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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深不寿--皇后之路-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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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珠已是挂在腮边了,仿佛倒是要把前些年憋在心底的泪水,一股脑全哭尽了似的。
就在这无法把持之时,我只觉身后那人在轻声叹息,继而有只袖子点在面颊上,轻轻为我点擦着泪珠儿,那贴心感觉,于病中昏迷时,似也曾有过的……
不觉一把握住了他的袖口,翻身面向着他,低声问道:“老实说,当日我病重昏迷,是不是你从那条密道儿进来,为我,为我拿帕子擦眼泪来着……”
话没说完已是臊了,低头不敢看他,他倒好像不在意似的,在被子里伸了个懒腰,依旧侧身面向着我,见我害臊的蜷着身子,却是无声的笑了一下,悄声说道:“其实那天看着你们的车马出了崇文门,我就吩咐小魏子先在后面一路跟着你们,沿途每到一站,小魏子必会放出信鸽传信报我。待你们到了热河住进这山庄的那天晚上,我也换了侍卫的服色,趁宫门还没下匙,拣了匹快马就一路追过来了,和小魏子就我们两人,扮成过路的行脚商人,在皇庄上找了户人家住了下来。等天全黑了,再上山凭着小时候的印象一路摸索着,直至找到了这条密道的口子,然后,就进到这间房间里来了……”
黑暗中听他轻喘了口气:“那时候见你,一个人孤零零的躺着这幔帐后面,一声也不响,一动也不动,死死闭着眼睛,脸上挂的全是泪水,竟是仿佛止也止不住……”
说话间轻轻转过了头:“芳儿,你知道吗,那时候在密道里,寻着这屋子里的灯火而去,我心里一直空落落的,可一见着了你,又见你哭的这样伤心,我这心里头,好像轻轻的满了,又轻轻的碎了似的……”
听到此时再忍不住,一个破涕终是哭出了声来,两手只是扒着被子,死命堵在嘴上,呜咽的泣不成声。虽是僵着脊背不敢扭头看他,依然还是能感觉得到他在身后慌神了一般,整个人一下翻身坐了起来,扎着双手要凑上前来,却是拍也不是抱也不是,两手空伸在前头想了想,于是拉起袖口碰到我脸上,被我一手拨开,忙又拉起另一只袖子去擦,又被我推开,眼看着我自蒙起被子,哭音犹自闷声不绝,许是更着急了,竟是一个虎跳落下床来,也不穿鞋,光着脚绕过大半张床来在我这边,刚要低头凑过来,见我卷着被子在床上翻了个身,依旧拿脊梁对着他,无奈一声轻叹,只得又踮起脚尖重绕回方才那一边,这次却不忙着上前,隔着约有一步远近低头瞧了我一会,方才轻声问道:“方才我说的都是心里话,怎么就惹得你不乐意了呢,若是真的不乐意,就该当面儿说个清楚才是啊,只是一味的这么哭,若是再哭坏了身子,那我可就……”
一时竟说不下去了,只感觉被他那一双眼睛牢牢锁住,身上越发烧灼的利害,心中又是酸痛又是感激,又是担忧又是甜蜜,竟是一时除了哭泣,不知该做如何是好了,虽是有心止住眼泪,可才一抬头,却发觉泪珠儿依旧是一个劲儿的往下滚落,张口想要说话,满口满喉也似灌满了泪水,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一件事儿也办不成,只能泪汪汪看着他的脸,又想起他还光着脚,心里一急,竟又滚出许多泪来。
这一下他可越发慌乱了,腾身一步逼在床前,见我又想翻身,竟是一时间情不自禁,伸手先是一把揪住了被子,又伸长手臂就要隔着被子要去扳我的肩,见我要缩身,爽性将身直接坐在了床头,手上使劲,竟将我一把掰了过来,一个低头,拿自家额头牢牢抵住了我的,两厢一声碰撞,正正把我抱了个满怀!
随着身子猛得一个起伏,满眶含着的泪水再难抑制,顺着两颊纷纷流淌下去,落得脖颈子里头一片湿凉,激得鸡皮疙瘩跟着起来了一片,我只觉鼻子里头一阵麻痒,心说不好,有心偏头躲开他的脸,奈何却被他抵着脑门紧紧合在怀里,挣了几挣,却仿佛被铁钎子夹住了一般,分毫不得动弹,心中发急,牵动着鼻头越发痒上来,又慌张的口不能言,只能听天由命的闭紧双眼,面向着他,惊天动地的打出个大喷嚏来!
