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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痞子爱上痞子-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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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院”?还“之一”?我瞧得眼都直了,这不跟皇帝的行宫一般?瞥了一眼断后的萧无尘,吞了口口水,想不到这疯子竟是个超级大款,要不是性格扭曲了些,老娘倒是可以考虑考虑。这个……和一个不解风情的男精神病患者生活一辈子,也许将来还要和一大群女精神病患者共侍一夫……哎,罢了罢了,老娘不如多开几间连锁公厕,再去长春院买一名俊俏听话的处男来,人生理想也算勉强实现。
令我讶异的是,萧无尘竟也正在看我。他毫无防备,见我突然转头直愣愣地瞧他,忙别过头避了开去。
我一愣神的功夫,马车已在山庄门前停住,早有丫鬟婆子家丁赶上来,有的牵马,有的搀扶女眷,有的料理马车。
我是最后一个下车的,正要跨下踏板,一眼瞥见君醉站在一旁,神色甚是恭敬。想起他在彦叔叔面前装模作样,将大家都骗过了,便狠狠白了他一眼,嘟囔道:“真会演戏。”
君醉一愣,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嘻嘻一笑,伸手到我面前:“不及表少爷。”
我见惯了小乙的憨厚老实,有些抵不过君醉的风流倜傥。山间柔和的阳光,被密密的树叶筛成了碎片,洒落在他身上,更衬得他英俊挺拔。我看得呆了一呆,脸一红,搭上他的手,优雅跨下踏板,低头轻声道:“多谢。”
转身才走出几步,忽闻身后君醉惨叫了一声,我忙回头查看,见他匍匐在地,分明是摔了个狗啃泥。萧无尘背着手,若无其事地从我身边擦身而过。
尘香掩着嘴,娇笑着从君醉身上一跃而过,一路小跑跟着萧无尘去了。王旬则学着萧无尘的样子,背手缓缓跨过君醉,哼了几句小曲儿,忽然一个转身,冲着君醉道:“蠢!”
我有些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正要上前扶他起来,他却一个激灵跳开,瞄了一眼已经走远的萧无尘和尘香,哭着脸道:“宝小姐,为了小可目前的安全、和将来的幸福着想,您老还是离我远点的好。”
避暑山庄的确是养伤的最佳地点,从硬件设备到软件服务,堪比五星级酒店式疗养院。不要说清幽的环境和舒适的卧房,连各种服务都是二十四小时的。无论何时,只要一拉床头的摇铃,立刻便有一位慈祥的婶婶出现。不管你是要吃的还是要热水洗澡,都是即刻搞定。伙食,是根据各人的体质特别调配的,热水,是用巨大的包着竹皮的檀香木桶盛着的,上面还飘着五色的花瓣,有沁人心脾的草药清香。
我严重怀疑,即便是男伤员开口要女人都没问题。我更严重怀疑,这些婶婶级的人物们都是学过心理学的,三言两语就能让人紧张的心宁静下来。据说,山庄里还有妙手回春的男女神医数枚,平日大多在民间行走行医,有事的时候即刻就能召回。而山庄在任何时候,始终都保持男女两枚医生驻守。因此我们一到山庄,立刻便有女医逐一察看了各名女眷的身体状况,开了许多药方,治病的治病,调理的调理。才两日功夫,众人的精神便恢复了,诗涵的气色也好了许多。
逃亡的人,总是害怕寂寞的。除了睡觉,我和林姨几个便时刻聚在一起。尘香和君醉似乎很忙,常常不见人影,但只要回山庄,一准赶过来看望我们,也带来些外边的消息,无非是三少一切安好,过几日便能与我们汇合,侍月她们也逃到了乡下,暂时避避风头等等这些安慰话。
我心里清楚,表面上的平静只是假象。偌大个将军府,一百多号人,赶在下诏之前便逃得无影无踪,朝野焉能不惊?沐雨轩的人不尽说,只不过不想让我们担心而已。这几日观察下来,沐雨轩似乎除了助我们逃亡,还有许多更重要、更机密的事在进行着。我不愿添乱,将很多疑惑都积在心底,只是不免担心张毅的安危,毕竟他是那个告密之人。更担心三少,管家王旬回来了,他却不见人影,每每问君醉和尘香,两人都是避而不答。而这两日来,王旬和萧无尘好似失踪了一般,我再找不到旁人可打探三少的消息。
正在胡思乱想,那些陪伴我们的丫环婆子们忽然都停止了说笑,毕恭毕敬地站立到两旁。两日不见的萧无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万年不变的二人组合…君醉和尘香。
两人脸上都面有喜色,尘香红着脸,神情兴奋:“皇上果然守信,竟让张毅做副将,还让公主跟着!李仲泉空有追兵两百,却被耍得走叉了道,这回可是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君醉也笑起来:“公子,可是要启程了?”
