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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嫡-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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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到这个事情,薛铭就有些头疼。
经过前一世的教训,她深知子嗣的重要性。且如今,她在宁远侯府可谓是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苏氏母子时刻紧紧盯着他们,三房态度暧昧,五房明显示好,可却基本上没有什么用处。她把持庶务,又要工于心计,着实劳累。
她新嫁入宁远侯府时,侍奉老侯爷病逝,他们要守孝,是以不能同房。如今丧期已满,顾长平却要被调往蜀地镇压彝族的反动势力。
顾长平是去安邦,拖家带口自然是不方便的。且顾长平也全然没有想要将薛铭带走的意思。只要薛铭挑两个能侍候周到的丫头跟着便是。
“德妃娘娘身子越发虚弱,如今已经是三日糊涂,两日清醒。圣上特意下旨着我进宫侍奉。一来已尽孝心,二来也能让他安心。”薛铭道。
如今圣上越发老迈,去年寿宴时又出了四王之乱,太子顾忌兄弟之情保住四王爷之后,圣上已经明显有了要重新立储的心思。在明知顾长平同十三王乃是感情极好的表兄弟的情况下,又将蜀地的兵权交给了顾长平,如此不得不引人深思。
听说,八王和四王已经伺机而动。且目前太子已经岌岌可危,顾长平此去,怕是会有一番翻天覆地的变化。
皇帝为了制衡权力,不让四王爷和八王爷在京中为非作歹的同时,更不能让十三王拥兵自立,是以要将顾长平的妻子压在京中,以备不时之需。
薛夫人和林氏都听出了其中的弦外之音,不由得都紧张起来。可女眷不得妄自评论朝政,是以两人都崩紧了神经,不敢发表任何言论。
薛夫人又道,“你既不跟着,可寻了妥帖的人跟着?”
顾长平守孝期间一直不能开荤,如今好容易孝期满了,自是要饱餐一顿。媳妇不在身边,带走侍奉的丫头自然变得尤为重要。
薛铭看了一眼薛夫人略带担忧的目光道,“只着了碧烟一人跟着。”
薛铭也是经过精挑细选的,思来想去,心腹之中,碧丝是最合适的。可自己在府上若没有碧丝的帮衬,怕是许多地方都伸展不开拳脚。其次便是碧烟,她虽是婢女,却知书达理,且识文断字,见识自是与别个不同。
且她有些傲骨,若非是真心爱慕顾长平,也断不会让顾长平得逞。顾长平又是君子,若是婢女不愿意,他自是也不能强求。
如此,只要碧烟无意,顾长平纵然是有所需求也不能强求了她。寻了别的女人,不过是一时享乐,断不会收房给薛铭添堵。若碧烟有意,她自然是出于对顾长平的真心爱慕,她本就有些酸腐文人的气息,且小话本看多了,心思总是有些过于浪漫的。到时候,她真成了顾长平的女人,只会一心想着如何对顾长平好,不会花心思来对付薛铭,同薛铭争抢权力。只要薛铭能够容得下她,不难为她,妻妾的关系总会融洽的。
前世她也是这般为殷熙平精挑细选女人的,那是不觉得如何,一门心思只想着如何能将后院治理好,平衡各方关系。可如今,偏就心里有一丝酸涩的感觉。由衷的觉得不乐意。甚至在做了决定之后,几次都给碧烟排头吃,心里才算舒坦。
薛夫人和林氏也觉得薛铭挑选的人不错。
薛夫人点头,“人选的自然是极好的,可就带去一个人,怕是不够使唤。况且,若是带走两个人,这两个也好相互制约着。莫要一个独大。”
