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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谢堂前燕-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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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的是她,只要她还好好的在身边,他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他放下手中的瓷碗,由王妩接了过去,回头用自己温暖的手捧着她依旧苍白的脸,庆幸的笑了起来,“一直为你守护是傻吗?若真是,那我也心甘情愿。”
谢琬将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哽咽着说不出话来,眼前一片朦朦雾气,他的脸模糊了一下又更清晰,最后眼泪滑进他的指缝间。
“谢谢你。有你在身边真好。”谢琬现在已经记不起了,但她知道自己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遍才回来的,她能想象在她昏迷的时候一定是因为他一直在耳边说着那些爱语,是他的一直挽留他的一直呼唤才让她有勇气和信心撑下来。
“谢谢你回来。”王琰眼中也升起一团雾气,紧紧的将谢琬抱在怀里。还能感受她浅浅的体温,还能将她拥入怀里,这不是梦境。
王妩见状调皮的眨了眨眼睛,招呼旁人都退出去了,只能下他二人低诉食指相扣的那三天的相思。
“我怕记得我们的孩子是个男孩。”谢琬其实不确定,只是迷迷糊糊的好像一直记着是这样的,“那你准备给他取什么名字呢?”虽然王琰让她好好休养,可是她睡了三天,此刻没有睡意,反而是更多的新奇。她当母亲了,这是一件多么神奇的事!
“取名的事留给阿父吧。”王琰似有些生气她这时刻想那些费神的事,将她的手捉进被褥下紧紧的握着,“乖乖的,别乱动,仔细凉到了。你这阵子什么事也不要想,只管给我把身体养好了。你的脸色什么时候红润了,我就什么时候让你看孩子。”
“唔……”谢琬撒娇的撅起嘴,“真是个严重偏心的坏阿父。”
“是,我就偏心。我不但偏心,还要你也偏心,在你的心里,最重要的永远都只能是我。”王琰理所当然的挑了挑眉,眉眼微微一弯,像漂亮的月牙。“我是个好父亲。”
“我要做世上最好的母亲,我要把最好的都给我的孩子,包括……爱。”谢琬挑衅的眨了眨眼,“你是大人了,不准跟小孩子抢。”
“你本来就是我的,是他在跟我抢。”王琰像孩子般纯真的笑着,“你要是敢偏心向他,看我怎么教导他!”
王琰话说是教导,可那眼神凶狠狠的,明明就是教训!谢琬笑着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跟孩子吃醋。”
眼中的刺,心口的刀
晒了一天的院子暖洋洋的,金红色太阳懒洋洋地靠在墙头上,为小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谢琬与王妩在院子里逗快八个月大的王澈。
“阿澈,叫阿姑。阿……姑。”王妩笑嘻嘻地抱着王澈在腿上摇晃,可眼角明显地已经有些泄气了。
“阿……母。”王澈还是一如既往地辨不出音来。王妩叹了一口气,“算了,回你阿母的身边去吧。”
她把王澈递回谢琬的怀抱,谢琬在他柔嫩嫩的脸上亲了又亲,“我家阿澈还小么,当然只会叫天天疼他爱他的阿父阿母啦。阿姑要有耐心么。”
王澈牙牙学语,除去阿父阿母两个词吐得特别清晰以外,别的他说了什么谁也听不清。谢琬的心里很是幸福,这说明她的宝贝儿子很孝顺。可是,这孝顺也会惹麻烦,不管是哪个女子抱着他,他一概地叫“阿母”,连王妩和刘思也不例外。这还算好的,最尴尬糟糕的是他也只会叫“阿父”,不管抱着他的是他的阿公还是墨林阿叔,都笑嘻嘻地叫“阿父”。那时谢琬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王爷,阿兄。”王妩突然看向院门,谢琬回头一看靖王与王琰果然站在门口。
两人见到她怀里的孩子都愣了一下,原本保持的简单笑意也不见了。
靖王在博袖下紧了紧拳头,刻意将指甲嵌入掌心提醒自己要镇定。可是……
阿澈,那是他的孩子,是他刘宇的儿子。自孩子出生以来,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他,虽然孩子的脸还没长开,可他看哪哪都长得跟他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般。
让心爱的女人为自己生一个孩子,这是多简单的愿望!可他却要时时压抑。在王父的生辰那天得知她怀孕的时候,他既惊又愕。王琰舍不得让她冒着危险去放除侵入她体内的蛊毒,那她怀的孩子只有可能是他的,可是,他竟然连什么时候与她发生的亲密关系都不知道。
回去彻查后才知道竟然是贾蓉那个该死的捣鬼。他曾以为荒唐不堪的一个春梦竟是她早就密谋好了的。不惜一切代价从遥远的身毒国弄来无色无味的迷药,又不惜狗命用那种卑鄙的手段离间他与王琰的关系,他就成全她,反正她迟早也是该死!
