”
第一百零五章 金铺(上)
夫人听得程老爷这般说她,心头的妒火窜起老高,下去换出笑脸来:“就是不在行,才想让媳妇拉我一把。她能力不行,但胜在态度良好,程老爷又着实心疼她的嫁妆,便趁着儿子儿媳双双来请安,同小圆打商量:“媳妇,你婆母的嫁妆迟早都是午哥的,若让她败掉,吃亏的是你们,不如你帮她管起来呀?”
程幕天舍不得娘子受累,抢先答道:“爹,午哥还小,没有娘亲抱着就哭呢,她算账多一会子都不行。”程老爷也舍不得孙子哭,只得作罢。
小两口请过安回房,小圆笑道:“午哥有余大嫂和孙氏,哪里需要我亲自照料。”程幕天道:“生意有盈有亏,你帮她管嫁妆,赚了还好,若折了本,就全是你的过错,何苦来?”小圆佩服道:“还以为你只是心疼我,原来另有大道理在,果然是常做生意的人,到底想的周全些。我本还想受点累替她管起来尽孝道,如此看来,宁愿不接手得罪她些,也不能等到亏钱再遭埋怨。”程幕天脸色微红,嘀咕道:“谁心疼你,怕你病了费药钱罢了。”
他们打定主意只推脱,钱夫人却不罢休,没隔几日又把小圆唤了去,先诉苦铺子亏本,后讨教生财之道。小圆心想,继母成日纠缠,何事都做不了,不如想个稳妥的法子敷衍一番,便道:“娘,如何赚钱我真是一窍不通,铺子都是管事们在打理呢如何能不再亏本倒是有个主意。”钱夫人大喜,忙问她有何妙招。小圆继续道:“简单,月月亏损的铺子,关掉算了,无甚出产的庄子,卖掉。把本钱先保住,比甚么都强。”
钱夫人也觉着这主意不错关了亏本的铺子,至少她的钱不会像沙漏一般日日夜夜往外流;但关了铺子卖了庄子,她的陪嫁就是死钱一堆,花一个少一个等到老时,怕是一文都不剩。她真正的目的没达到不甘,就命小铜钱取了一只首饰匣儿,放到小圆面前:“媳妇,瞧瞧喜欢不喜欢。”
小圆打开一看,子里竟是一支通体透明的水精双莲花,她慌忙把匣子推回去:“娘此物太过贵重,媳妇不敢收。”钱夫人笑道:“钱财与我何用只是想开几间铺子打发时日而已,空坐无聊呢妇帮帮我呀?”小圆十分为难:“娘,非是我推脱只是实在不懂生意上的事。”钱夫人一点也不生气:“那把你的管事借我一个?”
此话一出,连小铜钱都觉她欺人太甚,借着上来替小圆换茶,笑道:“少夫人 ,少爷经商多年,肯定认得不少牙郎,何不请一个来给夫人讲一讲生意经?”
小圆感激看一眼,向钱夫人道:“娘到底是长辈,连身边的丫头都比旁人聪敏些,我看她讲的十分在理,不如就请个牙郎来,我也借光听一听,学学如何做生意。
这番回答总算让钱夫勉强满意,小圆稍稍松了口气,转头命人去请临安最有名的牙郎茅东厢。
东厢是个男人,不好让他见女眷,钱夫人便做主借了程老爷的书房,叫人设上厚屏风,同小圆二人坐在后面,也不出声,只让丫头们代为传话。小铜钱事先得了钱夫人的指示,一见茅东厢就问他临安甚么行当最赚钱。
东厢十分地圆滑。答道:“所谓三百六十五行。行行出状元。咱们临安名为行在。实为京都。甚么样地店没有?金银珠宝店、珍玩店、日用杂货店、茶叶店、香药店、纸墨文具店、漆器店、陶器店、水果店、服装店、花店、洗染店、鞋店、宠物店、药店、饮食店、米店、肉店……天子脚下。甚么店都赚钱。”
小听他竹筒倒豆子。一气讲了一大串。差点笑出声来。侧头一看。钱夫人却是听得津津有味。不住地点头。她就只好把笑憋了回去。装出一副认真地表情来。
小铜钱道:“你讲了这么些。我们总不能一样开一间去。若是不缺本钱。开个甚么店好?”
