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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心-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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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我已经跟水仙姐姐说过了,具体事项也写成了册子,该吃的药膳,该禁的口,该避开的物事,她会一一提醒和监督的。”慕容襄轻轻搂着她的脖子,贴在她耳边说道:“我答应你,最多在那皇帝身边呆个八年十年的,时候一到,我就立即回来陪您——您不是想看我恢复女儿身吗?那时我天天穿女子衣服给你看!您是长命百岁的命,咱们还有几十年的好日子呢,说话算数,您安心就等着我回来吧!”

放开老泪纵横的祖母,她望了望慕容清枫,眼神相接,心中了然,也不必再多说什么,在这个家中,最懂自己,也最放任自己的,一直都是这个爹爹。

对于此次远行,他没有半句疑问,仿佛理所当然,一切欣然接受。但她知道,他心中明白得很,她从来都不是亲近权贵的人,只是好奇那皇城的生活,喜欢迎接挑战而已,对那皇帝的召唤,实是能躲多久就躲多久,能避多远就避多远,哪会主动去提前这个相约的日子!究其实,是她一心想着去闯荡江湖,体验民情,增加阅历,所谓见多才能识广,在这大汉天朝的疆土上,做一名游侠儿,对于今后的生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啊。

他知道,却一直不说,不想让其他的家人担心难过,也不让她走得心有牵挂。小鸟儿长大了,翅膀硬了,总是要渴望自由,在天宇任意翱翔的。既然留不住,那就解开一切束缚,让它自由自在,放心去飞吧。

别了,她的孩童生活。

别了,庇护她成长的家。

从今日起,长大成人的她,就要坚定地走在这路上,用她的脚,去丈量这异世土地,用她的心,去装这浩瀚之天下!

[卷二  游历天下逞豪强:第二章  无名客栈]

夕阳西下,行走在黄尘古道的,是一架双马并辔的玄金马车,和一白一黑的翩翩两骑。

慕容襄坐在马车上,不时挑帘望望路边掠过的景致,口中轻声哼唱着歌谣:“桃李芳菲梨花笑,怎比我枝头春意闹,芍药婀娜李花俏,怎比我雨润红姿娇……”本是女儿娇媚的曲调,由她暗哑低沉的嗓音唱出,声线略带磁性,竟是说不出的特别韵味。

小绿听得出了神,好半天,才叹道:“少爷,这歌是谁作的,真是好听!少爷的声音,原来也适合唱这样的曲子呢。”

曲调随风传出,驾着马车的纪宣,表情愉悦,一脸的神往,那马车前方齐头并进的阮慎言与陈齐,也忍不住回头相望。

唱了一阵停下,慕容襄面带笑意,在车内伸伸手臂,拍拍肩膀,活动了好一阵。

“少爷今日心情很好啊。”小绿笑着说道。

“小绿姐姐,此言差矣!从家里出来一月有余,你看我哪日不是如此这般的心情,却说这一路莺歌燕舞,更有潺潺流水,我至此方知,自由的心境,原来却是最重要的。啊——!”她大叫一声,颂道:“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自由,自由啊!”

纪宣听得叫声,扯了扯缰绳,放慢下驾车速度,回头问道:“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小绿掀开布帘,朝他瘪了瘪嘴,说道:“我怎知道,少爷今日多半是疯了啊。”

慕容襄瞪她一眼,摆了摆手,说道:“算了,不说了,我心里想些什么,你不会明白的。”

小绿又自笑道:“少爷是做大事的人,心里想的什么,小绿又怎会明白呢!”

此时,一行人等,已到达临近西颐的叶镇境内。

这叶镇不大,也没有慕容世家的客栈分号,在镇上寻了一阵,勉强找到一间还算宽敞干净的客栈,准备打尖歇息。

由陈齐扶着,慕容襄小心下了马车,径直朝堂内行去,阮慎言与小绿紧随其后,那纪宣与陈齐,则牵了马儿,驾了马车,去那后院行去。

此是座小镇,平日也难得有外地人来此,是以众人下得车马,刚一亮相,就引来街上百姓啧啧称赞,这是哪里来的大户人家,那穿着,那架势,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子弟,今日真是开眼,长了不少见识呢!