喷嚏打出,登时觉得呼吸顺畅了许多,却不待我再敢多想,脑海跳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赶快睁眼瞧瞧他去,刚微微睁开条缝儿瞄了他一眼,便又赶紧闭上,自觉脸颊烧红的仿佛颗熟软熟透了的大柿子一般,不用人捏,自己就能往下淌出水来了。
这可怎么是好,漫说是平日在家里和淳儿姐妹玩笑,有失态至此已属不适,更何况眼前此人,乃是天威不可触的当今天子!
理智虽是如此反复提醒着自己,然而情感却仿佛毫不起意的,任由理智在一旁聒噪了去,一股子勃勃笑意在鼻尖儿上来回打转,起先还忍来着,可忍来忍去,竟忍的鼻尖儿又是一阵麻痒,还不及拿手去掩,便附在他的肩头,“阿欠”一声,又打出了个炸雷似的喷嚏来!
还不容我羞的挖个地缝钻下去,隐约觉着合在腰际的手臂微微松开了,耳旁边只听见他苦笑了一声,眼前一晕,便被他扯过床丝棉被子团团包裹了起来,连脖子,带手脚,全塞进柔软的被褥里,唯独把头给我留在外面,还不及我多做理会,只感觉鼻尖儿下面一香,正迎上来一片柔软如丝帛的什物,挣扎着拿眼一瞧,原来是一张内用的棉质细纸。
顺着他的手往上瞧去,只见他一手握着一只明黄色掐金线的云纹荷包,一手托着这张细纸,显见是刚从随身的荷包里替我寻出来的,此刻见我看他,嘴角旁又咧开一缕笑纹儿,衬的整张脸安详惬意的,好像刚睡醒一般的平静,然而脸上虽是波澜不惊,然而手上却暗自用起了劲儿,隔着绵纸一把攥住了我的鼻头,不依不饶的,瞧那意思,是非要我就着这张细纸,在他手里醒一醒鼻涕不成。
见他这模样,我又是无奈,又是感动,又是害臊,又是被他闹得起来了些小脾气,强压着胸口突突跳跃的一颗心房,把眼一闭,把心一横,竟是稀里糊涂,如江河直下海浪拍岸般,凑在他的手上好一通的醒了又醒!
芳芳9
“呵呵呵呵……”随着呼气的陡然一畅,听力也随之灵敏了起来,此刻他的笑声听来,就仿佛是旱地拔雷一般的喳亮,心中不觉又是气又是急,唯恐再被织瑞她们听见了响动,不由“腾”的一下直起身子,张牙舞爪加连比带画的示意他小声一些,眼看他笑得眼角流泪全无反应,情急之下,只能一把拉开身上披着的丝棉被褥,蒙头盖脸将他一并裹进里面,这才好容易堵住了他那上气不接下气的笑声。
就这样笑着闹着,两人不由头顶着这床丝棉被褥双双盘腿坐在床边,眼见这丝棉被虽比寻常棉被轻薄了不少,却终究也是床织物,这往头上一顶,倒仿佛是在无意之中,给我们两人搭起了个遮风挡雨的帐篷一般,感觉他的气息和体温弥散在这狭小黑暗的空间里,也不知怎么的了,心里竟是渐渐平静了下来,一股子莫名的缠绵之意,于悄然无声间,渐渐在心里升腾了起来,只那么微微的,柔柔的,一点半点儿的,却已仿佛捧住了只填满了新碳的手炉,才刚一捂烤,通身就跟着暖洋洋了起来。
随着呼吸吐纳,四周围的温度也慢慢升高了起来,毕竟还是夜深,正是迫人渴睡的辰光,方才大笑大闹了一阵耗尽了体力,我此时也渐渐觉着疲乏了上来,不由轻轻挪了挪身子,极自然的,又极小心的,将头轻轻靠向在他的肩头,感觉他身子一颤,仿佛吃了一惊,俄而便又放松了下来,也将身子微微向我这里挪了一挪,似无意,又似是专为迁就着我,毫不起意,却又略带紧张的,就这么轻轻依偎在了一处。
见他这样,我心里一时又羞又喜,脸上却强忍着克制情绪,只顾微侧着身子,一手搭在膝头,一手习惯的握住了手腕上的那串珊瑚手珠,摸着黑,一粒一粒的,默默在心里数出了声。
沉默了片晌儿,困头渐渐泛了上来,意识也微微恍惚了起来,他仿佛也觉察到了这点,于是轻轻动了动肩头,一手揽过我,一手扶着我的腰,轻轻将我按回了床铺上头,自己却不急着离开,依旧和我共盖着同一床被褥,独倚在床边借手肘撑起身子,一手轻轻握住了我腕儿上的手珠,轻声说道:“芳儿还带着这串手珠呢……”