茅东厢眼珠子一转。原来这是个没做过生意地村人。三两句话把底儿全透了。不赚她地钱赚哪个地去?忙道:“是小人糊涂。既是本钱丰厚。质库为首选。临安地大姓都开这个呢。”
所谓质库。就是当铺。钱夫人走亲戚时在路上也见过。街上地确有不少。高高地挂着“解”字招牌。店中人来人往。瞧着生意挺红火。她正要冲小铜钱点头。小圆低声劝她道:“娘。当铺是长久生意。没个三年五年回不了本。外头正打仗呢。做这个可不踏实。”
儿媳终于开始替自己着想。
有些欣慰,就听了她的劝,冲小铜钱摇了摇头。小》头,也将头摆了一摆,茅东厢马上转口:“除了当铺还有金铺,卖金器的店,还真只有像您这般有钱的主子才开得起。”
这马屁拍的钱夫人很舒服,微微一笑又要点头,小圆忙劝:“娘,御街南边,自五间楼北至官巷南街,还有融和坊北至市南坊,全是金铺;朝廷有令,庶民不许用金器,因此那些金铺都是卖的多买的少,生意不大好呢。”
钱夫人心她是要拦自己的财路,有些不高兴:“你和我一样足不出户,哪里得来的这些消息?”小圆笑道:“二郎成日在外头跑,回来就给我讲故事呢,爹不和你讲这些的么?”程老爷一回来就往丁姨娘房里钻,哪里有空与她讲这些,钱夫人脸上一红,再次朝小铜钱摇头。
茅东厢见接连给了两个建议她们都不满意,有些心急,道:“药铺,书肆、花店、正店、茶楼和彩帛铺,除了这几样,别的都是小本生意了。”
钱夫人还在心里默默地数,小圆暗叹了一口气,又劝:“娘,药铺咱们家有;正店靠的是承揽官府榷曲造酒;其他几个行当,咱们都不熟,还需慎重。”钱夫人生起气来:“是你要叫牙郎来的,他出了主意你又左不愿意右不愿意,到底是何居心?”
小圆道:“娘,小本意一样能赚钱的,何必拿着本钱去冒险?不如问问牙郎,可有甚么好做易赚的行当。”钱夫人颇为不屑:“小本生意赚的钱还不够我买脂粉,要来何用?”
她不听小圆的劝,执意拿万贯出来,请茅东厢替她盘金铺。茅东厢费了半日口舌,终于引得她入巷,兴高采烈地继续哄道:“金铺如遇买卖,都是动以万数,区区五万能作甚么?”