慕容襄无视别人投来的艳羡眼光,迈着大步,走进客栈的厅堂,迎面一人,正对着慕容襄出来,来势又急又快,闪躲不及,一下子撞上。

刚一挨身,慕容襄只觉得背后一股温和的力量,把自己往后一带,饶是如此,她身子嬴弱,仍是站立不稳,不由自主向后倒去,摔在一个宽阔的胸前,却是阮慎言出手相助。

“对不起,对不起!”撞她之人急急道歉,那是一张普普通通的脸庞,一身平平常常的衣着打扮,看样子,应该是这镇上的人士,并没有什么特别,落在人群里便可以忽略不计。

“没事。”慕容襄朝阮慎言感激一笑,站稳了身子,摆手说道。

走进客栈大堂,此时已过晌午,堂内没什么人,只有一个掌柜模样的人,在柜台后面站着,只手撑着脑袋,昏昏欲睡。

“掌柜的,住店!”阮慎言击了下掌,唤道。

“哦?好的,好的,客官请先坐一下,小的马上过来。”那掌柜如梦初醒,面朝楼上,重重敲着台面,大声叫道:“二丫头,二丫头,快下来,来客人啦,快下来给客人倒茶!”

“哎,来啦!”楼上有人娇声答道,便如那山间清泉,灵秀动人。

“哟,这声音可真好听!”随后进来的纪宣与陈齐闻得声音,齐声赞道。

小绿狠狠瞪了他俩一眼,又看看身边的慕容襄,心中想道,若不是当年那场大火,自家少爷昔日的嗓音,比这楼上的女子,不知道好听了多少倍!这两人,难道都不记得啦?

她自忿忿不平,却见阮慎言对着她微微点头,似乎也明白她的心思,并表示着赞同。

大伙儿刚找了处地方坐下,却看见一位妙龄女子,着一身淡绿衣衫,外套一件翠色小袄,腰身微摆,莲步轻抬,款款走下楼来。

好生俏丽的丫头!慕容襄暗自喝彩,没想到这样一个寻常小城,也有如此标致出众的人物。

那女子从柜台处取了茶壶茶杯,用一只托盘装好,端着走了过来。

“各位客官,路上辛苦了。”她盈盈一笑,略作打量,将手中已倒满茶水的杯子递到慕容襄面前:“公子请喝茶!”

“谢谢姐姐!”慕容襄正要伸手去接,另一只手打横过来,将那茶杯端了过去,侧头一看,却是一直跟在身边的阮慎言。

慕容襄又看了看那倒茶的少女,但见她并不注意,继续给其他人等倒着茶,再转头回来看阮慎言,只见他将茶杯放在桌上,摘下左手食指上的一枚银色戒指,双手掩在桌下,轻轻一绞,那戒指忽地成了一只细长的银簪。

他不动声色,将银簪藏于袖中,作势去端那茶杯,实际却是将银簪悄悄插进杯中,过会取出,见那银簪未曾变色,这才将茶杯递到慕容襄手里:“公子,请喝茶。”

慕容襄接了过来,抿上一口,瞟了眼已倒完茶水离去的少女,含糊说道:“这么麻烦做什么?前些日子,也没见你这样啊?”

阮慎言正色说道:“之前是在南棠境内,卑职早已打理好了,四处都有防备,所以还比较放心,现在却是西颐境内,人生地不熟,一切小心为妙!”

慕容襄叹了口气,说道:“我原说出来之后,便是一切自由了,没想到却是步步小心,哪有自由可言!”

阮慎言道:“还是小心谨慎些好,公子的安全,自是比什么都重要,若是出了什么纰漏,卑职却怎么跟三殿下交代,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正说着,却见那掌柜过来,拱手说道:“各位,真是抱歉得很,这位小哥说你们要三间屋子,但现在却是剩下两间了。这少间屋子,看各位打打挤,将就一下行不?”