虽然谢琬是王琰的妻子,他也知道王琰有多爱她,可是他仍然禁不住的会想起她,甚至……他曾想过她今日是王琰的妻子,他日定是他刘宇的妻子。可只是偶尔想一想而已,因为道德与情义,他又一次次地否定过了。但当她怀上了他的孩子,他们之间有了骨肉联系,那种念想似乎就不是以前那么容易压制下去了。
算是如愿以偿了吧?他心爱的女人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可是,这却成了他的劫难,他们所有知情人的劫难。
王琰宿醉!应付一队豪爽善饮的南越国使臣仍然绰绰有余,次日仍能清醒精准地狩猎拔筹的王琰竟然宿醉了,三天未醒!他知道他与王琰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他只好答应王妩的建议——他们成亲,希望可以化解他与王琰之间的矛盾。而现实……却是那么艰难。
她们怎么会在这里?王琰紧紧地咬了咬牙。新年伊始,靖王陪同阿妩回家省亲,虽然不想他与阿琬母子相见,他也没有理由拒绝靖王入府。只以为可以避免相见才与靖王来到这西厢的别院,却不曾想阿琬与阿妩竟然在这里晒太阳!
见到王澈在谢琬身上正笑呵呵不规矩地往他的方向扑,王琰沉了一口气,嘴角扬了起来,上前去抱住他。
“阿澈。”他在王澈的脸上亲了亲,那股淡淡的奶香味将他心里的坚冰融化了,见到谢琬温柔的笑意,他对手掌上托着这个白嫩嫩的小肉团子的爱意又涌了上来。
孩子是清白无辜的,阿琬也是,他们什么也不知道。他最后为孩子取名“澈”是要时时提醒自己这一点。
“阿父。”王澈抓着王琰的脸甜甜地叫着。
“阿澈。”王琰心里暖暖的,怕王澈的手凉,用自己温暖的手掌去轻握住他的小手,发现王澈的手正是向靖王飞舞着,亮晶晶的圆眼睛直直地盯着靖王,嘴角甜甜地笑着,咿咿呀呀着“阿父”。
阿澈叫的是别人!他始终不是他的父亲!不管他做再多的努力,再怎么压制自己内心的恨意,他始终无法接受阿澈当着他的面叫刘宇阿父。他可以笑呵呵地接受一个与他和阿琬都无关的孩子,却无法忽视他的妻子生下的别人的孩子带来的心痛。
在阿琬怀孕的期间,他曾无数次想要下药打掉他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每每看到她幸福期待的眼神,他下不了手。他害怕她会因为失去孩子而心痛不已,他以为自己可以克服心里的障碍,可当刘宇出现在他们母子面前的时候,他发现他根本就做不到!
王琰脸色冷峻下去,斜视了靖王一眼,眼神锋利而尖锐。你让我怎样原谅你?
“怎么了?不舒服吗?”不知情的谢琬见到王琰脸色苍白,忧心地走到他跟前。
“没事。”王琰淡淡地答道。他以为他对自己的愤怒掩饰得很好,实际上除了谢琬以为他只是最近太累而心情不太好外,王妩和靖王都听得很明白。
“王爷,不是说今晚要与姐姐她们一道用膳吗?这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王妩笑着走过去挽着靖王的手臂。
王琰忿忿地扫了一眼,有些生气地对谢琬说:“太阳都要下山了,外面这么凉,带阿澈进屋去!”