钱夫人根本懂生意为何物,还道本钱越大赚的就越多,急急忙忙想把现下的几个铺子盘出去凑钱。茅东厢笑道:“牙郎做的就是这个买卖,我来替您分忧。”他帮钱夫人把名下的铺子尽数盘出,中间捞了多半,将剩下的三万交给她,犹道没得中人钱。当初那几个铺子是花了十万买来的,虽说钱老太爷也是被人诓花了冤枉钱,但怎么也不会只转卖了三万。钱夫人将心中疑惑讲了出来,茅东厢慌乱了几秒,马上镇定下来,胡道:“如今兵荒马乱,三十贯就能盘一个铺子,就这三万,还费了我好些口舌呢。”
小铜钱觉得他很不可,劝钱夫人道:“夫人,莫要性急,不如先问问老爷。”钱夫人背着人与她讲心里话:“就是不想让老爷知晓,不然咱们赚的钱,全成了午哥的,连给四娘子备嫁妆的都没得。”
来夫人是要攒私房,小铜钱不好再劝,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又托茅东厢卖了田庄,凑足十万贯,在御街北边开了家金。其实钱夫人心中并不是一丝忐忑也无,只是钱家的家产是祖上留下来的,她一直赖以依靠的钱老太爷和辛夫人都是只会花钱不会赚钱的主,她找不到旁的人来商量,又急着把明钱变作暗钱,便只能选择相信茅东厢。
原来那几个铺子在嫁妆单上有详细条目,做不得假,现下这个金铺无据可查,就先请新聘的账房做了本假账,将本钱少填了两万,这才向全家人宣布她在御街北边开了个金铺。
“御北边?”程老爷和程幕天两口子俱惊叫出声,连丁姨娘都拿看怪物的眼神望她。
钱夫人忙问有何不妥,丁姨娘好容易逮着了正大光明挑正房夫人错儿的机会,抢道:“咱们家住的地方才是临安有钱人待的地儿,北边住的都是穷汉,哪里有钱买金器?再说他们都是庶民,皇令不许他们用呢。”
钱夫人袖中的手微微抖了起来,分辩道:“我才来的临安,又没逛过街,哪里晓得这许多。”程老爷被她气得七窍生烟,怒道:“皇城在南边你总晓得罢?就算你不晓得,难道不会请教儿媳?”钱夫人忙道:“怎么没问她,叫她带我一道做生意,她死活不肯,我原先的铺子又一直亏,生怕到头来没得钱留给午哥,实在没办法才开了这个金铺。”
第一百零六章 金铺(下)
慕天总教导小圆要讲孝道,在高堂面前要逆来顺受,这种时候,他自己头一个坐不住,把桌子一按就想站起来替娘子分辨两句。小圆忙轻轻踢了他一脚,看也不看钱夫人一眼,只向程老爷道:“爹,这不关南边北边的事儿,我那日苦劝过娘,现下临安的金铺是僧多粥少,开在哪里都不赚钱。”
程老爷仔细一想,的确是这个理,就问钱夫人为何不听儿媳的话。当时好些个丫头在场,小圆的苦口婆心有目共睹,钱夫人扯不了谎,就支支吾吾起来,反复只有一句:“谁叫她不帮我把嫁妆管起。”程老爷心疼钱,便不忙着斥责她,反倒帮忙一起劝小圆,让她在照料儿子的空隙里,抽点时间管理婆母的陪嫁铺子。
小圆还未表态,程幕天又急了,此等吃力不一定讨好的事,怎能应下,累坏了娘子如何是好,他双手一撑又要起身,却听得采莲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少夫人,我才从蛋糕铺子回来就听见午哥在哭,嗓子都哑了。”程老爷忙住了口,慌 道:“媳妇,莫管你婆母的陪嫁铺子了,赶紧回去哄午哥。”
小两口匆匆赶回房里,却见午哥正举着块蛋糕吃得兴高采烈,哪里是哭过的样子。采莲赔礼道:“我在外头听了一会儿,怕少夫人为难,才拿午哥作了幌子,请少夫人责罚。”程幕天笑道:“你何罪之有,责罚甚么,下去领赏。”这是他头一回夸赞丫头,采莲同小圆都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相视一笑——程家孝子偏媳妇了呢。
小圆借午哥脱了差事,程老爷只好亲自上阵,先把钱夫人责骂一番,再命她赶紧把金铺盘出去。钱夫人这个金铺花费的着实不少,舍不得就此关门,便道:“金器又不曾损失接把铺子挪到南边来便是。”程老爷摔了她两个瓷器,气道:“蠢货,晓得要卖我的妾室,却不晓生意的道理,媳妇讲得那般明了,开金铺赚不了钱的。”说完自己动手去翻她的箱笼,要寻账本子出来,钱夫人想起那本假账,忙主动递过去,道:“帐在这里就托付给老爷了。 ”
程老爷好歹也看着程幕天经营生意这么些年,转卖金铺不在话下,不出几日就将金器尽数盘出,再把空铺子转租给一户卖酒的人家,反多赚了五百钱。程老爷先将这五百钱记进自己的私人账本,才拿了钱夫人的金铺账本去问她:“除去这几日雇工的工钱,怎地只有不到八万?你盘掉先前几个铺子的钱呢卖掉田庄的钱呢?”
