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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贵绣-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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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小的卖货郎平日里也没有人正眼瞧他,此刻被人关注是个令人兴奋的事,他爆料得更加起劲,连眉毛都跟着飞了起来。

“岂止是重新洗牌,简直就是改朝换代啊…………我们掌柜的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从不心慈手软,你看他现在做这么多善事,前一阵子东面闹饥荒,霍家大手笔的拿出黄金千两,捐给国家,不是他心底山狼,那是在为自己积阴德呢……不过话说回来,要是换一个人在他的位置上,也会这么做的。所谓商场如战场,在世家大族里面呆久了,人情味什么的,也就是那么回事了……”

素洛的脸色越发的苍白,她虽然能猜到霍良夜的一些事情,可是亲耳听到又是另外一回事情,她觉得呼吸困难,握着筷子的手因为用力关节泛白,只听咔嚓一声,黑色的乌木筷子一断为二,一端深深的刺进素洛的手掌。

红裳听到身边的人议论霍良夜本心底很是抵触,一边听着一边用眼神瞄着素洛,听到的时候,她也很惊讶,就像偷窥到什么东西一般,难掩心中的感觉,此刻看到素洛流血的手大惊失色,一把夺过素洛手中的断筷,检查伤口,心疼的责备:“少夫人,怎么这么不小心呢?都流血了?”

素洛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脑中都是重复着刚才那个人的话。

“全面打击尹家。”

“老狐狸有什么用,他碰上的是一头狮子,专门吃狐狸的狮子……”

“重新洗牌?应该是改朝换代才是……”

难怪这几天都没有见到霍良夜,原来是因为这个。

尹家到底跟霍良夜有什么深刻的仇恨,深刻到他一定要用这么极端的手段才可以?

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

谁能告诉她,谁能?

虽然,她恨尹晟,可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去把尹家怎么样,她只想在自己有能力的时候,把娘亲接出来,不在清苑受罪。

尹家的半点主意她都不曾打过的,即便是尹家给了她如此悲惨的童年,她的恨也只是针对人尹晟,而不是他背后的事业。

霍良夜这么做,应该理解为为自己报仇么?

不能,尹素曼同样也是尹家出来的,知道霍良夜的动作,她不可能坐以待毙的,现在她一定要问个清楚,一定要……

素洛握住红裳的手,声音颤抖:“红裳……我们去霍家布坊,去霍家布坊……”

红裳面露难色,本来她们就是偷偷出来的,现在要是去了,这不就明摆着她带着少夫人私自出府了么?要是怪罪下来她真的承担不起的。

素洛见红裳为难的表情,软下语气,大大的眼睛迷了层雾气,哀求道:“红裳……求你……带我去……”

摆设整齐贵气的房间,但从摆设聚能看出屋主人的身份高贵。

“为什么要我放了她?”一袭深紫色衣裙的女子手中拿剑指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另一个人,责问嘴角有血渍的美人,真的是一个美人,黛色的眉,晶亮的眼,小巧的鼻,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肤,眼中的流光就算是女子也会流连,可此却像一朵破败的芫花,早已不见原来的风华。

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是一个才十二岁的女孩子,名字叫半夏,本来是一个被人贩子拐卖的女孩子,因为一次偶遇,被女子救起,当了贴身的丫头。女孩儿瘦小的身体微微发抖,然而眼神却是冷漠而尖锐的,带着恨意和报复,就这样被捆绑着扔在地上,用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个可能会给她们两个带来死亡的魔鬼。

那个时候,绮罗根本没有预料到,那日的一时心软,竟然留下了一颗毒瘤,就连她的胸口插着那把自己很熟悉,每日相随的短剑的时候,她都不曾相信,自己偶尔的善良会带来这么大的灾祸……