“这……”谢琬心里有些惊讶王琰突变的态度,可眼见这么一会儿功夫,刚刚还在墙头的太阳确实已经下沉了,又摸摸阿澈的小手也确实有些凉,她便从王琰的手中抱过孩子,跟阿妩和靖王欠头打个招呼便回去了。
靖王眼神扫着她们母子离去的身影,心里一阵凄凉。
阿父。他听见他的儿子叫他了,可是他却没有应声的资格,甚至连牵牵他的小手都是一种奢侈。阿琬在生阿澈的时候失了太多血,已经将体内的蛊毒清解了,如今不管她与他靠得再近,也不会有曾经的萌动了。他很失落。即便曾经的希望也很空虚,他仍是陷入了无底的失落。
“阿妩,先出去。”王琰对王妩说。
“阿兄!”王妩心里的担忧顿时升级。
“出去!”王琰暴怒。阿妩只好惶恐不安地先退去。
————————
谢琬摇着小摇篮看着王澈香甜地睡着了,又在摇篮前甜笑着看了他好久,才起身准备离去。
刚转过身却见王琰一脸严峻地靠在门边,眼神空洞而忧伤,她心里一惊,走上前去握着他冰凉的手。“你究竟怎么了?”
王琰回过神来,紧盯着她的眼睛,脑海里不争气地想起别的场景,他低头狠狠地咬她的嘴唇,随手将门一带,将她卷至床前,开始撕扯她的衣裳。
“王琰。”谢琬窃声地叫住他,眼神不安地看着刚入睡的孩子。他要在这里吗?在他们幼小的孩子面前?在孩子奶娘的床上?“王琰,不要。”
“别动!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王琰霸道地封住她的唇。
谢琬默默地闭上眼。自知道她怀孕,在她有身孕的那段时间是因为不便。可自生了阿澈,七个多月以来,哪怕她曾暗示过很多次,王琰也从没有碰过她。如今既然是他要,她便也心甘情愿接受。孩子才那么小,什么也不知道。
“王琰,我爱你。”亲密过后,谢琬柔顺地伏在王琰的胸前。
“对不起。”王琰的喉咙瞬间又锁上,只疼惜地在她头上轻抚着。
“我还有事。”片刻之后,他腾地坐起来,不容谢琬问起,已经迅速地穿上衣服出门去了。
谢琬有些心凉,可听闻墨林说王琰这些时间一直都很忙很累,她又原谅他了。
深夜的时候,王琰还没回来,觉得今日的他有些反常,谢琬心里一直不安,辗转反侧,她最后还是去了揽月阁找他。
一跨进内院便闻到一股浓浓的酒气,她寻着酒气进屋,只见王琰的身边围了一圈的酒坛子,墙角里还砸碎了不少,空气中全是晕眩的味道。而他,还抱着酒坛子不住地灌自己。
“别喝了。”谢琬从他手中将酒坛抢了过来,微怒地叹了一口气。
王琰见是她,顺从地没抢也没再拿别的酒坛,只是面无表情地靠在冰冷的墙上,眼神飘渺地望着窗口,不知在想什么。
“你究竟怎么啦?”谢琬拉了他几次,拉不动,干脆就在他身边坐下。
王琰想是没听见一般,继续木然地望着窗口。
“王琰,你别这样好不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你这样我好担心。”谢琬不顾熏人的酒气,轻轻地靠在他的胸口,双手环抱着他。
许久之后,王琰伸手抱住她,却始终一声不吭。又过了许久,他才淡淡说道:“没事。”
“我不信,若没事你不会这样。”谢琬犹疑地抬头望着他。
直到她的脖子都抬得有些酸了,王琰才几不可察地舒了一口气,将她抱到自己暖和的腿上。
“魏郡去年秋冬季节遭逢五十年一遇的旱灾,今年一定会发生一场灾难性的蝗灾。楚幽王的天师也预料,今年汉中将逢二十年一遇的洪灾。据探子来报,南越国已经横兵楚郡边境,随时准备在国内混乱时趁势出兵扰翰;北方的北璋国也开始虎视眈眈了。”
“你是说你们也要准备出兵了是吗?”谢琬心里怦怦地乱跳,虽然早做好了准备,可一想到他要带兵远离家乡,她还是难以安稳。
王琰没有答复,两人间又恢复了那令人窒息的静默。
谢琬抽了一下鼻子,假装镇定地笑了笑。“大翰五郡国之中楚郡地势偏远,荒野落后,楚王势力最弱,可若是大翰国与南越国两国交锋,大败鲁莽的南越国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吴、魏、汉、蜀四方势力相当。吴郡王与皇上一母同胞,且誓忠皇上,但吴郡临海,外寇时常纷扰,精力分散,与京都洛阳又相隔魏、汉,实在是有些鞭长莫及;魏郡多干旱,汉郡多洪涝,实力皆有消损;唯有地势高远的蜀郡毫无损伤。这——是你们千载难逢的机会。”
王琰蹙眉静静地听着,许久才幽幽叹道:“是吗?”
