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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丞相:红妆娇-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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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龙锦歌走到她的身侧,拍了拍她的肩,轻声安慰,“借你肩膀吧。”
君澜依言靠在了他的肩侧,默不作声,忽然有了种虚脱般的无力感。
“澜,有事可以找我。”龙锦歌抬眼仰望遥远的天际,天空上张扬着血一样的暮色,如织锦般扑向了天的尽头,那一刻,他的心里有一瞬的异样,随着一股悲凉汹涌而上,“不必那么坚强,我这个朋友可不是显摆用来着。”
君澜沉默地点了点头,然而悲痛的眼里渐渐有了愤怒。
她一定要查出凶手!
。
夜幕已经降临,如沉沉的铁幕,满天盖地而来。没有星月的天幕下,树影掩映,一个黑影腾挪在暗黑之中。
昏暗的房间里,烛火发出昏黄的光,影影绰绰。
一人穿着中衣细细地抚摸着手中的白玉令和紫戒,烛光下,那一双浑浊的老眼放出了雪亮的光,嘴里含糊地喃喃自语:“终于得手了,终于得手了……”
那一支蜡烛渐渐燃尽,黑暗的房间里,只有紫戒和白玉令上的淡淡光芒浮动。
“嘎!”窗棂外蓦然腾起一个黑影,发出一声尖叫,那个黑影落在窗棂上,抖了抖羽毛,继续扯着脖子嘎嘎地叫,睁着黑豆似的眼睛直直地瞧着他——却是他豢养的雪鹞!
“……”他定睛一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即狠狠瞪着它,“扁毛畜生,滚一边去!”
“嘎!”那只雪鹞吓得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扑闪着翅膀立刻飞走了。
恩师之死(三) (3)
“吱呀——”门扉忽然间被推开,他心里猛地一突,闪电般看去,门外却是无人,惊魂方定,便去关门。
在触门的一刹,一道冷光蓦然架上了他的脖子。
“……”他惊惧地瞪大了眼,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来,随着来人的脚步被一步一步逼退到桌角。
“不听我命令行事的人都得死!”黑衣人冷厉地看着他,手中的剑随着落下的话发出了细细的银光,“即便是那个人也一样。”
“饶命!我……我已经按照您的命令行事,并……并无任何欺瞒啊!”他哆嗦了几下,终于说出了完整的话,双腿却仍在不停地颤抖。
黑衣人轻一使劲,坠满松垮垮的肉的脖子上流下了一道血痕,随着刀光,黑衣人眼里冷芒闪过,冷冷地:“我只让你杀了梁临。”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匍匐在黑衣人的脚边,伸出手颤抖着去抓他垂落的衣角:“饶命啊!饶命啊!是那个人让我做的,不不不,是他逼我做的!”
黑衣人厌恶之极地踢开了匍匐在脚边的人,手中的剑重新横在了他的脖子上,低声厉喝:“说!到底有多少人参与此事!”
瞪得如铜陵大的眼睛恐惧地看着横在脖子上的冷剑,哆哆嗦嗦地回道:“我,我不知道,太多黑衣人了……我真的不知道啊!”
“留着你也没用。”黑衣人霍然提剑。
“叮!”在挥剑斩下的一瞬间,一道细细的白光从暗处激射而来,震退了挥下的剑,力道之大,震得他手腕隐隐发疼,黑衣人大惊。
恩师之死(四) (1)
“谁?”话落的一瞬间,又一道白光呼啸而来,穿破空气直刺黑衣人的眉心!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黑衣人身形闪电般退开,那道白光直直射入桌脚——竟是一颗龙眼大小的夜明珠!