“因为她象以前的我。”地上的女子凄冷一笑,淡淡回答。

“哈……奇怪的借口……不能给我一个有说服力的理由么?你以为你说的我会信?你知道铲草不除根是多大的后患么?”绮罗冷冷的说,言语中不带一丝温度。

“绮罗,我只希望她能比我幸福,我这一辈子被人利用了二十年,做了二十年的棋子,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不能做真正的自己,这么多年,我早就不记得原来的我叫什么名字了,演了一辈子戏,最后,自己都入戏了吧……”许久,主人终于低着头,似乎是不经意地说了一句:“她就像朝阳,绮罗,为什么不能给她另一种生活呢?一种我们都向往的生活……”在说这一句话的时候,绮罗明显觉得她的心震动了。

眼神跟着也变了,刚想说什么,脑中却浮现出一双带着妖异女气,美丽不可方物的眼睛里,她的心一沉,忽然也闪着有些类似于叹息般的光,低声问:“是吗……阿旋,原来你一直不幸福么?你的生活比我要好得多……你从来没说过你不幸福的?”绮罗用苍白修长的手轻轻覆上了被称为阿旋的女子的手。

双手触碰的瞬间,绮罗感觉到自己的心里漾满了苦涩和酸楚,似乎缺乏和平日一样的坚毅。

“说了有用吗?”阿旋似乎也梦呓般地回答:“我是什么身份?那个人今日可以给予我一切,才能,身份,地位,甚至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头衔……可是,是能保证这样虚幻的日子什么时候会消失,知道么?我夜晚从来就没有睡个一个好觉,我害怕,害怕现在所有的一切在睁开眼睛之后,全部消失,每天重复一个梦,生活在这样的恐惧中会幸福么?”

“不能。”绮罗的手颤抖了一下,然后,用迷离的眼神看着远方,淡淡回答:“连主人自己都没有的东西,又怎么能给你呢?”

又是默然良久,绮罗才低低道:“阿旋,幸福,不是任何人能给予你的,要你自己去寻找才行。”

“可能么?”阿旋惨淡地笑了,嘴角的血流了下来,在唇边展开一个妖艳的花,笑中仰起脸看着绮罗,问,“绮罗,这么多年,我手底下杀过多少人?流过多少血?背负着这样深重的罪孽,还能谈得上什么幸福吗?我怎么找?到哪里找?”

那是悲哀、宿命的笑容,那一刹间,绮罗几乎以为阿旋会哭出来,会不顾一切的哭起来。

可是,没有,除了破碎的笑容之外,阿旋的眼中干涩,让人揪心,突然,阿旋一个挺身,短剑末根刺入,绮罗惊讶的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胸口绽放的血红,说:“阿旋……阿旋……你干什么……你……”

“嘘……”阿旋将食指放在唇边,做了禁声的动作,用残存的微弱气息说:“绮罗,解脱对于我来说就是一种幸福……谢谢你……”话音落,手指无力的垂下,飘零的花朵一般,飘落。

绮罗眼睛胀得通红,蹲下身合上阿旋的眼睛,盯着她嘴角轻松的笑容,良久,她收起短剑,拎起角落里那个瘦小,跳出了高墙。

绮罗悲伤的想,自己里所谓的幸福又远了一步……

阿旋,希望你能幸福,下一世,做一个平凡的女子吧……

霍良夜还在查看账簿,听到匆匆赶来的承业几句耳语,眼神一凛,将桌上的一摞书信收进抽屉,跟着承业走了出去……

结发为夫妻 117树欲静(1)

117树欲静(1)

霍良夜显然走得很急,远远的就看到素洛瘦弱的身影,她最近真的瘦了,好像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一般,没来由的他的心里一紧,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众目睽睽,一把揽过素洛纤细的腰肢,看着怀里的人,刚才还锐利的眸子现在换上宠溺,嘴角上扬,说道:“怎么不在府里好好休息?跑出来做什么?”霍良夜锐利的眸子扫过素洛身后的红裳,红裳心里害怕,向后面缩了缩。

素洛在来的路上渐渐的冷静下来,她不能直接质问霍良夜,一来她没有证据,她要是这样空口白牙的问,霍良夜大可以说那是乡野谣言不可信,一下子就推了个干净,二来她怎么问,难不成说,你跟尹晟有什么深仇大恨?霍良夜会说才怪,如果那样的话,她可能再也没有出府的机会。

素洛的胳膊攀上霍良夜的脖子,浮出一个妩媚动人的笑容:“多日不见,妾身想念夫君了,就缠着红裳非要让她带我来看看,你不会怪我吧……”

霍良夜显然是被素洛突如其来的亲昵吓了一跳,素洛刚刚说,想念自己了?想念?

