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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言-第1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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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兄,先请。”
行到楼梯口,宋舟侧身让开一步,司马君颔首,“溯之,共勉。”
二月九日,国联解决了瑞典和芬兰的领土纠纷,同时,五十名英军和一百名法军,也将乘船前往青森,开始二十年的“委托管理”期。
在华夏代表团离开巴黎前,国联大会就一定做出了决定,日本代表绑着布条跳脚抗议也没用。
展长青提出委托管理,却将管理权拱手相让,占便宜的事情英法自然不会往外推。日本想抗议就继续抗
议去吧,三个常任理事国投了赞成票,意大利弃权,英法军队进驻青森已成定局,
说是委托管理,实际上和租借无异。穷点不要紧,有了这块地盘,英法自然能让它发挥作用。
只是,当时所有人都没想到,青森的委托管理,不过是展长青抛出的一个饵,英法咬钩,华夏就能从容布置,既然琉球已经了,北海道已经租借了,那么,不妨让日本再出点血,九州岛,也就顺势拿下吧。
有了青森的先例,华夏再提相关的“建议”,拿人手短,并且吃到甜头的英法,反对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很快,楼少帅接到了京城的电报,隔日便下令驻扎在朝鲜的第三师集,随时准备出兵。
停泊在大连,青岛和福建海军基地的舰队也接到了命令,萨司令直接从京城前往青岛,在大连的老北洋们,目送他们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登船,看着他们在甲板上站定,立正敬礼,全都攥紧了拳头。
260
自从下野后,郑怀恩便举家迁往上海;不问政事;不见外人;除被邀参加阅兵式之外,鲜少在公共场合露面。镇日醉心于书画,闲暇之时;或邀三两好友,谈诗论画,酌酒品茶。日复一日;逐渐从国人视野中淡去,近两年,郑怀恩三个字更是从报纸上绝迹。
对此;郑家人倒是乐见其成。
不为其他;郑怀恩刚下野那会,与日本人勾结卖国的事情正闹得沸沸扬扬,即便没有在密约上签字,各大报纸依旧对他口诛笔伐。便是郑家的亲朋故旧也纷纷与他划清界限,不再来往。加上当时日本人和汉…奸三不五时的出现,郑怀恩干脆搬离老家,一路辗转到上海隐居。
他的住处位于原上海公共租界霞飞路,自租界被收回,这条以法国元帅命名的道路便被改称淮海路。
参加过两次阅兵式,亲眼见证华夏在短短几年间的变化,看着往日对手同僚如今的意气风发,郑怀恩有欣慰,亦有苦涩。
“时也,命也。”郑怀恩放下手中的书,对端正坐在一旁的长孙说道:“记住祖父的话,要想做事,先学做人。仁义礼智,贪嗔恨痴,当放手时,亦要宽心。人世百态,切勿迷失本心,不然,行差踏错一步,则悔之晚矣。”
十岁出头的孩子,姿态恭敬,听得认真。
学堂里,先生讲过同样的道理,却不如祖父此时所言的深刻。如果再多些人生阅历,他便能知晓,郑怀恩所讲的,不只是道理,还有他的人生经历。
午后,郑府管家送上京城发来的电报,看到电报上的内容,郑怀恩的神色有片刻怔忪,随即又变得激动。
“老爷?”
“去,为我准备行李,我要即刻北上。”
管家不明白郑怀恩是怎么了,却也不敢违背他的意思,一边答应着,转身就找来丫头去告诉夫人。郑夫人听到消息赶来时,郑怀恩正背着手在室内踱步。
“老爷,这么急匆匆的,到底是怎么回事?”郑夫人开口问道:“再过几天就是小年,到底是什么急事,闹得年都过不成了。”
“夫人不必多问。”郑怀恩站定,“为夫早年做了许多错事,想要弥补却不得法,如今有了机会,焉能轻易放弃?我北上后,家中一切照旧,对外只说我去京城会友。”
郑夫人也是陪着郑怀恩风里来雨里去这么多年的,虽然没什么政治嗅觉,经历的多了,也能从丈夫的言行中看出几分端倪。
她不了解国家大事,却了解自己的丈夫。
“老爷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小年不过,大年总要过吧?”
