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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我为杨家将-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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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听得耶律才轻轻叹了口气:“阿木托,还有好几天的路程,今晚我们就在这镇上歇息吧!”
  寻了个干净的小店,耶律才看了我一眼,终究还是要了三间上房。
  站在窗前,窗外清冷的月光洒满了整个大地,隐隐绰绰的高山轮廓连绵起伏!大宋,这片父亲用一生去捍卫的土地,我也曾想保护,可是你弃了我,还是我弃了你……
  “静儿,开门!”耶律才在门外推着房门:“离睡觉还如此早的时间,你如何就上了门拴!”过了一会儿,只听他长叹一口气:“终究还是防着我……”
  我在屋内默不作声。
  屋外的他不再推门,只是站在外面,直到夜色变深,才听见隔壁的房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此后几乎都是与他在一起的日子,难不成天天防着!我开始思虑着这个一直不曾想到的问题。
  桌上的铜镜照着一张年轻的脸,虽然镜面有些扭曲,可丝毫未损镜中那张绝色的容颜,苍白的脸色,憔悴的眼神在烛光的映照下竟是更加楚楚动人,耳边响起潘贵妃的一席话:“假以时日,那丫头定会倾国倾城!”
  若不是这倾国倾城的红颜,怎会让人垂涎,更不会连累郑家走到家破人亡的境地!
  定定地看着镜中那张凄美的容颜,可惜这个时代没有照相机,无法留住这美丽了!抚摸着光滑洁净的肌肤,我的心象被绳索套住一样,越勒越紧,几乎无法呼吸!
  既然是祸,唯有抛弃,也许只有这样,我才能安生地生活!
  心念一动,我的手轻轻地伸进衣袖!
  短刀依然躺在衣袖里,耶律才还给我时候说如果我愿意,还可以把刀刺进他的胸膛!
  说这话的时候他一脸的诚意,可那诚意却让我心怀芥蒂,也许他已然料定,这刀,我永远无法刺得下去!
  无法刺向你,总可以刺自己!
  心一横,看着镜子里那紧握着刀柄的手,我吸了一口气,把刀深深地划上了右边脸庞,一刀……
  鲜血迅速冒出,混着眼泪流到地上,疼痛弥漫上脸,我接着在左脸上再深深地划了一刀,长长的伤口几乎贯通了半张脸,疼痛一浪接着一浪,我的心却奇异地放松下来,再也不是祸水了!
  疼痛让我无法端坐在凳子上,身体顺着凳子倒了下来,发出“轰”的声音!
  鲜血模糊中,房门轰然倒塌,血泊朦胧中,一个身影耶律跑了进来,紧接着抱起了我,布满震惊的眼里,一朵血色的玫瑰正诡异地绽放着:“静儿,你怎会如此折磨你自己!你怎可以如此对待你自己!”
  我想笑,可是这最平常的微笑都成了痛:“生命我已不能弃,能弃的,唯有我的红颜而已!”
  待清醒过来时,仍然躺在客栈里,桌面上的铜镜已经不知去向,床边有盆水,上面搭着洗脸用的布条,隐隐看见上面的血污,我把脸凑到水盆边,里面立即倒影出一张苍白的脸上两道猩红的伤疤,那么夺目刺眼,一种说不出的恐怖从水面上蔓延开来。
  周围没有人,是被我这样子吓跑了吧,心里这样想着,一阵轻松后强烈的孤独感又袭上心头。
  失去了家,没有了国,甚至连身份都没有了,我只是一个拥有灵魂的躯壳,该如何走下去!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耶律才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走了进来,见我坐在床边,阴沉的脸上看不出半分脸色,千年冰封的口气:“伤口有些发炎,赶快喝药吧!”