我心里松了一松,既然张毅做了追兵的副将,可见性命无忧。只是“皇上果然守信”这话什么意思?是了,先前萧无尘说“有秘任在身”,想必三少之前说沐雨轩和朝廷有秘密交易的传闻是真的。
一提到“李仲泉”的名字,诗涵脸上的血色刷的退了下去,别过头,指尖有些颤抖。几天来沉默不语的昭雪突然沉声道:“这负心人,如此待大姐,我倒想去会会他,看看他的心是什么做的。”
尘香忙上前来:“今后会有机会的。”众人也跟着劝解。
萧无尘忽道:“去会会他也好。”声音淡淡,不似在开玩笑。
众人都愣住,不知他是何意。他又转头对君醉道:“去安排一下,看上去要象是不期而遇。”
君醉正要领命而去,我却忍不住了,一把拉住他,对萧无尘道:“萧大侠什么意思?让我们去会会朝廷的追兵?您轻功卓越,若有什么差池拔腿便跑就是。我和奶娘天生溅命也不值得您费心。林姨怎么办?诗涵呢?她走路都有问题。”
大厅中鸦雀无声。丫环婆子们想必没有见过萧无尘被人冲撞,吓得跪作一排,不敢作声。君醉悄悄扯开我的手,躲到尘香背后。
林姨轻咳了一声,打破了尴尬的寂静:“小宝,萧大侠会有分寸的,让萧大侠安排吧。我们没事。”轻轻捅了捅身边的诗涵和昭雪,两人忙点头称是。
我心中更气,跺了跺脚道:“好!好!要死死在一起就是了!”夺门而去。
庄园建在山间一汪碧潭旁,我此刻就坐在潭边,希望这如明镜一般的潭水能抚平我心中的焦躁。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会一下子发那么大的火,也许是因为连日来太过劳累,也许是因为见不到三少而忧心。
一坐,便坐到明月初上,山间起了雾气,积在碧潭之上,白茫茫的一层。我搓了搓手臂,略有些凉意。
“波斯的葡萄酒,要不要尝尝?”萧无尘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身旁,白袍一尘不染,手中一盏鲜翠欲滴的翡翠杯,杯中一抹深红。
正文 卖糕的!遇到追兵了
我想了想,伸手接过酒杯浅酌了一口:“要有冰块更好。”
他双眸闪烁,自嘲地笑了笑:“沐雨轩的探子从未出过错,只是在宝小姐身上却完全错了。”
我一时没听明白:“什么?”