他的眼神有些犀利,谢琬再回想他的语气时不由打了个寒战,点点头又摇摇头,再点了点头,不久又开始摇头。是吗?她心里真正怎么想的?
此情可待
皇上虽庸碌无为,百姓每逢天灾便流离失所,但若不是各郡王各怀野心而制造了这许多的**,又岂会民不聊生?
靖王也好,魏王也罢,眼中所在意的只是那至高无上的权力,百姓的灾难又何曾真正记挂在心里?
但,或许只有其中最强的登上了那宝座,消灭了政敌,改变如今各郡王各怀异心的局势,各郡首才会以身作则,为民谋福,各地百姓才能真正安定。
今日的百姓只能怨天尤人,怪自己生不逢时,为九年前先帝驾崩前不愿废除昏庸太子的怯弱而承担战难。若战后即位的果真是位圣主,也算是为子孙后代的安宁积了福。
谢琬眼里带着淡淡的嘲讽和沉痛。从没想到有一天她会来思考这些事。
“你知道什么了?”王琰见她的表情心里很是紧张。是自己刚才的语气吓着她令她多心了吗?
谢琬看着他的眼睛,久久才说:“我不知道什么,也无需知道什么。先帝当年自蜀都发兵而夺得天下,这是世人皆知的。那次在靖王府的那个小偏院,我就觉得阿父阿母太过于平静了,后来想想,其实是他们早经历过早看透了我们现在所经历的一切。”
“你与靖王所寻的那条密道其实并非我谢家的商道,而是先皇当年出兵的军道,只是后来又特意封堵了,并布了阵,外人再也找不到了,时隔多年便成了秘密。我记得那时仲兄时常出城,想必是与你和靖王一起的吧,你们大概就是那时候无意间发现了那条密道的。”
谢琬见到王琰的眼神折射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光,虽然转瞬即逝,但她已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但时隔二三十年,那条密道需要重新修复。”谢琬接着说下去,“究竟是由王家还是谢家去修复,你们一直斟酌犹豫。因为伯兄从来不知道仲兄与你们间的密谋,为了保密,靖王最终还是决定让王家——你去,所以他对郭诚旧人陷害王家铁营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墨林是上次离开蜀都大半年才最终劝服父亲墨太尉支持靖王,因此那时此事对墨林也是保密的。墨林担心事情为连累到你便跑来跟我报信,直到我与他冒雨赶到兵营想救王家的熟识刀工,靖王才出面相救。你也害怕我吃不来外面的苦,最终选定了我伯兄。这样一举多得,将王谢两家的人力、财力、物力利用发挥到极致。”
王琰不置可否地盯着脚下的一只酒坛,谢琬知道他这是被她说中了心事的表现,有些心寒。曾经以为是确定无误了的事,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被现实推翻。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些话不得不说。“那时的我太天真。什么无辜的人不该死,应该好好的活,其实在你们所有人心中,成就大事根本就无谓牺牲。为了让王家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去修密道,你们不在乎王家几十个刀工的性命;为了让谢家又光明正大的理由,靖王甚至不惜牺牲其最敬爱的兄长的爱子……”
谢琬刻意顿了一下,紧紧地盯着王琰的眼睛。
王琰苦楚地暗道:“阿琬,你可知道仁疆王的幼子不是靖王要杀的,而是仁疆王自己要杀的,因为那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他的爱妻被皇上玷污所生的孽子。公子的种种劣迹不是因为仁疆王的宠溺,而是因为他的不在乎。”
谢琬不知这些,见到王琰眼中的伤楚与不屑,心酸地将话讲完:“那时我想,一个女人在你们心里是不是也可以随时舍弃?”