  “怎么,这么震惊地看着我,以为我离开了?”眼前的他冷冷一笑:“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意与我在一起?我不会如你所愿的,既然已经纠缠了,那就一生一世吧,哦,不,生生世世!”他几乎咬牙切齿!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愿意放我走!如果是图姿色,我已经面目可憎,如果是图爱情,我已心有所属,你一个将军,要什么女人没有,何苦非要纠缠!”看他身影进来的那一刹那我几近绝望!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我也在问自己为什么!”耶律才的曾经一度温柔的眼神如今已结上冰块:“我强占你的时候就知道你会恨我,可是这可能是拥有你的唯一途径,我没有选择!我的人生信条就是不惜一切地争取!”
  “你争来了什么!不过是恨而已!值得吗!”
  耶律才没有回答我,眼神不知飘向何方:“你家破人亡的局面是我不曾料到的,虽然想着毁了你,可没想到会毁得如此彻底……可是,扪心自问,造成今日这一切难道就没有杨延德的错吗!他口口声声爱你,可是他计较你的失贞,无视你的真诚,为何到今日你仍告诉我你心有所属!”
  我无言以对。
  见我沉默,耶律才的口气微微有些松缓下来:“如果一切重来我还是会去占有你,但不会再给杨延德机会,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若那晚你跟我走……”
  “我跟你走?做梦吧,我如何会背弃丈夫和一个伤害我的男人走……”
  “那是你对所谓的丈夫还抱着幻想!”耶律才打断我的话:“他计较你的失贞是真的爱吗?为什么我的爱在你眼里就只是伤害!……”
  “收起你的强盗逻辑!难道杀人者说我不是杀你,只是想把你送进天堂,盗窃者说我不是偷你,只是给你重新积聚财富的机会!”我鄙视地看着眼前这个拥有不同思维的男人:“我能理解五郎,他爱得懦弱,一直在和自己的道德观抗争,可是他是真的在爱!我理解潘豹,他爱得强势,甚至愿意接受一个不是处女的我!可是我真的无法理解你,张口是爱,闭口是爱,我家一夜之间家破人亡虽不是你一个人的原因,可是你却是始作俑者!我和你之间和五郎之间都隔着太多恩怨,让我如何面对以救命恩人面貌出现的你!如果你真的爱我,就让我走,我一个人到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去……”
  话未说完,耶律才就粗暴地拉住了我的手,声音里含着几许疯狂:“离开?终归让别的男人拥有你!不,你是我的,你注定是我的!不管你是爱还是恨,我都要你在身边……”他托起我的下巴,定定地看着我。
  可是一个人怎会有那么多的表情,高兴、妒忌、愤怒都纠结在一起,让眼前这张脸扭曲得怪异:“杨五郎已经成了过去,而我,会拥有你的将来,你放心,我不会再用强,我有的是时间来改变这一切!我会真正拥有你的……”他把脸凑过来轻轻地吹了吹那两条伤痕:“即使得到的是他放弃的,可也是他再也没有机会要到的!”

  身份

  入了辽国的境界,马车行进的速度开始放缓,半个多月的奔波,辽国首都上京临潢府(今内蒙古巴林左旗林东县)终于就在眼前!
  比起中原的建筑,上京的街道屋舍显得有些简陋和破旧,但热闹的程度并不逊于东京,街道两旁站满了交易的人,间或能看见几个身着宋朝装束的人。
  这些日子以来,见我没有要逃走的意思,耶律才的脸色逐渐缓和下来,大概是又回到了自己的国家,心情竟是十分好:“凌儿,看见没有,自停战以后,两国恢复了边境通商,太后亲自允许一部分汉商到上京来交易,太后崇尚你们汉文化,看见你来定会十分高兴!”
  “耶律将军,我除了是一名普通的大宋女子外什么都不会是,也不会参与到你们任何的政治中!”我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叫我凌儿的人:“如果你的救命之恩里还有其他缘由,我只能说是枉费心机了!”
  耶律才还记得我曾告诉过他名叫“凌静”,于是静儿既“死”,凌儿重“生”。
  “凌儿,你的良心何在!我不过是让太后赐婚罢了!”
  “赐婚?”脸上开始结痂的伤疤不自觉地跳了几下,我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别这种眼神!你放心,我说过不会强来的!”耶律才眼神里飘过一丝无奈:“只是为你在将军府生活找个身份而已!”