他在我身旁大石上坐下,雾气逐渐将他包围,月光下有些亦真亦幻的感觉:“宝小姐骄横跋扈,自私愚蠢,不学无术……”
我正要发作,他忽然轻笑了一声:“你却不似……简直完全不同。”又望住我手中酒杯道,“宝小姐从不饮酒,你却深谙酒道。”
什么深谙酒道啊,只不过红酒在现代很普遍罢了,在古代却是稀物。
他的眼中又出现了那种似乎能看透一切的利芒。我暗自心惊,问道:“你怀疑我的身份?”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怀疑过,但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就不许我象三少那样,以前的事都是装出来的?”我嗤了一声。提到三少,心情又开始烦躁起来。
他垂下头,低低地笑着:“谁知道……也许天意如此。如今,我已不在意这些。”
他果然决定放下仇恨,但我却想不出来是什么让他有了这么大的转变。
“追兵的事……”
我打断了他的话:“我明白,如果李仲泉连我们的味儿都闻不着,一定会有所怀疑,张毅的处境就不那么好了。那些大臣们能同意张毅做副将,也许根本就在试他。”
看到他震惊的模样,我知道自己至少猜对了一半。
“那你为何……?”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会突然发作,也许……也许是因为担心三少吧。”我叹了口气。对三少的感情,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不知为何,竟在他面前说了出来。
“你……担心他?”他的声音有些古怪。
我低头看着杯中快要见底的红酒,苦笑了一声:“怎么说我都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不是?如果他有事,只怕林姨……”突然有些心酸,仰头干了杯中酒,故作轻松道:“何况我还欠他二十两银子呢。”
“如果你担心,我可以用替身。”萧无尘的声音,竟似雾中的月光一般,柔和了许多。
我摇了摇头:“李仲泉认得王家的人,不能全用替身。最好是分开几组走,让我和昭雪一组,林姨和诗涵先走,或者她俩用替身也行,总之只让我和昭雪去和李仲泉碰面,你的人当着李仲泉的面缠住张毅,这样张毅也能脱了干系。”
雾气更大了,包裹了他全身,这下我连他的眼神都看不清了。
“我和你们一组。”他突然说。
我原本只想给萧无尘提个建议,没想到真的会被他采纳。虽说他还要作其他更多更具体的安排,我的虚荣心仍然小小的满足了一把。
次日,我充分体会到了沐雨轩雷厉风行的作派。一大早天蒙蒙亮,我便被婶婶唤醒易容。探子们早已连夜打探清楚追兵的路线。沿途的一间小客栈被买了下来,上自掌柜下至跑堂全部换成了沐雨轩的人。公主和张毅自然已得了信,我们提早出发,就是为了先一步到达客栈,等着公主把追兵带到这儿,然后演一场戏给李仲泉看。
一行人分成了两组。我、昭雪、君醉和萧无尘是一组,扮成一家人。考虑到诗涵的安全,其余的人仍照原计划,避开追兵,在实现约好的地点等着跟我们汇合。
在客栈刚坐下不久,喝了一碗热粥,咬了几口烧饼,就听到公主大呼小叫的声音自外边传来。
“李仲泉!你想饿死本宫么?在宫中的时候,本宫一天吃个七八顿也是常事!你区区一个五品的兵部武选清吏司,为了这么点小事竟敢给本宫脸色看!当真岂有此理!”
客栈内的气氛似乎有些紧张起来。我赶紧埋头喝粥。
公主气鼓鼓地跨入门来,连赶上来搀扶的丫鬟也被她一把推开。身后跟着一名年轻男子,素黑色便服,脸色阴沉,想必就是李仲泉。相貌倒也英俊,只是一双有些愠怒的冰冷鹰眼,让人不寒而栗。
“李兄,您瞧,您这是何必,哎。”张毅自后面赶了上来,“咱们出门在外,尽力办好皇上交待的事,那是不用说的,可还得照顾好长公主的安全不是?这要是气出病来,你我回去都不好交待哪。”
李仲泉闻言一愣,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神色间很是无奈。
说实话,就事论事,我还是蛮同情他的。带着二百来号官兵,跟着这么一位刁蛮公主跑来荒郊野外喝茶,正事一件没干,训斥倒接了一箩筐,这种感觉真他娘的不是太好。
长公主一进得客栈便站住,张毅忙上前搬开临近一张桌子旁的凳子,还用袖子擦了擦,点头哈腰地请公主入座。
掌柜的诚惶诚恐,一路小跑过来行了大礼。我们几个也装成是惊慌失措地样子,纷纷扑倒跪拜。
张毅把眼一瞪:“这儿被官府占用,闲杂人等一律回避!”