他足尖蓦然一点地面,向白光的来处疾风般掠去。
那个瘫软在地上的人已然惊惧得说不出话来,胯下湿了一大片,片刻,便直直昏软在地上。
黑暗中,无数白光呼啸而来,却在半途中乍然缓了一缓!黑衣人一惊,然而在这惊讶的刹那,漫天白光如密雨般忽然激射。
他霍然斩剑,犹如无形的刀剑劈落,半空的白光纷纷退让开来,齐刷刷让出一条通道,剑尖吞吐而出的炽烈光芒呼啸着向来源处扑去,光芒没入黑暗处后,半晌没有动静。
正当他点足而去的时候,一个魔魅般的声音慵懒而起:“身手不错啊。”
黑衣人定睛一看,一人白袍垂落,襟袖飘摇,仿佛披着银光缓缓从暗处走来,须臾便到了他的眼前,他吃惊地连连后退了几步——那人脸上居然带着青铜面具!青面獠牙下,一双碧眼熠熠生辉,碧光流转,显得鬼魅之极。
“你是什么人?”黑衣人下意识握紧了剑,然而那只握剑的手却被刚才震得已然麻痹,毫无半分力气!
“你受伤了。”一双流光碧眼看着他,微笑,却看得黑衣人心中一凛,“看来,龙啸堡堡主对彩璧尘有着深仇大恨啊。”
“你到底是谁!”这个有着碧眼的人居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孤鸿池警惕地看着他,手紧紧握住了剑,随时准备蓄势待发。
眼前的人却是不回答,转眼看向房间处,原本微笑的眼睛隐隐有了复杂的光,从唇中滑落的话不知是恨还是喜:“那人真是不听话,不过做得好。”
龙啸堡堡主孤鸿池心下诧异,不再追问他的身份,低声试探:“阁下也恨彩家人?”
面具后的唇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碧眼凝视着他,沉默不语。
不知为何,面对眼前这个温和的男子,孤鸿池只感到说不出的寒意,青铜面具下,一双碧眼微笑着,一直看着他。恍然间仿佛被催眠般,他的神志渐渐涣散,不知不觉在那样深不见底的目光中,昏沉起来……
“嘎!”一只雪鹞忽地扑拉飞上了枝头,发出了一声尖叫。
孤鸿池猛然清醒,霍然提剑,然而手麻痹得已然提不了剑。
夜色里含着些许的凉意,直沁他的心底,他凌厉地看着白袍人,那人还在对他微笑着,那笑诡谲莫测,孤鸿池再也不敢看着他,微微撇了头,心中震惊不已。
这个人的眼睛……那是梦魇之术!
那个传说中已经失传几百年的奴瞳术!
恩师之死(四) (2)
——梦魇之术是奴瞳术之一,传说在三百年前,西昆仑玉虚宫的元始天尊所创的术法之一。在那个遥远神秘的时代,这个老人被称为沧海大陆的“神尊”,他融武学与幻术于一体,剑术和法术都达到了极高的造诣。
传说中,他门下只有一个女弟子,然而不知为何,元始天尊坐化后,却没有那个女弟子留下。至那以后,凝结了他毕生心血的武学与幻术也未曾传世,只是传闻凌绝顶还留有梦魇之术。
久而久之,元始天尊渐渐被人遗忘,直至今日,已是一个被神化的传说。
却想不到今日却见到了梦魇之术!
“梦魇之术。”孤鸿池不确定地吐出一句话来,“你……是凌绝顶的人?”
对方却抬手理了理衣襟,答非所问:“真扫兴。”
话落,衣袖闪动,出手如电。只听嘎的一声惨叫后,那只雪鹞吃痛得绕树不停旋转,扑拉拉地扑向主人的房间,穿过窗户直飞而去。
这样一个散淡而危险的人,孤鸿池问了两个问题都没有得到答案,不由心生怒意,左手闪电般直击他的颈间,那人瞬忽飘退几尺,眼里依然微笑着。
他飘定在树梢上,放眼望去,暗黑的憧憧树影中,只有一袭白袍似是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孤鸿池,把那彩璧尘交给我处置怎样?”稳落在树梢上的人微笑着淡淡道,“不知那老头教出来的是如何一个人。”
“休想!”一听到那人的名字,孤鸿池的眼里忽然有了复杂的光,隐忍着痛楚,厉喝,“你休想!”