  “身份?不,我不需要,我可以为奴为婢甚至做牛做马……!”
  “为奴为婢?你以为我将军府上的奴婢是那么好做的?”耶律才冷笑道:“就你这身子骨,能熬过几天!”
  马车弯弯曲曲地走进一条僻静的小道,巷子深处已有不少人站在门外迎接,一个中年妇人站在中间,旁边是垂手而立的丫头。
  妇人见着马车显然非常激动,叽叽咕咕地边说边迎了上来,耶律才急忙跳下马车,揽住妇人的肩,也叽叽咕咕说了一通契丹语,我也不懂,只是看妇人的表情似乎在埋怨耶律才远行。
  耶律才微笑着一边拍着妇人的手一边示意我下马车,妇人的眼睛往车厢里瞄,尽是惊异之色。
  我习惯地拉了拉蒙着面的丝巾,走下车来。自从毁容后,脸上两道猩红的血色尚未褪尽,新长的粉红色混在结痂的伤口上,更见恐怖效果,于是干脆遮了起来。
  “&&……%¥……¥%”妇人指着我又是一通叽叽咕咕,我的登场显然出乎她的意料。
  “这是我娘”耶律才回头看着我介绍到,只见他回头和妇人一阵嘀咕,妇人为难地看着我。
  娘儿俩说了好一会儿,妇人才露出一张与儿子有些相似的笑脸。
  我走上前看着妇人,轻轻地摘下了面纱:“见过夫人!”
  “啊!……”“啊!……”旁边不断传来惊吓声和抽气生,一个个花容失色地看着我,其中一个小女孩连续不但的单音字冲口而出,估计应该是在叫“鬼!”
  耶律才的脸色阴云密布,只见他一挥手,一个家丁模样的男子上前粗暴地把那惊叫的女孩拖走。
  女孩吓地浑身发抖,可却更怕我这张脸,竟不敢过来求饶。
  “耶律才,你干什么!”看那男子的脸色就可以想象那女孩的下场,我大喝一声。
  “一个奴隶竟敢藐视女主人,不杀何以正家规!”
  “你……!你这万恶的奴隶主!”情急之下,我居然骂出这么一句话来:“难道怕我的你都要杀掉?如果你母亲也怕我,你也要杀掉她?”
  “她如何会怕!”耶律才满不在乎地看着妇人,一阵#%%%#@……
  只见妇人的眼里流露出几分敌意,脸上却摆出了疏离的笑容。
  心里寒意顿生,手心里居然冒出汗来。
  耶律才一摆手,女孩又要被拖走,我急忙拦住二人,转头看着耶律才:“就是怕也是正常的,你如何能怪罪!”
  “如果你是女主人,这一家的奴隶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耶律才斜斜地倾身过来在我耳边低语:“看你如何做了!”
  “你!”我一气之下语结,暗想着居然想以此要挟,于是我也冷笑道:“不过是你的下人,怎么处置随便你!”
  “那好!拖下去,砍了!”耶律才话音刚落,刚才那男子又使劲地拖着女孩走,女孩这时似乎才反应过来死神就在眼前,苍白的脸上泪珠涟涟,不停地叩头求饶,直叩地满头是血!
  “够了!耶律才,你赢了!”我终于看不下去,盯着眼前这个面露得意的男人:“算了恳求你,饶过她吧!”
  “夫人第一次恳求,我如何能不应允!”耶律才笑了笑,招呼着家丁松开了拉着女孩的手,转身一手拉着妇人,一手牵着我:“走,回家!”
  埋头感慨着这世道的时候我没有注意到,身旁妇人那怨毒的眼神!
  自此,大将军府上多了一位身姿婀娜却面相丑陋的女人。
  虽然知道耶律是皇族之姓,但他家的势力之大,还是出乎了我的想象:且不论他手握重兵连皇上也要忌惮三分,就是从其家中大量土地和几千奴隶数量就可见一斑!