“这……”郑怀恩思索片刻,“到京后,我会发电报回来,那时再说把。”
若如他所料,届时,说不准要全家迁往京城也未可知。
知道郑怀恩是铁了心,郑夫人也没再多问,亲自帮他收拾起行李,就像早些年郑怀恩还没发迹时一样。
二月十一日,郑怀恩登上了开往京城的火车。正逢岁末,车站里人流穿梭,两名家人护着郑怀恩走进站台,候车时,三四个壮实的汉子径直朝他们走了过来,到了面前,对郑怀恩一抱拳,“郑公,少帅派我等护送您一程。”
来人表明身份,郑怀恩推开了挡在身前的家人。能轻易得知他北上日期,又口称少帅,在南六省,有这么大能量的,除了宋家,再无他人。从接到电报那时开始,就已经有人在盯着他了吧?
“那郑某就恭敬不如从命。”
火车开走,车站外的一辆黑色轿车也缓缓启动。
车内,廖祁庭和宋武并排而坐。两人本是为巡视年后建厂的地皮,中途却转道来了火车站。郑怀恩北上的事,廖祁庭并不知情,宋武没告诉廖祁庭来送何人,廖祁庭便也没问。
离开了楼氏商业集团,转而和宋家联合,很容易发现李谨言和宋武做事时的区别。开始的确有点不习惯,但廖祁庭是个天生的商人,如何维持和气,同时又能让利益最大化,是他的长项,经过几年的磨练,愈发进益。
车行到一半,廖祁庭开始和宋武商量组建船队的事。
“既有江南造船厂在手,何不自组船公司?先期投资和风险的确大些,经营得好了,日后的利润却相当可观。”
“这一手,光楣是从北六省学来的?”
“好的总可以借鉴。宋兄意下如何”
“哦。”宋武点头,“此事可行。不过于生意一途,宋某是门外汉,派人来帮贤弟一把如何?”
车厢内有短暂的沉默,很快,廖祁庭笑了,“这人可是要先考校过的,否则,就算有宋少帅的面子,也是不会收的。”
宋武也笑了,“那是自然。没道理花钱投资生意,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之后的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即使对宋武的为人性格和行事作风早有了解,应付起来也没多大问题,廖祁庭还是觉得累。只不过,没累到打退堂鼓的地步。九十九步都已经迈出去了,就差最后一步,哪怕有石子硌脚,到底不会影响走路。
二月十二日,华夏的飞机编队突然出现在九州岛上空,机群并未发动攻击,停留的时间也不长,只是盘旋了一周,就掉头返航,却给当地造成了极大的恐慌。
“华夏人来了,华夏人的飞机打过来了!”
恐慌在人群中蔓延,无论当地政府和警察如何弹压,也压不下去。
当机身和机翼上都绘有华夏国旗的机群再一次出现在天空中时,恐慌的情绪达到了最高点,就算是维持秩序的警察,也丢掉了警棍,寻找能够躲避炸弹的地方。因为这次来的不只是战斗机,还有一架“体型”巨大的轰炸机,鬼见愁三型。
到达预定坐标,一枚枚炸弹如雨点般从空中砸落,人群密集处没有受到太多攻击,港口和相关的军事设施才是被照顾的重点。扔完炸弹,机群再次掉头离去。
本次攻击,人员伤亡并不大,但日军耗费心力建造的军港,却残破成一片。
轰炸发生的第二天,驻扎在九州岛的熊本师团和久留米师团都接到大本营的命令,提高警惕,不许主动开枪!
熊本师团师团长小池安之中将读完电报,愤怒的握紧了拳头,“混账,这是什么命令?!”
不许最先开枪,不许抵抗得太激烈,还要安排大量的记者到前线,务必保证记者们的安全?
如果不是碍于电报上的署名是6军大臣,小池都想破口大骂,到底是谁想出这个馊主意?!他要问候这个家伙所有的女性亲属!男性也不能放过!
“这简直是大日本帝**人的耻辱!”小池师团长用力的拍着桌子,“难道华夏人有三头六臂?!我们曾经打到他们的京城!”
师团参谋长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打到清国的京城,都是哪年的事了?现在的日本已经不是华夏的对手,没了强大舰队的保护,华夏不找借口打到东京,就该谢天谢地了。
久留米师团的木下宇三郎中将比小池安之的反应好不了多少,比起小池的暴躁,他更加担忧的是,华夏人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只是威吓还是想要彻底占领九州岛?
有北海道的前车之鉴,内阁早该料到的!
如果华夏军队打过来,该如何抵抗?
