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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痞子爱上痞子-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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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问:“不是说有要事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微微一红:“看完便走……这还没写完哪,后面的章节在哪儿?”
我故弄玄虚:“你若每天都来就能看到后面的了。”
看她一脸急切的样子,我笑着捧出剑盒,道:“这剑送给你吧。”
此话一出,她刷的一下脸色煞白,飞身落到空地上,激动问我:“你知不知道这是把什么剑?”
我眨了眨眼,道:”看样子是一把名剑,也许值不少钱?”
“钱?”她瞪大了眼睛道,“这把剑不是用钱来买的,是命,无数人的命!”
“那你的命便是我的了。”我本想开个玩笑,却见她一脸严肃,也只得正色道,“剑赠有缘人。这把剑若在我手里,就如同一块烂铁,在你手里方是宝贝。”
昭雪这才接过剑匣,她一语不发,似乎在极力控制,但仍演示不住眼中狂喜。
三少一直面无表情,此时才开口道:“恭喜阁下。阁下与内子果然有缘。方才王某多有怠慢,未曾请教公子大名。“
昭雪犹豫了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终于还是低头回礼道:”山野村夫,不足挂齿。“
三少眉毛一扬,道:”既然阁下不愿留名,在下也不好勉强,就此别过了。“说完拱了拱手,看了我一眼,便出门去了。
他今天行为从头到尾都有些古怪,我跟昭雪打了招呼,忙追了出去。
”喂,什么叫‘内子’?我还没嫁你哪。“
他突然一个转身,脸上又是那种招牌式的似笑非笑,声音却阴冷:”小爷正在奇怪,韦大小姐怎么就不同旁人,这么好心主动退婚呢,原来早就找好下家了。“
我又好笑又好气,原来他真是没有认出昭雪来,把我跟昭雪的亲热劲看作是相好的了。想来顺儿娘舅看到我们时的那一愣,也是这个缘故。
只是见他满脸戏谑,话又说得难听,当下也不想解释,赌气道:”不是正合你意么,你管我做什么。“
他的脸色变了变:”韦大小姐,你让爷守礼,爷TMD这两天窑子都不去了,你自己可有守礼么!“
我气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两道目光在半路碰上,顿时闪电雷鸣,火光四溅。
…… ……
“少爷,这是诸葛先生托人捎来给您的。”管家王旬不知何时站在三少身后,手里拿了封厚厚的信件,“少爷说过,诸葛家来的信件,不管何时何地,都要立刻送到少爷手上。”说着有意无意地扫了我一眼。
信封中一叠信笺墨香四溢,一只小一些的浅绿色信封掉了出来。三少一怔,忙俯身捡了起来,小心打开,只看了几行便喜上眉梢,拍了拍王旬的肩膀,如获珍宝般将信笺往怀里揣好,头也不回朝着将军府的方向疾步而去。
王旬低头看着地面,冷冷道:“文怡小姐来信了。我劝你一句,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还是算了吧,只会惹祸上身。”抬头,眼中满是警告。
我心里正一万分地憋闷,没好气地道:“您老这是在跟我说话?您老捧在手心的宝贝,在别人眼里也许只不过是个杂碎。欲擒故纵?搞错了吧,姑奶奶还没有作践自己的爱好!”
瞥了一眼他捏紧的双拳,我满意地拍了拍手,昂头朝将军府大步迈去。再忍耐一年,也许不要一年,老娘就是京城第一老板娘,让那个京城第一痞子抱着他的娘们一边凉快去。
奶娘早就得了信,站在偏门口等我。远远见到我就赶过来,问东问西的很是兴奋。今天的事,一定会被她加工包装后,在明天和丫鬟小厮们吹牛时听到。
经过彦叔叔和林姨的居室时,里面传来彦叔叔的喝骂声,接着便有丫鬟小厮们低头垂目的走出来,脸上神色俱是十分沮丧,几个年纪小些丫鬟脸上还带着泪痕,显是受了责骂。
我吐了吐舌头,彦叔叔不知怎的,这段时间的脾气是越来越暴躁了。
奶娘俯在我耳边道:“听说最近上奏弹劾将军的官员越来越多,今早朝中几个大员还联名上了奏折,很是麻烦。”
我奇道:“彦叔叔待人祥和,处事刚正不阿,从不贪污受贿,府上的富贵都是自家生意挣来的。我听三少说,为了避嫌,外面的生意从不挂将军的名字,还有什么可弹劾的?”