  这些都得归功于他那美丽强悍的母亲—鲁缇(音译)!
  十年前,辽真宗去世,辽圣宗耶律隆绪年幼继位,孤儿寡母,面临着来自同宗族反对势力和朝廷重臣的威胁!耶律才的父亲耶律赞仁忠实于真宗,却不幸在为萧太后巩固政权之争中成了炮灰,鲁缇毅然站出来接过丈夫的旗帜,依仗娘家的财力,甚至不惜利用自己的美色拉拢丈夫昔日的属下,结成一股保皇势力,并将少年的耶律放入军营里成长。
  耶律乃天生的战将,一入军营屡立战功,迅速在军营里培植自己的势力,萧太后在朝中不露痕迹地逐步提拔,等对手发现耶律其实是一只凶残的狼时,他已经露出锋利的牙齿;其后,萧太后又下嫁当朝宰相韩德让,进一步把持朝政,文借韩德,武凭耶律,这个女人为自己和儿子扫清了一切障碍,牢牢地锁定了自己的胜局!
  权势明确后,耶律的母亲向太后表示自己的忠诚后急流勇退,淡出了朝野,留下儿子在军营里独霸一方,而萧太后为拉拢耶律家,欲将继女(韩德让之女)韩德明慧嫁给耶律才!
  “所以,你不能在此挡住我儿的前程!”眼前的妇人没有正眼看我,只是端着马奶,轻轻地吹着面上浮起的油腻。
  耶律母亲说这话的时候已是我在将军府住下3个月后,有着学习英语的基础和充分的语言环境,我已基本能听懂契丹语。
  韩德明慧,听见这名字的时候,一张美丽却扭曲的脸立即闪现在脑海,就在昨天,耶律才第一次带着我参加所谓的贵族子弟聚会时……
  傍晚时分,耶律才以散心为名,带着我骑马到了郊外的草原。
  八月的草原正是绿草青青的时候,半人高的蒿草中一间间白色的帐篷间或插在其中,稀疏中传来人群的歌声,欢笑声。
  循着声音,马匹在一间最大的帐篷外停了下来,金黄色的火堆边上已经围满了衣着华丽的年轻人,有说有笑地喝着□和酒。
  耶律才斜斜地一笑,附在我耳边低语:“这些日子我忙于政事,如今你脸上的伤也基本痊愈了,今日带你见识我契丹的民风,你会喜欢的!”
  契丹还未被之乎者也同化,民风当然豪放,火堆中,男女相互敬酒唱歌,好不热闹,年轻的心如何能刻意淡漠,也真是投了我的意了!
  见我抑制不住脸上的笑意,耶律才一双眼睛温柔得要滴出水来。
  刚下马,几个眼尖的年轻人冲着耶律才就奔了过来,嘴里嚷着罚酒,眼睛却瞄着站在一旁的我,一个个意味深长地笑着擂着耶律才的肩。
  这情形好生熟悉,有点象蒋宇恒在朋友中的样子,绝对的中心,记忆拥上来,眼睛里有些湿润。
  正说着,一个女孩旋风般地冲进耶律才的怀里,搂着耶律的颈:“耶律哥哥,怎么才来!”
  这就是你让我看的民风?果然豪爽!我心里有些好笑。
  大概察觉到耶律才的身子有些僵硬,女孩抬起头发现站在旁边的我,脸色顿时变了变,伸手就往我脸上的面纱招呼过来:“你就是耶律哥哥带回的大宋女人!”
  不愧是广阔草原里养育的女人,彪悍!心里想着,脚步不动。
  耶律才抓住她挥来的手,有些恼怒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明慧,她是你嫂子!”
  “嫂子?哼!她有什么资格当我的嫂子!”叫明慧的女孩退出了耶律才的怀抱,胸膛一起一伏,喊道:“没有母后的应允她就谁都不是!我才是你的女人!”
