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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谢堂前燕-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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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咬,“阿琬。”

“别这样。”谢琬头一扭,避开了他接下来的亲吻,却也躲不开他的怀抱。被他阳刚的气息包围,她心里小鹿乱撞,眼神四处躲闪。

王琰勾唇一笑,“别怎样?”他将手紧了紧,俯在她耳边柔声说:“你昨夜在梦里叫我。”

“我……我叫你……做什么……”谢琬羞燥地低下头,实在想不起昨夜的事了,“我没有……”她欲言又止,好像梦见自己紧紧地抱着他,那不是梦吗?

“我们去看小姑吧。”她随意找了个借口,又越来越发现这真是个好理由,他们不是昨夜被困在山野了吗?理应去好好安慰安慰小姑的。她热切地望向王琰,却被他眼中另一种热切灼得心慌意乱,马上转移视线,可是,他……

“王琰……”她脸颊透红,眼神逃避间又扫过他微微涨红的脸,急得眼里快溢出了泪水,慌忙说道:“王琰,我饿了。”

“我也饿了。”王琰本只是想亲她一下,忆起陈昭跟他说的那句话,被她最后一句惊慌慌的话挠得心痒难耐,手拉着她丝滑的腰带,却被她眼内晶莹的泪水怔住了,“阿琬,对不起,别怕。”

“王琰。”谢琬却激动得扑入他怀里,两手紧紧地搂着他。王琰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抚着她的顺发,“我不会逼你的。”

“嗯。”谢琬在他身前点了点头,蹭得王琰神魂颠倒。

不能逼你,只能逼自己了。王琰松开手,“我们快点去用早膳吧,快饿昏了。”他两手紧紧地按在太阳穴前,跑到门口去吹凉风。

至于吗?谢琬眉头紧蹙,怕他等急了,自己用发簪胡乱地盘了个简约的发髻,出门轻轻抱着他的手臂,笑道:“走吧。”

王琰全身心颤了一下,眼睛定在她主动抱过来的手臂上,一股暖流在体内涌动,顿时觉得忍一辈子也值得的。

不行。他随即摇了摇头,他们是夫妻,这事如何能忍一辈子!

“怎么了?”谢琬迷茫地偏头看着他。

“你好美。”王琰用手指勾起一缕她散在耳侧的头发,强自镇定,柔情如水。

谢琬秋水般的眸子在他脸上扫了一阵,“那你摇头做什么?”她晶亮的眼睛忽闪忽闪了两下。

王琰懵住了,盯着她的眼眸想将自己的万分诚意映入其中,她却垂了睫,半眯着眼犹疑地打量他。

“饿昏了!”王琰头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紧紧地夹着她的手臂,“再不吃东西就要饿倒了。”

“王琰……你很喜欢撒谎吗?”他的眼神不诚恳。谢琬很受伤地又望了他一眼,低头专心地看着脚下的楼梯。

“阿琬!”王琰突然侧身将她搂至身前,谢琬脚下一空,惊叫道:“你干嘛?”

“饿死事小,你不信我事大。”王琰很认真地说,“你在我心中是最美的。”

谢琬扫见院子里的仆侍都背过身去偷偷地抿笑,尴尬地挣了挣,无果。“在不在你心中,我都是最美的。”她咬着唇瞪了他一眼,用力扳开他的手。

王琰没料到自己的娇妻这么不谦虚,咧嘴一笑,手劲也松开了,“情人眼里出西施,你只在我眼里才是最美的,别人眼里有自己的西施。”

谢琬斜眯着眼睛瞪了他一会儿,忽而微微一笑,仰头盯着他的眼睛出神。王琰将眼梢轻轻一挑,真诚带笑。

“你眼里的是谢琬。”谢琬瞋了他一眼,甩袖下楼去。

“所以……”王琰追上去刚开口,谢琬傲慢地仰头瞟了他一眼,“你可不可信事小,我饿死事大。”

王琰愣在原地,委屈地眨了眨眼睛,他不值得她信任么?

突然想起谢敏的话:“她跟你生气是亲近的第一步;她若讨厌你,走路都会避着你。我和兄长就是最好的例子。”阿琬跟他生气是因为亲近?