我靠在软枕上,随意微合着眼,只任由他握着腕子,开言轻声答道:“自打病了这一场,夜里就常常辗转难眠,试了好些法子全不见效,唯有摸着这串珠子,一粒一粒在心里默默的数着,人方能慢慢放松了下来,也就慢慢能睡着觉了。这要说起来,若没有广海兄当日相赠,今日芳儿怕是连个囫囵觉也不可求,正是该好好谢谢广海兄呢……”
听我这话,龙广海又是呵呵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有说不尽的欢喜,握着我的手也越发火烫,连带着呼吸也有些急促了起来,我不由张开了眼,扭头朝他看去,却听他凑在耳边轻声说道:“照此说来,芳儿便是欠了我一个偌大人情,即如此,那么明日的贺礼,看来就此可以免去了吧……”
贺礼?心里微微泛起了迷惑,什么贺礼,这不年不节的,好端端为甚说起这个来了?
见我发呆,他笑的更起劲了:“人都说芳儿冰雪聪明,怎么等事儿摊在自个儿头上,就好不央儿的犯起糊涂了呢?明儿是什么日子,芳儿不会当真忘记了吧……”
见他笑得发贼,我越发迷糊起来,明儿十月二十二,往年这个时候,我都在干些什么呢?
头脑困乏的不能想事儿,舌尖却抢先微微念起了些鲜美的味道,仿佛是炖了三五个时辰的浓香的老鸡汤的滋味,含在嘴里,还裹着一口菠菜面条儿的爽滑,“突溜”一声,粘着满口肉汁的粘稠,一口咽下肚了去,顿时勾起满口回味的满足。
随着这口满足的香甜,一肚子的馋虫登时便被勾了起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原来是念起了面条儿的美味!是额娘亲手为我擀的菠菜寿面,湛青碧绿,一根儿是一根儿整整齐齐粗细均匀的,下在老鸡高汤里头,配上虾子和香菇,加一点点调味儿的红汤,吃起来又爽又滑,那滋味啊,现在凭空想来也引得我食指大动,止不住的涎水连连。
十月二十二吃寿面,可不是嘛,明儿就是我的生日了!
往常的生日都是家里过的,早晨一起来,织瑞就会带着满屋大小的丫头齐来跪拜给我贺寿,待梳洗罢了,便要往老太太房里问安谢恩,吃老太太赏赐的一套席面,二婶儿打发人往白云观及家庙里给我添香寄符,几位侧福晋会备下些“吉祥如意”、“多福多寿”的金银小锞子或绸缎绢帛之类的礼品给我添寿,众人围坐说笑会子也就散了,待从老太太这边回来,借机绕道穷庐向伍先生告假一天后,淳儿必会登门贺寿,姐妹之间不讲虚礼,总拿些亲手制的荷包、扇坠儿、手巾之类的体己玩意儿相赠,求个心意即可。待吃过早饭说笑片刻,才等得正戏上场,我会拉上淳儿一道儿去往额娘那里,请额娘南向安坐,由我跪地叩谢阿玛额娘养育之恩,叫起之后,额娘会亲手给我的鬓边插上朵金叶子的小红花,算是给寿星添喜,更有从头到脚赏赐下一套新衣裳穿戴起来,由五娘引着来在前厅,那里必是早备下了一桌精致的宴席,由我坐首位,额娘和淳儿陪坐,五娘带着六娘织瑞几个侍立陪话凑趣儿。额娘早在好几日前便要择选出许多新鲜肥厚的菠菜,当天一早起来清洗干净,切碎之后垫着衬布细细拧出约那么一海碗的菠菜汁,和上精白面粉,亲手擀出一箅子清香四溢的菠菜面条儿来,一满碗下好盛出来,我和淳儿皆是爱的不行,争先恐后的吃个两三大碗都还不够,那份贪吃相儿,总能惹得额娘抚胸笑得不停,众人看的个个欢喜,一时间杯来盏去,满堂尽是融融的喜气。
只是今年,一人独守在这避暑山庄,见不得额娘的面容,尝不到她老人家亲手擀制的菠菜面条儿,这生日,过与不过又有什么区别呢……
想到这里,心不觉黯然下来,许是掩饰的不好,一旁边给他瞧了出来,却也不说什么,只是依旧紧紧攥着我的手腕,待了片刻,似是从胸襟夹袋儿里掏出来件东西,扬了扬手,笑着轻声说道:“芳儿你瞧,这是什么?”