  周围的笑声静了下来,眼光都集中在我们身上。
  “没有我的应允,谁也不能当我的女人!”耶律才收起了笑脸,又恢复了那冰冷霸道的语调。
  顿了好久,女孩双眼含泪,委屈地看着耶律才,突然,她一只手猛地抓了过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狐媚样居然把你迷成这样!”
  粹不及防中,飘起的丝巾被抓了个正着,只听“哧”的一声,丝巾被狠狠地扔到了地上!
  无数道眼光射在脸上,先前还稀疏的声音象猛地被换走一样,满场响起的都是倒抽气的声音,此起彼伏中伴着一两声低低的惊叫。
  我微微一笑,皱起的线条象两条肉虫在蠕动,加上火光的摇曳,真真把现场的恐怖效果推到了极致!
  “啊!”一个女人的惊叫划破天空,居然昏了过去!
  饶是你彪悍也顶不住我的恐怖,心里这么冷笑着。
  明慧公主指着我半晌没说话,突然俯下身发出呕吐的声音,呕了好一阵才直起身来,厌恶的眼神盯着我,手不停地颤抖:“身边这么一个女人,你居然不做恶梦!”
  又是呕吐又是恶梦,你不就是极尽所能地表现我的丑陋吗?原本以为已经无所谓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丑人就不该有尊严吗!
  我能忍受别人对我的恐惧,可是我不能忍受刻意恐惧带来的侮辱!我扯动了一下嘴角,转身欲走:“耶律才,既然我是你的噩梦,就让明慧公主来唤醒你吧!”
  瞬间一股力量将我拉进了一个怀抱里,耶律才垂下头低低地在我耳边说了一句:“很喜欢你吃醋的样子!”
  怎么在他眼里成了吃醋了!正欲反驳,他的唇一下覆盖在了我的伤口上,慢慢从伤口移到了嘴唇,引发了一阵惊叫!
  借着这个吻,他向所有人宣告着对我的占有!
  我开始深深地后悔自己的举动,想踢开他,无奈被钳制的双手半分力道也使不上。
  过了好久,耶律才放开了我,冲着在场的人喊:“她才是我要的女人!我耶律才唯一的妻子!”
  明慧的脸扭曲了,似乎比我还恐怖,我知道耶律才已经成功地为我树立了一个坚强的情敌,面对这一切,我的心奇异地平静,像一池死水!
  看着眼前这个脸色平静得象在说别人家事的妇人,怕是昨天的情形一落进她的耳朵就寝食难安了吧!
  “我也想儿子有个自己喜欢的女人,所以一直默许你在府里,如果你能为小,我不会阻拦,可是你不能是唯一!”
  “如果真有唯一,还是明慧最合适!”我微笑着打断她的话:“夫人与我的看法完全一致,不知夫人何时安排我离开?”
  “你也不必着急,到了时间,自然会安排你到该去的地方!”眼前的女人不露表情地看着我,嘴角抽动了两下。
  似笑非笑的脸怎么看都是冰里藏刀,我的心微微一颤。
  “夜深了,明儿太后会召你入宫,早些歇着!”老夫人没有尾音,转身离开房间。
  太后召见?怕也是为了这“唯一”吧?我暗自苦笑,明日,等待我的会是怎样的方向!

  选择(一)

  辽国的皇宫以石砌石刻为主,整个皇宫院落没有花草为装饰,除了石阶在阳光的反射下发出淡淡青色光晕,几乎看不出任何色彩,单调中透着庄严。
  紧跟着带路宫女的步伐,我踏进了房间的正门,一眼看过去,案桌边,一个中年女人正伏案书写。
  宫女不敢出声,只是垂手站立在一旁,我也不做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一件素色的桑麻布的衣服,长长的头发只是简单地编了几支小辫盘在头上,一支凤钗就是唯一的装饰,作为皇家的女人,这装扮简单得有些寒酸……
  正想着,面前的女人一下抬起头来,眼前这双漆黑的眼睛里,隐隐透出一个危险的信息,粹不及防中,一种莫名的恐惧迎面而来,就在眼神定在我脸上的瞬间,后背上生出丝丝凉意。
  后来,当同样的眼光出现在自己眼里时,我才知道,那危险的信息有个最简单的名字— “杀机”!