如此一想,王琰又乐淘淘地追上去,吃饭时试探地低声问道:“阿琬,你喜欢牡丹?”

谢琬扫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吃饭。

“阿琬……”王琰以为声音太小,她没听见,过了一会儿又接着问,“你喜欢牡丹么?”

“你是在向我证明你不饿么?”谢琬佯瞋了他一眼,低头忍笑,眼角扫到王琰憋屈的模样,不由扑哧笑了出来,马上轻咳一声,正色道:“不喜欢。院子那株魏紫是靖王府送来的。”

“那你为何留着?”王琰不由激动了起来,谢琬诧异地望着他,“怎么了?我仲兄喜欢,本想等他回来送给他的。”

“哦。”王琰嘴角露出浅浅得意的笑,“早晚都是送,不如今日就送了。”他放下筷子,跑到门口,招了招手,“把那株魏紫送到谢府去。”

“公子,那……靖王府送来的花僮怎么办?”下人问道。

“一并送去。”他回头对谢琬笑了笑,“谢府又不是多养不起一个小僮。”

谢琬先是被他的迫不及待愣住了,随后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再回神时他已在对面眉飞眼笑。

谢琬嘴角斜斜的扬了扬,道:“你真不饿。”

 作者有话要说:好像一直都忘了提醒大家随身携带避雷针了,

不知道有没有人昏倒过?

小意今天RP爆发,特意提醒大家:请随身带好避雷针。

今天布了个小雷阵,大家要掂量着慢行。

你是凡人,她是天仙

靖王独自坐在水榭里,偏头望着廊门外院子里孤单傲立的那株魏紫,至今也不解自己为何会一时冲动命人将另一株送给谢琬,虽知道是错,却舍不得悔。

他伸手抚摸了席角的虎形玉镇,眼前浮现出谢琬那日紧张失措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丝浅笑。

其实,他那日又何尝不是强自镇定?眼见她的裙角被虎镇的尖牙勾住,他本想帮她,不料心急之下却不知自己的脚反而踩住了她的裙角。直到她尖叫一声,他才情急之下伸手抱住她。那一刻,贴着她的温暖,他真想一辈子也不放手。

当她提及放心不下的阿公时,他才如梦初醒,她已是王琰的妻。

松开手,灵魂也一块儿丢失。想起张神医的话,他既犹豫又欣喜,想起她途径园子时对魏紫情有独钟,一时忘了一切后果,便命人送去了,事后察觉不妥时,已不可追回。

“王爷又是为何事烦心呢?”靖王妃一身艳丽红裳,外罩金丝薄纱,在秋日下耀耀生辉。她丹唇一勾,袅袅娜娜地走进水榭来,挽袖露出一小截藕白的手腕,轻轻拈起茶盏,为靖王添了杯热茶。

靖王扫了她一眼,又望着面前的茶盏。杯面热腾腾的白烟袅娜,直直地向着王妃的方向升去,片刻间却消散全无。王妃冷得手心冒冷汗,鼓着勇气觑了他一眼,低语道:“王爷,阿茵被关在院里大半年,都快闷坏了。不过十日就是我生辰,不若将她放出来如何?”

靖王眼神凛了凛,“莫大的靖王府还不够她活动的?”

他起手将王妃刚添的茶连茶带杯一并丢出了水榭,一阵晶莹透亮的水花激溅而起,一颗水珠飞入靖王妃脖颈,她凉得打了个哆嗦。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可是,刘茵是她与他唯一的女儿,他明知女儿心里喜欢王琰,不帮她也就算了,自王琰成亲之前,更是将女儿禁足在院内。看着女儿伤心流泪,她不忍心,才放她出院,可始终是无法离开靖王府半步的,王琰每次只要在王府一见到她的身影,跑得比风还快。

“王爷,长彦都成亲那么长时间了,阿茵也早就放下了,再关着她又是何必呢?总有一天孩子会憋闷坏了。”靖王妃微微抬头,“再说……若她与长彦在一起,不也是两全其美的事么?”

“别自作聪明!上次的事本王还没跟你计较。”靖王伸手重重在茶几上一拍,几上杯盏跳起来,又乒乒乓乓地落下。

那天若不是她买通了院里的小僮,将谢琬带到这里来,没有后来的那些美好偶然,他此刻的心怎么会如此心痛为难?