听他这话,我微微起了诧异,揭开被子扭头朝他看去,只见他手里攥着一方素白色薄薄的什物儿,显见是一封信笺。
心头一颤,赶忙朝他看去,只见他满脸是欣欣喜气,隐约还有些得意之色,冲着我,重重点了点头。
一股勃勃欢喜一霎那填满心头,嘴边忍不住“呀”出了声,飞扑近前将信拿在手里,凑在光下一看,鼻头一酸,泪水登时淌了下来。
三个月了吧,三个月了,自打住进这避暑山庄以来,前后只收到过两封信,一封是玛法写的,要我在热河安心将养,家中一切安好,诸事不必操心。另一封是淳儿写的,满纸都是转述老太太要我好生养病的安慰话语,捎带提了一句二婶的问候,通篇工工整整一丝不苟的奏对格式,全看不出零星半点的人烟气儿,若放在以往,我只会接信谢恩,看过之后小心收藏,从此不放在心上,可这三个月,我每每取出信来,却是越读越伤心,越读越心寒,常常孤身坐在灯前,任凭泪珠空挂腮间,自己也仿佛随着一个个铁画银钩的字迹,渐渐石化去了一般。
而此时,手中攥着的这一封信笺,轻飘飘的素汪汪的,静静躺在我的手心里,不用展开,就已经凭空搅起了我用力压抑下的情绪,如一缕旭暖阳光,穿过层层密布的阴云,霎时间便照亮了我一颗孤寒寂寥的心。
额娘,芳儿不孝,不但不能承欢膝前替您分忧,还要连累您老人家为芳儿日夜担忧,此时见您这一份家书,对芳儿来说,便是有了支撑下去的活气儿,便是有了遮风挡雨的依靠,便是有了泪里和血的勇气,额娘,芳儿无能,此刻只能凭南面向,以首碰地,再再拜谢您的恩情……
泪珠不成串儿的滚落下来,却还要欢喜的笑出了声,一抬头朝龙广海望去,只见他一脸怜惜的望着我,四目相撞,心中涌起一阵激动,不由一把投在他的怀里,双手扶着他的肩头,大声说道:“芳儿虚长这许多年,唯独今年广海兄的贺礼,乃是是芳儿平生以来收到过的,最好最美的一份儿,芳儿恐此生无以为报,但请恩公在上,受芳儿真心一拜!”
芳芳10
说话间就要俯身下拜,却被龙广海拉着臂膀一把揽住,感觉他一个发力,身子不稳,便直直跌入进他的怀里,拦腰一合,正被他堪堪抱了个满怀。
两人的脸庞碰在一处,满脸的泪珠一股脑全淌在了他的脸上,感觉他略嫌粗糙的面颊微微生着些胡茬儿,刚蹭上我满脸的痘痂,就觉着隐隐的有些疼痛,却是一个收力不住,脚下踩着地毯站立不稳,面上贴的越发紧凑,蹭得越发用起力来,心中发急,却感觉面颊上绷紧着的痘痂儿骤然一松,待好容易扶着墙壁站稳了身子,只听见他急声说道:“芳儿莫动,你面上的痂儿,要褪了!”
