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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美 小楼传说 Ⅱ(共4卷)-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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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街头偶遇
京的夜晚,星光灯影,相映辉煌。街头夜市繁闹,十几年的繁荣昌盛,在这里,再也看不到乱世之中的破败荒凉。夜市之上,华灯处处,流光溢彩,行人来去,笑语喧哗。只是,这一片华灯笑语中,一众大内侍卫们的心情,可都不太好。被他们或明或暗,小心翼翼护在最中心的皇帝陛下,脸色实在是太阴沉,太难看了。皇上兴冲冲往国公府跑了一趟,停留了一个多时辰,眼看着夜幕降临,才郁郁而出。封长清和史靖园这种可以在皇帝面前说得上话的人谁也不在,眼看着皇帝脸色不好,这个时候,谁敢惹他晦气,大家只好闷声不哼地随侍在旁边罢了。燕凛几乎是神不守舍地信马游疆,在燕京的大道上任意而行。好在晚上的行人毕竟比白天还是少许多,他这样恍恍惚惚地骑着马穿街过市,才没有撞趴下几个人。眼前那么多的热闹,那么多的繁华,那么多的欢颜,那么多的笑语,在他的眼中,却漠然如流水而过,无法在心间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这是他的国家,他的京城,他的百姓,他的功业,然而,看着这一切的繁荣,他生不出丝毫成就感来。苦心筹谋了一年多的计划,自以为十拿九稳,断无差错的大计,原以为可以开疆拓土,建立武功的好机会,最终。不过是,不过是……燕凛咬牙,握紧缰绳,感到掌心和心口地刺痛。最终让他伤心的,不是当头泼下的冷水,不是满怀希望后的失望,而是……而是容谦的保留。最终,容谦也没有给他一个足以让他信服的理由来证明容谦自己的判断。他相信,容谦的眼力。容谦的决断,他更加相信,容谦做地一切,都一定是为了他好,为了大燕好……但是,为什么不能告诉他,为什么……容谦对楚国的一切,不合情理地关注。不合情理地清楚,不合情理地理解……这是为什么!容谦最终的答复只是,他个人对秦旭飞和方轻尘这两个对手,十分感兴趣,所以认真研究过关于他们的一切。燕凛狠狠地一咬牙。容相,你忘记了么,我是你教出来的弟子。我已经长大了,我已经主政朝堂三年多。我已经面对过无数的口是心非,无数的诡谲暗谋。我从不会被臣子蒙骗,我可以从任何慷慨激昂的效忠言词中听出对方最后地目的。容相。你真的,觉得,这样的理由,可以说服我?又或是,你明明知道我不会信。却还是不肯告诉我真正的原因。心口隐隐的痛楚起来。其实,他早就知道容谦在很多地方对他有保留。关于这些年来的往事,涉及封长清和安无忌与容谦私下的关系。容谦自重逢之后地一切表现,看起来虽然都是天衣无缝的,但燕凛心中隐隐知道,只怕容谦多少会有一些隐瞒。甚至史靖园事后在追查所有细节时,也隐约发现安无忌的一些行动略有可疑,猜测他可能用了燕凛交给他地密探力量,在向容谦私下泄露关于燕凛的情报。在任何情况下,对君王来说,这种事,本都是天大的忌讳。任何人涉入这种嫌疑中来,基本上都是宁杀错,不放过的。然而,燕凛最后给史靖园的指示却是,不必在安无忌行事地诸般细节上,再追究详查下去了。他误会过那人一次,后悔终身,所以决不肯再让自己去犯同样的错。