“糟就糟在‘刚正不阿’上头,据说得罪了不少人。起初看在战功的分上,没有人敢动他,如今天下太平,这些小人就蠢蠢欲动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哎,正巧将军夫人这几日回娘家省亲,将军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难怪这么躁。”
我听得心里发凉,所以说官还是不要做得太大的好,高处不胜寒哪。
也不知怎么的,自新屋回来后,乐天派的我却一直闷闷不乐,连晚饭都没有胃口,眼前总出现三少戏谑鄙视的神情,和他如获至宝般捧着信笺的模样。
奶娘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忧郁,终于忍不住在熄灯前,吞吞吐吐地说:“今天诸葛小姐来了信,据说病已大好,不日就要起程,估摸着再过三四个月便要来这儿了。小姐,事已至此……总要做个了断。若断不了,便……便争一争宠吧,女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我吃了一惊,连她也看出来,莫非我真对那痞子动了心?
越是想了断,越是心乱。一会儿想起他替我挡的那鲜血淋漓的一鞭,一会儿想起我在新屋中忙碌时他端茶递水的殷勤劲儿,一会儿想起他在我头上插发簪时眼中那一汪湖水,一会儿又想起他温暖、安全的怀抱……一切都是这么真实自然。
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我索性穿衣起身,来到院中透透气。盛夏的深夜,万籁俱寂,偶有凉风吹过,让我的头脑清醒了很多。奶娘说得对,事已至此,总要做个了断。
“听说韦大小姐旷野遇盗时,连迷香也迷不倒,今日得见,才知传言非虚。”沙哑的声音从院中的树上传来。
我吓了一跳,抬头望去,一个白衣人屈膝坐在树梢,一条腿晃悠晃悠的好不悠闲。
他从树上飘然落下,身形优雅完美得好似一片鹅毛:“在下方才用了三种最厉害的迷药,却对韦大小姐一点作用都没有。”
他带着银制的面具,一双眼睛幽深冷冽如冰潭,却很是熟悉。
我盯着他的双眼看了片刻,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倒退数步:“萧无尘?”
他隐藏在面具下的脸似乎笑了一笑,道:“记性不错,人也聪明,可惜聪明过了头。”
“哪里哪里,跟萧大侠不能比。”我一边打着哈哈,一边慢慢向门边挪去,只要能跑出院外大喊一声“有刺客”,将府内人喊醒,这萧无尘再神通广大,总不敢公开和将军府为敌。
“不用想了,府中人等已被在下尽数迷倒,连王将军本人,此时也正美梦难醒呢。”他一下看穿我的心思,靠在树下的躺椅上,跷起二郎腿,眯起双眼,满眼俱是笑意。
我全身绷紧,脊背发凉,已猜出他的来意,也不知今晚能不能逃过这一劫。
“拿来吧。”他目光骤然一冷,声音也转为低沉。
盛夏,我居然打了个寒颤:“这几天忙,那琉璃佩……一时不知道丢哪儿了,大侠宽限几天让我找找成不?”