“哦?”月将影倚靠在了树枝上,手里把玩着一颗龙眼大的夜明珠,珠光照亮了那张狰狞的面具,“你是宝贝她,还是恨到了极致?”
站在树下不远处的孤鸿池身子猛然一震,忽然间不敢直视对方,移开了眼睛微微低下头去。
那样直面的话,仿佛有一把利剑生生割开了原本在心底隐忍多年的痛楚,血淋淋地展露在眼前。
那一刻,心里的震颤一下子冲破了手臂的麻痹,手中的剑铮然出击,宛若雷电般刺向那个笑吟吟的人。
“你胡说!”
“啊?发狂了?”始终在树上稳稳定落的人横手一挥,手里的夜明珠破空而去,珠剑对击,迸射出了灿烂的光,刹那照亮黑夜。
孤鸿池被强劲的气劲震得连连后退,细细的血痕从手腕顺着剑身蜿蜒着滑下,眼睛直直冷睨着树梢上巍然不动的人,寒意却从心底层层冒出。
这个人的武学造诣远在他之上!
他到底是什么人?
树梢上不疾不徐地传下话来:“听闻龙啸堡堡主沉静内敛,今日一见,真是以讹传讹。”
恩师之死(四) (3)
手臂又开始麻痹起来,血丝蜿蜒着剑一滴一滴落在了地面上。孤鸿池不想与他多作纠缠,冷哼:“随你怎么想。”
心电念转,他蓦然点足,向着东边方向急急掠去。
树梢上的人依然倚靠着树枝,憧憧树影掩盖了他那一身白袍,只从细缝里依稀透出碎羽一样的光点。
苍白而修长的手上托着仿制的紫戒和白玉令,眼里有了一瞬的茫然,旋即冷笑:“真是只老狐狸。”原来那老头都做好后事了。
说话间,紫戒和白玉令在他手中已化为细碎的粉末,沙漏般从他指缝间飘落,又被夜风吹向更远处。
他向不远处房间内已然昏厥的人瞟了一眼,低低冷语:“真是个愚蠢的家伙。”
话落,白影瞬忽闪动,宛若闪电划破了黑沉沉的夜幕,须臾,便消失在天幕的尽头。
天地一片沉寂,浓重的黑幕仿佛忽然又抖落了一层,将整个天地掩映在铁一般的黑暗里。
圣临相府(一) (1)
太尉府一夜之间遭到血腥的灭顶残杀,震惊朝野,朝廷上下人心惶惶,惊惧交加。然而太尉一死,紫州因宗主突然亡故,暗藏杀机,潜流暗涌。奉旨而去的钦差大臣还未到达紫州就突然失踪,下落不明,如泥牛入海。
而此刻的金銮殿内,有两人为此事正争得不可开交——
“皇上,微臣认为太尉必是遭奸人所杀。”礼部侍郎张梁恭敬地揖手道。
“张大人,你这话什么意思,在皇上英明的治理下,哪来的奸人?”李维横看了张梁一眼,便向殿上微微一揖,“皇上,最近锦都的富豪商贾都遭到偷窃,微臣认为太尉必遭强盗所杀。”
“你!”平日里,他们两人相看不顺眼,此话一出,张梁心下有些恼怒,略显愤愤地看着他,随即敛去怒意,言辞冷然,“那为何只有太尉府遭到灭顶,太尉之子失踪又作何解释?李大人。”
说完,他转向龙锦腾,裣衽续道:“皇上,这分明是掩人耳目,奉命而去的钦差大臣无故失踪,微臣认为,凶手最终的目的只是为了夺取紫戒和白玉令!”说话间,张梁的余光瞥向了身侧面色不善的李维,意有所指。
“张大人,你在这里危言耸听,到底是何居心?现下紫州出现了大量的仿制紫戒和白玉令,并不能说明什么。”李维下巴的横肉一抖,冷哼了一声,“张大人,朝廷上下有谁不知你和太尉不和。”
“你——”
“够了!”张梁恼羞成怒,正想说什么,冷眼看着他们的龙锦腾蓦然截断他们的争吵,声音冰冷。
他转向了一直沉默的君澜,轻声问道:“君爱卿,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君澜上前一步,却是心平气静,垂手简短回答:“臣不知。”