王妃一怔,原来自己的低声下气终是换不来他半点柔情,那又何必?她一改方才的低眉顺眼,轻轻哼了一声,“王爷何必心虚?王少夫人姿容倩丽,我见了都心生欢喜……”

“滚出去!”王妃话音未落,瓷碎之音已传入耳内,她惊悚地望着亭柱下一堆碎瓷片。

“以后若再敢踏入本王院内半步,有如此盏。滚!”

靖王妃面色惨白,他们夫妻关系早已破裂,若不是念在娘家在京城的势力,她知道他不一定会手软的。

她的父亲是当朝丞相,阿妹是当今皇后,想到那日夜里她分明看见靖王进了谢琬的房间,她清冷的笑了笑。刘宇,你也别把我逼急了。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靖王妃走后,靖王握着前日烫伤还未伤愈今日又再度震伤的手,扬在秋风中,觉得这伤痛仍是不够彻底,不够叫他清醒。他懒懒地倒在席上,仍由神思游荡。叹了一口气,又倏地坐立起来。

现在,不是他可以松懈的时候。

他狠狠地合手捏得骨节作响,正往回书房的路上,来人禀报:“王监军求见。”

靖王眉头一紧,“让他来书房。”

桂苑,靖王的书房内,空气凝结。靖王坐在书案前,无心地看着面前摊开的一卷书,眼神飘忽至窗口。王琰孤傲地立在窗前,看着院中蕊黄的桂花随秋风洒落,在地上铺了浅黄的一层。

却闻不到一丝香气。

“多谢。”直到他真的闻到一股淡雅的桂香,清醒了许多,缓缓开口。

靖王的心拧了拧,也向窗外望去。白花花的光线闪耀,除了王琰侧身坚定硬朗的轮廓清晰,什么也见不到。

可是,他知道,那窗外有他们同样喜欢的美景。

正如这院子里的桂花终是属于他的,而王府的少夫人,却是王琰的。

他清晰地听见“咝咝”的声响,而王琰却永远不会听到,因为那是他心裂的声音。原来不痛,还是痛得麻木了?忽然觉得好冷,浑身都在颤抖。

“男才女貌,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成亲那日着着喜服的形象他已记不清晰,而旁人的一句话却是深深地印在心底,自那天起,就一直在耳畔回响,像警钟,常常害他午夜失眠,所以,他一直逃避……

“王妃的生辰要到了。”靖王不着边际地说出了这句话,但他俩心里都明白,所以,王琰缓缓回过身,只露出一丝笑。

王公贵族时常设宴,自他与阿琬成亲以来,靖王取消了一切欢宴。王琰知道他是不敢见到她,更不想见到他们在一起。

他是他唯一敬佩过的人,他愿意相信,那株魏紫只是个冲动的误会。

“我代妻兄谢敏谢过靖王,那株魏紫已送往谢府了。”王琰又背过身去,他不愿见到靖王任何的表情。

阿琬是他的妻子。

许久之后,靖王轻轻一笑,他本就欠了谢敏一株魏紫,本是许诺了等事成之后给他的,不料竟是以这种方式给了他。

“自己多加小心。”靖王想着想着,又刻意转换了话题。

蜀靖王之妃、丞相之女、皇后之姊,四十寿辰,全国各地来祝贺的人不少,不过是各探虚实,其时蜀都鱼龙混杂,不定有人会否兴风作浪,各处都得强加防范。

王琰淡淡勾唇,沉思了片刻,问道:“那件事呢?”