霍良夜像是听了世界上最动听的话语,眼睛笑弯成一轮弯月,露出白皙整齐的牙齿,将素洛搂得更紧,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啄了一口,有些自责,有些兴奋,更多的是甜蜜说道:“怎么会怪你呢,是为夫不好,最近一直忙着布坊的事情,忽略了你,来,霍家布坊你还是第一次来吧,让我带你去瞧瞧,这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业。”说着霍良夜就揽着素洛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介绍:“那边是织布间,所有霍家的布都是从里面织出来的……”素洛顺着霍良夜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个很大的房间,足足摆了数十架织布机,织女们手法娴熟的挑梭,拉线,闻名天下的菱纱,花织锦,祥云锦缎都是从这里销往全国各地的。

霍良夜好像很满意素洛的模样,带着素洛往里面走去:“后院就是织染间了,所有的染布都在里面进行,挑染,扎染,渐染各种一应俱全。”

素洛眼前豁然开朗,这里如果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露天的加工车间,高高的晾布竹竿立在一边,上面搭着刚刚染完的布料,鲜亮明艳的颜色,或翠,或朱,或藕,或靛,没有重复的颜色,有的远看起来是一样,走进了细看才知道其中的色差,没想到这里的工人已经将颜色稀释比例拿捏的这么好了,每一个偌大的染缸旁边都站着两个不停搅动染料的工人,这样才能是颜色均匀的染在白色的底布上。

一个染缸前有一个白发老者,训斥身边的小厮:“告诉过你多少次,首乌和盐水的比例是多少,你就是听不进去,你看看,这染出来的东西,一块一块的,怎么拿出去卖………………”因为生气老者咳嗽起来,手捂着嘴,还不忘说话:“教了你这么多年还是笨手笨脚的,你说说你………………”

低头挨骂的是一个样貌憨厚的少年,穿着粗布短衫,扎腿裤子,衣服样式虽然老旧却浆洗的很干净,轻轻拍着老者的起伏的后背,真诚的说:“师傅,师傅别动气,是魏四的不对,大夫说了,师傅不能生气的,不然对病不好…………”

霍良夜拉着素洛的手,走上前,鲜少有的礼貌一笑:“魏伯,气大伤身,染坏了重染就是了……”

魏伯一看是霍良夜,强忍住咳嗽,面色泛着不健康的蜡黄,叹了口气:“哎,大少爷,我在霍家做了一辈子,无儿无女,临了临了想把这一身的本领教给徒弟,也算没有白走一遭,没想到千挑万选却收了个这么个木头,什么都记不住。”魏伯又叹了口气,看着魏四惆怅的说:“我这一辈子的手艺算是砸在我手里啦…………”

“魏伯别这么说,魏伯为霍家贡献了一辈子,是我们这些晚辈敬仰的对象,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那这么容易就离开了,放宽心才好啊……”霍良夜很少安慰人,此刻说出来确实心里话,对这个魏伯他心里是敬佩的,没有魏伯当年的追随就不会有现在的霍家布坊,因为他的忠心和奉献,到了霍良夜手中的霍家布坊才能如此繁盛。

魏伯摆了摆手:“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啊……”看向身边的素洛,问道:“这是……”

“素洛,快来见过魏伯。”霍良夜退后半步,让出了素洛。

“啊呀,原来是少夫人啊失敬失敬”魏伯连忙抱拳。

素洛虚扶起魏伯,嘴角带笑,琥珀色的瞳仁中是对长者的尊敬:“素洛是晚辈,理应请安才是,哪有劳烦长者的道理,魏伯才是折煞了素洛呢……”