自从大正四年开始,6军军费就不断削减,别说重炮,七五山炮和机枪都是有数的,海军舰队又被美国人抢走,仅仅靠士兵的勇武和手中的步枪,就能护卫九州岛的安全吗?在大连,在库页岛,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他们,这行不通。
日俄战争和日清战争的辉煌早就成了过去,日本必须面对现实。
想到舰队,木下中将顿时一凛,舰队,华夏的舰队!
只要几艘巡洋舰到长崎佐贺等地轰上几炮,情况会比现在糟糕十倍!木下中将只能向天照大神祈祷,预感千万不要应验。
可惜世事无常,往往是怕什么来什么。
二月十四日,华夏的舰队当真出现在了黄海的海面上。
视线所及,巨大的战列舰,张开炮口的巡洋舰,护卫在侧的驱逐舰,还有各式小型舰船,现在的日本,犹如当年初见镇远定远铁甲巨舰一般,畏惧,惊恐,阴霾笼罩在整个九州岛的上空。
岸防炮,连同射程有限的6炮都被驻防部队推了出来,情况已容不得多考虑,去他的命令,内阁那群人全都站着说话不腰疼!不要激烈的反抗?难道等着被华夏人的舰炮打死吗?
保护记者的命令也被抛到脑后,舰炮砸下来,直径几十米内根本不会有活物存在,怎么保护?扑上去一起被炸死?
有强大的海军在,日本的岸防炮一直都是摆设,如今舰队没有了,后悔也已经晚了。
海面上的战舰越来越近,岸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此情此景,几乎像是二十多年前,日军舰队进攻威海卫时一样。
只不过情势颠倒,角色轮换,生死,也难料。日本曾对华夏做的一切,终将“回报”到他们自己的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日军指挥官用力握着刀柄,手心已满是汗水。
奇怪的是,华夏的舰队一直没有开炮,也没升起观测气球,就在岸上的人一头雾水时,炮声终于响了……
大本营接到九州岛发来的电报,内阁决定立刻向国联申述!
之前国联解决瑞典和芬兰的纠纷,给了矬子们希望,或许,欧洲人可以给华夏施加压力。
日本的动作很快,英法也的确象征性的对华夏提出了”疑问“。
华夏的回答也很干脆,侵略?没有啊,此次出兵,是应华夏联邦成员国,琉球国王的请求,到属于琉球的国土驻军。何况,华夏驻军琉球的先例,古已有之。
目的?当然是为了保护联邦成员,维护世界和平。
“九州岛是属于日本的!”日本矬子跳脚。
“非也,非也,”华夏代表摇摇手指头,在地图上一点,“这里就是琉球的国土,也是华夏军队的驻扎地。”
他点的地方,是鹿儿岛。
琉球被日本侵占后,部分国土曾被并入鹿儿岛,琉球后,并入鹿儿岛的部分,理当要回来。至于是不是多“要”了一点,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日本人相信与否不要紧,反正琉球人相信这块地界是属于他们的。
“开赴九州岛的只是运兵船,因遭受来自岸上的攻击才会予以还击。”
针对日本矬子拿出的照片,华夏同样有证据,不就是照片吗?都有!不只有照片,还有影像,摆事实讲道理,自古华夏怕过谁?
华夏到底“开船”去九州岛做什么,大不列颠和法兰西心里透亮。但明面上的理由却又相当充分,国联,可是个“讲理”的地方。
考虑再三,主要是展部长送出的人情发挥了作用,四个常任理事国一致决定,日本对华夏的指控毫无根据,不接受日本的申述,表决过程中,连组织“考察团”走个过场都被简略了。
国联的决定尚未传回日本国内,华夏军队已经从鹿儿岛登6,有空中和海面上的火力掩护,兵哥们跳下冲锋舟,蹚着海水,排开散兵队形,对岸边防守的日军发起了冲锋。
火炮轰鸣,机枪哒哒作响,几架日本飞机拼死升空,迎战华夏的黑旋风,很快便一架接着一架被打成了火球。
海面上,萨司令端着望远镜,遥望岸边不断腾起的浓烟,举起左手,旗舰上的信号发出,能给进攻部队造成威胁的火力点,再遭炮火洗礼……
从抢滩登6,再到逐步推进,战斗一直在持续,熊本师团和久留米师团的抵抗十分顽强,尤其是熊本师团,与仙台师团并称为日军中战斗力最强的两支劲旅,历史上,济南大屠杀,九一八事变,南京大屠杀的元凶,但凡是对日军侵华历史有所了解的,都会知道第六师团和谷寿夫的大名。
在抗战中,无论是哪支华夏部队,遇上第六师团,全都是拼命的打法。就算武器低劣,就算没了子弹,扑上去咬,也要咬下敌人的一块肉来。
老子不要命,也要留下你一条命!