纪宣不信,自己噔噔噔上了楼去看,一会下来,怒道:“掌柜的,我见那楼上尚有不少空余房间,里面鬼都没有一个,你却说什么没屋子了,是什么意思!怕我们拿不出住店的钱来不是?”

“哎哟,这位客官误会了,小的哪里敢这样胡乱猜想啊,这位公子一看便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就是这位生气的小哥,那也是饱读经书、很有涵养的人啊!误会了,误会了!”那掌柜两手挥舞,急急分辨道:“昨日有位客官先到小店,已经定下了所有房间,小的原想自家亲戚可能要来,好歹留了两间屋子起来。今日看天色不早,猜想那亲戚多半不会来了,这才将自留的屋子让于公子,哪有其他的想法啊!”

慕容襄看那掌柜着急的样子,这理由也说得有情有理,正沉吟着,忽听得阮慎言说道:“算了,两间就两间,先带我们上去看看。”

一行人随那掌柜上了楼梯,转上二楼,见那两间房间不大,屋内倒是干干净净,但剩下的两间屋子,却是一南一北,分布在两侧最边上的位置。

阮慎言看了慕容襄一眼,却也接到她投来的目光,心中了然,大声对那掌柜说道:“好,掌柜,这两间屋子,我们定下啦!现在我们待在屋里歇息下,你且准备着饭菜,晚膳时候,再来叫我们。”

那掌柜应了一声,下楼忙活去了。

慕容襄让纪宣与陈齐带了各自包裹,去最南边那间屋子歇息,再使个眼色,让阮慎言随自己与小绿进了最北边的那间屋子歇息,以便商量对策。

进了屋子,小绿便去收拾包裹被服去了,阮慎言随手关上房门,回头见得慕容襄端坐在屋中,一脸冷静地看着他。

“阮侍卫,你且说说,这个客栈有些什么特别?”慕容襄问道:“依你之见,这可是间黑店?”

“回公子,黑店倒不敢说,”阮慎言皱起眉头,说道:“卑职只是觉得那掌柜所说有些蹊跷,所有房间正好就被人家全部定下,又正好留下了两间屋子,位置也正好相隔甚远,这一切,仿佛是针对我们而来的。”

小绿在旁边听着,着急插上一句:“那我们岂不是很危险?还住进来做什么,赶紧离开啊。”

阮慎言答道:“我看公子的意思,应该是将计就计,先住下来再说。”

慕容襄漫不经心答道:“既然针对我们,那我们即使从这里离开,目标那么大,也是时刻被别人掌握的,干脆住下来,且看他们要做些什么?无所谓安全与危险,这最危险的地方,也有可能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公子放心,三殿下做事,一向小心谨慎,这回明里只派我一人出来,那暗里,究竟有多少暗卫在公子附近,连我,也是丝毫不知。”阮慎言神情自若。

慕容襄点了点头,说道:“既然霁云哥哥考虑周到,那就更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阮侍卫,你先回房歇息下,等下晚膳之前,再过来一聚。”

“是,公子!”他抱拳说道,正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听到慕容襄哎哟一声叫喊。

阮慎言赶紧转身,却见慕容襄直直立着,双手摸在腰间,眼睛看着他,一阵苦笑:“我的御赐金牌,好象被人给偷啦!”

[卷二  游历天下逞豪强:第三章  草莽英雄]

慕容襄又仔仔细细检查一遍,那平日挂在腰间,用一软囊装好的金牌,果然是不见了!

她抬起眼,与阮慎言交换了一个眼神——那偷儿,一定是方才在客栈门口与自己贸然相撞之人!

阮慎言闭上眼睛,在记忆中搜索着那人的相貌——真是古怪,他这半生阅人无数,出于自身职位的敏感,对于相貌声音,一旦见过听过,自是牢记于心的,而现时,对那人的声音相貌,竟是一点也说不出来!