钱夫人不肯说自己藏了两万,只道这是茅东厢经的手,程老爷马上命人寻茅东厢来问,得知金铺的本钱却是有十万。钱夫人还在哀叹私藏的两万贯保不住,程老爷已是又惊又怒:“你先前的陪嫁铺子和田庄竟只卖了十万?”钱夫人不敢作声,小铜钱隐约猜到她吃了亏,忙禀明实情,想让程老爷替她作主:“老爷,那么些铺子田庄茅东厢只替夫人卖了五万呢,还有五万是夫人出的现钱。”说完双膝一弯跪了下去:“都是茅东厢捣的鬼,夫人未出过门,哪里晓得生意上的道道。”程老爷自然也明白钱夫人是被人摆了一道,但茅东厢一口咬定他拿的钱是钱夫人赏的中人费,程老爷也把他无法。
钱夫人吃了这样大一个亏,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想把仅剩的十万好好藏起,但程老爷却不肯把那八万还她,说是怕她又胡乱被人骗去。钱夫人苦要了几日无法,一状告到钱老太爷和辛夫人面前,可惜她的双亲年事已高临安又举目无亲,实在帮不了她只能劝她忍着些,把手头的钱看管好。
所谓好事不出门事传千里,钱夫人做生意不成反栽大跟头的事体眨眼传遍了临安城些同程家做生意的大官人总笑话程幕天,说他是经商世家出了个村人,害他每日回家都是沉着脸。小圆舍不得看他不高兴,出主意道:“我三嫂认得道上的人,叫她寻几个混混教训教训茅东厢,逼他把钱吐出来,如何?”程幕天却摇头:“泼皮我也认得些,但继母若要回了钱,怕还要为难你,我失些脸面无妨的,你莫要累病了就好,现下物价飞涨,药钱也贵哩。”
这是关切地话么。怎地让人感动间还觉着有些别扭。小圆笑着掐了他一把。故意埋怨他不孝。成功看到他地脸色起了变化。玩笑归玩笑。让人捏把柄地事要不得。小圆赶忙请来李五娘密谈。托她寻个泼皮。向茅东厢讨要诓去地钱财。李五娘直道小事一桩。转头就寻了老相识万三儿。叫他带上几个打手。趁夜将茅东厢绑到西湖边好好洗了个澡 A 四万贯来。
小圆得了这钱。做了回小人。瞒着钱夫人直径去寻程老爷:“爹。二郎最孝顺不过。见不得娘吃亏。特特寻了几个能人。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把她被人诓去地钱追了回来。足足有四万贯呢。”
程老爷十分惊喜。问道:“钱呢。交与你继母了?”小圆朝侍立一旁地槐花努了努嘴。待得她领着下人们尽数退下。这才将一匣子会子拿出来。笑道:“媳妇私以为。这钱还是爹收着更妥当。但又怕被娘知晓了责罚我。”程老爷立时将十分地惊喜添作了十二分。紧紧搂过钱匣子。连声保证此事天知地知。又道:“我只说钱是我派人要回来地。与你们毫无干系。”他将钱夫人地大半陪嫁归在了自己名下。乐得逢人就笑。把来陪他练拳地程幕天夸了又夸。直赞他是个孝顺儿子。
程幕天有能耐追回继母地钱却故意不动手。心内备受煎熬。忽见自己不但没背负骂名。反倒成了孝子。大惑不解来问小圆:“娘子。今儿爹居然夸我孝顺。你说奇怪不奇怪?”