王琰震惊得回过头,她怎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阿琬……”
“王琰。”谢琬在他纯澈的眼中确定了自己的位置,紧紧地抱着他,抢白道,“当因为依依的事,你把自己折磨得憔悴昏倒,纵容我玩弄心机的时候;当你看见我跟郭诚在一起,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的时候;当刘思出现,你不惜用生命证明你的真心的时候……你知不知道,我比你更心痛?可是,只有看到你心痛不已的样子,我才能看明白自己在你心中的位置,才敢确定自己不是你的一颗棋子,才敢安心地陪在你身边,才敢义无反顾地去爱你。心痛得无法言语的时候,才是我最踏实的时候。”
“对不起。对不起。”王琰将有些颤抖的她搂紧。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身份曾让她这样没有安全感从来没有设身处地地站在她的角度去想过经历那么多事会对她的心灵造成多深的创伤,他甚至没有尽到做丈夫的责任,没有保护好她!他怎么可以还将罪责都附加到她的身上?
“我没怪你。”谢琬抬头,压在心里的话终于说出来,轻松了不少。只是,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她埋头在他身前想了好久,还是鼓足了勇气开口。“王琰,请你告诉我实话,好吗?究竟仲兄是魏王的人,还是你是魏王的人?”
“阿琬!”王琰的脸色有些沉,她怎么猜疑到这点的?“别胡思乱想。”
“王琰?究竟是你还是我仲兄?”怎么会是胡思乱想?“阿妩究竟为什么要下定决心嫁给靖王我不清楚,可是我凭女人的直觉知道她是爱墨林的。阿妩连自己一辈子的幸福都牺牲了,我总要知道她这样的牺牲究竟值与不值?告诉我。”
“阿琬。”王琰心里被压得沉痛。阿妩那个傻姑娘,阿莫那个笨蛋!他们这是何苦?
“你相信我好吗?”王琰没有正面回答。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会让他所在意的人都平安无事。
谢琬暗暗叹了一口气。不说就不说吧,说了也不一定就是真的,永远的模棱两可,知不知道都一样的伤脑筋。
“好了,时辰不早了,喝那么多的酒,一身的酒气,去洗洗,早些休息吧。”她有些泄气。
“嗯。你先回去吧,我待会就过去。”王琰应道。
“你还要干嘛?”
“有些事。”王琰剪短答道。
谢琬没再追问。
将谢琬送出院外,王琰一人在月下坐了许久,清冷的寒夜将他彻底冷清醒了后,去沐浴,再回到惜香阁。
看到阿澈房间的灯还亮着,他心里升起异样的感触。隐隐的听到阿澈的哭声,他摇了摇头,还是径直回到阿琬的居室。
“阿琬,为我生个女儿吧。”他含笑在谢琬的耳边絮语。
他回的太晚,谢琬已经入睡了,美梦被他轻柔的语气撩醒,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王琰已经欺身上来,她马上清醒了,惊道:“我累了。”
“明日陪你补觉。”……
——————
这一年春末,汉中果然发大水,而魏中却饱受蝗灾,南越国趁机在楚郡边境犯乱,楚幽王将战报上陈皇上,太尉等权臣提议让蜀靖王出兵伐越。陈昭带领一队蜀军光明正大地踏出蜀境。
南越国与楚幽王和蜀靖王早结成联盟,此次发兵只是掩人耳目,一个月后传来战胜“喜报”。当汉郡与魏郡还在饱受灾害的时候,靖王带兵亲征伐汉,王琰随军出行。
王琰离开前夜,守在熟睡的阿澈床前,手指轻轻地抚摸他红润的脸颊,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嘴唇……
“阿澈,长得像阿母一……”
“好啦。你被把他弄醒了,他半夜醒来可不饶人的。”谢琬突然进来,打断了他的话。
王琰眉梢一耸,脸上挂了浅浅的笑,站起身来,回头揽着她的肩,“好的,我们回去吧。”
两人相拥着说了一夜的离别悄悄话,次日别离时更是依依不舍。王琰不让谢琬去城外送别,只准她送到府门口。
“我等你回来。”谢琬强忍着泪水,对他笑了笑。
“府里一切我都安顿好了。我一定会尽快回来的。”王琰笑着,伸手摸了摸站在谢琬身侧的阿澈。阿澈的小手紧紧地拽在谢琬的手中,愣愣地看着王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阿父,府里的事劳烦您了,保重。”王琰郑重地想王父鞠躬,王父将他拉起来,宽慰地笑了笑。“放心去吧,一切有我。”
因为军队已等在城外,每个人都剪短话别。该说的早说完了。
王琰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定在谢琬和阿澈身上停留了片刻,毫不犹豫地跨上马,正欲驾马离去,阿澈突然挣脱谢琬的手,踉踉跄跄地奔了过去,“阿父!”