正要起身离去,李仲泉的鹰眼在昭雪身上扫了扫,眉毛一扬,说了声“站住”,盯着昭雪缓缓走了过来。我搀扶着昭雪,她的手已在袖筒中紧握成拳。我不禁暗暗捏了把汗,外面驻扎着官兵两百,若她在此时发作起来,不知萧无尘如何让我们脱身。
“李仲泉!你这是什么意思!连话都懒得回么!”公主很适时机地怒喝了一声。
张毅一步跨过来,扯住了李仲泉的手臂,连拉带拽地将他拖回桌边道:“李大人,我说李大人,您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公主陪个不是。”转头瞪了我们一眼,喝道:“山野草民,听不懂话么,还不赶紧滚出去,头上长了几个脑袋!”
众人唯唯诺诺,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临出门时,君醉故意一个趔趄,将一样物件掉在了角落。我瞥了一眼,那东西正是诗涵常带的荷包。
我们这次做的是平板骡车,速度很是缓慢。穿过两百官兵的时候,我和昭雪互相紧握的手中都沁湿了汗。
公主和张毅果然不负众望,我们的车行出去很远,客栈那边都没什么动静,直到那些官兵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我和昭雪才松了口气。
“呱~~~~!”
天边传来一声极难听的乌鸦叫。昭雪抬头望了望头顶,低骂了一句什么,便“呸呸”地朝地上吐了几口口水。我苦笑,古人就是迷信,不过这个时候听到乌鸦叫,的确让人有些头皮发麻。
“黑毛儿!来!”
萧无尘轻啸了一声,将赶车的鞭子交给君醉,伸出手臂迎向空中。那乌鸦又“呱”的一声,一个俯冲直奔我们而来。
昭雪吓得一声尖叫,身子往后一倒差点没摔下去:“萧无尘你疯了么!快把这东西赶走!”
我赶忙拉住昭雪,眼睛却紧紧盯着萧无尘臂上那只叫“黑毛儿”的乌鸦。那是只很丑陋的乌鸦,身上的羽毛参差不起,一只脚是跛的,头上是秃的,一块不规则的灰褐色疤痕罩在头顶,很是扎眼。
我这才留意到,黑毛儿嘴里还叼着根细竹管。它低头张嘴,将那支竹管放到萧无尘手心,收了翅膀歪了头,竟也在看我,那对棕色的小眼睛,在明黄色的眼眶里骨碌碌直转。
竹管里是一小卷纸,萧无尘只看了一眼,便对君醉笑道:“蟑螂准备好了。”
我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鼎鼎大名的FBI沐雨轩,传递消息的工具竟然是乌鸦……我很是无语地看了看昭雪,她也是一副石化的表情,呆呆地瞪着黑毛儿。
萧无尘轻笑了一声:“别看它丑,它只怕是这世上最聪明的鸟儿。”
我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道:“我倒是看书上说过,乌鸦在鸟类当中,其实是最聪明的一种。”
昭雪忽问:“它的脚和头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被烧的。”君醉插嘴道,“黑毛儿是信使组中最聪明的一只,也是最调皮的一只。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途中看到一户人家着火,便扑了进去。幸亏它命大,被小红看到,我们及时赶过去救起了它,那户人家也因此幸免遇难。”
我嗤了一声道:“乌鸦本就喜欢明亮闪烁的东西,才不是因为它聪明或是调皮,只不过是抵挡不住火光的诱惑而已。”
萧无尘和君醉听了我这句话,都投来惊讶赞许的目光。
“小红是谁?”昭雪问道。
“是一只秃鹫,侦查组的,它那秃头比别的兄弟姐妹红些,所以叫小红。”
我真服了沐雨轩。别人用飞鸽传书,他家用乌鸦;别人用千里鹰眼,他家用秃鹫;别人骑马,他家会不会骑鸵鸟?……忍不住和昭雪噗哧一笑,气氛登时轻松了许多。
萧无尘忽然沉声道:“来了!”
我心里一紧,忙伸长了脖子向后张望。不过多时,便隐隐看到远处有些尘土,似乎还夹杂着刀光剑影。
君醉的声音中掩饰不住的兴奋:“快到了,时间刚好。”
我紧张问道:“你们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刚才说的蟑螂又是谁?”