小圆偷偷将实情告诉他。本想换来一声感激。不料程幕天却恼了:“这等事体。该由男人来做。你瞎操甚么心?万一失手怎办?”小圆琢磨了半日。试探问道:“你是责怪我寻泼皮没找你帮忙。不是怪我把继母地钱给了爹?”程幕天地脸刷地通红一片。拉过她箍在怀里。不满道:“这般危险地事。你不同我商议。倒去和三嫂说。原来我在你心里。排在三嫂后头。”原来官人是吃飞醋。小圆忙香香又摸摸。好生将他哄了一番。
且说程老爷,那的乐呵,是人都生,丁姨娘晚间服侍过他,问道:“老爷,夫人被人骗了那么些钱去,你还笑得出来?”程老爷搂住她笑道:“那个钱,我早就使人要回来了。”丁姨娘不信:“夫人说茅东厢甚是赖皮,不肯给呢。”程老爷吹嘘道:“我在临安这 些年,甚么人不认得,随便叫了两个混混,就把茅东厢吓住了。”丁姨娘给他捏着肩,笑道:“老爷真是个有本事的,这个钱,不如你自己管起,免得夫人又被人诓了去。”这话无比的中听,程老爷又被她捏得飘飘欲仙,便将私藏的钱拿出一贯来,赏给她去做衣裳。
丁姨娘舍不得给自己花,将着那一贯钱,扯了几尺好布,亲手给小四娘做了几身新衣裳,捧去交给奶娘,央她给小四娘换上。奶娘没得钱夫人的允,不敢就接,丁姨娘泪水涟涟,站在房前不肯走,奶娘无法,只得接了衣裳去正房禀报。钱夫人摸了摸小衣裳的料子,唤丁姨娘进来问:“都是绸子,你哪里来的 钱?”丁姨娘爱女心切,道:“夫人许我给四娘子换衣裳,我就全告诉你。”钱夫人听这话有些蹊跷,便点了点头。丁姨娘欢喜起来,忙把程老爷追回嫁妆钱又藏起的事简明扼要讲了讲,赶去小四娘房里给闺女换新衣。
连丁姨娘晓得的事,自己却被蒙在鼓里,钱夫人怨气难平,舍了贤惠的名声与程老爷大闹一场,收拾包袱回娘家,抱着辛夫人大哭。辛夫人安慰她道:“也全然是坏事,你变穷的消息传出去,程家二婶定不会再来纠缠。”钱夫人摇头道:“老爷只拿了十二万,她晓得我手里还有些钱,哪里有不打主意的。”
钱老太爷见闺女又失财又不省心,怨辛夫人道:“都怪你把钱十三娘的爹娘赶了回去,不然闺女有个过继兄弟撑腰,何至于被夫家欺负到如此地步?”