他刷的坐起身,紧盯着我,声音转为柔和,目光却依然冷冽:“胆子果然不小,怪不得敢当街骂将军府的三公子是砸碎。”
“你……堂堂大侠居然偷听女子说话。”东西不见了是我不对,但偷听我说话就是他人品不好了。
“在下若想知道什么,不必偷听。”
哦,对了,他的沐雨轩整一个FBI。
我叹了口气:“你是武功高强的大侠,我是手无寸铁的弱女子,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我再说一遍,拿来。”他的声音更加柔和,目光却越发冰冷。
“三天,好不好?”我苦着脸问。
“好。”他的声音柔到了极致,甜得好像能化出蜜来。
也没见他怎么动作,那对已经冷到冰点的双眼已到了我面前。我只觉得腰间剧痛,耳边生风,几个垂直纵跃后便被他带到了树顶。我朝下一看,躺椅只有茶碗般大小,吓得手足冰凉,冷汗直冒。
“大……侠,我真的没有骗你,你……究竟想怎样?”
“你很怕?”他的声音仍然象蜜糖一般,我却如饮毒药。这个人原来越是生气,声音就越是柔和。
我不住地点头,哀求地看着他。
“适应适应就习惯了。”
我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他已提起我,如断线的风筝般,朝地面直落下去。
正文 佛祖啊!大侠变态了
如果有人跟我说,那些因言语上冲撞沐雨轩而失踪的高手们,全都被萧无尘残害致死,我完全相信。这人简直是个疯子。
自我们站立的枝头到地面,少说也有三、四丈高,他提起我的腰带,竟一个倒栽葱向地面摔落。正当我眼泪狂喷,以为惨淡的穿越人生即将以脑浆崩裂这种恶心的形象结束时,他突然一提气,脚尖在树干上轻轻一点,于半空中翻了个筋斗,稳稳地落在地上。
他似乎还没玩够,又拎着我窜上房顶,开始飞檐走壁、上下高低地撒足狂奔起来。他的轻功令人震撼,他的速度似乎已经不是普通人类可以达到,他生在古代太屈才了,如果在现代,怎么也可以去拿个奥运第一,为国争光。
他high了,我就惨了。这感觉就象做过山车,过山车至少还有安全带,老娘却只有一根腰带,还怕他爽过头,忘了手里拎的是只大活人,只要他手一松,我就会变成一滩肉泥。而且,由于惯性的作用,每次他纵起或跃下的时候,腰带就猛的一紧,差点把我的胃都挤出来。
就在我快要失去理智陷入疯狂的时候,他陡然停住了身形,我们又回到了小院。他松手的刹那,我几乎是匍匐着摔在地上,不停地呕着酸水,双手因为恐惧、虚脱而不停颤抖。
“感觉怎么样?你现在是不是想告诉在下,东西就在你身上?”他半蹲在我面前,眼中充满了讥嘲,声音又恢复到沙哑的样子。
“萧大侠……您武功盖世,我早就听说了,不必……费这么大劲。”我努力撑起上身,喘息未定,手臂也因用力过度抖得更加厉害,“您这么厉害,谁敢骗您,那东西……真的不知被我放哪儿了……要杀要剐……我大概也没有什么发言权 ……”
他似乎很不耐,捏住了我的下巴,目光如冰刀般向我刺来:“不要让我问第三遍。”
我沉默良久,终于咬了咬牙道:“杀我之前,能不能把这东西取下来?带块银子在脸上,也不嫌气闷,是怕人不知道你家有钱,还是你丫丑的没办法见人?”忽地伸出手去摘他的面具
他一下抓住了我的手腕,我闭上眼睛,祷告了一声“阿门”,静静等待他天崩地裂的一击。
…………
等了许久,一点动静皆无,既没有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也没有感到有什么冰凉的物体刺入体内。
我微微睁开一只眼,却见他正在饶有兴味地审视着我……难道看老娘骨骼清奇,正在考虑将老娘制成药人?!
“你很怕?”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这个……适应适应就习惯了。”这本是他的原话。
他笑了:“怕为什么还故意激怒我?”
“快点死总比被折磨死好。”我发现在他面前没有必要遮掩。
“大多数人都会求饶,尤其是女人。”
我打了个冷战:“求饶了你就会放过他们吗?”