他相信容谦,相信他,绝不会伤害自己,相信他,就算暗中查探自己的一切,也是为着保护帮助自己。即使对于这些,心中十分不快,但也坚定地不想追究,不愿计较。如果容谦一定不愿他知道,那么,他就不去过份探究,这是他对容谦地尊重。然而,这一次出兵秦国的事,干系太大了。兵戈之举,国之大事,在这种事上,容谦仍然这样不肯坦白,这让燕凛既感痛苦亦觉为难。在私人感情上,即使明知事情另有内情,燕凛依然不会怀疑容谦的判断和诚意,在涉及他自己的私事和私情时,容谦适度的隐瞒,他可以隐忍,接受,包容,不在意,但事情关系国家,他就决不能单凭个人的感情来做取舍。是否出兵秦国的问题,虽没正式公开过,但在无数次和心腹的商谈中,基本国策早已定下,而相关的准备也早在进行,已经投入了这么多的人力物力,又岂能在没有足够理由下,说停就停的呢?私底下,他早就数次召见几位重要统帅,做出了足够的表态和叮咛,现在停止这一切,不止他自己心里过不去,怕是对那些军中重将也说不过去啊。一念及此,燕凛心中直如烈火焚炙,对容谦也忍不住有些隐隐埋怨。容相,为什么,为什么?我都那样求你了,你还是不能对我说明白。我……就这样让你信不过吗?想到容谦的假言推托,想到自己的激动询问,想到最后自己把所有的为难,所有的苦处都摊开来,只求容谦能给他一个明白,让他可以心甘情愿结束这一切的筹划,而容谦始终只是一口咬死,单纯是对秦旭飞和方轻尘感兴趣而研究这一切,最后,只能不欢而散的局面,燕凛就觉心里痛得难受。本来是很好的,本来一切都那么让人轻松快活。他们坐在一起,分吃同一只果子,说着心里的话,回忆着那些逝去的时光,自重逢之后,从来没有这样融洽自然过,然而……燕凛胸中郁郁难舒。乐昌的劝告。给了他勇气和力量,让他敢于去尝试面对,敢于去说出自己想要说地话。他从来不曾这样努力过,如此迫切地想要表达自己的心意,如此努力地克服心中的所有障碍。然而,那个人听到了,微笑着,似乎接受了,明白了。最后,却还是没有给他一句实话!燕凛闭上眼,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一直一直,他都知道,在他心中,最重要的人是容谦,最思念的人是容谦,最亏负的人是容谦。然而,在容谦心中,他燕凛又是什么人呢?是他教导的弟子,是他带大的孩子,是一个任性胡闹,做错事的糊涂家伙。他当然也是爱惜他,喜欢他,愿意保护他。并且从不会真地怨恨他的。但是不是,就仅仅如此了呢?将近三年的分别,将近三年的思念。将近三年,日日夜夜噬咬心灵的折磨,那个其实一直就在京城内外,一直就在他附近的人,是不是也是一直就那样。遥遥看着他,有着适当的关心在意,但也仅仅只是看着。相逢以来。多少失态,多少无措,多少慌张,多少可笑的行径,自己回想起来,这都不象是那英明神武的大燕皇帝会做的事,会说的话。而那个人呢,似乎却总是那样,柔和地微笑着,包容,接受。不相见,就隐在暗处悄然凝望,相见了,也不见得有多少激动。国公之位也好,不能回朝也罢,他都从来没有在意过。见与不见,并无区别。是否得到补偿,是否仍然被猜忌,对他也都没有什么不同。一直一直,他不曾激动过,不曾失态过,不曾拒绝过。燕凛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下来。容相,你是我心中至重之人,可是,我对你,到底是什么呢?我为你做的一切,在你看来到底有没有意义,我和别的人,在你眼中,又到底有多少不同呢?他抬头,望天。星月寂寂,茫茫苍穹,没有人会回答他无声的呐喊。可是耳边却传来一声极柔极美地呼唤:“公子。”燕凛仍寂然望天,全不知道那一声是在呼唤自己。那清柔的声音略略响了一些:“公子。”