“碧烟到底是自小同我一起长大的,她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母亲只管放心。再者,侯爷不过三年便要回来的。”薛铭不知是在安慰薛夫人还是在安慰自己。
她虽同顾长平做了两年夫妻,可偶尔还是摸不透顾长平的性子。
林氏听了,直起身子,道,“三年可不是短日子,一个女人一旦心放在一个男人身上,旁的可都不顾及了。贤惠固然重要,可也不能不顾自己。”说着眼珠转向薛夫人,又将话头收住了。
她嫁入薛府快满十年,虽一直没有孩子,丈夫屋子里迫于无奈放进去的女人也都成了摆设。别说是生下儿子,就是想看一眼他真身都是难上加难。对于御夫之术,她自有一套体系。
可当着婆婆的面,对方又是自己的小姑子,自然是不能说出口的。
可薛铭其实灵魂是她娘家嫡亲的姐姐,自然是知道她的那些小手段。
于是便笑道,“嫂子只管放心。我自是有了把握才让碧烟跟着去的。与其在他房里放一个旁人,倒不如放一个我的贴身婢女来的安心。”
林氏点头,不再言语。
薛夫人也只能握紧了她的手,以示安慰。
同是女人,自是知道做妻子的难处。
要显得贤惠大方,就要不停的给丈夫张罗女人。可哪一个女人都不愿意和旁人分享丈夫的。强装着大度,有时候又让男人觉得自己不在意他,不如拈酸吃醋,使小性子来的讨人喜欢。
一时间屋内三个深知为妻之道的三人都默默无言起来。
此时外面有婢女打了帘子进门,屈膝行礼道,“侯爷来接姑奶奶了,现下正在书房同老爷说话。让奴婢来问,姑奶奶是要在家用过饭在回府,还是现下就回。”
每一次薛铭回娘家顾长平定然要来接的,一旁林氏艳羡不已,“方才担忧的总是过了,我看侯爷现下心里除了铭姐儿,谁都装不下呢。”一面说,一面拉了薛铭的手,“好容易回来,用了饭再去吧。”
044 要不要什么都妒忌
顾长平喜静,而薛老太太却故意张罗了一大家子人,自然是有些不大和他心意的。
顾长平同薛铭回来薛府,与岳父母和舅兄一道用饭总是应该的,且人数不多不少,正是应该。
眼下既不是年节,又不是什么特殊日子,张罗了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似乎有些多余。
薛铭素来不被祖母重视,薛夫人也不少受薛老太太的气,这些顾长平自然都是知晓一二的。
如今听薛铭这样说,自然知道她话中的含义。
“如此麻烦,倒叫我不好意思了。府上本还有许多事情要忙,不若你我去给祖母请个安,便回吧。”顾长平试探的看向薛铭。
薛铭则温顺道,“我都听侯爷的。”
薛夫人一心想留下他两人用饭,听了这话不免有些着急。可顾长平既是说府上还有事,总也不好强求。便道,“既是如此,便也不强留你们。若要回去,便去你祖母那里支会一声吧。”
薛铭点头,同顾长平一起起身。
顾长平又给薛夫人行了一礼后,便携着薛铭的手往外走。
薛铭一面替顾长平将褐色氅衣穿上,一面问道,“是差人去告知祖母一声咱们要走,还是亲自去请了安再走?”
顾长平理了理领口,袖口,道,“既是来了,不去总归不好。再者,原就不准备留下用饭了。我若再不露面,他们岂不是要以为你我夫妻不睦?”
薛铭感激顾长平的理解,抿唇而笑,道了一声谢。
可这一声谢字听在顾长平的耳朵里,却有些不大好受。闷声应了,往前去了。
早春三月,万物复苏。薛家的院子修得极好。过了几处假山并后,沿着九曲桥又过了一道垂花拱门,这方才近了老太太的院子。
廊下的丫头们正逗鸟说这话,忽而听得有人进来,见是顾长平和薛铭,便忙不迭的进里面去通报。
薛老太太正和薛三夫人坐在一处说话,忽而听得这声传报,脸上竟露出一丝得意之色来。问侍候在一旁的花枝道,“方才你去大太太屋里,可瞧见了侯爷在她那?”