“不会。”
“那我何必求饶。”
他笑了:“如果是你,我也许会考虑。”
我想了一想,道:“有时候不切合实际的希望比坦然面对更痛苦。”
他又笑了:“看来你是个聪明人。三日后,在下来取琉璃佩。三日,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说完再不多话,起身、退后、迈步,只一跃,便翻过了院墙,不见踪影。动作轻盈流畅,除了衣袂飘动的风声,落脚竟无半点声响。
我仰面躺在地上,刚刚经历的一切恍如噩梦一场,唯有一头乱发和满身的泥泞是真实的。
老天给了我一个奇异的体质,折腾了大半夜,我居然没有生病,一觉醒来,不但精神如常,连萧无尘抓我时留在手腕上的淤青也消散了。
和往常一样,我早早就到了工地。古代没有空调,天气一天热过一天,也只有早上这段时间稍稍凉快些。
顺儿娘舅他们的干活效率果然很高,结构方面的改造已经基本完成,我到的时候,几个人正在后院空地上做木工活儿的最后加工。看情形,再有一天,我的生意就可以开张了。想到将来的自由日子,我的心情总算好了点。
和众人寒暄了几句,我回到屋中检查墙壁。黎秀才的武侠写得果然不错,正看得起劲,头上传来熟悉的沙哑嗓音。
“宝小姐身子果然硬朗,这么早就来了。”
这疯子的声音强过空调,我顿时觉得浑身发冷,全当没听见,低头朝门外疾走。
“喀喀”两声,接着又是“咄”的一声响,两块小木片斜钉入我两脚边的青石转地面。萧无尘冷冷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迈左脚断左脚,迈右脚断右脚。”
我瞥了一眼那两块木片,不由得大怒,顾不上害怕,转身抬头叫道:“有你这样抠人家的房梁当暗器使的么?!”
萧无尘正侧卧在房梁上,两指间还捏着块刚从梁上抠下来的碎木片:“担心你的房梁,胜过担心自己的脚?”说完飘然落下,带着那种兴味盎然的目光审视着我。
我暗暗叹气,这人要不是凶残成性,轻功真是帅得冒泡,只是刚才落地时飘然的身姿,已经足以让少女少妇们倾倒。
“您老不是说三天后才来的吗?今儿才第一天。”
“在下很老么?”
“不是,不是。”我连连摆手,“我是说,大侠今日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在下特意赶在何曾欢的旧居被宝小姐糟蹋之前,瞻仰留念。”
我瞪大了眼:“你知道这屋子是用来……?”
他点了点头,笑道:“在下还知道买这间屋子你只花了五十两,在这后院还挖出了何曾欢的宝藏,令江湖剑客垂涎三尺的太阿剑,竟然被你随随便便就送给了王家二小姐。”
我越听越吃惊。连一个普通人的点点滴滴都能查得这般清楚,这个沐雨轩的势力,不可想象。
“王二小姐真可算是个天才,她的易容术,只怕连沐雨轩的千面狐都要甘拜下风。“说到这里,他似乎心情很好,很轻松。
“那……大侠是否得知,这屋子前段时间走霉运是怎么回事?”虽然咱嘴上说不信邪,心里还真有点担心,诸如谁谁谁在这屋子的房梁上下了降头之类的事情。
“宝小姐也有害怕的事情?”他稍稍前倾了身子,歪着头,眼神竟有些象三少那般似笑非笑。
我的脸微微一红,他的双眼似乎能洞穿一切。
“我……怕的事情多了去了,只不过……有些事,怕也没有用……”
他的双眼似乎闪烁了一下,直起身,正色道:“有何曾欢和他的宝藏在这儿,如何安宁。只可怜那一家四口,也跟着陪葬了。”他的声音充满了怜悯和无奈。
这些情绪似乎不应该属于萧无尘这个疯子,我愣了一愣,问道:“原来最早住在这儿的那个孤老头子就是何曾欢?听说他是被毒死的。你一定知道是谁杀了他,还有那些无辜的人?”