他睁开眼,看看慕容襄,后者也是兀自思索,一脸茫然。

“阮侍卫,我自小记忆惊人,过目不忘,现在对刚才撞我之人的长相特征,竟是一点都想不起来。”慕容襄放弃回忆,无奈说道。

“那可怎么办,这可是当今皇上御赐的金牌啊,关系到身家性命的啊!我马上去叫纪宣和陈齐,大家一起出去找啊。”小绿着急得直跺脚。

慕容襄坐下来,在桌上寻了茶壶与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边递给阮慎言试毒,一边不紧不慢说道:“东西都已经丢了,又没有任何线索,一时也找不回来。现在着急有什么用?莫要自乱阵脚,让那偷盗之人在暗处笑话。来,坐下歇歇,喝喝茶,聊聊天再说。”

“少爷!”小绿见她悠闲自在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阮慎言点点头,真的坐了下去,端了茶杯,与慕容襄闲聊。

“阮侍卫,你说,这金牌掉了,皇上会治我个什么罪呢?”慕容襄端起茶杯,与对面的阮慎言举杯示意着。

阮慎言认真思索下,摇了摇头:“御赐之物,保存不当,追究起来,罪名也是不小。不过,公子毕竟不是官场中人,也跟玩忽职守挨不上边,此罪便可大可小……”

慕容襄笑道:“也没什么好说,掉了便是掉了,大不了就是要命一条。但我想皇上也不至于为了一块破牌子,要砍我的头吧?”

阮慎言口中附和称是,心里却想着,公子哪里知道这金牌的宝贵与重要,见得金牌,便如皇上亲临,且不说在各处随意调拨护卫兵士、银票粮草,就是拿着金牌这么一亮相,那天朝数不清的官吏富绅自当如潮水般涌来,顶礼膜拜,个中好处,那是明摆着的。唉,带着金牌行走江湖,是再好不过啦!如果不是担心公子安危,他早就飞奔出去,四处寻访那金牌的下落了。

两人又随意说了些话,慕容襄聊得累了,双手举起,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站起来,歉意说道:“阮侍卫,我有些困了,先去睡会,你与小绿聊聊吧?”

说着,走去床边坐下,踢去鞋子,衣服也不脱,倒床就睡。

小绿皱起眉头,过去扯开被褥,给她轻轻盖上,心想少爷每次都是这样,当着其他男子的面就呼呼睡去,即便是和衣而眠,也是大大的不雅啊,她还真把自己当男人了!

弄妥之后,再转身回来,见阮慎言仍坐在桌前,看着床上慕容襄的背影,凝神沉思,眼睛一眨不眨。

“阮大哥,你也回房歇息吧。”她板起脸下着逐客令,少爷终究是女子,与他一个大男人同处一室,却算什么!

“无妨,我一向睡眠很少,待在这里,看着公子就好,小绿姑娘不必管我。”阮慎言头也不抬一下说道。

“你……”小绿咬住嘴唇,心想,我今日真是要被你二人气死!也不再管他,自己寻了一张椅子,坐在上面,埋头打着盹。

“小绿姑娘。”正迷糊间,突然听得他柔声唤道。

“啊?”小绿一个激灵,立时站起:“阮大哥,你叫我?”

阮慎言指着床上的慕容襄,正色说道:“公子的衣衫未解,此时临近夏季,气候已有些炎热,他却穿着高领衣衫,容易引起胸闷气短,你看,他睡着了都是兀自蹙眉,想是不舒服得紧,你还是为他松下衣扣吧!”

小绿闻言,着急得差点晕死过去,慌不择言,口中嗔道:“我家少爷的事,要你管作甚!这高领矮领,便都是少爷自己喜欢……你在这里吵吵闹闹,却打扰少爷清静,你、你回你自己房间去!”说着,过来扯了他的衣衫,直把他往门外拉去。

阮慎言未有防备,被她拉到门口,开了门,一把推了出去:“阮大哥,对不住了,有你在,少爷睡不好的!”