靖王眉尖一挑,心知他说的是上次铁营之事,表面上他是在郭王两家选择,实际上他一直都在王谢两家犹豫。

“照计划行事,必须加快进度。”靖王吸了一口气,冷静地看着他。

王琰不以为然地眨了下眼睛,道:“我以为你改变心意了。”

“我不又改回去了?”靖王半眯了眼睛,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眸内的情绪。不可思议,那样的大事自己竟中途犹豫了!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王琰见他突然阴下去的神色,不用想,那天若不是阿琬去了炼刀营,将行的绝不是目前的计划。他不悦地瞟了靖王一眼。不过也好,按目前计划行事,他就可以一直陪在阿琬身边。

靖王听出他语气中的怪怨,往肚子里吞了一口闷气,“听说令妹身子尚未康复,皇兄赏赐本王两枚高丽国进贡的人参,你带回去吧。”

“不用了。”王琰毫不犹豫回绝了。

靖王心里一阵尴尬,这一刻,他真的没想到谢琬,因为他输了真气给她,知道她一定会没事。

王琰心里也有一些矛盾,可话已出口,不可挽回。

两人局促地僵持着,空气较先前更为冷滞。

“你不要,我要。”一阵风自门口吹来,一身玄衣的阿莫已经闪身来到王琰面前,“你不担心嫂夫人,我还担心阿妩呢!难得他出卖身体换来的御赐人参舍得送人,不要岂不可惜?”他不顾靖王阴郁的脸色,还冲他嬉皮笑脸地眨了眨眼。

靖王与王琰同时阴了他一眼,靖王颤颤地指着他,半天才狠狠地吐出一句话:“本王的声誉都被你毁了。”

“靖王的楚舞比陈兄不知好了多少倍,只曾听闻,不曾目睹,实为遗憾。不若王妃生辰宴上来一段,迷惑众生?”阿莫艰难的挂着笑。其实他不过是在门外听得两人场面尴尬,乐活乐活气氛嘛,往日比这更离谱的玩笑也不是没说过,这两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就一定要这样较真吗?

“迷惑众生……这主意倒是不错。”王琰斜斜地拉了拉嘴角,心生一计。阿莫看出了他眼里的阴谋,向靖王望了一眼,他竟然也这样看着他?

这两个男人刚刚还水火难容,这会儿竟合伙来算计他?

“你这一身的柔媚功夫不用在正道上,当真是浪费了。”靖王以拇指和食指支着下巴,“你以舞伎身份混入城中最大的舞馆,去那里探听些可靠消息回来。”

阿莫暴跳了起来,“那是女人该做的事,再说依依姑娘……”

“你这面皮比女人还精致,不去可惜了。”王琰伸手掐住阿莫的下巴,不待听完他的鬼主意,慌忙止住了他,咬牙一字一句。

不知其中瓜葛的阿莫瞪着王琰认真的脸色,虽是诧异,却也知这差事自己是推不掉了,心里一阵悔恨,他刚才怎么想要帮这两个不讲义气的男人的?

“我为大翰国百姓献身,也值了。”他无奈地仰头望着窗口的一方天,叹了一口气,突然转过身来谑笑问王琰,“我竟比嫂夫人还精致?”

王琰冷冷扫了他一眼,站了起来。靖王知他要走,随手将这几个月亲领的军中兵符给他。王琰接过兵符,在阿莫肩头重重一击。阿莫这边还在尖叫抱怨,他已经到了门口:

“一个地下,一个天上。你是凡人,她是天仙。”

作者有话要说:要过年了,很忙,谢谢大家的支持,你们的支持是我前进的动力,一直不忍心说“明天”停更,不到分身乏术的地步,我也舍不得与大家短暂分别。

幸福若即若离

金猊烟缱,钻入粉色鸳帐,香温梦甜。王琰翻了个身,将手搂在谢琬腰间。

忽闻窗外更声,他睁眼醒来,见天色昏明,无心再睡。支手看着谢琬甜美的睡容,嘴角含笑,他俯身在她微微撅起的嘴唇上亲了一下,轻悄悄地翻开被角,准备起床。

谢琬咿嘤一声,浅浅翻了身,温香流窜。她玉手前伸,不像从前那样能安稳地抱住王琰,只是抓住了他的一片衣角。

她从睡梦中一惊,紧张地睁开眼来,只见王琰坐在床头。昏暗迷蒙中,她看不到他的表情,还有些嗜睡的她迷糊地将手往前一伸,抱在他腰间,嘤嘤一声:“王琰……”

王琰喉咙艰涩的上下哽了哽,将被子往上拉了些,还是忍不住再度钻入被下,“磨人的小妖精……”他低叹一声。

谢琬满面娇羞,佯瞋了他一眼,低头钻入他怀里,“讨厌。你不是要起床了么?”