“阿澈。”王琰紧紧闭了闭眼。再次跳下马,不舍地将他搂住。
“阿父,你去哪?你不要我了吗?”阿澈像是突然想明白了,抱着王琰委屈地哭了起来。
“不哭。阿澈乖,阿父出去打坏人,过不了多久就回来了。阿澈在家里乖乖听阿母话。”半年前,阿澈第一次呢喃叫他“阿父。”三个月前,阿澈第一次摇摇晃晃地学步扑入他的怀里。他怎么舍得不要他?
王琰心里好痛。阿澈,你要让我怎么舍得?
孩子的哭声将谢琬的眼泪也勾出来,她不想让王琰担心,再次强忍着,上前去抱着阿澈安慰道:“阿澈乖,阿父马上就回来了。像以前一样给阿澈带好多好玩的回来。”
“不要。不要。”阿澈倔强地挥手,伸手去抓住王琰。“我只要阿父。”
听说小孩其实是最敏感的,阿澈或许已从今日这气氛里觉出了异常。王琰心里既欣慰又心疼。
“阿父怎么可能不要阿澈呢?阿澈乖乖听话,阿父打完了坏人就回来陪阿澈玩,好不好?”
“真的?”阿澈半信半疑地盯着王琰。
“当然是真的!”王琰肯定地点了点头。
阿澈骨碌着眼睛想了一会儿,把脸凑过去,“亲亲!”
王琰在他脸上轻轻地啄了一下,转念又深深地亲了一下,两下,三下……眼角有些湿润,将阿澈抱给谢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再次跨上马背,头也不回地离去。
天下父母心
谢琬小心翼翼地将王琰千里传寄回来的家信仔细叠好,放进一只精致的南海降香木匣子,用他送与她的那柄书刀压好,指腹从刀纹上温柔滑过,眼神百般温柔。又凝想了一遍他心中的蜜语,她满心甜蜜,将木匣子在抽屉里锁好,手掌轻柔地抚在隆起的小腹上。
王琰果真给她留了一个孩子。他说他想要一个女儿,人说怀孕期间爱吃辣所生便是女儿,照她如今的喜好看来,应该是个女儿吧。如今已经六个月了,王琰他们已攻陷汉郡,等到他们的女儿出生,他们一家应该也快团聚了吧。有儿有女,真好。
谢琬想着又幸福地笑了起来,起身返回坐塌上,方才刚为阿澈缝好了一件新冬裳,这会儿为四个月后出生的女儿赶缝明年的夏衣。
“诶呀,阿琬,不是要你躺着歇会儿吗?怎么又开始做针线活儿了?”王秀进屋来见到谢琬坐直着身子劳累,又是微怨又是紧张。
“躺着是休息,坐着也是休息,要不是大冬天的外边冷,我还真想出去走走,闷在屋里无聊得很,不如找点事儿做。再说,我若躺着躺着睡着了,岂不辜负了阿姊的一片苦心?”谢琬对她笑了笑,目光看向王秀手中提着的食盒,“阿姊又给我做了些什么好吃的?”