魏伯捻须笑道:“哈哈,知书达礼,好啊好啊……大少爷,真是佳偶天成啊……”魏伯这个人很直接,对人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从不有半点伪装,他认定的人就一定会追随到底,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跟着霍元章这么多年的原因,霍良夜是他看着长大的,这孩子,用他的话说,经历了太多孩子不应该经历的事情,有今天他真的很欣慰,魏伯深深的看着霍良夜说:“大少爷,把握当下啊……”

霍良夜眼眸深邃,自然是听懂了话中的含义,唇角微动:“魏伯,良夜知道。”

“那就好,那就好啊…………”魏伯像是想起了什么,浑浊的眼睛透着素洛看不懂的感情,喃喃自语道。

“咳咳咳……”突然的咳嗽打断了魏伯的回忆,他像一个残喘的老者,咳得几乎要将肺刻出来,声音苍老,撕裂,一直没有说话的魏四赶紧搀着魏伯说:“师傅,该吃药了,魏四扶您去吃药吧……”魏四冲霍良夜和素洛弯腰行了个礼,就扶着咳个不停的魏伯走了。

“不知道的人一定会认为,他们是一对父子……”素洛看着互相搀扶的两个人,不是父子,却有着比父子更浓更深厚的感情,人与人之间,真是奇怪,有的人,明明是血肉至亲,却水火不容,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而有的人,明明曾经陌路,却因为机缘巧合,从此相依为命。

果然,人心是最复杂的系统。

霍良夜侧头看着素洛,又看了看渐渐远去的两人,明白了素洛言有所指,心中涌起一丝疼惜,握紧了素洛的手,说道:“素洛,我就是你的家人,你不喜欢的,我一定会让它消失……”

素洛抬头看向霍良夜,他的眸子里面都是真诚,他的声音依旧轻柔,那语气就像一个热恋中的男子在对自己的女朋友说“我要给你买一条花裙子”一样。

素洛叹了一口气,虽然早就领教到了他的残酷,但还是不能忍受他用这样的语气来谈论人命。

轻贱,不,连轻贱都谈不上。

应该说是蔑视。

“还记得你跟我说的,第一次杀完人后,你的感觉么?”素洛轻声问身边的霍良夜。

“记得,第一次杀人,我哭了,可是,在那之后,就没什么感觉了,就像打碎个杯子,或者弄丢一支毛笔一样平常……”霍良夜吻上了素洛露在外面的锁骨,他好象特别喜欢这里,每次都会把它咬的又青又紫,素洛不知道,哪里有什么魅力,能如此吸引霍良夜,她却始终觉得锁骨很硌手,突兀的支出身体,显露着主人的瘦弱。

霍良夜说话的语气很轻松,好像说的不是自己的事一样。

素洛的心里却蓦然一紧,不知道霍良夜哭是个什么样子?也是会流下眼泪么?还是会留下鲜血?

“我杀死汤圆之后,每晚都会梦见她,梦见她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梦见她血流满面的样子,梦见她哭着对我说,小姐,你好狠,为什么不救我,你就为了你所谓的尊严,不肯低头,不肯为我说一句软话,你不配我对你这么好,你不配…………”素洛说到最后声调里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沾满了悲伤,心痛的难以抑制。

身后的人骤然紧绷,抱着素洛的双手也在用力,箍得素洛几乎喘不过气来,素洛知道霍良夜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她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呼呼飘飞的彩色布匹缝隙中天空飘过一大片乌云,怕是又要来一场秋雨了吧…………

“所以,杀人并不能让人快乐,反而从此会背负着沉重的自责。我尊重每一个生命,因为每个生命背后都有一个故事,可以简单的只是柴米油盐,也可以复杂的让人叹息,而每一个生命的逝去都会有人为他流泪,就算是街头的乞丐也是,他们也有朋友,会为他们流泪,我绝对不会因为自己的痛快而让其他人流泪。”素洛看着天空艰难的说着。