如今,十多年后的大屠杀还没有发生,这支在侵华中罪行累累的兽……军,却行将末路。
九州岛的战况不断传回,楼少帅并没有随军开拔,却在大帅府内摆出沙盘,和北六省内诸多高级将官一同对战场进行推演。
这次是以联合政府的名义派兵,而不是几省军阀的单独行动,从参加欧战时起,军队属于国家这一概念,便从上层向下潜移默化。
李谨言也在关注战场上的情况,比起占领九州岛,他更希望华夏军队能把第六师团和还没上位的。
261
民国十一年;公历1920年2月15日,郑怀恩一行抵达京城。在同楼大总统;司马君及宋舟三人见面之后后;郑怀恩又于17日启程南下,目的地却并不是上海;而是广州。
郑夫人接到京城发来的电报;叹了口气,无奈丈夫主意已定;又特意在电报中叮嘱事情一定要保密,便是对两个儿子,郑夫人也没露出半点口风。
2月18日;华夏军队攻占鹿儿岛,同后续部队会合后;分两路向熊本和宫崎挺进。此时,登陆九州岛的华夏军队已达到两个师近两万五千人,坦克,装甲车和火炮也陆续加入进攻序列。
崎岖的山路并不好走,面对密林,兵哥们采用了和美国大兵进攻阿尔贡森林时一样的办法,大炮开路。
轰一片,走一段。走一段,再轰一片。
上峰有令,稳扎稳打,切勿冒进。
兵哥们不急,看哪不顺眼,先轰一炮再说。
这种进军方式相当奏效,让试图依靠山区和密林伏击华夏军队的熊本师团计划落空。部分矬子隐藏得太好,伪装得太逼真,直接被大炮当做障碍物一起轰了。兵哥们是当真没看到有人,还是另有原因……反正都是敌人,用枪打,用炮轰,有区别吗?
小池中将接到报告,气得脸色发青。
有没有这么打仗的?欺负人也没有这样的,简直是太不讲理了!
由于日本只是对德宣战,并未真正向欧洲派遣军队,理所当然不会知道,在欧洲战场上,比这更不讲理的阵仗比比皆是。记者刊登新闻,协约国和同盟国对外宣布战果,也不会具体到他们在进攻中用了多少发炮弹,消耗多少吨。
只有亲临战场,才能知道战争的残酷,也只有亲眼见证欧战,才会知道华夏军队的确是一点也不“过分”。
在进攻和防守的过程中,第六师团的部分军官意识到,华夏军队很可能提前“勘察”过熊本的地形,要么就是有详细的地图,否则,他们不会如此游刃有余。
意识到这一点的人,当即叫了一声糟糕,如果猜测属实,第六师团绝对有大麻烦了。
密林,激流,高山,天然的地理障碍都无法阻挡华夏士兵进攻的步伐。临时架设的铁丝网和掩体非但不能发挥作用,反而会引来密集的炮火攻击。日本没有兴登堡防线,矬子们玩不起。
师团长小池安之不得不下令部队收缩后撤,这样下去,只是白白死伤而已。
后撤时,日军利用地形之便埋下少量的地雷,不是不想多埋,实在是数量有限。每隔一段距离,还会留下几名全身绑满手榴弹的挺身队员,他们的唯一任务,就是在华夏军队出现时扑上去,为其他人争取时间。
地雷和挺身队,起初给华夏军队造成了一定损失,遇到的次数多了,也渐渐不再管用。看到没穿衣服的日军,就知道肯定是要喊着“板载”往前冲的,不用喊话,直接用子弹和手榴弹招呼。
华夏军队就这样一步步推进着。
在宫崎,同样的一幕也在不停上演,久留米师团的抵抗决心不下于熊本师团,木下中将比小池中将更善于用兵,可眼前的情况,再多计谋也毫无用处。发出去的电报一直没有回应,拉下脸请求“战术指导”,照样没人搭理。
下边报告上来的只有坏消息,木下的脸色阴沉,看着放在桌上的指挥刀,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海面上,萨司令下令停止炮击,长崎的海岸防线已经被炸得一塌糊涂,海风吹过,卷起阵阵浓烟,也带来了一股刺鼻的味道。
冲锋舟再次被放下,又一次抢滩行动开始。
有了之前的几次经验,兵哥们的行动相当迅速却又十分谨慎,防守的日军很狡猾,貌似被轰得一点渣都不剩了,距离近了,不知道哪里又会响起枪声。
进攻在继续,传回后方的电报也越来越多,李谨言看到拿着电报的季副官,当真很想上前问一句,“熊本师团被歼灭多少人?里面有没有一个叫谷寿夫的?”