花枝正站在老太太旁边侍候。听闻忙恭敬回道,“奴婢去时。只二姑奶奶同大夫人在一处说话。侯爷尚还在书房同老爷说话。”
薛老太太听的这话,脸上骄傲之色更胜。挑眉看向薛三夫人道,“老大媳妇是个木讷的,软善不说。又不大会讨人欢心。如今连姑爷都不待见她,可惜了一双女儿都嫁了好人家。”
薛三夫人历来就是个马屁精,忙道,“母亲说的是,如今呀。只求铭姐儿不要像钰姐儿一样便罢。”
“那是个猴儿,可同她娘不一样。”薛老太太正色道,“过会进来了。你可莫似往日那般托大。瞧准了她夫妻两个什么状况再说。”
薛三夫人连连点头,“母亲教训的是,媳妇省的。”
这边话音才刚落下,那边便听有人将帘子闲了开来。
薛铭和顾长平在外间脱了氅衣,进了门。
薛老太太抬眼望去,只见门口一对儿璧人。男的身子倾长挺拔,身穿暗红色流云蝙蝠暗纹直缀,腰间玉带挂了一只羊脂玉镂空雕龙圆佩并一只黑底红线绣福禄荷包,脚踩粉底黑缎面云靴。剑眉星目,好不英俊。
女的身姿纤瘦修长,个头略比男的矮了大半个头,身穿莲青色夹金绣百子榴花段衫,下系一条流彩暗花云锦罗裙,腰间挂了一只羊脂玉镂空雕凤凰圆佩,显见的和顾长平身上的那只玉佩只一对的。眉开一字,眸若秋水,偏眼神中带了几分倔强,虽是十分违和,却有着一样的秀眉。
如此看去,顾长平和薛铭当真是男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薛老太太见了这样的情况,心里竟没来由的有些烦躁。
端坐在酸枝木藤面曲尺罗汉床上,脸崩的紧紧的。对于顾长平和薛铭的行礼问安不理不睬。她本就不似寻常人家的老太太生的富态慈祥。瘦的只能看见褶子的脸上挂上这样的神情,越发显得刻薄。
薛老太太素来就是爱嫉妒人的,不论是姊妹还是子女,但凡是见别人好,她便心中不痛快。
薛三夫人知道老太太心里又起了执念,暗自庆幸薛铭的不讨喜之余,更担心顾长平对薛家的态度太过恶劣。
于是便扬声道,“铭姐儿许久没回娘家来的,你祖母想你想的紧。你也不知常回来看看,还不快去给你祖母陪个不是?”
薛铭自也知道老太太起了魔怔,难得薛三夫人肯圆场。原是想要上去假装热络几句的,却被顾长平拉住了手。
“铭儿初管庶务,府里上下皆需搭理,一时忙了起来,顾不得常回来看看。”顾长平声音平稳,且带了一丝生硬,道,“因是我的缘故,方才令铭儿如此烦劳,不得空来给老太太请安。长平便替铭儿给老太太陪个不是。”
他不叫祖母。老太太忽的觉得心火大盛。
脸色越发难看起来,冷哼了一声,“侯爷哪儿的话,我老婆子哪里那么多毛病。你们能来瞧我,我便高兴了。”
方才还告诉薛三夫人莫要托大,如今自己却要给人家钉子碰。薛三夫人有些头疼,想着老太太到底年纪大了,糊涂的紧。于是便干笑两声道,“老人家上了年纪,自是希望儿孙满堂,皆在膝下承欢的。”继而又张罗让顾长平和薛铭坐下,吩咐一旁的婢女道,“去泡了三老爷新拿回来的大红袍来给侯爷尝尝。”
顾长平和薛铭依次挨着,在紫檀西香莲纹大扶手椅上坐下。又听薛三夫人道,“老太太听闻侯爷和铭姐儿回来,特意嘱咐了厨房备饭,点了侯爷和铭姐儿爱吃的菜。招了一大家子人一同吃个饭。”
顾长平接了婢女递上来的茶,抿唇不语。