心头陡然一沉,手脚也吓得微微瘫软,下意识伸手就要往面颊上探去,却被他一把拉住了手臂,低声说道:“莫急,待我去叫嬷嬷来看……”
心头确实慌张,却也掺和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激动,见他转身要走,遂小跑几步跟随上去,嘴里急声说道:“怎敢劳动广海兄大驾,还是芳儿自行前往的好……”
一面说着话,一面又担心他当真不去了,抬头拿眼朝他看去,只见他只顾朝前迈不前行,仿佛并未听见我的话,一伸手上前拉开轩窗,飞身一步登上窗台,猫着腰,一扭头回身看着我,迎着满天银白如水的月光,任夜风吹动背后长生结的穗缨,朝着我,微微露齿一笑,伸手向我朗声说道:“今夜好月,有登徒子破窗出入,为求邀佳人月下漫步,却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后来才明白,那一刻,我的魂魄,被他这璀璨的一笑,生生夺去了一脉……
于是也不再犹豫,将手放进他的掌中,攀着妆台发力一蹬,便同他双双跳上了窗台,再一躬身,一并轻轻跃下,落在园中泥地之上。
此时园中灯火全无,全凭天上一轮银月指路,相视一笑之后,我们两人便相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朝着嬷嬷起居的后进院儿快步寻了过去。
所谓后进院子,其实就是这园中的东厢房,和我居住的屋子隔着半个园子夹向而对。按说照我的意思,百十来步远的山下的东院更为宽敞,正好给嬷嬷居住,然而嬷嬷她生性好静,又经年侍礼佛前,嫌山下院子人来人往未免吵闹,且不方便看护着我,所以执意不肯搬到山下,就留在这东厢房居住,平日和我相邻而居,五更天起,子时方歇,从汤水药浴到饭食茶点,无不一一照顾的精细非常。
此时月已偏西,约是二更天的辰光了,我和龙广海沿着菊圃中卵石铺就的弯弯小道,一路来在东厢房前。想到自己马上就能褪去疤痕,我心中不由拱动着一股难以遏止的激动,一路上碎步连连迈的飞快,好容易来到这里,抬手上前就要唤门,却听见一旁龙广海突然“咦”了一声,一步上前飞身将我拦住,两人还没来得及闪过身去,就听见门里“咣当”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翻倒在地的动静。
“别是嬷嬷不小心碰翻了家什儿了吧……”心中一时泛起迷糊,赶忙暗自摇摇头,待自稳了稳情绪后,只觉眼前一道杀气劈闪,心口登时吓得一缩,霎那间便惊醒过来,不由通身一颤,赶紧抬眼朝龙广海看去,只见他铁青了脸色,牙关咬得紧紧的,一样朝我看来,四目相对,登时便明白过来,必是出事了!
此时的热河,正是杀机四伏刀光剑影的端口,我这三个月养病养病,满心情伤情浓,差一点儿沉迷于安逸而忘了事态严重,当真以为龙广海便是龙广海,芳儿便是芳儿了,几不曾连一点儿应有的警惕也全抛在脑后,置身险境而不自知,真真是痴迷到家了!
一面在心里狠狠地后悔,一面狠狠地提起一口胆气,在心里飞快地合计着,此时我们处于劣势,这院子里究竟来了几个刺客,分布在那些地方一无所知,若此时贸然闯入房中,不但有可能连累嬷嬷坏了性命,更会干系到他的安危,若按兵不动,还能见机行事扭转局面,可既然是派出了刺客,那么必是早有周密部署,现在我和他身在明处,刺客藏在暗处,莫说是一群,便是一两个,我们也绝计难保性命!
霎那间危机逼在眼前,该怎么办,是进,是退,是守?
脊梁骨往上升起一串儿刺骨的凉气,全身颤抖的上下牙微微击打,一扭头看着龙广海,只见他双目炯炯的瞧着我,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东厢,摆了个噤声的手势,继而一把攥住我冰冷的手,闪身溜进昏暗的墙角里。
见他并不着急应对,我一时反倒愣住了,只见他嘴唇紧抿成一条线,锁紧眉头,拉过我的手掌,在掌心中以指代笔,飞快地写着:“莫担心,小魏子带人就在庄子里,一切都在控制中。”见我会意点头,他又接着写道:“里头的不是刺客,是冲着嬷嬷来的。”
冲着嬷嬷,不错,今夜这一遭确实有些蹊跷,按说来的若是刺客,为何放着我的厅房不走,偏要绕远来到嬷嬷的厢房,若不是刺客,为何深夜不请擅入,难不成是另有所图?