事实上,李三少还不知道,就算把第六师团里的日本兵逐个点名,也找不到谷寿夫。
此时,谷寿夫还在日本陆军大学当教官,宣扬他所谓的陆战理论。
“作战时的掠夺、强盗、强……奸…是保持士气的重要手段。“
无耻,毫无人性。用这六个字来形容谷寿夫再合适不过。
季副官脚步匆匆,李谨言没叫住他,而是在他离开后去见了楼少帅。
军官们已经散去,墙上的地图标注着几条进军路线,摆在桌面上的沙盘…插……着颜色不一的小旗,楼少帅立于沙盘前,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没说话,只是向李谨言招招手。
“少帅,遇到问题了?”
楼少帅依旧没说话,待李谨言走到身边,拿起指挥棒点在沙盘某处,“这里,比预期少用了半天。”
“我不明白。”这难道不是好事?
“若是再快,会出问题。”
李谨言看着沙盘上那一点,打仗的事,他的确是不明白,但能让楼少帅忧心,问题应该不小。想到这里,眉头不知不觉的蹙了起来,脑后却突然被一只手罩住。
“不用担心。”楼少帅收回手,“能解决。”
“……”话说,先提起这茬的是谁?
正无语时,楼二少和小胖墩在管家的“指引”下找来了。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关北的学堂都已经放假,小豹子和小胖墩无学可上,每天的功课完成,最常做的事,就是在大帅府里找李谨言。偶尔遇上登门的军官和政府官员,表现有礼得体面。反倒是突然看见越来越像楼少帅的小豹子,旁人有点适应不良。
少帅会笑……太吓人……
同样一身军装的小胖墩,若是剃个光头,倒是颇有几分楼大总统的风采。
“大哥,言哥。”
“大舅,言舅。”
两个小的行礼问好,不用多问,李谨言就知道肯定是来找他的。没等他开口,楼少帅却示意楼二少和小胖墩过去,拿起指挥棒,点着沙盘,“看得懂吗?”
小豹子和小胖墩满脸兴奋,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楼少帅给两个小的简单讲解了一下战场局势,随即让他们推演接下来的战况。两人思索片刻,分别抓起几杆小旗,围着沙盘忙活起来。
桌子太高爬凳子,手臂太短……看看负手而立,没什么表情的楼少帅,再转头看看李谨言,有志一同的求助:”言哥。”
“言舅。”
李谨言四十五角望天,所以说,就算有楼少帅转移注意力,到最后他也甭想轻松。
撸起袖子走过去,接过小豹子手里的旗,“插……在哪?”
“这里!”
顺着小豹子的指引……插……下小旗,再朝小胖墩伸出手,楼少帅却已经接了过去。李谨言勾了勾嘴角,貌似这样也不错。
沙盘“游戏”一直玩到傍晚。
吃过晚饭,李谨言安置好两个小的,回房之后,就见楼少帅正坐在桌边等他。
“少帅,公事处理完了?”
“恩。看看这个。”
接过楼少帅递过来的牛皮纸袋,抽……出里面的文件,只看完第一页,李谨言的眼睛就亮了。
这是他提出的黑帮计划,经过完善后的计划!
从头至尾看过一遍,李三少只得感叹,果然,专业的事,还得专业人才去做啊。这是经过哪几位的手?他只打算撬一撬墙角,这几位干脆是要把整面墙给挖倒!
李三少不得不翘起大拇指,神人,狠人,佩服!
262
民国十一年;公历1920年2月19日,农历腊月三十
除夕之夜,关北城内,家家户户都燃起了鞭炮;在噼里啪啦的响声中;迎接新一年的到来。
大帅府中,李谨言带着一串豆丁;在院子里看礼花;几个年纪大些的还试着自己动手,小豹子和小胖墩对管家手里的二踢脚跃跃欲试;李谨言吓了一跳,一手抓一个;都给逮到身边来。
“等大些才能放。”
貌似认真的在“考虑”了一会;小豹子开口问道:“言哥,大些是多大?”