同时,燕凛身边的侍卫也有人及时唤:“少爷……”燕凛这才回神,转头望去,却是一辆锦帐华遮得严严实实地马车正行在身侧,马车一侧的小小窗帘掀开,露出半张比花娇艳,比月清雅的面容,正微笑望着他。燕凛一时也不知道这女子是谁,心中又自烦燥,哪里有空理会陌生人,只是出于男子最基本的礼貌,不好对一个主动打招呼的美女视而不见,只得淡淡道:‘小姐是否认错人了?”那女子轻笑一声:“公子贵人多忘事,二十多日前,有人把我迎客之房连窗带墙全部弄垮,公子当时正在楼下,我与公子方有了一面之缘。”燕凛记起来了。这不就是当初跟容谦玩相亲游戏地女人吗?当日他眼中全是容谦,哪里有空注意旁人,后来听青姑说起相亲二字,才认真看了那女子两眼,印象中,也不过就是个美女罢了。后来让史靖园去查,才知道,此女居然是百花楼的头牌荫荫,京都名妓,所谓的相亲,也只是安无忌一手搞出来地闹剧罢了。对这个美貌的风尘女子,燕凛是绝对谈不上什么好感的。虽然不知是何方人士那样引他和容谦相见,对方似乎也并无恶意,但是被人牵引掌控了的感觉毕竟不太好。荫荫虽不知情,但是也的确是被人利用,参与在了其中。只是念着那番胡闹,让他得以和容谦重逢,他事后才没假公济私,找百花楼的麻烦罢了。现在他心情正不好,这女人还跑来招惹他,他的脸色语气,自然就谈不上客气了:“不过是街头偶见,如果这也算得一面之缘,那岂不是满街都是小姐的有缘之人。”女子容颜即美,男人便免不了会客气三分,荫荫平生倒还难得有人似燕凛这般冷淡相待,她只微微一怔,却也又释然一笑。风尘中打滚多年的女子,谁没有过人的阅历。心念一动,她便知这个一身华服,仆从如云的贵公子,估计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所以暗中轻视了。这种事于青楼女子本是等闲,能做到花魁位置的女人,若是会因为男人对风尘女子的鄙视而受伤痛苦,那早就对着海棠花呕血到死了。荫荫神态从容,笑道:“公子是尊贵人,岂是小女子这等轻贱女子敢轻易相扰的。只是当日匆匆一别,就再不曾听过容公子的下落近况,十分挂念,今日街头偶见公子,忆起当日情形,公子想是与容公子交情不浅的,所以才冒昧打扰,不知容公子近日可安好?”燕凛愕然问:“你要打听他的事,何不去问安无忌。”荫荫轻叹一声:“那日之后,安公子就来百花楼,对我大发脾气,把我大骂一通,其间竟不容我插上半句话,然后拂袖而去,至今不曾再踏足百花楼,我也不知往何处去寻他,更不知去向何人打听容公子,今夜才会厚颜询问公子。”燕凛皱了眉头:“你与安无忌胡闹的那件事,我也听说了。你与容……”他干咳一声:“与他也是只见了一次面,并无什么交情,参予那件事,你该得的报偿应该也早得了,打听他的事做什么?”荫荫长叹一声,眉间愁绪隐隐,偏又透出一种无可比拟的风华媚色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辗转思之,如何得忘!”燕凛呆住了,这……这个……这是什么意思?其实有耳朵的人,都知道这几句话表达的是女子怎样的心思了,但是……但是……正常女子,哪里敢当着陌生人的面,如此大胆地表露对一个男人的倾慕之心呢?荫荫出身风尘,本该没有这方面的顾忌,可是燕凛,对青楼虽则是闻过名,却也只是闻过名罢了,所以此时实在无法相信,也无法接受。这段日子,史靖园给他找尽燕国最出色的女子资料,他看起来,也没有一个可以配得上容谦。居然有一个烟花女子,如此大胆放肆,敢对容谦有这样的心思?迎欢卖笑,虚情假意,干这样营生的女子,她怎么敢,怎么能……燕凛这里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荫荫却是看着好笑。