  “果然是耶律将军带回的女人!”萧太后没有挪开视线,慢慢放下手中的笔走到我面前:“能直视我的人不多,更别提一个女人!”
  这可不是好的开头,面对强大的敌人,我微微一笑:“小女子仰慕太后已久,今日初见,您的王者之气实在让人无法挪开视线,还望太后恕罪!”
  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果然,话音刚落,太后的脸上就浮现了一丝笑容:“小女子?知道以柔克刚,不简单啊!……想必也猜到今日召你前来的目的了吧?”
  “在来的路上时,耶律将军一再嘱咐小女子别紧张,说太后很和善,找小女子来就说说家常理短的事儿。”
  “呵呵,把耶律将军抬出来做盾牌?”太后笑道:“实在有意思!大将军说得不错,是些家常事儿……;不过皇家的家事也就不是家常事了!”
  “小女子乃一外人,如何能参与皇家的家事!” 带着诚恳,带着请求,我直视着眼前这掌握一切的妇人:“太后一定知道我如何会走到今日境地,也知道我如何会自毁面容,也一定知道我唯愿离开……”
  “哦?”太后挑了挑眉:“你与大将军当着这么多贵族子弟的面作出这等动作,难道不是在逼我做决定?我想错了?”
  “我只想离开耶律才,找到父亲,然后随便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隐姓埋名地生活!”我抬了抬头,忍住快要滑落的泪水:“我的生存是我娘用生命换来的,我爹生死未卜,郑家家毁人亡,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让我如何安然地享受!恳请太后成全!”
  “扑通”一声,我跪在了地上。
  “成全?”太后怜惜地看着我:“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就冲着今日的一席话,我定会成全你,可是,你知道吗,你之于辽国,非友即敌!”
  “可是大辽与大宋已经交好……;难道……?”隐隐一丝不安袭上心头!
  “是的,你猜得不错,辽国与大宋即将开战,你不觉得大将军近来忙于政事吗?”
  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了,很长一段时间都少见到耶律才,早出晚归,没想到是在为战争作准备去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要急于给你确定身份的原因!说起来也算是用心良苦,几次请求赐婚都被我拨了回去着急了,出征前夕,怕他走后你受委屈,终究还是下了一记猛药!”太后微微叹息:“可惜明慧那孩子了,等了这么些年竟等回一个‘嫂子’!”
  此时此地,韩德明慧如何已经不在我的思路里了,‘战争’这两个字深深地刺痛了我的神经,宋辽开战不仅意味着杨家多年的战果化为泡影,更意味着宋辽百姓将重新踏入水深火热中!
  “为什么!为什么刚刚平息的战火要重燃,你们难道就不喜欢和平!”愤怒几乎让我无法控制!
  “和平?那是富足国家所享受的奢侈!”萧太后紧紧盯着我:“当你的子民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的时候,我们就只能寻找能让我们生存的地方!”
  “寻找?是掠夺吧!” 我冷笑道:“怕不是百姓的意志,只是你们统治者欲望的扩张吧!连连的战乱带来的就是富足?无数劳动力丧失在战争中会让国家强盛?萧太后,我不相信聪明如你会看不到战争带来的后果!几个月前你提出求和的希望,难道不是你大辽的国力已经无法再战!”
  “为了后代子孙,男人们疆场撒热血又算得了什么!”萧太后皱了皱眉,接着挥一挥手,似乎把这些顾虑抛在脑后:“况且这场战争利于潘家、利于杨家,也利于你们大宋的皇帝!”
  “利于潘家我可以理解,可是利于杨家……?你胡说!杨家征战沙场多年为的就是和平,怎么会愿意战火重燃!”
  “你忘了杨家七郎了吧?”
  “这与七郎又有何干系!”