萧无尘轻笑了一声:“我欠他一个人情,这次送件大礼给他。”
骡车走不快,后面的追兵眼看着就近了。我顾不上问话,与昭雪双手紧握,紧紧盯着后面追兵。昭雪的另一只手,已搭上了藏在腰间的匕首,我忙按住她,摇了摇头。
板车转眼进入了一处狭长山谷。君醉猛抽了一鞭,骡子吃痛,不满地嚎叫了一声,速度总算快了些。饶是如此,官兵和我们的距离也是越来越近。
正文 不得了!蟑螂发威了
眼看就要追上,忽闻两边的山崖上锣鼓齐鸣,震天的喊声铺天盖地而来。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约有四五百人,穿红戴绿,有赤脚的,也有蹬着破烂官靴的;有绑着虎皮的,也有反穿着绫罗长袍的;有舞着扁担的,也有握着缺了口的砍刀的……当真是形形□,什么样的都有。
强盗们只一瞬间便将我们和官兵包围,配合默契,面目狰狞,见了官兵的盔甲和兵器,并无半点惧色,反倒兴奋雀跃,挥舞着手中家伙叫得山响,显见得是做惯了这档子刀头舔血的生意。
京城的官兵并未打过真仗,个个面色惨白,更有几个年纪小的竟哭起来。李仲泉与几名骑马侍卫离我们只十几步之遥,却被一股强盗插在中间,过来不得。
强盗们忽然安静了下来,我朝他们注视的方向望去,山崖跳下一名大汉,光着头,精赤着古铜色上身,脸上、身上爬满如巨大蜈蚣般的骇人疤痕。他举起手中鬼头刀挥了挥,刀上的铁环沧浪浪作响,身上如山石般的肌肉也随之颤动,甚是霸气可怕。
他声如洪钟,似金属撞击,震得人耳膜发痛:“都给我听好了!要活命的,弃了兵器盔甲,留下钱财,老子放你们一条生路!”
官兵中已有人丢了刀,开始解衣甲上的扎绳。
李仲泉脸一沉,眼中露出一道残忍的神色,抓起身边正在解甲的小兵便是一刀,吼道:“退怯者,格杀勿论!杀一个山贼,赏银一百!”
强盗们一听到“银”字,再也按捺不住,一个一个如恶虎般红了眼,与官兵们战作一团。一时间血光四溅,场面很是混乱。强盗们更本不讲章法,见人就砍,见物就抢。那光头大汉最是勇猛无敌,边打边喊:“给老子截住那辆马车!谁截住车归谁!里面的人归老子!”
几句话间,便冲到了我们的板车跟前,一刀砍在车头,车板硬生生被削掉了一块。君醉一个跟斗栽下来,浑身抖成筛糠般,不住磕头:“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那大汉扫了扫车上众人,把眼一瞪道:“老子不抢百姓,快他妈滚,莫妨碍了老子生意!”
君醉忙抖抖索索爬上车头,举手便是一鞭,扬长而去。
李仲泉在十步之外看得清楚听得明白,无奈公主那边情况危急,张毅已经挂了彩,只得狠狠盯了我们一眼,疾向公主马车方向奔去。
我听着喧嚣的喊杀声和哀号声渐渐远去,长长地吐了口气,不满地白了萧无尘一眼:“萧大侠,你说要会会李仲泉,原来是为了让我们做一回诱饵。将来若还有什么惊心动魄的计划,也跟我们知会一声,行不行?”
萧无尘微笑不答,易容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昭雪惊魂未定,闻言愕然地看着我。
“那个强盗头子就是蟑螂,对不对?萧无尘你真是个疯子,长公主你也敢卖!”
君醉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宝小姐既猜到那人是蟑螂,就该知道公主不会有事了。他只不过是将公主借去,让李仲泉把他爹从国库中拿的银两吐出来些,接济附近的穷苦百姓。”
昭雪恍然大悟,好奇问道:“看他那个头……怎么叫‘蟑螂’?”