“十五,至少十五岁。”他记得自己也是到十五岁的时候才摸到二踢脚,之前也只能点小炮仗过过瘾。
“恩,听言哥的。”
李谨言松了口气,没承想这两个刚按下去,那边楼六的姑娘和楼七的小子突然哇哇哭起来,抱着他们的奶娘怎么哄也哄不好。见李谨言走过来,都挂着眼泪朝他伸手要抱,李三少无奈望天,碰巧七姑爷和六姑爷走出来,李谨言眼珠子一转,壮丁自己送上门,此时不抓更待何时?
李三少笑眯眯的走过来,客客气气的请他们帮把手,随即带着两个最小的不见了踪影。楼家的两个姑爷对视一眼,再看看院子里一群豆丁和团子,顿时头大。
年夜饭还没上桌,楼大总统和楼少帅在书房里谈事,楼家的姑爷们起了牌局,楼夫人和楼家的几个姑娘在偏厅里看电影,放的就是关北电影厂新拍的片子,讲的是市井街巷,寻常人家的故事。没有催人泪下的情节,平常的剧情里,却能让人感到家的温馨。其中几个小演员的表现尤其出色,每当他们出场,总会引来观者会心一笑。
在大帅府里放电影是李谨言的主意,原本想着过年时家里孩子多,放几部动画片也能让他们“安静”上一时片刻,他实在不想再尝一把豆丁叠罗汉的滋味。结果豆丁和团子没跑去看礼花,观影的位置让楼家女眷们给“霸占”了。
片子放完,隔壁打牌的楼家姑爷们在门边探头,想和岳母大人商量一下,是不是放个战争片?《军人》一片,从上映至今,每隔一段时间,各大影院就要放映几场,还场场爆满,当真是让人百看不厌。
没等楼夫人说话,李谨言先开口了,“二姐夫,家里没这个片子,倒是有几段相声和京戏。”
二姑爷咂咂嘴,有总比没有好,转头去叫几个连襟。
李谨言让奶娘把还在抽噎的两个小的交给楼六和楼七,自己去院子里叫那一串豆丁。相声,这些豆丁也喜欢,前年听广播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听到有相声,豆丁和团子们没兴趣再看礼花了,六姑爷和七姑爷一直紧绷的神经总算是放松下来,走到李谨言的身边一拱手,故意拉长了调子,“在下服了啊。”
只是这么一会,还没自家那两个小的,他们就手脚僵硬,一个头两个大,对比李谨言的“游刃有余”,不服成吗?
楼大总统和楼少帅从书房出来,没见着人,找来管家一问,才知道人都在偏厅里看电影呢。
当时,正在放关北电影厂新上映的一部动画短片,依旧取材自西游记,讲的是猪八戒高老庄娶亲。故事经过了“艺术加工”,变得更加有趣,其中有一幕,高小姐发现了猪八戒的真身,没有被吓到,反而抓…起了门闩把天蓬元帅一顿好打,鼻青脸肿的天蓬元帅可怜兮兮叫一声娘子,笑声差点掀翻屋顶。
楼大总统和楼少帅的到来,并没“影响”到房间里的人看电影,坐在门边的李谨言拉了拉楼少帅的军装袖口:“少帅,一起看,挺有意思的。”
楼少帅在李谨言身边坐下了。
看着腰板笔直的儿子,再看看笑眯眯的儿媳妇,楼大总统摸摸光头,几步走到楼夫人身边坐下。见楼夫人侧头看过来,楼大总统嘴一咧,“夫人,等四月回关北,为夫陪你去剧院好好看上几场。那个关北大世界,只听孩子说,老子还一次都没去过。”
楼夫人点点头,转过头,没再说话,嘴边的笑却一直没有消失过。
吃年夜饭时,各式菜肴摆满了桌子,推杯换盏之后,饺子上桌,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李谨言。
李谨言刚夹起一个饺子,意识到到众人的目光,拿筷子的手不由得僵在半空,这是什么状况?
没等他想明白,饺子就被楼少帅抢了过去,众人的目光又转向楼少帅,只见楼少帅将饺子送进嘴里,咬几下,吞下肚。
铜钱?没有。
气氛顿时轻松起来,李谨言疑惑的看看楼少帅,也没多想,又从碟子里夹起一个饺子,蘸点醋送进嘴,低头,一枚铜钱落在了面前的碟子里。
楼家众人:”……”
看着碟子里的铜钱,李谨言恍然,他好像明白为什么大家都看他了。想了想,又从盘子里夹起一个饺子送到楼少帅碗里,有“福”同享。
李三少夹了十个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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