这少年郎原本极英伟俊秀,穿了一身锦衣华服,更是衬得玉树临风一般。跨下的马神俊无比,通体雪白,不见一根杂毛,人马相衬,英华无匹,满街华灯,四方异彩,流光隐隐,照在他脸上身上,映出这样的英风华彩来,怕不是叫那些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妙龄少女们一见倾心,暗自心许了。荫荫阅人多矣,虽不至于动容动心,但看这少年,这般俊美漂亮,灯光下偏又眉锋紧锁,满脸讶异的样子极是有趣,却也生了些亲近之心和戏弄之意。眼波风情万种地一转,她忽道:“简单来说呢,就是我对容公子一见倾心,想要嫁给他。”
第一百六十一章 羽翼之下
见荫荫说想嫁给容谦,燕凛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竟是双手在鞍上一拍,借力飞起,一跃到了马车前,一手拉开车门,直接一纵身就进了人家女儿家的车内。马车内很舒适,到处铺了柔软的锦垫,可坐可依可靠,中间有一张小小的矮几上,还摆着香茶,鲜果和银烛。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跪坐在矮几旁,看他突然闯进来,满脸惊骇。荫荫放下车帘,也略有惊异之色地看着他。燕凛这里身形一动,几个明护在旁的侍卫也立刻跃至,一人一手拉住马车,一人冷然把车夫置于掌控之下,另有二人一左一右,探首在车门旁:“少爷……”燕凛沉了脸色沉了声:“你们别多事。”几个侍卫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都觉得有些不妥,但谁也没胆子冒犯明显心情极不愉快的主子。直到这时,受惊的小丫头才叫了起来:“你怎能如此无礼?你怎能随便上我们的车?”燕凛冷冷回头给了外面一个眼色,一名侍卫自袖中掏出一张银票,伸指一弹,薄薄一张纸,准确地飘到矮几上方徐徐落下。“现在,我有资格上你们的车了吗?”燕凛毫不客气,语气森然地问。小丫头气得脸都红了。她年纪小,服侍荫荫才一两年,见的都是这京城花魁,长袖善舞,众星捧月的热闹光彩。虽说是青楼女子,有钱就可以接近。但荫荫即是花中魁首,象样地气派排场总还是有些的。那些来寻欢买笑的客人,总是尊重趋奉的,她又何曾见过这样赤裸裸的轻视侮辱,不免又气又急:“有钱了不起吗?有钱就能这样看不起人?就算我们是青楼中人,也由不得你们这样侮辱。”荫荫却是低笑起来:“有钱自是了不起的,公子这样了不起的人,当然可以在我的马车上,想坐多久。就坐多久。”小丫头大急:“小姐……”荫荫笑吟吟看着她:“月儿,你还小。你没明白,身在风尘,迎欢卖笑,被人侮辱,本来就是应该的。更何况……”她淡淡扫一眼矮几上地银票:“这世上有人肯用银子来侮辱你,实在是你的福份。”她自己亲伸玉腕,倒了一杯香茶。转身奉给燕凛。燕凛也不接,冷冷一挥手,几个侍卫迟疑一下,到底不敢违命,伸手关上了车门,散了开去,只左右围定了马车,继续前进。车里。荫荫也全不以燕凛的无礼为意。燕凛不接茶,她就大大方方,自己浅呷一口。回手搁回矮几上,方才笑道:“公子屈尊上车,想是有话要教训小女子了。”燕凛冷冷道:“你是什么身份,什么出身,怎敢如此不知羞耻。竟想要嫁……”说起这个字眼,他都眼睛冒火:“想嫁给容公子为妻?”这话说得何其不留余地,旁边的月儿。又气又恼又委屈,眼泪都快落下来了,荫荫却大笑起来。她这般女子,一颦一笑,都是风情。这时笑不可支,急急用手半遮着唇,以免过于失态,袖子滑落下来,露出雪白柔滑的手腕,腕上两只玉镯儿,随着她的笑声,轻轻相击,脆响不止,映着车中灯光,竟是一副极诱人的美人图。