薛铭却笑道,“劳烦祖母费心,原该是咱们来给祖母请安问好,却给祖母添了麻烦。”
“只吩咐一声就是了,没什么麻烦的。”薛老太太还是绷着脸,左看右看都觉得薛铭特别不顺眼。
她头挽牡丹髻,上錾一支羊脂玉凤头簪雍容却不富俗,配的她那张端庄秀丽的脸,看着越发的动人。举手投足之间,却自然透露着一股子大家闺秀的气派。若是这张脸,这气度放在三房嫡女薛钗身上,不知得让薛老太太多高兴。
可偏它就集中在薛铭身上,老太太越发觉得碍眼。索性将目光挪开,瞧着手中的汝窑粉青色荷叶图茶杯。
薛铭自小并非长在老太太身边,且因自己母亲不受待见,自己也不得老太太的喜欢。如今自己处处都好,养在老太太跟前的薛钗却处处都是未知数。自己自然是要惹老太太的不痛快。
“瞧祖母今日气色不错,只好像不大有精神。我们侯爷说,既是回来了自是要给祖母请安的。用饭便也就罢了,没得拖累祖母。眼下见祖母身子也是乏了,便也不多叨扰了。”
薛三夫人唯恐顾长平走人,忙伸手压住薛铭的手道,“你祖母不累。”语毕,见薛铭冷冷的目光扫来,自是知道自己有些唐突。于是干笑两声,“好容易回来,哪有不用了饭再去的道理。况且,老太太的一片心意,也总不好就如此辜负了。”
薛铭为难的看了顾长平一眼,顾长平心道这厮一道关键时刻就要将自己拉出来挡箭。思及方才老太太的态度,道也乐意替她挡箭。于是便道,“铭儿说要回娘家,原是想要她多在这里呆上几日的。然,府上事务繁多,我又不习惯她不在身边,是以才贸然来接。眼下天色不早了,合该回去了。老太太的好意,咱们心领了。”
他的话说的口气有些生硬,拒绝的意思很明显。且话里话外透出对薛铭的关系以及需要。薛老太太听了,更是恼火万分。瞪了强拉着薛铭手的薛三夫人,道,“既是如此,咱们也不好强人所难。”
“多谢祖母体谅。”薛铭见此,忙不迭的将薛三夫人的手推开。同顾长平一同起身,给薛老太太行了一个礼。便往外去。
薛三夫人往前探了一步,原是想要追上的,可看见薛老太太铁青的脸色,又为难的停了下来,只喊道,“得空常回来瞧瞧,你妹妹可日日念着你呢。”
薛钗前几日回了外祖家不在府上,错过了同顾长平和薛铭亲近的机会,令薛三夫人扼腕叹息。薛铭已经掀了帘子出门,权当没有听见,并没有答话。紧接着屋内传来一声瓷器破碎的声音,相来薛老太太雷霆大怒,殃及了池鱼。薛铭和顾长平对视一眼,都略显无奈的披衣向外走去。
回程的马车里,两人都不大说话。快要到家的时候,顾长平忽而开口道,“我还有三日便走了。”
薛铭点头,“侯爷出行要带的东西,我两日前便都准备好了,随行的小厮和婢女也都提点了一番。侯爷只管安心去吧,府上我会照应周全的。”
顾长平看着薛铭平静的脸,忽的脸色一沉。闷嗯了一声,再次闭目不语。
045 别扭
顾长平不说话,薛铭自也不是话多的。纵然是今生想着改变,总也学不会如何讨了男人欢心。再者她是妻子,不必妾侍要以讨了男人欢心过活。
他不说话,她索性也不开口,只静下心来想想,到底他在不自在些什么?
若是怪她回娘家,方才他也不会在薛老太太面前给自己长脸。
若是还在怪那日薛茹的算计,这些日子里又怎么会如此相安无事。
思来想去,似乎与内宅无关。莫不是朝堂之上有事让他烦心?