身后的人渐渐放松了力道,接着却是一声重重的叹息,怎么会这样?这不像他,这不像印象中的霍良夜。

“素洛,如果有一天……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为我伤心吗?”霍良夜问得似乎有一丝犹豫,他的眼睛盯着素洛看,眼中有明灭不定的光。

“不会。”素洛回答的直截了当,没有半秒的犹豫,因为她实在找不出可以为他伤心的理由。

“呵呵……猜到你会这么说了,记得么,那次在山洞你也这么说,跟现在一样,没有半点犹豫……”他的声音竟然有些无奈,有些沮丧,素洛几乎要怀疑,抱着身边的人是不是霍良夜。

“素洛,答应我,忘记吧…………不要再想起来……这样的你,让我觉得很遥远,很无力……”身边的人语调中带着哀伤,语气都是卑微的乞求。

素洛凄然一笑,要她答应什么?忘记汤圆么?还是忘记过往的一切,身体上的伤害是痛楚,而心灵上的伤害却是沉悲,怎能说忘就忘…………

如果说,往日的霍良夜是一匹野狼的话,那么今天的霍良夜就是温顺的,可是再怎么样,他还是狼不是么?

在野外,你看见狼,不会首先计较他是不是温顺,第一个会想到的一定会是怎么样才能逃走,甩掉这匹狼,怎么样才能摆脱变成猎物的命运……

结发为夫妻 118树欲静(2)

118树欲静(2)

曼青园,这还是素洛第一次来,一个不大的院子,但是它胜在“近”、“安”二字,一离着霍良夜的书房进,对于一个身怀六甲的人来说,离夫君进一步就安全一步,二这里宁静清逸,不显山不露水,却处处透着雅致金贵,今日的阳光正浓,满园的晚菊迎风微微颤动,配着飞檐上的雀儿呢喃,实在是让人心旷神怡。

这霍良夜之前还真是花了一番心思来布置尹素曼的院子的。

还没到主厅,便听到一声柔和的笑声:“可是,姐姐来了?”

听得环佩叮咚,众人拥簇这一位佳人,迎上前来。

只见尹素曼身着天青色的流云长衫,高腰的设计遮住了微微隆起的腹部,不知的人只会认为是稍有些丰润,绝看不出是有了身孕近三月的人,阳光映得面容晶莹秀美,一笑间还能看出小女人的娇态,显得如纯良的猫。

可是,素洛知道,这是一只设伏的母狮。

“今早听绿柳说姐姐要来,高兴的不得了,最近妹妹身子重,连每月的请安大娘担心我太累,都免了,我哪里是那么娇贵的人啊……”话虽这么说,却带着炫耀之意。

素洛心中冷笑,这是在显示自己受宠么?找错对象了吧,素洛扬起一个笑:“妹妹身子要紧,大娘也是对的。”

“姐姐,听说大娘让姐姐搬过来住,姐姐可是同意了?”素曼巧笑嫣然的问道。

“自然是,之前就答应大娘,妹妹有身孕这段时间姐姐一定要照顾妹妹左右的,只是因最近有事情耽搁了,这才晚了一段时间,妹妹可别生气啊。”素洛知道即使是心中不愿意,表面上也是要做到圆满的。

“哪里的话,姐姐能来妹妹高兴还来不及呢,姐姐一来,妹妹就安全了许多。”聪明的人都能听出来素曼话里面的话,安全?这恐怕是在提醒素洛不要暗中使什么绊子吧。

一番忙乱后,素洛搬进了西侧的小院,一起搬来的还有红裳和之前的汪楚儿,也没有改名字,来了之后素洛也没有让她做什么繁重的事情,看她还有几分文采,只是把新绣房的一些简单的事情交给她打理。

晚上刚用过晚膳,撤下碗碟,素曼就来了,两人便随便的聊起天来,素曼好像很是好奇霍府外面的情况,左右打听,什么街市的样子,什么西江边的景色,素洛耐心的回答着,后来,两人聊到江南的尹府,素曼问起家中情况,素洛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后,素曼眸子暗了暗,小声嘟囔:“好想念江南……不知道娘亲和爹爹怎么样了?大哥,二哥好不好……”