他摇了摇头,眼神黯淡:“不知道。沐雨轩几乎没有查不到的事,唯独何曾欢的事,查了许多年都没有头绪。在下也是上个月才知道,他曾经藏身在此。”
“这么说,你很早以前就在查他的事了?”
“受人之托,收钱办事。”
“谁会对一个失踪多年的强盗感兴趣?是仇人,还是官府的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都不是。是笑三少。”
我吃了一惊: “三少?为什么?他又不帮官府办案。”
“因为……”他直视着我,仿佛要看到我心里去,“何曾欢是他的舅舅。”
我只觉得脑袋里哄的一声,叫道:“糟糕!”
“怎么?没想到你是最臭名昭著的大盗的侄媳妇吧。”
我根本没注意他话中的嘲讽,急道:“我把三少舅舅留下的遗物送给昭雪了。”
“有甚要紧,他们姐弟本就感情不错。”
“可何曾欢不是昭雪的舅舅。”我挠着头,自言自语,“怪不得那天他那么不高兴。”
萧无尘似乎对我的反应有些意外,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笑起来,问道:“你这生意什么时候开张?”
“两日后。”我顿了顿,大着胆子问,“如果我找不到琉璃佩怎么办?”
他仔细想了想,用无比温柔甜蜜的语调道:“那就要看我的心情了……”
我就怎么忘了他是个凶残成性的人。想起昨夜他疯性发作前甜如蜜糖的声音,头皮一阵发麻,没等他说完就脚底抹油,边跑边道:“我这就去找!”
汗流浃背地奔波了一个下午,不仅把闺房的每一个角落、每件衣衫的口袋都翻了个遍,甚至这些时日去过的几乎每一个地方都仔仔细细地找了,别说琉璃配,连琉璃配的链子都没见到。
回到新屋,所有的木工活儿都已完成,顺儿娘舅一边和伙友们忙着将屋内的木工物件一样样装好,一边喜滋滋地告诉我,明天一早这屋子就可以用了。这可比原计划足足早了两天,我原本的沮丧顿时一扫而空,忙叫人找了黎秀才来,如此如此吩咐了一番。
“好词!好词!这等好词,小生一个时辰内抄百十张不成问题!”黎秀才双颊通红,从自带的木匣子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笔墨纸砚,挥毫疾书起来。
我拍着额头道:“这不是诗词,这是广告词!啊对了,你们这儿叫‘报条’。”
正说着,“呯”的一声响,顺儿娘舅将新屋的匾额稳稳挂在正门口的顶上,匾额上是黎秀才亲笔题的金碧辉煌两个大字:
“公厕”!
第二天清晨,韦氏公厕附近的百十户人家,打开门就看到门上的报条:“今有喷香新坑,奉求远近君子下顾,本宅愿贴草纸。”
这是老娘凭记忆引用的明末清初小说《掘新坑悭鬼成财主》中的原话,小说中的穆太公便是靠建公厕发了财。这种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两手抓的事情,老娘焉能不试?就算万一赚不到钱,也算是为了祖国的卫生事业作出了些许贡献。
天蒙蒙亮,我便兴冲冲地换了男装,扛了草纸担来到公厕门口。
古人真是勤劳哇,已经有三五个人从公厕出来,边走边骂骂咧咧:“哪儿有草纸啊,害老子屁股都没擦干净。”
我忙几步赶了过去,抓起一把草纸塞到来人手里:“您再里边请,里边擦比较方便,里边擦,呵呵。”
那人又抓了几把草纸塞入怀里,嘀咕了一句:“那墙壁上的东西倒是好看。”说完又进去了,半晌也不见出来。
天渐渐放亮,人越来越多,到后来竟排起队来。
我站在门口分草纸正分得手软,迎面走来一名虬髯壮汉,接了草纸却不进去。
正文 哇呀呀!老娘发财了
我抬头一瞧,正是张毅,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
“韦……公子,没想到……真没想到……”他似乎忍笑忍的颇为辛苦,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我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坏了我的名誉,忙又往他手里加了一叠草纸,瞪着他道:“多给你些,擦嘴用的!”