阮慎言站在门外,摸了摸头,疑惑想着,这小绿今日是怎么啦,面红耳赤的,脾气还这么凶?他踌躇着,也不回房,在楼梯处寻一栏杆,斜靠着坐下,微微眯眼,半是休息,半是趁机观察这客栈的情况。

暮色降临,小镇四处都上起了灯火,但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起,约莫有二十骑疾驰而来,转眼就到得客栈门口。

慕容襄一行人正围坐在一处桌前,用着晚膳,忽然听得门口一阵嘈杂之声,抬头一看,却见一队人马走了进来,手里提着兵器包裹,其中人等高矮胖瘦,衣着五颜六色,甚是显眼。

慕容襄看了阮慎言一眼,低低笑道:“我道是谁,却原来至多是队杂牌军!”往四周望望,却见先前尚有几桌人吃饭,这些人一来,吃饭的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阮慎言嗯了一声,暗中提防,心道,公子未曾在江湖上行走,却哪里知道这强龙难压地头蛇的道理,这小小客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看来自己要多加小心了!

这队人马,为首之人,是名彪形大汉,五官粗犷,甚是威猛;身侧一名白面书生,生得面容俊秀,神情却颇为冷峻;再有便是一名长相奇特之人,身材粗壮肥硕,脑袋却只若平常人一半的大小,就如同一只圆圆大大的西瓜上顶着一个瘦瘦小小的橙子,十分滑稽可笑。其余人等,长相实在普通,却不如这三人引人注目了。

慕容襄也不理会,正埋头吃饭,突然看见一只手在他们桌上敲了敲:“喂,公子哥,这里已经被你大爷我包下啦,你们到别处去罢!”说这话的,是那身大头小之人。

纪宣正要发作,却被陈齐只手按住,低低说道:“这里不是南棠,你别擅自作主,且等少爷和阮侍卫发话再说。”

慕容襄傻乎乎站起来,拱手说道:“这位兄台,我们是楼上住店的客人,出门在外,请行个方便好不?这样吧,今晚我作东,请大伙喝酒,大家交个朋友,如何?”

那人哈哈大笑:“你作东?银子多了不是?大爷我也不喝你的酒,你把身上的银子都拿出来,孝敬你大爷,再跪下磕几个响头,大爷我可以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

原来是为了银子而来,来者不善啊!慕容襄坐了回去,指了指身边端坐的阮慎言,说道:“我还没吃饱呢,再吃一会,你要银子,找他去,他是我的帐房先生!”

说着,垂头低声问道:“阮侍卫,你一个打他们全部,我带小绿纪宣他们先跑,等你们打得差不多了,再回来救你,行不?”

小绿在一旁听得真切,噗哧笑出声来,这个少爷,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阮慎言身为御前侍卫,见惯了大场面,此时也不起身,只看着眼前人等,冷哼一声,说道:“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聚众抢劫不成!”

那彪形大汉一阵大笑,说道:“我们是谁,你到了这西颐附近,早该好生打听打听,这石矶山,明月寨,说的便是我们啦!”

慕容襄撇了撇嘴,明月寨,怎么用了自己的名号,侵权啊!

“明月寨是什么?你们哪个知道?”她转头问道。

桌上众人皆摇头说道:“不知道啊。”

“多半是占山为王的强盗罢!”那纪宣大着胆子补上一句。

“大胆!”那身大头小之人啪的一拍桌子,怒道:“谁敢说你大爷是强盗!听仔细了,你大爷乃是劫富济贫、匡扶正义的侠盗!懂不懂?是侠盗!”

“是,是,侠盗,侠盗!”慕容襄笑道:“但不知各位侠盗,不去做那匡扶正义的大事,却跑到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面前来做些什么?”

“平民百姓?”那队人马一阵轰笑,一人高声说道:“我们跟了你们两三日啦,你那马车上,金银珠宝装了不少啊,哪里是什么平民百姓,分明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我们劫的,就是你们这些从来不曾劳作,却也穿金戴银的富人啊!”

慕容襄拍案而起,冷笑一声,指着那些强人,朗声说道:“你们自诩为侠盗,我还道是哪里来的英雄好汉,却原来也就是一帮不问青红皂白,见钱眼开,见人就抢的臭强盗!”