日前圣上身体越发虚弱,正准备要领着一样缠绵病榻的德妃娘娘去汤泉行宫疗养。
如此一来,监国的重担必定是要落在太子的肩膀上。
圣上不在宫内蠢蠢欲动的势力,势必想着要改动宫中格局。顾长平,许是想要利用这次机会做些什么。
而他必定是要一心帮衬十三爷的,如此太子便会腹背受敌。
想到这,薛铭忽而眼前一亮。
前些日子十三爷大婚,她本应照惯例送贺礼,可她偏以十三爷是顾长平的表兄弟为由,多送了许多珍贵物品。不是私下送,而是大张旗鼓的登记在册。如此明晃晃的告知天下,顾长平和十三爷已经好到完全不顾及别人怎么看的程度。
十三爷娶的是荣国公的妹妹,顾长平同十三爷是感情极好的表兄弟,同荣国公殷熙平又曾并肩作战数年。这样一个铁三角的队伍,必定要引起太子的戒备。
薛铭很不厚道的出卖了自己的丈夫,顾长平自然是要生气的。虽然她已浑然不知政务为由蒙混过去。可到底做错了。
她之所以如此,不过是因为深知李瑾之不争不抢的性子。他只会防范,不会攻击。况且,若真的有朝一日手足相争。非要斗个你死我活。李瑾之会竭尽所能避免这样的情况,或许他会主动退出争夺也未可知。
前世情分一场,她不愿意什么都不为李瑾之做。
然而。今世与顾长平夫妻一场,她更不能害顾长平。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折中的办法,但是顾长平必定不懂。
他一定是在生这个气,可是她没有办法同他解释,更不能开口道歉。
马车缓缓停在侯府门前,随行的下人跳下马车放了脚凳,又将隔寒气的厚重帘子打开。躬身等着顾长平夫妇两个下车。
薛铭跟在顾长平身后,每次顾长平下车后都会回身亲自将薛铭扶下来,可这次却是站在一旁同顾全说话,全然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薛铭躬身站在马车上瞧了他一眼,难免心中一阵失落。碧丝上前。将葱白玉手递了上来。对薛铭抿唇一笑,“夫人仔细脚下。”
薛铭涂了漂亮蔻丹的手伸了出来,轻轻伏在碧丝手上,一脚踩了躬身跪在地上的小厮背上,下一脚又踩在放在地上的脚凳上,这才稳稳的下了马车。
初春的天气,虽是晴朗,却也带着刺骨的含义。薛铭紧了紧身上的白狐裘大袄子,将手套进了同色狐裘手拢中。由碧丝扶着跟在顾长平身后进了门。
夫妻两人素来是相互搀扶着行走,如今却是一前一后。这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侯府。
苏氏暗自揣度起他们两人到底出了什么情况,顾思莹则暗地里兴奋高兴不已。三房似乎对此并不在意,五房众人也蹙眉思索起来。
进了屋子,顾长平和薛铭各自都将衣服换了下来,便吩咐摆饭。
饭是摆在里屋的。因晚上两人都没什么胃口,不过就几样清粥并精致小菜数叠。
两人对桌而坐,吃的异常沉默。两旁侍候的碧丝、碧柳、碧烟都十分抑郁。
末了,顾长平用帕子擦了擦嘴。碧丝、碧烟和碧柳三人便上来将饭扯了,又上了消食茶来。
“先前打发了碧云,如今碧烟又要同我去戍边,你屋子里的人怕是不够使唤吧。”顾长平灌了一口消食茶,将手里的汝窑三清虾茶杯放下,挑眸看向薛铭。
“自然是要再提拔得力的婢女上来的。”顾长平素来不问庶务,如今突然说道这里,怕是有什么指示。薛铭很上道的问道,“侯爷可有合适人选?”
“先前,嫣红跟在我身边三年,最是得力。如今屋内既没有得力的,小丫头提上来自是不稳妥的。不若就打发别人管着院子里的事情,让她进屋里伺候吧。”顾长平垂下眼眸,不去看薛铭的脸色。
薛铭心里一沉,脸色却控制的极好。笑道,“既是如此,那便听侯爷的。”也闷声猛灌了一口凉茶进去,总觉得难以下咽这口气,又道,“嫣红跟着侯爷多年,相比侍候侯爷要比碧烟得力。不若,留下碧烟,让嫣红跟着侯爷去蜀地吧。”
“胡闹,”顾长平竟比薛铭还要恼怒,瞪向薛铭。“她犯了什么错,你不记得了?如今开恩让她回到上房伺候便是开恩,如何还将她抬举到我身边?”
嫣红当初受了苏夫人的指使,做出那样的蠢事。顾长平勃然大怒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如今他自己要赦免她,早晚不又成了枕边人?