话落,殿下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由窃窃私语,整个金銮殿内响起低低如浪潮一样的声音。
龙锦腾凝视着她,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然而那双漆黑幽深的眸子里却闪电般流逝某种不知名的波光。半晌,他忽然摆了摆手:“今天就到这里,太尉之事就让刑部彻查。”
“退朝!”在内廷总管的高唤下,满朝文武纷纷离去。
君澜却停留驻足了片刻,回顾皇帝身影一眼,便匆匆离去。原本想上前的楚天敛止住了脚步,眼里不知是什么表情,担忧、怜惜、困惑、叹息……瞬间掠过。
当君澜匆匆赶回相府的时候,已时值中天。
天光流泻,如幕般垂落在相府的花园里。明媚的天气里,花园里落满了厚厚的白色花朵,雪白雪白的一片,几乎掩住了整个小径,在日光下纯洁得刺目。
君澜穿过落满白色小碎花的小径,去往青云阁,还未走进院子,却依稀听到不远处的争吵声。
圣临相府(一) (2)
“大公子,为何如今全变了?”
“沾衣,此话不能乱讲。”
“哈!你从来都不是一个迂腐的人。”女子忽然苦笑了起来,“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可是这次——”
“沾衣!”女子的声音半途被隐隐带着怒意的声音打断,“小心隔墙有耳。”
大哥和沾衣?
君澜满心疑虑,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都无暇顾及大哥和沾衣的事,在她的心底,他们两个真的是天设地造的一对。
每月十五,她都会带大哥去七幽谷照例会诊,沾衣都会自告奋勇前去照顾,细心照料大哥。会诊的那段日子,两人双双抚琴,久而久之,在她看来他们两个人便成了一对神仙眷侣。
君澜忽然微笑,终究是有人幸福的啊,认为只是小两口闹脾气。
她脸上舒展了明媚的笑意,踏入院子的朱漆狮头的大门,轻步走到芙蓉树的不远处,却见成片成片的木芙蓉花瓣不断落下来,纷扬的花瓣下,沾衣的手紧紧抓着君青云的右手臂,君青云的脸色渐渐惨白。
“大哥!”她惊得几步冲上去,一把拉开了沾衣,“沾衣!大哥身子不好。”
经她这么一提醒,沾衣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惊慌失措地收起了手:“大公子,对不起,对不起,有没有受伤?”
说着便慌乱上前伸手去握他的手,却被君青云轻轻推开,淡淡道:“没事。”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沾衣咬了咬唇,眼里微微有了湿润,旋即转身,深吸了口气,平静开口:“大公子,对不起,我不该那么鲁莽。”
“沾衣?”君澜吃惊地看向她,“沾衣!”
然而沾衣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青云阁。
君青云终于忍不住捂着胸口咳嗽起来,仿佛肺叶被刀子绞着,咳着咳着,便咳出点点血沫来。
“怎么了?怎么了?”正想开口询问的君澜看见如此情形,惊得一叠声地问:“怎么又咳血了?”