君醉笑得更是厉害,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他什么都不怕,却偏偏象个女人似的怕蟑螂。一日竟突发奇想,命人总在他耳边喊‘蟑螂’二字,只为练练胆子。日子长了,大家一见他便喊他蟑螂!”
说说笑笑间,已近黄昏。车行至一片树林前,我远远便望见林姨她们的马车等在那儿,奶娘正站在路边,翘首遥望。
穿越这半年来,无论我遭遇什么,她总是尽力在离我最近的地方等着我,等着我平安归来,对她叙说途中遭遇的千奇百怪,再将之编成更光怪陆离的故事,说给更多的人听。我欢呼了一声,仿佛真的回到了十七岁那时的天真烂漫,直向她扑去。
她却意外的表情凝重,捂住了我的嘴,摇了摇头:“王旬死了。”
我嘎然愣住,回头望去,尘香正低声对萧无尘说着些什么,那对原本娇媚爱笑的眼,此刻肿得只剩下了一条缝。君醉早已除了人皮面具,脸色由愕然到悲愤,半晌都说不出话来。萧无尘浑身一僵,突的一个箭步跃至马车前,手在握住车门的刹那硬生生停住,五指都因紧张而发白。
他深吸了口气,缓缓打开车门,诗涵的抽泣声便幽幽地传了出来。
车厢内躺着一位身材高大的老人,面容陌生,并不是王旬那副瘦小猥琐的模样。那只干瘦黝黑的手我却认识,正是那日从门缝中将我解救出来的那只手。他面上的肤色却和手上的肤色大不相同,带着病态的苍白,仿佛许久没有晒过太阳。
“笑笑十一岁时他来的王家。十二年了,我一直当他是‘王旬’,却不料原来是他。”车厢里,林姨正轻轻地为王旬擦洗。才几天功夫,原本保养得当的脸上布满了沧桑。
萧无尘蹲下身子,认真地替“王旬”整理衣衫:“他带了十二年的面具,今日终得以真面目视人。”
林姨抬起头,呼吸有些急促:“为什么不告诉我实情?为什么十二年了都不和我相认?”
“他本想回到了沐雨轩再……”萧无尘的话说了一半便说不下去,扭头望向了窗外。
窗外,明月高照。生命总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而明月依旧是明月,依旧按照那恒古不变的规律,升起落下。
当月光渐渐暗淡下去时,树林深处已多了一座土坟。坟中之人无论身份贵贱,无论生前背负多少仇恨和秘密,千百年后,终将和这坟墓一起,化为尘土。
此时正是黑夜与黎明的交界时分,众人终不敌劳顿,纷纷睡去。我心中疑团更多,一时也不好发问,在车厢内辗转难眠。
不多一会儿,林姨和诗涵的轻微鼻息,和奶娘震天的鼾声,均传入耳膜来,其间还夹杂着一些怪异的声音。我仔细听了听,竟然是摇铃声。荒郊野外,怎会有铃声?莫不是传说中的赶尸人?我心中发怵,忙捅了捅身边熟睡的奶娘。她只一个翻身,不知哼唧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我正想开口唤她,那铃声陡然提高,如针刺般直钻入我脑中,刺得我脑中剧痛。正要勉强起身掩实车帘,铃声竟轰然作响,似乎就在我脑中一般,令我完全不能思考,只顾抱住头抵御头痛。铃声最终在我脑中炸开,如同一声巨雷,将我震倒在地。一切,终归于宁静,而我,早已大汗淋漓,状如虚脱。
马车外划过一道柔和的亮光,吸住了我的视线。那道光线逐渐扩大,竟在半空中拉开了一道口子,似有五彩波光在那道裂口后荡漾。
“时空隧道!”我兴奋地尖叫起来,不知哪儿来的力气,跌出马车,一脚深一脚浅地迎向五彩波光。想起科幻片中那些激动人心的场景,我闭上眼一个饿虎扑食向隧道入口扑去……身体却没有想象中的那样,进入千变万化的隧道,倒是被某人有力的双臂钳住,并且还在急速向后退。
眼看时空隧道的入口离我越来越远,老娘怒了,拳打脚踢张牙舞爪:“靠!滚开!让老娘穿回去!”