只听厢房里头又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似是嬷嬷轻移脚步,伸手将什么东西扶了起来,还轻声拍了拍手里的灰,似乎一点儿也没把眼前的危险不放在心上,反而很是镇定模样,幽幽开口说道:“老身活到这把年纪,生死早已看的淡,大人明知从老奴口中问不出什么,又何必这般执意相逼呢……”
隔了片刻,屋子里传来一阵低沉的说话声音,隔着门户,一时听得不甚清楚,然而还是听得出此时说话的,乃是一个成年男子,从发声的位置揣测,他背对门户,身高约有七尺开外,此时面向嬷嬷站立,显然是在逼问着嬷嬷什么问题,声音急促而锐利,隐隐感觉正压抑着一股焦灼的怒气。
他的话音刚落,嬷嬷的声音即刻响起,依旧是不急不缓,甚是沉稳的说道:“……老奴不过是一介家下人,主人家的事儿自有主人家的用意,老奴本没有过问的道理,如今大人若非要拿这些事儿来质问老奴,老奴就只有一句话好说:这里头是非曲折黑白对错都好,却没有一桩是老奴管得着又管得了的,老奴既是芳姑娘的奴才,心里就只盛得下芳姑娘这一位主子,至于其他主子是怎么想怎么做的,老奴一概不知道也不用知道!不知道老奴这样说,大人您愿意明白得了!”
一段话说得铿锵有力,那男子仿佛也被震慑住了,待再开口时,声音已经轻柔了一些,却依旧不肯放弃,只听他朝嬷嬷逼近一步,低声又说了些什么。
这一番嬷嬷听了,却没有着急作答,待再开口时,已过了约半盏茶的辰光:“老奴见识浅薄,大人所说的道理本不是老奴能明白得了的,只有一样儿,大人您说是那件事儿乃我们姑娘幕后指点,由我老奴依命行事的,那老奴就实在不敢苟同了。须要知我们姑娘气质高华,是从不愿往在这种小事儿上多费心思的,那点子损人利己的小聪明,别人都能说有,唯独我们姑娘是绝没有的!说一千道一万,大人您今儿深夜造访,若就是为了这件早已过去了的事儿,那么老奴只能这么回禀您,您可算是来错了地方找错了人!”
语气一转,登时变得锋利了起来,我听得心里咯噔一下,实没料到嬷嬷这么一个谨慎人,会在这般危机时刻沉不住气起来,且摆明了有故意激怒那人的意思,若那人一怒之下杀将起来,那么嬷嬷岂不是危在旦夕了嘛!
心头一时紧缩,登时就有破门救人的冲动,然而身子一动,手正碰上了袖里藏着的阿玛给我防身用的匕首,镶狼牙的鲨鱼皮刀鞘激得手心一凉,头脑也渐渐冷静了下来,此时若冲将了进去,势必就将龙广海置于那个来意不明之人面前,不但会暴露他的行踪,更有可能遭遇正面袭击,那么后果必然不堪设想,这天下人都可以丢了性命,唯独他不可以!
想到这里,心气儿也渐渐压了回去,咬牙隐在黑暗里,死命克制着一颗为嬷嬷担着的心,只听屋里又传来说话声音,仿佛是那人一声冷笑,虽无怒气,却感觉得到其间杀机越发浓烈,说话声调也一时抬高,隔着门叫人听的一清二楚:“好个一心为主的忠奴,也不枉碧桃替你说得那许多好话,嬷嬷既然满心里装的都是你家姑娘,那就不知嬷嬷可愿意替你家姑娘赎那条无辜的小性命了!”
碧桃!这里面怎么会有她!这无辜性命,难道指的是碧桃夭折了的孩子!
嬷嬷的声音再度响起,已不见之前的激动,只是淡淡的,仿佛是家常做活儿时的聊天儿一样,随意而安详的说道:“既然大人认定老奴长着一双杀人的手,老奴却也不好再做辩解,只不知大人今日听信他人一面之辞杀了老奴,待得有一日水落石出真相大白,可也会受良心折磨,悔不该今日偏听偏信,受困于儿女之情呢?”