可惜的是,燕凛此时心冷如冰,心怒如炙,便是天仙下凡,也断然生不起怜爱之心,只是隐隐含怒地叱了一声:“你笑什么?”“我笑公子行事奇怪。我几时说过,我要嫁容公子为妻了?”燕凛气结,这女人刚才说地话,就敢抵赖:“你刚才明明说……”“我说要嫁容公子,并不曾说是要做正室夫人啊?”荫荫笑得粉面含春,眼波欲醉:“我对容公子一见倾心,愿为妾为婢,添香捧茶,这一番微薄痴心,怎么就惹得公子如此动怒了?”燕凛一听到荫荫说“为妾为婢”四字,已知自己太过冲动造次。高门世阀,富贵人家,免不了妻妾成群。妻子必然是名门贵女,但妾氏的来历就无需太讲究了。很多名臣名士,都会纳家妓舞妓这一类卑贱女子为侍妾,闲着没事,写写诗,称赞一下这小妾的才貌,谈谈和小妾调情相处的韵事,反而会被传作佳话。这些侍妾因为是买来的,连正式纳娶的姨太太都不如,可以随便互相赠送,甚至有那文人墨客,拿自己宠爱的小妾去和人换匹名马,还可以被人称颂为风流潇洒。这荫荫若说是只想给容谦当姬妾,确实属于完全合乎身份的念头,也谈不上什么妄想。而他这样大张旗鼓,郑重其事地跑到人家车上关起门来兴师问罪,就变成完全是莫名其妙了。堂堂一个皇帝,为了这种莫名其妙地事,火冒三丈,理智全无,要传出去,真得笑死满天下的人。他脸上只觉火热热还有些发麻,又不肯承认自己有错,咬牙强项道:“你与他只见过一面,也只是为了假相亲弄出的一场拙劣之极地游戏,如何就一见钟情,非要委身于他不可?我看也不过是慕他富贵,居心不良罢了。”荫荫漫声道:“一见钟情?公子太抬举小女子了。这一见钟情的游戏,必要那身居闺阁,不愁吃,不愁穿,闲来看了几首伤春悲秋的诗词,听过几段才子佳人的戏文,十多年没见过几个男人的大小姐,才有资格来玩。我这样地女人……”她轻笑:“我这样的女人,能求个平安度日就不错了。我对容公子一见难忘,不过是因为,对于飘零女子来说,他那样的男人。是最好地归宿。”燕凛终于露出迟疑之色:“我不明白。”面对他的侮辱轻视始终笑语从容的荫荫,至此才轻轻叹息了一声:“那次相亲,不过是场游戏。在那之前,他就已经知道,我是安公子找来的一个青楼女子。可是在与我的相处之中,他待我,始终没有一丝轻视,没有哪怕一分一毫的不尊重。我为他细心烹茶,他很郑重地接受。我为他弹琴,他很认真地倾听,他没有过份称赞我的才艺,但随口一两句,就让人感觉得出他的诚意。他并没有很热切地盯着我不放,可是,目光即不回避我,也没有急色之意。从容平和,淡定温润,没有鄙薄,也没有怜悯,好象我根本就是与他完全平等之人。”荫荫的神情悠悠,沉溺在回忆之中:“这样地尊重,岂止是风尘女子,便是名门闺秀。在男人的世界里,男人的眼底下,怕也是极难得到的。”蹙眉无语。他不自觉地根据荫荫的描述,去重新设;室之中,一对男女短暂相处的点点滴滴。一旁的月儿却是茫然不解:“小姐,您的美名才名。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些富豪名士,对小姐都很尊重客气啊。”荫荫回眸看一眼月儿。笑道:“傻丫头,你以为,拿着金山银山,围着你送礼,平时叫你心肝宝贝,动不动发誓要把心挖出来给你看……那就叫尊重客气?我告诉你,我们认识地这些大人物,老客人,没有一个是真正尊重我的。”“怎么会……”月儿惊慌了起来:“吴老爷为了讨小姐高兴,一掷千金,连眉也不皱一下。赵公子戮臂誓血,说要为小姐赎身,给小姐名份,孙少爷写了那么多赞美小姐的诗……”荫荫失笑:“吴老爷今晚约了我去别庄共聚,可一听说夫人来了,立时就吓得将我们从小角门赶了出来。赵公子倒是哭着喊着说要娶我,可如果我敢说要名媒正娶当夫人,他立刻就能吓跑了。