“你不是舍不得我走么?”王琰将手揽在她腰后重重摩挲,突然往前一紧,“阿琬……准备好了没?”

谢琬眼睛跟随手指在他胸前划了几道圈,嘴唇一翕一合,“……没……”有些言不由衷,她的手指突然一僵,翻身滚出了他的怀抱。

她牙齿轻轻咬着下唇,一手不安地枕在头下,内心怦怦不已。王琰……如果……的话,其实她不会怪他的……

“啊——”王琰突然伸手将她扳回去,欺身狠狠地吮吸嘴唇,谢琬露出一丝娇笑,正目眩神迷时,王琰突然起身,拉上被子将她遮个严严实实,坐在床沿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头无奈地眯着眼假瞋了她一眼。

“总有一天要好好收拾你。”他在心里低叹,顺手轻轻在她脸颊上轻轻捏了一把,“睡吧,还早呢。今日靖王妃寿辰,我要先去一趟兵部。”他说完径自匆忙穿好衣服。

谢琬从背后撅嘴瞪了他一眼。笨王琰!她脚下咚咚地在床上蹬了两下,卷着被子背过身去。

王琰闻声扁着嘴不解的眨巴了下眼睛,“怎么了?”他俯身从身后合被将她紧紧抱住。

“哪儿有什么?”闻着他身上传来的气息,谢琬肩头拗了拗,将头往枕里埋,“吵得人家睡不着了,真讨厌。”其实没有他的怀抱,手架空着,搁哪儿也别扭,她当真睡不安稳。

“好了,不吵你了。乖乖睡,仔细凉到了。”王琰摇了摇头,将她凉在外边的手臂捉进被下,将被子往她身后拉了些,仔细掖紧。见天色已明亮许多,不觉已折腾了不少时间,他匆忙出门,往城东的兵部赶去。

谢琬越睡越凉,再也睡不着。打了个喷嚏,她干脆坐起来。不愿惊动房外的人,懒洋洋地穿好衣服后,她踱到衣柜,从一叠新织绣好的新衣下抽出一方浅棕色绣帕:四方以金丝线缘边,各角绣上精致小巧的亮剑,中心绣着平安吉祥纹案。

一针,一线,拈起来是思,绕回去是念。原来情意,早已滋长,绵绵不绝。她将绣帕紧紧拽在身前,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肯定过——要送给他。

“啊欠——”她又打了个喷嚏,房门被推开,阿荷匆忙进来,“少夫人怎么就起来了?”她拿了件薄披风披在谢琬肩头,“这还早呢,要不您再躺会儿?”

“醒都醒了,算了。你去熬点姜茶来就好了。”谢琬匆忙将绣帕往袖下一塞。这是她背着阿荷在夜里灯下绣出来的。

“诺。”阿荷瞥见一角男子常用色彩的丝绢,心里已明了,闷着笑飞快地跑进厨房去煮姜茶,万一公子回来见少夫人真受了寒岂不又会心疼?

将近晌午,谢琬还在书房看账,账上王琰名下莫名多了一笔东宾楼的巨额支出。此时不是月头,不是月末,字迹却是王琰亲笔。她差点都要忘了这件事了,等王琰回来好好问问他。

她伸了个懒腰,今晨起得太早,这时有些困乏了,出了书房门,准备回去补一觉,临高远望,却发现一拨红衣翠裙的女子正往她这院子方向而来。她心下诧异,以为是谢府的人,仔细望了没一个眼熟的,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少夫人。”她刚躺下,阿荷在门外轻声地叫门。

“进来。”她懒洋洋地应了声。今日外边风大,阿荷进了屋便把门合上。她刚走两步,门又被吱呀地推开,一个年龄相仿,圆脸圆眼的姑娘踏进屋来,微微一笑,蹲身向谢琬行了礼,“王少夫人福康。”

“嗯。”谢琬淡淡的应了声,都不请自来地闯进屋来了,还何苦做这些虚势?她起身靠在床头上,慵懒地望着两人。

阿荷背着那位姑娘对谢琬吐了吐舌头,那位姑娘嘴角不自然的扯了一下,福身挂上浅笑。

“今日是个我家主子靖王妃的寿辰,王妃见王少夫人还未到,心怀惦念,着奴婢亲来王府接王少夫人。”