薛铭觉得窝气。与其想殷熙平那样还不推拒自己送上来的女人,也好过他这样想要女人却还要耍手段。
越是生气,薛铭反倒是越发的平静。陪着笑脸道,“侯爷教训的是,是我欠考虑了。”
语毕便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如羽扇一般挡住了眼底的情愫,让顾长平百般细看也瞧不出她的情绪。竟是有些气馁,又自斟了一杯茶大口喝了。起身道,“我书房还有事,今日便不在屋内安置了。你早些休息吧,夜里不用等我。”
竟是气到这种程度?分居的招数都要试出来不成?他脾气不好,她也不是温软的性子。索性便与她将上一僵又有何妨。于是也跟着起身,往外送他。
顾全等在廊下,见顾长平和薛铭出来,忙不迭的行礼。见了薛铭似乎还有一丝惧怕,自始至终都不敢抬头看她。
薛铭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权当并不知晓。上前嘱咐了顾全几句,一定要好好照顾顾长平。
又吩咐碧丝拿了厚毯子给顾长平,书房在阴面,素日里阳光找不到,到了夜里自然极冷的。如此一来,也好保暖。
待顾长平到了书房,薛铭又吩咐碧烟准备了枸杞银耳羹送去,给他当做宵夜。
碧烟因要被顾长平带走,自也知道自己的命运。本不过就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每每见到顾长平都十分娇怯。况且自从薛铭决定要让他随顾长平出门开始,薛铭便常常瞧她不顺眼。她自然知道薛铭心中别扭什么,更加不愿意去侍候顾长平。
本是想要推脱给碧丝活是碧柳的。
却听薛铭道,“眼下侯爷在府上也呆不了几日了,你还不紧着多去侍候侍候。哪里有做的不对的,我也好提点你一二,免得到了蜀地,倘若冲撞了侯爷,岂不是说咱们没规矩。”
语调虽是平和,但却难掩其中酸涩。
大家都是女人,自也明白薛铭的不容易。碧烟咬紧了唇瓣,半天才憋出一句,“奴婢必定尽心竭力,一定不让夫人失望。”
薛铭点头,“我已经吩咐了跟去的张妈妈,若是侯爷将你收了房,就让她替你开脸。”
碧烟听了,惶恐不安。“夫人,奴婢……”
“你听我说。”薛铭打断她的话,道,“方才你也听见了,侯爷要让嫣红进屋来侍奉。你也知道嫣红是什么身份,虽是太夫人放在侯爷身边的一颗棋子。可到底她这几年忠心耿耿,对侯爷的心思也是有目共睹的。管她是谁的人,她到底不是咱们的人。与其在侯爷身边放一个外人,难不成有放我的心腹周全?”
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且妻妾之间斗法更是家常便饭。碧烟等人是薛铭带进侯府的,身家性命都拴在薛铭身上。薛铭将他们放在身边,护着她们,是她人品好,并非是应该的。她们要替自己挣个好前程,过个安稳的好日子。一来是要讨好女主人薛铭,保住她的利益。二来就是自己飞上枝头当凤凰。可以薛铭的手段和冷血程度,第二种可能几乎没有。所以她很明白自己应该何去何从。
与其内斗让别人乘虚而入,不如自己团结,让别人无机可乘。
“我最信得过的便是秦妈妈和你们三个。”薛铭叹了一口气,“侯爷一走就是三年,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去吧。”语毕便摆了摆手。
碧烟听她语气中的无奈和辛酸,更觉得心中动容。磕了头便去了。
顾长平还记得上次自己关在书房时,薛铭曾坐在外面陪了他一天。想着,如今她定是也会如此。一直等到快要就寝时都不见人影,难免有些焦急。
郁郁寡欢之时,偏巧听见外面有人敲门。正高兴的要去开门,却听到外面顾全声音响起道,“侯爷,夫人着碧烟姑娘来给侯爷送枸杞银耳羹来了。”
她非但不知自己来还打发了婢女来,竟是如此迫不及待的要将别的女人送入他的怀抱?顾长平气闷难当。
046 和解
薛铭此时在屋内也是一时忐忑。
想前世种种,不能一味的说是荣国府对不起自己,自己到最后熬到油尽灯枯,本身也是要负一定责任的。
她闷声坐在紫檀木罗汉床上,拽了一个淡紫色鸳鸯戏水的引枕斜靠着。美眸微微垂下,羽扇一般的睫毛在烛光映照下在脸上打下一层阴影,让人更瞧不清那眼眸中所涵盖的情绪。
碧丝站在一旁侍奉,看着薛铭兀自发呆,欲言又止。
外面碧烟挑了帘子进门,手里还端着之前端去给顾长平的枸杞银耳羹。什么也不用说,脸上抑郁的神色已经昭示众人她吃了闭门羹。
薛铭原本程亮的目光在看见她灰败的神色后,黯淡下来。
碧丝上前将碧烟手中的托盘接了,命小丫头送下去。又将屋内粗使的丫头和婆子都撵了下去,这才将门关了个严严实实,重新又进了屋子。
碧烟一言不发垂首站在一旁,像是霜打的茄子。嘴紧紧抿成一条缝,她地垂着眼眸不敢抬头,却不难看得出,她是在强忍着泪。
顾长平素来冷漠,女子中独对妻子有些好脸色。想来他心情不好,定是不会给碧烟好脸色的。
薛铭叹了一口气,“侯爷安置了?”