素洛不知道素曼是不是故意提起尹府的人,轻声安慰道:“他们一定安好,妹妹不用担心,日后有家中的消息第一个就告诉你。”

素曼有身孕,府中的丫头婆子看得很严,才过了半个时辰,便有一个年长的婆子找上门来,恭敬的跟素洛请了安之后,对素曼说了一番要早睡的道理,素曼抱歉一笑,素洛理解的点点头:“妹妹回去歇着吧,这一天下来也累了。”

“昨晚可还习惯?”身边的人声音低沉,像是不经意间的闲聊。

素洛目不斜视看着花园的湖水,同样低声的回道:“想必,是想问园中的人怎么样了吧?”

“哦?何来此说?”身边的男人像是被挑起了兴趣,眼眸中闪过一丝晶亮,嘴角弯起。

“这曼青园已经有了两个贴身的丫头,又派了五个年岁长有经验的婆子,人手已经非常齐全了,再说之前有了大娘的话,如今我住在曼青园也不会有人说闲话,你不过是心中存有疑惑,自己不方便出面,想试试我的斤两,想依靠我解开你的疑惑罢了。”素洛冷冷的说着,琥珀色的瞳仁一片冰凉。

霍良夜无声的轻笑,眼中满是赞赏,眼前的这个女子叫自己怎能不爱。

等等…………他刚才想了什么?

爱?……霍良夜收了笑容,冷了下来。

素洛思忖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我有言在先,这种做人保姆,护人安全,外加监视的差事,我并不擅长,更何况,你的这个对手,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万一哪天真的有什么发现,可别说我大逆不道,那么大的帽子我可带不起。”

“大逆不道?真是笑话,只要我不怪你,整个霍府上下就没人敢说你半个不字”霍良夜恢复了往常的冷峻,只是从眼眸深处能看到一丝坚定和柔情。

霍良夜要去布坊一趟,说是与苏颜未有些事情要谈,带着承业走了。

素洛刚回到自己的院中,便听见有人叩门,开门一看,是素曼一个人站在门口。

随时晚秋,秋风有些瑟索,素曼却被人用上等的白裘裹了个严实,素洛赶紧侧身把门口的这个白球让了进来。

刚一进门,素曼就迫不及待的脱下,嘴里念叨着:“才几步路,非要我穿成这样,说什么怕染了风寒,那些婆子着实折腾人…………”声音里带着撒娇和甜蜜的抱怨。

红裳接过白裘仔细挂在衣架上,素洛亲自倒了杯热茶递给素曼:“婆子们的担心也不无道理,最近天气渐凉,秋风劲朔,有身孕的人自然是要注意,快暖暖身子吧。”

红裳还没来得急关门,素曼身边伺候的郝婆子就出现在门口,手中端着的福字漆盘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曼夫人,您好歹也喝了药再出门,刚才还答应的好好地,怎么的一转眼就跑到这来了,让老奴好找……”郝婆子嘴上埋怨着,手脚利落的把汤药端到桌上放下,接着从容不迫的给素洛请安:“见过少夫人。”

素洛自然记得她,还记得在素园的时候她还给自己沐浴净身来着,那刺人的鄙夷眼神可真是没齿难忘。

素洛敛了笑容,淡淡的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郝婆子面上有些尴尬,想起先前的事情,也知道自己得罪了少夫人,暗中叹了口气,端起药用白玉汤勺轻轻舀了舀,仔细的喂到素曼口中。

奇异的药香弥漫在空气中,素洛眸子一凝,仔细闻了闻,确认自己并没有闻错,问道:“这药从哪来的?”

郝婆子回答道:“会少夫人,是徐大夫配的,一大包,里面是龙眼,据说是养气安胎的秘方。”郝婆子人老成精,在富贵人家经历的多了,不免警觉起来:“少夫人,可是有什么不对么?”