仆僮之辈,即便是她身边最得力的阿荷找装打扮也是简约素朴,谢琬见她发梢别了根玉兰花翠玉簪子,又如此傲慢,王妃既派她亲来,料想也该是她身边的亲信了。

王琰早上跟她提过今日是靖王妃的寿辰,当时她没多想,现在想来却有些不对:以王家与靖王的关系来看,靖王妃寿辰,不可能不下帖请她与王琰一道去,她没见过帖子,那……就是王琰不想让她去。

“真是过意不去,让姑娘亲自来接。”谢琬掀被子准备下床,突然两手一软,“嗯”了一声,眉头紧蹙,两手在紧按着太阳穴。

阿荷本就对靖王府来的一群人反感,此刻见状眼睛骨碌一转,马上紧张地上前来叫道:“少夫人,是不是头疼又厉害了?”

“没事,不要紧……”两人凑头相互眨使了眼色,谢琬双手捧着脸擦了擦,透过指缝见到对方犹疑,心里一喜,“虚弱”地支起身来,道:“更衣。”

“可是,少夫人……”阿荷心疼地撅了嘴,心想靖王府来的人怎么这样心狠,还不劝说不要去了?

那位姑娘尴尬地捏了捏手指,低头思虑了一番,笑道:“靖王府内近日有贵客染病,张神医在府里诊病抽不开身,王妃听闻王公子说王少夫人身子不舒服,特命奴婢来请您过府,一来诊病,二来王妃也记挂着。”

谢琬倒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靖王妃记挂的,还未见过她人之前,便因那年她活活打死一个舞伎的事对她心存戒备,上次在靖王府虽然她百般亲近,谢琬总觉得寒气逼人,近日这一请,谢琬直觉绝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可是人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她也不好再拒绝,微微一笑,道:“有劳王妃挂念了。阿荷,送姑娘去花厅等候,我更衣梳妆便去。”

“诺。”阿荷忿忿地瞟了那姑娘一眼,出门叫了人进屋来帮谢琬梳妆。

谢琬将阿孜叫到跟前来,叮嘱道:“你叫人去靖王府找到公子,就说我也去靖王府了。”

只要想到王琰会在身边,她便心安了许多。

她来到靖王府时,被领进了一座别致的小院,里面已有若干女眷。靖王妃不在,她唯一认识的是陈昭的妻子陈姜氏,但人家端庄内敛,并不多话。谢琬一一与众人照面后,又心不在焉地坐了一会儿,借口头晕,寻机会出了院子。

琢磨着上次住的桂苑毫无脂粉味儿,全是阳刚气,该是靖王的一座院子,那王琰此刻也极有可能在那里。她循着上次来时依稀记得的路线,来到一条岔道口,其中一处便是通往桂苑,而远望去这条曲折小道偶见路人,她更在心中肯定了几分自己的猜测。

她静静地走在前边,两个随侍跟在身后。道旁的桂树依旧青翠,残挂着几缕已经枯瘦的桂花,青石板路侧的兰花倒是开得郁郁芬芬,在几人脚下生芳。

听到一阵轻微的噼啵声,三人不约而同望去,原是远方荷塘里干枯的一尾荷杆脆断了。谢琬呼了一口气。四周俞愈静,三人颇有些做贼心虚的胆怯。

今日一来,这院子……好神秘。

壮着胆再往前行了一段路,谢琬眼见到那个熟悉的面孔迎面而来,像偷窃后被主人当场抓获般,心里咚咚直跳,但倒退已经来不及了,她只得硬着头皮低头行礼:

“靖王……福康。”

桃花盛开的季节

空气凝滞了片刻。

“哈哈……”跟前的人突然大笑,“我有父王那么老么?”

谢琬疑惑地抬起头,面前的男子跟靖王长着一样的面孔,却是比靖王白皙柔和一些。

“你是……”想到他都叫靖王父王了,那就是靖王的儿子了。谢琬尴尬地笑了一声,“对不起。”这样一对比,她才发现靖王竟还那么年轻。

“我知道你是谁。”男子盯着她的笑也不由一笑,“你一定是王家的嫂夫人,对不对?”