一个熟悉的声音自我耳后响起:“想活命,就给你家爷老实点。”
正文 中计了!调虎离山了
这声音带着点调侃,带着点戏谑,却令我立时平静了下来。没来由的,我突然觉得,似乎穿越回去好像也不是那么急在一时。霎时间,亮光、时空隧道、彩波全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黄沙、树林和马车依然如旧。原来刚才的一切,不过是我的幻觉。
如果这些都是幻觉,那么他的声音呢,是不是也是幻觉?我忙回头一看,果然,哪有什么三少,眼前只有萧无尘那盏冷冰冰的银质面具。
“怎么?很失望?”萧无尘仍在疾驰中,嗤笑了一声,心情似乎还不算太糟。
我感觉他的步伐有些异样,往后瞧去,不禁惊呼了一声。一只纯钢打造的摇铃,仿佛被施了魔法般,紧随萧无尘身后不过一尺,从铃铛中央时不时射出一片片薄如蝉翼的利刃,都被萧无尘身形一晃堪堪躲开。
凌晨的第一道曙光,穿过树林斜斜地洒下。我这才发现,原来摇铃的一头拴在一条半透明的细索之上。这细索似没有什么重量,另一头握在一名看似也没有什么重量的黑衣人手中,轻飘飘的浑身散发着鬼气。
“长春院的龟奴?!”我大吃了一惊。
萧无尘冷哼了一声:“黑无常,你不老实在龟兹国呆着,难道忘了二十年前的教训了么?”
那被唤作“黑无常”的龟奴皱了皱眉,手臂一震,摇铃又发出那种古怪的声响,我顿时觉得胸口烦躁不安,双拳不受控制地向萧无尘胸前砸去。
“怎打起你家相公来了!”熟悉的带些戏谑的声音又钻入耳膜。我一怔,便觉得萧无尘在我身上几处不知什么穴位按了按,几股热力直透进体内,有些刺痛,胸口反倒一轻,神智也恢复清醒。
萧无尘的情况就不这么好了。尘香和君醉不知何时竟围攻起他来。两人目光呆滞,神情痴狂,显然也和我方才一样,被摄了心神。萧无尘既要躲避索铃暗器,又要护着我,还要避开两人自杀式的夹击,着实有些吃力。
“抱紧!”他低喝了一声。
呃?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爆发出一声厉啸。我的头正贴在他胸口上方,他胸腔中令人骇然的轰鸣有些让我魂惊魄惕。身体突然有了失重的感觉,我吓得赶紧牢牢掐住了他的腰。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不清瞬息万变,全都失去了本有的形状,化作色彩斑斓的万道直线。
“你竟练成了幻影仙踪?!”黑无常的声音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话音刚落,一声断金削玉的脆响,萧无尘陡地停住身形。要不是他环在我腰际的手臂紧了一紧,我差点便要弹飞出去。
纯钢打造的摇铃只剩下半截,落在黑无常掌心。黑无常有些失魂落魄,盯着手中玲索,喃喃自语:“乾坤指剑……这便是乾坤指剑么……二十年前不曾得见,想不到今日……”
铃声一止,尘香和君醉便恢复了神智,纷纷赶到萧无尘身后,紧张地盯着黑无常的一举一动。黑无常脸色一变,仰头发出一串尖利的短啸,不过多时,远处此起彼伏地传来六声尖啸,一声高过一声。
我感到萧无尘浑身的肌肉,立时变得僵硬。
“西域六煞?”
黑无常怪叫了一声,人如利箭一般冲了出去,轻功竟似不亚于萧无尘:“不错!你敢来么!”
萧无尘傲然一笑,将我教给尘香,便要追去。
君醉忙上前一步拦住,道:“公子,索铃已毁,就让尘香和君醉代劳吧。公子前段日子元气大挫,方才强行运功,已受了内伤。此番前去独斗七人,恐怕……”
我一惊,偷眼向萧无尘瞧去,毕竟他受内伤也是因为我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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