时间不早了,自己是因为心绪烦乱才一直没有入睡。
碧烟摇了摇头,“书房的灯还亮着,只是侯爷不准奴婢近前侍奉。”
有些委屈的瘪了瘪嘴。
别家的侯爷对于送上的美女都是欣然笑纳,只是自家的侯爷却是洁身自好。
对于薛铭来说。这无疑是一件好事。可是对于已经被选定要做通房的碧烟来说,却并非是一件好事。
如果顾长平一直不接纳她,她与其一同赶赴戍边,三年下来薛铭为了犒劳她三年的辛苦自然是要将她开了脸放在房里的。
可如果即便成了通房顾长平依然对她不闻不问。那她就没有机会产下子嗣,更是没有机会能够抬成姨娘。
碧丝、碧柳渐渐的都会嫁人,或是被放出府去。或是成了这府上的管事妈妈。唯独自己,前途堪忧。
薛铭性子冷淡,又非是十分细腻之人。很多时候,她猜不透男人的心思。况且,前世自从同李瑾之分开之后,她便大有心灰意冷之意。与李瑾之一起,还有些小女儿的娇态。偶尔撒娇耍赖,偶尔怄气拌嘴。
可自从嫁给殷熙平之后,她便一直将自己视为荣国公夫人,而非是殷熙平的妻子。是以她处处想着如何平衡府上的矛盾,与通家之好的几家搞好关系。在自己不生育的情况下。如何挑选可以信赖的女人送进殷熙平的房里。
她尽职尽责的做了一个夫人,却不是一个好妻子。
前世被林嫣暗算身亡,她是有所彻悟的。
她想着要改变自己。
可又谈何容易。
一个人以一种姿态活了一辈子,一朝一夕又如何能改掉这种姿态。
她在努力,可偶尔也会走入死角。骄傲又冷漠的性子,注定她要改变的路走起来很艰辛。
薛铭叹气,坐在一旁。再聪明的人,也有糊涂的时候。
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碧丝在一旁将薛铭懊恼的神色都看在了眼里。
所谓当局者迷,碧丝想。兴许薛铭就是一时顿住想不出问题所在罢了。
纠结了许久后,决定还是要将自己看得出的问题向薛铭提出来。
“夫人,侯爷不是想等碧烟的银耳羹,而是想要等夫人的一句安置。”
薛铭蹙眉,挑眸去看碧丝。
碧丝见她的神情,便知道她还是有些懵懂。于是便又耐心道。“侯爷是个专心之人,成亲至今待夫人如何,咱们都看在眼里。那嫣红当日仗着自己是府上的老人,又曾尽心服侍侯爷,原想着能给夫人些颜色瞧瞧。可结果如何?侯爷以雷霆手段将她打成了粗使。如今又提出来要她来上房,原因有二。一是侯爷不在府上,想要夫人看紧她,怕她被太夫人再次利用。二来恐怕是气夫人往他身边塞人的。”
嫣红跟在顾长平身边,却是苏夫人的爪牙。虽然她爱慕顾长平,左右为难。可到底她不是可以为情至死不渝的烈女子。顾长平打压她,但不能将她一棒子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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