夫人生怕他真要过继,急道:“钱十三娘过得还不如咱们闺女,你可见她有爹娘来撑腰?”钱老太爷辩不过她,拂袖而去,辛夫人又给闺女出主意:“失财事小,面子事大,你且在家住着,等你家老爷亲自来接你。”
钱夫人道:“他已得了我钱财,哪里还肯来接我,只怕想休了我哩。”辛夫人道:“胡说,世人皆以休妻为耻,他断不会做出如此事体,再说你手里还有些钱和饰,凑到一起怕比你那个媳妇的陪嫁还多些,哪个敢瞧不起你,哪个敢休了你。”钱夫人觉得母亲讲得有理,便依她所言,在娘家住了下来。
第一百零七章 甘十二的春宫图
月底五月初,新成亲的甘十二携着程三娘自泉州归去拜见岳丈,却不见岳母的身影,他当场就想开问,被程三娘暗地里扯了一下,忙住了口,只将些泉州趣闻和成亲的盛况来讲。
程老爷问候过他父亲的近况,还留他在家里住,甘十二辞道:“虽是岳丈厚爱,但住在岳家到底让人讲闲话,我且带着三娘到隔断的小院住几日,再托哥嫂替我寻个宅子。”
女婿要自立门户,程老爷还是有几分欢喜的,留他吃了几盏酒方才放他去了。
甘十二连蹦带跳到得第三进院子,笑道:“如今我是正经姑爷,再不用走夹道。”先到一步的程三娘羞红了脸,靠在小圆肩头直笑。小圆忙命人给新姑爷看茶,又叫人去请程幕天回来。甘十二接过茶吃了两口,看着程三娘道:“娘子,现下能问了?”小圆笑话他道:“甚么秘密的事,还要先禀告娘子。”程三娘如今能自己当家作主,比先前很大方了些,笑道:“哪有甚么事,他想晓得为何继母不在而已。”小圆轻描淡写道:“辛夫人想闺女,继母回娘家住几天。”
程三娘偷偷瞧了瞧她的神色,向甘十二道:“官人,咱们带来的泉州土产呢,何不取来给哥哥嫂嫂尝一尝。”甘十二拍了拍脑袋:“瞧我这记性,竟混忘了,这就去取来,顺道接一接哥哥。”
小圆看着甘十二蹦跳着出门笑问程三娘:“把他支开想问甚么?可是他待你不好,还是甘家给了你气受?”程三娘轻轻摇头:“我们早上停靠临安码头时,请挑夫来搬箱笼,他们一听说我们是到程家个个漫天要价,我使人悄悄一打听才知,他们都道程家出了村人好诓钱,因此把我们当傻子耍。嫂嫂,他们说的村人到底是哪个?”
这个小姑子,还是同未嫁一般话只讲半截,小圆玩笑道:“明知故问。”程三娘吐了吐舌头:“继母归宁几日了?”小圆愁道:“爹死撑着面子不去 接,怕有四、五天了。”话音刚落头小丫头来报:“丁姨娘又闹着要涨月钱,还偷偷把四娘子抱回她院子。”
小圆苦笑:“婆在有气受,不在却有不在的烦恼。说罢唤来阿彩吩咐:“叫人抬轿子去钱家接夫人回来过端午,就说是老爷派去的;再去告诉丁姨娘人要回来了,让她万事都留着去跟夫人讲。”
不多时,甘十二同程幕天一道回,一人手里拎着个包袱,打开一个来看,原来是一包大海螺。甘十二笑道:“你们家甚么都有只得捎带几个海物给午哥顽。”说着又解开另一个包袱,却是半包袱贝壳和一个大瓦罐把贝壳丢在一旁,只提起瓦罐来递给小圆:“嫂子是泉州土笋,拿去尝尝。”
小圆就要开罐子瞧瞧州的土笋与她山上种的有何不同三娘忙道:“嫂嫂莫被他骗了,那是海边沙子里长的虫子,莫要吓着你。”小圆最是怕这样的东西,闻言忙/奇/把罐子塞到/书/程幕天怀里,离他远远地站着。
甘十二失望道:“往后我可要靠着你们活了。本还指望能用这土笋讨好下子呢。”小圆忙着拣海螺和贝壳。命人送去给小四娘。听他讲得可怜。便指了指程三娘:“她也是股东。你只问她。”甘十二真走到程三娘面前作了个揖。当着小圆两口子地面。求娘子赏口饭吃。小圆见他两口子亲热。很替程三娘高兴。程幕天却是把一双拳头攥了又攥。只差捣甘十二两拳。问他怎能如此丢男人脸面。