嬷嬷有杀人的手,那就是说我这个做主子的有杀人的心了!究竟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敢丝毫分心,赶忙凑前贴耳细听,屋里那人似乎吃了一惊,继而厉声问道:“什么儿女之情,你这奴才又知道些什么!”
嬷嬷也是一声冷笑:“哼,老奴不过卑贱之人,岂能知道大人您的什么事情,只是这天底下的事儿终究逃不过一个理儿去,孰是孰非自有天公地道,大人今夜前来,不就是想从老奴嘴里问出这么个理儿吗,老奴虽是泥人,却还有个土性儿,一句脆话撂在这里,诸事皆有根由,大人您想问是非,就该去找那是非之人才是!”
听嬷嬷这话,我只是隐隐觉着可疑,却一时不得要领,然而那名男子显然已是反应了过来,迈进身前一抬手“扑”一声揪住嬷嬷,“啪啪”就是两记掌掴,打完之后兀自不解恨,口中厉声喝道:“你这奴才口口声声说得什么天理道义,却原来还敢在这里出言不逊侮辱主子,要是早知碧桃在你府里受了你们那许多欺凌,到头来连腹中骨肉也被你们施计害死,我就该早来劈了你这黑心狠手的老东西,救她母子早出苦海才是!”
听到此刻,我胸中的一团业火已再也按捺不住,几不成当场发泄了出来,好一个受尽欺凌,好一个施计害死,眼前这人显是为了碧桃之事而来,却又如此不分青红皂白良莠不分,直把我对碧桃的一片关怀当作杀人钢刀,催命毒药一般,全然不顾事实道理,他若不是糊涂到家,就必是被人硬生生扣在了坛子里!
此时嬷嬷在他手中,性命危在旦夕,我无心在那桩家务事儿上多做纠缠,只抬眼看着龙广海,亮出匕首示意,他微微点了点头,扭头朝对面房檐上挥了挥手,“刷刷”几声,登时有三五条黑影从房顶上跃了下来,皆是七尺有余的精练男子,俯在阶下向他悄声叩拜,见他打了个“救”的手势,不用言声,齐刷刷几条身影一眨眼散开在园子里了。
我只觉心口突突跳将不停,不由的一把攥住了龙广海的手腕,他见我担心,便提起手来,接着在我掌心中写道:“放心,这些都是太皇太后给我挑拣的亲随,管保能将嬷嬷平安救出。”我见他神色甚为安详,显是稳操胜券的模样,不由也微微松了口气。
此时东厢里显然并未察觉,只听得见嬷嬷的声音冷冷的说道:“要杀要剐任由大人处置,老奴绝没有半点反抗,只有一条,大人既然认定是我家姑娘祸害二奶奶,那又为何绕道这里执意来探老奴的口风,想来大人心中也是多有犹豫,怕自己一时意气,怪错好人了吧!”
那人听了,默默不做言语,仿佛是被说中心事,一时无法作答似的,就在他霎那失神的间隙,就听见屋里炸响一声轰雷般的顿喝:“别动!”紧跟着就是一片桌椅倾倒声音,说时迟那时快,龙广海刚揽着我往旁边一闪,就看见眼前门户从里面凌空洞开,一个颀长的黑影飞身跃出,两腿踢门借力,击打得两边门环“咣啷啷”一阵脆响,还不待我反应过来,只见面上一阵森凉,定睛一看,一个皂衣蒙面的男子已经逼到眼前!
皂衣人1
心口吓得猛然一抽,身子已不自觉飞闪过来,护着龙广海直直挡在了那皂衣人之前,脑子里此时一片混乱,竟是什么也想不起来,隐隐只觉的无论自己如何都好,一定不能叫龙广海伤着零星半点!
心里顶着一股热气儿,身子却止不住的微微颤抖,咬牙抬头逼视着眼前那人,只见这男子身高七丈开外,肩宽背厚猿臂蜂腰,粗一打量就知道是个练家子儿,一双胳膊足有寻常人大腿粗细,显是使枪棒的高手,因蒙着面,他的大半张脸隐在黑暗中,此刻唯见一双血贯瞳仁的眼睛精光四射,直逼向我,射过两道锋利雪亮的寒光来。
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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