“你如何知道?”谢琬迷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盯着桂苑的入门口。

“前日回来与王兄等人一聚,墨兄说若遇见个梨涡带笑,貌若天仙的女子,那便是王家的嫂夫人了。”男子温儒一笑,见谢琬心不在焉,转道:“嫂夫人可是去寻王兄?桂苑是父王的院子,不准外人随意进出,我着人个人进去通报一声,你在院外亭子稍稍歇息吧。”其实他也不能进院子,只能在门口由侍卫传报,只是他的院子恰在桂苑附近才由此路过。

“多谢。”谢琬福身行了个礼,向着不远的一座亭子走去。

“她怎么来了?”靖王与几人正在商量今日一举歼灭府内奸细的细则,他眼睛酸涩,向远处眺望,那个在梦中萦绕了千百回的身影映入眼底,一时竟忘了收敛情绪。

三人顺着他的方向望去,见到院中的谢琬。墨林和陈昭在靖王与王琰身上来回转了转,心里已经不安。王琰看清院中的人,连忙向山下跑去。

今日的寿宴将变成哀宴,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杀人的残酷场面,更怕她被人挟持利用而受伤害。

“公子!”他才走没多远,阿孜叫来通知他的人也终于婉转进了桂苑,来到飞天阁,“靖王妃派人去将少夫人接来了。”

原来如此!四人都为之一震,此事怕不是靖王妃的主意那么简单。

靖王冷静下来,果断坚决地对着王琰说:“把她送回去。”他也同样不想她受伤害,而且,此事若是靖王妃娘家的主意,对方今次的目标就直指王琰了。

王琰面色深重,阿琬留在这里对他俩都不利。他正要走,墨林又突然惊乍地叫了起来:“等一下!”

“你最好别自己去。”陈昭同情地对王琰耸了耸肩。王琰所立之处视线被树冠挡住,他心生诧异,跑回飞天阁,见到园子里另一角那个白衣女子时,心里一紧。她什么时候来的?

“王曜,护送你家少夫人回府,让刘泽领你们出府。”靖王心中陈杂,眼神冷峻,从王琰面上一扫而过,凌厉地盯着园子的方向。

“南越国的那朵小罂粟花找到蜀都来了?”墨林眯着眼观望那个两年前在南越国认识的娇泼女子。当年她可是从南越国一直追王琰追到楚郡国,后来若不是被家兄强行带回去,怕是要跟到蜀都来的。南越国人擅长下蛊,若她知道王琰成亲了,只怕会对嫂夫人不利。

“那只是一朵小桃花,真正的罂粟花……”陈昭向靖王扫了一眼,见他一脸严肃,没好再说下去。

“我看他才是朵罂粟花!”墨林知道他说的是谁,扫了王琰一眼,其实也万分同情他,好不容易跟自己心爱的女子有了些进展,这小桃花就追来捣乱了。

王琰心事重重,还是放心不下地往山下跑。靖王手指在石桌上敲了敲,“时辰不早,我们也该下去了。”他脚下生风,倒也不比王琰慢多少。

“阿琬。”王琰来时已不见那白衣女子,直接向着亭子走来,面上带着浅浅的微笑,谢琬欣喜地扑过去,紧紧地抓着他的腰,将自己沉浸在他令人心安迷恋的气息中,心里一酸,眼眶一热,“王琰……”

她从来都不愿在他面前示弱的。王琰心里一软,俯身在她额上一吻,“没事,有我在。”他扫了一眼她带出来的两个小僮,单手揽着她的腰,“靖王府今日人多杂乱,我送你先回府。”

谢琬点了点头,走了几步,偏头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王琰的手一僵,掐得谢琬疼得哼了出来,她心里又开始不安,“王琰?”

“……没事,别胡思乱想。我送你回去。”王琰沉了一口气,抬头望见靖王几人站在路口。

“早去早回。”靖王淡淡扫过两人,头也不回先走了。墨林扁了扁嘴,看来让别人误会自己喜欢男人也不是没好处的。

“妹妹让姐姐好找!张神医正在厅内等着给妹妹诊病呢。我说怎么一转眼功夫就不见人影儿了,原是一会儿也离不开长彦。”突然从园角传来靖王妃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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