“你呀!”王秀无奈地笑了笑。王琰外出,家父整日要操心家事,且不说阿妩已嫁人随靖王他们一道出征了,就算她还在家,也只会添乱,阿琬这时节怀了她王家的骨肉,她这个做阿姊的肯定要回来帮忙照料的。
“我特意去给你熬了些鸡汤,你不要只顾着口欲成天吃些辣的,对自己的肠胃不好,对孩子也不好。娘儿俩都要好好补补。来,快点趁热喝了。“王秀将汤端到谢琬面前。
“多谢阿姊。我平日都很注意的,阿姊放心吧。”她放下手中的针线,就着面前的小桌,顺从地喝汤。
“你怎么又在缝女娃娃的衣裳?那柜子里都快塞不下了,小孩子哪穿得了这么多?”王秀拿起她放下的刚成雏形的小衣裳。
“一个柜子塞不下了,再放另一个柜子里。让我的宝贝女儿一天换一件新的,一个时辰换一件新的。”
王秀不觉失笑,阿琬都已经是一个两岁大的孩子他娘了,还这么孩子气。一个时辰给孩子换一次衣裳也不怕她凉到了。“你呀,等生下来是个儿子,看你给他穿什么?难不成每天就裹着尿布?”
“怎么会是儿子呢?王琰想要一个女儿,我也想要一个女儿,而且我现在这么爱吃辣,一定是女儿。”谢琬自信满满地点了点头。
“老话又说,肚子圆是女儿,肚子尖是儿子,瞧你这肚子这么尖,应该是个儿子。”王秀轻轻地在她小腹上摸了摸,笑道。
“嗯?”谢琬倒忘了这句话了。她一直都将肚子里的孩子当女儿看,万一到时生的是个儿子,那可怎么办?王琰到时候回来会不会怪她把儿子教的柔柔弱弱了?
“在想什么呢?快趁热喝汤。”王秀轻轻地敲了敲桌子,“要我说,莫不是个龙凤胎?”
“龙凤胎?”谢琬抚了抚自己的肚子,还没上次怀阿澈时那么大,能装得下两个小家伙吗?那他们不是要在里面打架?
“龙凤胎多好,儿女都有了。”王秀见谢琬又只顾着傻想,忙不迭又敲了敲桌子,“没只顾着想,快喝快喝。不跟你打岔了。”
谢琬幸福地闭了嘴。刚喝完收拾好,在外面玩了一圈的阿澈在阿荷的陪同下跑了进来,“阿母。阿姑。”
他蹦蹦跳跳直往谢琬身上扑,王秀见状蹙紧了眉头,从身后牵住他的手,“又不懂规矩了。以后不准再赖在阿母身边了。”
“唔——”阿澈认错地看着谢琬,“阿母,阿澈知道错了,阿母肚子里又小宝宝,阿澈以后会小心的,可是阿母不要不抱阿澈了,好不好嘛?”
谢琬心疼地将他牵到身边,小心地抱着他,“阿母怎么舍得不抱阿澈呢?阿姑只是要你小心点。不伤心了,来告诉阿母你刚刚又到哪里好玩去了?”谢琬摸了摸他的小手,发觉是热乎乎的,这才放心了。
阿澈笑眯眯地躲进谢琬的怀里,开始讲他在外面的趣事。王秀看着那对天真的母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阿澈。”屋外突然有人在叫阿澈,听那洪亮又宠溺的声音,谢琬便知是靖王家的长公子刘望,还有那个温柔低笑的无疑便是刘思。刘望留守蜀都,监督军资运送,不时与刘思姐弟结伴而来。
“阿望阿兄和阿思阿姨来了。”阿澈倏地从谢琬怀里跳脱出来,往门外奔去。谢琬总觉得哪里不对。
“阿兄,阿姨。”阿澈扑到刘望怀里亲昵地叫着。谢琬终于明白,阿澈不知何时又开始叫刘望阿兄了,按辈分他本该叫他阿叔的,每次教他改了几天,下回再见时又是一样。
“小孩子没大没小的,快点给阿叔赔罪。”谢琬没开口之前,王秀已经摆开了教训的架势。谢琬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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