他当真捂着嘴,飞也似的冲进去了。我松了一口气,望了望如长龙般的人群,继续低头履行公厕老板娘的分草纸职责。
一边不断地有人进,一边不断地有人出。耳边传来人群的议论声,作为京城第一隐身老板娘的我,心里颇有些暗暗得意。
“这茅坑居然真是香的!”
“哪儿能啊,一旁放着熏香呢。”
“坐着舒服,墙上也好看,可惜没写完。”
“分开一格一格的小门,有意思。”
“哎,就是那打扫的大妈太卖力了,老子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提裤子,她就冲进来擦坐垫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给她看了去。”
“就你□那根线头,你媳妇都懒得看!”
咳,那大妈是顺儿娘舅老家的一名老寡妇,我听顺儿娘舅说她没什么收入,唯一一个女儿又嫁到外地去了,一个人过得很是辛苦,便给了她年薪三十两的待遇,请她来专门负责公厕的卫生。她居然欢喜得感激涕零,逢人就说将军府家的人请了她去做事。
正自得意,忽然眼前一亮,一双洁白细嫩的手接过了草纸,抬头一看居然是尘香。
我吃了一惊:“公子也来了?公子那里不是有专用的茅厕么?”
“我嫌那里不干净。”尘香低头答道。
我恍然大悟,他和君醉既然是暂且安置在长春院的,当然不会想和那些货真价实的清官儿们同“流”和“污”。
“君醉呢?他怎么没来?”
“他……起得晚。”尘香的头更低了,急匆匆朝里间走去。
“喂,那是女厕,男厕在左边。”我忙拦住了他。也许是队伍太长憋得太急了吧,连男女都不分了。
“哦。”他应了一声,脸红得象熟透的樱桃,忙调转了方向。
我盯着他婀娜的背影,暗叹了一声,他一个男人,为什么长这么好看,我一个女人,怎么就不长得好看些呢。
“掌柜的?草纸!草纸!”
我正思考长相的问题,人群却等不及了,不停催促。我忙应了一声,回过头继续那机械式的动作。忽然一个俗艳得一塌糊涂的身影印入我的眼帘,一连几天没有露面的王笑笑同学,正懒洋洋地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站在人群中看热闹。
“小宝,开门红嘛,生意这么好。”
我一把将他拉到旁边,抓起一大包草纸塞到他手里,恶狠狠地道:“快过来帮忙,你管女厕,我管男厕!”
“老子只答应借钱,可没答应干这个!”痞子不乐意了,脸红脖子粗地嚷着。
我一看威逼行不通,赶紧改为利诱,苦口婆心地说:“我知道这是你舅舅的祖宅,他生前造了这么多孽,我这也算是给大家做点好事,给他积点德,也好早日投胎到一户好人家。”
他果然不再闹了,瞪了我一会儿,突然脸上表情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双眉一展,超级淫溅地一笑,高声唱起来:“大姑娘小姑娘老的少的美人儿哎~~赶紧儿地来瞧一瞧哎!干净喷香的新坑等着您哎!……”
……这简直是职业拉皮条的。我骂了一声娘,赶忙低下头分草纸,不敢看旁人脸色。
他这一喊,果真有几个大妈大婶期期艾艾地排了过来,不好意思地接过草纸,慌忙入了内室。大妈们出来的时候倒是人人面上带笑,似乎甚是满意,有一位还红着脸朝三少抛了个媚眼。三少居然也欣然接受,点头道:“走好,走好,下次再来。”
接着便有三五成群的小媳妇儿们,红着脸,嘻嘻笑着走了过来。再来便是捂着嘴,手拉手,满脸羞涩的大姑娘们。到最后,还有住临近的先前光顾过公厕的媳妇们,搀扶着老眼昏花的婆婆一起来的……眼看着女厕门口也排起了长队,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无论老的少的,美的丑的,三少无不恭敬奉上草纸,外加一个免费美男媚笑,惹得女厕队伍里浪笑连连,男厕队伍里的老少爷们儿们无不驻足朝女队里观望,甚至忘了领草纸,把眼都看直了。