更何况,纵然是屈为小妾又如何?只需赵员外连着一个月不让他这独生子从帐房提一文钱,他困窘之下,把我卖了换银子也是意料中事。至于孙大才子写的那些诗……”荫荫冷笑一声:“你见过哪个才子名士,会用些浮浪诗文来称赞他们自己的妹妹,妻子,女儿,并且把诗词到处乱传……”“月儿,既然入了风尘,就永远不要妄想男人的尊重。所谓的花魁,所谓的头牌,所谓地众星捧月,说穿了,也只是让男人得到另一种快意满足的手段罢了。他夸你也好,亲近你也罢,捧得你上了天也行,最终都只是为了让他们自己尝试这种比普通妓女略高一些的追求乐趣而已。”荫荫眼中仍旧带笑,语调却终是沧凉了起来:“说穿了,你还是一个用钱就可以随便买来地东西。他们永远不会真的尊重你,更不会欣赏你的才华。我烹茶再用心,再认真,和你随便端来的茶,他们真能喝得出区别吗?我的琴弹得再好,对他们来说,和那街边地小唱,又有什么不同。所谓名妓才女,其实是他们自己捧出来,造些韵事佳闻的工具罢了。这么多年来,让我真正感到被尊重,真正明白,自己下了苦心来学的才艺被欣赏地,只有容公子一个,更何况……”她眼神悠悠,神思渺渺,言辞温婉,几似自言自语:“更何况,他并不曾对我动心,却肯保护我。意外发生之时,换了旁的恩客,早就吓得面青唇白,自顾自跑了,可是,他毫不犹豫地将我拉向后,用他的手臂和身体替我遮挡危险。那时墙倒窗塌,碎木乱迸,我清楚地知道,好几块被激射起来的碎木打在他身上,那声音,光听着,就知道很疼。可是,他始终不曾松手放开我,他一直护着我,好象,保护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子,是天经地义之事,好象从来不知道,这个女人,只是一个卑贱的妓女。”她复又凝眸,看着神色有些惘然的燕凛:“后来,我故意紧靠在他的身上,故意紧抓着他不放,其实,已是动心,已是有些想要引诱于他。而他,明显也察觉了,可是即使如此,他对我也依然没有一丝轻薄鄙视的意思,也没有无情冷漠地推开我。纵然我暗藏居心,他也还是保护我,从头到尾,即没有故作正人君子高高在上状,也没有急色轻薄乘机占便宜。纵然我是个只有一面之缘,轻如微尘的女子,他也能这样尊重善待,保护照料。如此男子,我又岂能不思之念之,辗转难忘。”随着她轻柔平和的语声回述旧事,燕凛心中的怒气,也已渐渐消弥。既然知道荫荫并没有过多的奢望,纯是自然地对容谦的倾慕,他便也就没有什么气恼了。在他心中,容谦本就是天下最出色之人,那么普通女子与他有了接触之后,芳心暗许,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他不但不生气,细想想,竟莫名地还觉得有些欣然。这心情一好,语气自然就平和许多了:“姑娘有如此识人之明,这般赤诚心意,倒是极为难得。只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梦,姑娘虽美若天仙,容公子既然并未动心倾情,此事也便无需再提了。“荫荫悠然叹了一声:“公子还是把我看得太高。象我这样的女子,早就不奢望什么海誓山盟,神仙眷侣了。青楼中人,不管青春年少时,何等风光华彩,一旦春光逝尽,下场大多惨不堪言。古往今来,多少名妓秩事,被世人传唱,可又有几个人知道这些名妓归宿何等凄凉呢?”说起这些,她的神色却是平静的:“我们这样的女子,一生所求,不过是个安稳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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