  “杨家七郎打死潘豹后被关押在刑部大牢,潘丞相一直想致其于死地,奈何大宋皇上袒护杨家,杨七郎竟成了烫手的山芋,杀不得,放不得,以至于几乎每天上朝都会拿出来商议,可想而知,潘杨两家的势力争个不休,整个朝廷几乎陷入僵局!一旦开战,好似破冰,杨七郎便有了将功赎罪的机会,所以这仗,他杨家也是愿意的!”
  “潘仁美也有了置杨家于死地的机会,对于结果,皇上也能置身事外!”我突然冷静了下来:“如此说来辽国不是成了潘仁美报复的工具!”
  “哈哈哈!聪明的女孩儿!怪不得你们大宋皇帝器重你!”萧太后的笑声凑停:“焉知我大辽不是利用潘仁美呢!”
  “所以,你只有两个选择,第一,做对我大辽有用的女人,我甚至可以为你和大将军赐婚!第二……”
  “第二就是做一个死人吧!”我微微叹息:“不然太后如何会告诉我这么多机密之事,说到底还是耶律才在逼我作出选择!生与死之间,他到底还是笃信蝼蚁尚且偷生的哲学!”
  “为什么,我想要一个平静的生活会如此之难!”
  “当你一只脚踏进朝堂,就再也不能全身而退!对于无权无势却有才的你就更难!”萧太后走到我面前,轻轻地擦去了我眼角的泪花,将我拥入怀中:“大宋已弃你,你又何必执着!”
  突然,我觉得这世间竟是如此讽刺,战争从来都是消灭生命,可如今竟成了拯救七郎生命的工具!
  难道为一人之生命就不惜生灵涂炭,这千年前的世道中,执力追求和平的,仅是我这千年后来的一人而已!
  “谢太后怜爱!”我轻轻挣脱了太后的怀抱:“太后,静儿能直言吗?”
  “当然!”言语有些意外!
  “太后如今发动宋辽战争,想来应该有绝对的胜算吧?或者是与潘仁美之间的交易让你自信在此次战争中定会胜利?”
  “我早说过你是个聪明孩子!”
  “但是为这胜利辽国为此要付出的创伤也许几十年的都无法抹平!小女子有一计策,也许不用战争就能改变辽国的现状”
  “哦?”太后眯了眯眼睛:“倒是说来听听!”
  “辽国之所以有饥民饿殍,归根结底是主导经济方向的错误!一直以来,辽国以放牛牧马为传统,属于游牧民族,长期迁徙性决定了畜牧业发达而农业生产荒芜,经济发展极端不平衡,我认为,如果朝廷只有把兵力化作农力,勤耕细作,国家才会有根本的发展!”
  “畜牧业?农业?听着新鲜,倒也贴切!”太后喜道:“仔细说说!”
  “战争只会让辽国失去大量的劳动力,而新的劳动力的成长大概要15年的周期,这期间辽国的国力最是薄弱,即使大宋遭到重创不成威胁,但周边的党项、吐蕃和其他民族呢,他们虎视眈眈,又岂会让辽国喘息!”
  “所以,太后,我认为只有消除战争是最终的赢家!”
  太后沉默不语。
  就在我以为自己成功说服了这个最有权的女人时,身后响起了几片稀稀落落的掌声。
  “大将军,这就是你带回的女人吧?”一个年轻的男子声音从身后传来:“母后,儿子来迟!”
  “哦,是皇上来了,方才的话我觉得有几分道理!”太后迎上前,拉着儿子的手:“你意下如何?”
  “抬起头来!”耶律隆绪简单明了地下了命令。
  一个衣着简朴的年轻男子进入眼帘,身形和耶律才差不多高大,线条比较柔和,几分儒雅之气。
  可是这儒雅之气的面孔上偏偏镶嵌了一双凌厉的三角眼,据说有这种眼睛的人都是凶狠之人,更何况他衣服上绣着一只灰色的正仰天长啸的狼,王者之气尽显!
  不狠之人怎可能成为狼王!心里警铃大作!
  “听你之说,你也是反战的一派?”三角眼眯了眯,一条凌厉的视线从眼睛里射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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