我叹了口气,人长得好看就是好办事啊。
这一日,成了许多人毕生难忘的一日。这一日,韦氏公厕不知成就了多少姻缘,也至此成了男女青年堂而皇之约会的地方…一对对情侣,分别站在男、女两队中,眉来眼去,暧昧丛生。
当然,更多的是单相思的黄花闺女们,多年以后还记得,曾经有一名衣着俗艳的美男子,手捧草纸,满脸溅笑,临别时候含情脉脉地说:“下次再来。”
快到晌午的时候,人群才渐渐稀了,我和三少都已是汗流浃背。我累得手足酸软,靠在墙上动弹不得。他却还有些意犹未尽,扇着那把暴发户排纸扇,踱到街口张望了一番才回来,侧靠着墙站在我身边,笑嘻嘻地瞧着我。
“看什么?”我白了他一眼。
“很少能见着宝小姐这般有气无力的模样。”
“我……怎么着也是个女人,站了大半日能不累么。”
“你累了大半日,却分文不收,怎么赚钱?”
我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到底是富贵人家的娃,不知道粪肥比黄金:“傍晚清理厕所的时候,会有附近种田的庄户来买粪。如厕的人如果都象今天这样多,每天就有十几、甚至二十几担的粪肥。每担粪肥卖1钱银子,那么一间公厕每天的收入至少有一两,一个月至少三十两,一年至少三百六十两。除去打扫、分草纸、卖粪肥的人工一百一十两,每间公厕的收入结余每年至少二百五十两。”
三少越听越惊,忍不住问道:“既如此,你根本无须问我借那二百两。”
我吞了口口水,悠悠地说:“我当然不止开一家公厕,买房子是要花钱的。我也不打算只做公厕生意,别的生意也是要本钱的。你别拿这种眼神看我,我知道,女子象我这样抛头露面会被视作无德,可我更不愿庸庸碌碌地在这儿过一辈子,有机会总要试一试实现心中所愿,即便输得一干二净,也至少努力过了不会后悔。”
他凝视着我的眼神,慢慢有了变化,平日里的轻浮、浪荡和玩世不恭全都一扫而空,有一种认真的情绪,在他的瞳孔中逐渐放大。他的双眸化作了一汪深潭,将我的心深深吸引。在这个闭塞封建的朝代,我那些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思想,他都逐一接受,这一瞬间,我甚至觉得,似乎只有他,才能读懂我的心,似乎只有他,才会真正欣赏我的真性情。
这种感觉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我便回过神来,很被自己刚才的想法吓了一跳。既已做了断,怎能如此把持不住。他毕竟是一个浪荡成性的花花公子,毕竟他的心上人是那个叫“文怡”的美丽女人,而我,只不过间或给他的心灵带来一些冲击而已。
不知是为了提醒他,还是为了提醒自己,我闭了闭眼睛,深吸了口气道:“今天谢谢你了,我会信守诺言,一年后与将军府再无瓜葛。”
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消散,目光也渐渐冷却,那认真的情绪、那深不见底的一汪清潭,最终只化作淡淡的一句:“回去吧。”
不知为何,一路之上他都走得很慢。我刻意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无数次令我失神的背影,心中微微泛起一丝惆怅。如果他永远都象这背影一般认真、沉稳,如果没有文怡、没有大门口那些狂蜂乱蝶,我倒情愿这条路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
走着走着,我渐渐发觉有些不对。他从未象今天这样一言不发,似乎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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