素洛笑了笑:“是婆婆谨慎了,素洛只是觉得这药材味道奇特,不太像徐大夫这循规蹈矩的作风,一时好奇罢了。”

郝婆子明显松了一口气:“少夫人请恕老奴刚才无理之罪,二夫人将曼夫人托付给老奴,在这个节骨眼上实在是不敢出任何差错……”

素曼在一旁听着,便笑道:“婆婆小题大作了,如今朗朗乾坤,哪有人敢做那装神弄鬼的事情?”

素洛看着素曼将一碗汤药用完,把玩着腰间镶着缕金丝线的白玉,那玉小巧玲珑,晶莹无暇,层次分明,环环相套,缕金有各种图案,正中还镶着一个红宝石,迎着阳光光芒四射,这样巧夺天工的物件,整个霍府亦不多见,素曼手中拨弄着,脸上荡漾起甜蜜的笑容。

不知怎么的,素洛觉得那玉有几分眼熟,可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郝婆子想起了什么,在一旁提醒道:“早上的时候,四夫人传话过来,邀请府里的人去她那里赴宴,云清少爷的生辰,曼夫人没忘吧?”

素曼点头:“到时辰换衣服了,到时候,可以尝尝四娘秘制的云糕了。”

郝婆子一听就急了,连忙说道:“老奴正要提醒曼夫人呢,如今谨记一条,入口的东西一定要加十二个小心,府中人杂,人心叵测,如今曼夫人有事有孕在身,入口的食物一定要等老奴用银筷子试过之后才可用……”郝婆子突然想起素洛也在,刚才的话有些不妥,解释道:“其实,四夫人一向待人极好,不过,下面的人不能保准,到时候,还请少夫人照应我家夫人。”

素洛一听心中雪亮,本来霍良夜也是要自己去参加,就顺水推舟应承道:“那是自然,都是自家的姐妹,婆婆不用太过担心,晚膳经受的晚膳我会让红裳仔细检查的。”

这边,霍曹氏张罗着下面的人为晚宴做着准备,那边下面的婆子已经给云清换好了衣服,大红色的长衫外面套着错口绣的背心,上面祥云图案经过特殊的构思分了阴阳两面,映着阳光看是一片,背着阳光看有事另一番景象,衬得霍云清白皙粉嫩的小脸更添几分可爱,此刻正睁开双臂,向霍曹氏跑来,霍曹氏看着一团红红的小火焰想自己跑来,蹲下身与小火焰抱了个满怀。

一阵阵咯咯的笑声,霍曹氏也笑了,那笑容让人看了也甚是高兴。

只是,她在心中说了两个字:值得。

是的,为了云清,一切都值得,哪怕是忍受屈辱。

结发为夫妻 119争艳

119争艳

房间里已经暗了下来,一声冷哼,随手打翻了桌上的茶杯,面沉如水。

身边的人心知肚明,上前宽慰道:“主子别气坏了身子。”

坐着的人,哼了一声,脸汩没在阴影中,看不出表情,但一定是一脸的铁青。

身边的人俯下身小声说:“那丫头的身孕…………”

“还是老法子……上次就心慈手软放过了那个贱人,竟然让她顺利的生下那个小咋种,竟然还是个男胎事情现在发展由不得她们了…………游戏开始了…………”这隐晦含糊的话语间,藏匿了多少血腥,让身边的人毛骨悚然,她一刻钟都不敢多留,怕自己出卖了心中的恐惧,连忙说:“我这就吩咐下去……”

坐着的人看着她匆匆而去的背影,看着前方燃着的三个星点,默念了几句,整理了一下略微褶皱的衣服,起身走了出去。

霍曹氏的园中,大夫人很给面子的带着红袖出席,不过能看出是强打着精神,脸色看起来泛着不健康的黄,举手投足间仍旧是带着名门贵阀的贵气与优雅,二夫人带着苏晴儿有些傲气,三夫人依旧是一身的青衣袍子,手捻佛珠,素曼,素洛一起来的,霍子墨与霍云燕一起,跟在霍子墨身边的还有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子,清纯又带着娇羞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霍子墨,霍子墨也十分照顾身边的这个女子,故意似的,一直没有看着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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