甘十二不是没眼色地人。见大舅子怒气冲天。忙搂了他地肩往外走。说要请他去吃两杯。程幕天离了家门。急不可待朝他挥了一拳。道:“你竟求女人赏饭吃。还是当着你嫂子地面。男人地脸面都让你丢尽了。”甘十二不以为然:“面子值几个钱。逗得娘子一笑比甚么都强。”程幕天咬牙切齿。你要哄娘子。回房关了门再哄不行么。万一我家娘子有样学样。也逼我在人前低头伏小怎办。
甘十二见他沉着脸不言语。一心想要讨好他。便摸出本薄薄地册子塞进他怀里。道:“哥哥。送你件宝物。包管你喜欢。”程幕天要掏出来看。甘十二忙按住他地手:“莫急。你回家再慢慢瞧。先替我寻处宅子安家。”
安顿家室是正事。程幕天就暂且放过了他。道:“不用找。你嫂子早为你们看中了一间。就在咱们家隔壁地巷子里。极是清幽地一个所在。就怕你爱热闹住因此等你看过再下定钱。”
甘十二欢喜道:“清幽又如何,难得离你们家近,三娘要寻嫂子说话可就便宜了。我从家里带了些钱来,这就去付定钱,只是向你借的那些,要拖些时日才能还上了。”程幕天忙道:“你嫂子不叫你还,莫再放心上。”甘十二连连摇头:“嫂子的好意我领了,钱却不能不还,那是我对娘子的一片心,不能让她抢了去。”
这话酸的程幕天直倒牙,一刻也不愿同他多待,忙忙地奔回家去,只叫程福带他去看房。
他到家时程三娘已回去归置行李,房里只有小圆带着阿云阿彩在预算过端午的帐,边算边闲聊:“三娘子好福气,甘十二当着那许多人的面都肯哄她开心,再看看你们少爷,人前只会吼我。
”程幕天被吓坏,生怕娘子要他学甘十二,擦着墙边溜进里屋,岂料小圆是看见他进来才故意讲那番话的,哪里肯放过他,掀起帘子就跟了进去。
程幕天见她进,连忙把怀里的册子掏出来转移她视线:“娘子,特意买给你的。”小圆心里被程二郎填的满满当当,哪会真去羡慕程三娘,方才不过是故意逗他罢了,此时见他慌忙献宝,更是觉着世间男人只有自家官人最可爱。她笑看程幕天一眼,接过册子来翻看:“描眉的册子还是涂胭脂的册子?”
她翻着翻着,眼睛越睁越,脸上越来越红,不等看完就走到床边朝枕头底下塞,想了想觉得不妥当,又朝床底下塞,嘴里责怪道:“这样的东西,晚上再拿出来呀,这会儿丫头们都在外间呢,万一进来回事,撞见了怎办?”
程幕天不明以,趴下身子钻到床下,把册子摸出来一看,气得他大骂甘十二不正经。小圆连忙捂住他的嘴,小声道:“你嚷嚷甚么,想让人都晓得你有本春宫图么?”松开手又笑:“官人,这是你特意买来送我的呢,果真是好东西。”
程幕天背过身去不敢看她,只道:“十二害我。”小圆抓过册子,重新塞回床底,笑道:“别急,娘子替你出气,改日也送一本给三娘子。”程幕天瞪了她一眼,大叹甘十二果然害人,把他娘子也带坏了。小圆道:“那我把册子一把火烧了,一干二净。”程幕天忙道:“烧了作甚么,晚上咱们试试。”
小圆忍着笑出去接着账,分派甘十二捎 来的土产。那些海螺和贝壳都极受欢迎,孙氏甚至还串了两个贝壳链子,给午哥和小四娘一人挂了一个;但那一罐子土笋却无人敢吃,小圆想起程老爷是在泉州住过的,便命人送去与他,不料他却道那是穷汉吃的事物,不肯去碰。
采莲自蛋糕铺子回来,见了桌上的瓦,好奇问起,阿云告诉她道:“那是泉州来的虫子,叫甚么土笋的,少夫人命我去扔掉呢。”采莲笑道:“任婶子前两天还跟我唠叨,说想念家乡的土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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