“你说什么!”几个握着刀剑的人嗖的冲到慕容襄面前,恼怒喝道,正要动手。

“哪个敢动我家公子!”阮慎言见众人欲对慕容襄无礼,怒火中烧,拔出随身佩刀,挡在她面前:“谁敢再前进一步,定叫他千刀万剐,死无葬身之地!”

那一直沉默的白面书生挥了下手,示意众人稍作停留,皱眉问道:“什么叫不问青红皂白,见钱眼开,见人就抢,你且说清楚!”

慕容襄冷笑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所带钱财,并无贪赃枉法、欺世盗名所得,一分一毫,都是我多年来辛辛苦苦,绞尽脑汁,经商获取,出手阔绰一些又如何,我的银子,你们却凭什么要来巧取豪夺!”

未等那白面书生出声,彪形大汉便摇头笑道:“说什么多年经商,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你现在才多少岁!你这话,显然是胡编乱造,说出来谁会相信啊!”

慕容襄又是一声冷笑:“井底之蛙,却笑鸿鹄志向!我慕容襄五岁经商,管理各地商行,南棠哪个不知,谁人不晓!”

“慕容襄?什么?你是南棠慕容公子?”柜台后面传出一声女子的惊呼。

“天哪,是公子襄!”

“明月公子!”

那些强人惊叫出声,纷纷扔了手中兵器。

“错啦!错啦!赶快住手啊!”但见眼前一花,一人快如闪电,从客栈外面冲进来,手中持着一块精光闪烁的金牌,高声呼喊道:“我找官场的朋友仔细看过了,此牌确是皇上御赐的真品,明月公子,真的是如假包换的明月公子!”

[卷二  游历天下逞豪强:第四章  一见如故]

看清那人模样,慕容襄跨出一步,向他伸手过去:“还我金牌来!”

那人面容一整,躬身一拜,毕恭毕敬将她所失金牌双手奉上:“不知是慕容公子大驾光临,小的得罪了!”

“得罪了!”那些强人放下手中兵器,皆是躬身一拜,齐齐称道。

“哦?”慕容襄收好金牌,看着众人,有些诧异,原想今日是逃不过一场恶战了,自己身子嬴弱,又不会武功,多半要成为阮慎言的累赘,正寻思着如何悄悄脱身,不被对方抓住当作要挟己方的筹码,谁料自己一气之下脱口而出的话,却让强人们态度骤变!奇怪啊,这些强人难道认识自己?可是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那彪形大汉笑容满面,抱拳说道:“慕容公子,在下是明月寨的大寨主,名叫沙通海,”再一指身边的白面书生,说道:“这位是我山寨的二寨主周易。”接着又指了那名偷盗金牌之人,说道:“这是我山寨有名的妙手神偷,名叫陆空儿。”

“久仰久仰!”慕容襄抱拳回道,心中却想着,都是些谁啊,从来都没听说过呢。

那身大头小的男子也挤了过来,急急叫道:“还有我呢,还有我呢,我自己来介绍自己吧!”他轻咳一声,理了理头发,弹一弹衣衫,不紧不慢说道:“我的名字是铁——星——兰,铁树开花的铁,孤星冷月的星,空谷幽兰的兰。”

铁星兰?铁树开花的铁?孤星冷月的星?空谷幽兰的兰?这样丑的人,这样美的名字?不敢去看他那不成比例的身子和脑袋,慕容襄垂下头,看着地面,身子轻颤,双肩抖动着,强自忍住那一阵又一阵的笑意,好半天,才从唇边挤出一句:“清雅,脱俗,好名字,真是好名字!”

铁星兰身旁人等,也许是对这个介绍早听过千遍万遍,已经倒背如流了,所以也只翻了翻白眼,对这种情形也是习以为常,见惯不怪了。

却苦了慕容襄这一行人,个个憋住狂笑的冲动,实在是难受得很,只除了站在慕容襄身旁,目光如炬,神情戒备的阮慎言。

那倒茶的少女和客栈掌柜也一前一后,从暗处走了过来。

少女盈盈一拜,首先说道:“林仙儿见过慕容公子!”

那掌柜也跟着抱拳说道:“李予胜见过慕容公子!”

那大寨主沙通海一挥手,其余人等纷纷抱拳行礼,自报家门:“张二狗见过公子”,“王大树见过公子”,“钱林见过公子”,“孙平见过公子”……

“慕容公子,我们这个寨子的人,共计有五百人之多,年轻精壮的,就三百有余,大多是当年从漓水中下游逃难而来的灾民,背井离乡来到西颐,在沿途都受过慕容世家米行和药行莫大的恩惠,要不然,多半在路上不是饿死,便是病死啦!”那白面书生周易见她不解,解释道:“我们一路到了西颐石矶山附近,没找到活路,大家实在没法,索性占山为王,平日就劫些过路的有钱人家,混口饭吃。没想到这回是大水冲倒了龙王庙,冒犯了公子,真是罪该万死!”

“是啊,是啊,我们取那寨名,都是为了记住公子的恩惠,顺便也沾下公子的光,没想到还真把公子等来了……”沙通海呵呵笑道。

“叶镇作为西颐的入口,地理位置非比寻常,这个客栈,就是你们做这大生意的前哨和据点了?”慕容襄问道。

“正是。”周易答道:“这刀口浪尖的生意,不好做得很,李叔长期开着这客栈,正好帮我们在往来客人中摸摸底……”那没说出来的话,便是看到有钱财颇丰的过路人,就及时通知山寨,在路上设下埋伏,将其钱财尽数劫去,近来过路的富贵人家越来越少,这几个月几乎没捞到什么油水,所以听说这回来了慕容襄这样的“贵客”,他们生怕中途有变,便迫不及待,直接到这客栈来取,虽是大胆了些,但没办法啊,一寨子的大大小小,老老少少,那都是天天张着嘴,要吃饭啊!

慕容襄看了看林仙儿,好奇问道:“这位姐姐生得好标致,呵呵,可是哪位的压寨夫人不?”

“不是,不是!”林仙儿羞红了脸,急急摆手答道:“仙儿是最近才加入山寨的,只图一时好玩,才在李叔这客栈来帮着打理下,公子莫要想岔了!”

“哎,大家莫站着了,坐下来歇下吧?”慕容襄笑道:“这场架没打起来,真是庆幸,若真是动了手,打烂些桌椅板凳,坛坛罐罐,不说掌柜难做生意,我却怎么请大家喝酒呢!”

“来啊,给我把店里最好的酒菜拿出来,认识这么多兄弟朋友,我慕容襄今日实在太高兴,这客是请定了,大家大碗吃肉,大碗喝酒,一醉方休,一醉方休!”她卷起袖子,大声招呼着,随口说着自认为很有江湖侠气的话,安排大队人马入座,又让林仙儿与李叔去厨房摆弄吃食与酒水,却把身边的几人都听得呆了去。天哪,少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粗鲁了?

众人纷纷寻了座位坐下,待李叔与林仙儿摆上碗碟杯盏,端上饭菜酒水,一时间,客栈里吃酒、猜拳、谈笑,喧闹之声,不绝于耳,好不热闹。

慕容襄看了看目瞪口呆的小绿,嘻嘻笑道:“怎么,看到本公子豪爽的另一面了,很惊奇吧?我觉得啊,这个明月公子的名号还太单调了些,再取个绰号叫作千面郎君好不?”出来混江湖,自然是到什么山,便唱什么歌了啊!要想让别人喜欢,首先就要投其所好才是,这么简单的道理,她又怎会不明白,随手便来啊。

见此情形,客栈四周,那些隐在暗处,紧握武器之人,方才松下一口气:“总管,公子应该没事了吧?”

那被称作总管的黑衣人看了看,挥手说道:“兵分两路,一队随我留下,继续监视,暗中保护公子;另一队直去西颐石矶山,查探情况,暂定明日晌午之前,回此地汇合,若有紧急事务,则以烟花信号示警!”

一队人马得令,迅速离去,淹没在夜色之中。

“慕容公子,”周易端了一杯酒水,走过来说道:“公子是我们大伙的恩人,今日我们却对公子不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周某敬公子一杯,以作赔罪,先干为敬!”说着,一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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