“没事。”君青云挣扎着吐出两个字,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咳咳……小澜,扶我回房。”
君澜扶着他进了房间,到阁上药箱里翻出了药,手脚麻利地倒了杯茶,便递了过去。
“……”一口茶将药冲入喉咙,君青云闭目养神,无声地叹了口气。
“怎么样?”君澜接过他手中的杯子,眉目间忧心忡忡,心中蓦然划过一抹刺痛。
这伤是十年前在那场大火里留下的——从灵山归来的大哥不顾一切地跑进漫天怒火,将她从燃烧的璧尘阁里救了出来。那样重的伤却再也无法痊愈,一直反反复复。
“小澜又有什么事了?”闭着眼,君青云缓缓吐出了一句话。
圣临相府(一) (3)
沉默了一下,君澜点了点头,见他仍然闭着眼,于是开口:“大哥,如今皇上已经怀疑我的身份了,他竟问起百年前的楼眷!”
依然是闭着眼,君青云面无表情,忽然间又咳嗽起来,他用手按住了胸口:“小澜打算怎么办?”
“……”她有些惊疑他淡定的反应,不由惊问,“大哥不担心么?欺君灭九族啊。”
长长的沉默。许久,君青云睁开了眼睛,定定地看着君澜,笑了起来:“小澜,彩家还有九族可以灭么?”
圣临相府(二) (1)
说完,他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神色复杂地变幻着,隐隐有了几分苦痛和决绝。
“大哥?”看着他这样的表情,君澜的心里陡然升起了不详的预感,下意识地握住了他的手,“但是,我还有大哥你啊,我不能让你出事。”
“嗯。”君青云微微一震,抽出了被握紧的手,淡淡地回应。
感觉到了气氛的凝滞,君澜看着咳嗽中苍白的青年,微微一怔,有些奇怪今日大哥淡漠而怪异的反应,便也不再提及方才的事,心念电转,似是是决定了什么。
她坐在了他的对面,过了半晌,问:“大哥和沾衣怎么了?”
君青云沉默着,没有说话,正在这时,福伯走了进来。
“公子,府里来了位公子,说是找你,已经在大厅等候了。”
公子?
她惊讶,满心疑惑——除了锦歌,她很少有结交的朋友。难道……眼里蓦然闪过震惊和惊喜的光。
难道是他!
“去吧,也许正是你认识的人。”君青云伸手想抚上她的头,却又顿住,只是笑了笑。
君澜点了点头,从榻上取过一张轻柔的褥子,为他盖上,语声满怀关切:“那大哥你好好休息,我去去就来。”
君澜离开之后,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君青云面无表情地坐着,起身推开窗户,默默地看着那一袭娇小纤细的身影穿过开满木芙蓉花的碧水湖畔,沿着碧水离去。空气里吹拂的风带来花叶淡淡的香气,推开门的刹那,刺目的日光陡然倾泻进来,视线里娇小的背影渐渐如泡影一般幻化在空气里。
他忽地抬手按住了窗棂,眼里有愤怒一闪而过,随即便化为萧瑟的表情。然而双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一道细细的血丝从右手臂上缓缓划下,落到了地面上,成了血滴。
。
君澜忐忑不安地走到了客厅,在看到那个背影的一刹那,她的身子微微一颤,原本的满心欢喜和忐忑一下子烟消云散,随之而来的便是暗流般的震惊和疑惑。
是他!
“爱卿来了。”龙锦腾转过头来,微微一笑。
“皇——”
龙锦腾伸手打断了她的话,从怀里取出了一方小锦盒,递给她,“这是太尉留下的,今日就交予爱卿。”
君澜吃惊,惊疑不定地从他手里接过锦盒,打开盒盖的那一刻,脱口惊呼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紫戒和白玉令!
她心头蓦地一跳,明眸里惊愕地闪过一丝星光。
如此重要的信物为何在他的手里?
“在你被劫的前一天,太尉把它交给了朕。”似是猜出了对方的疑虑,龙锦腾从衣袖下取出了锦囊,“这是太尉让朕交给爱卿的,至于里头是什么,太尉让你有朝一日再看。”
圣临相府(二) (2)
这一次,君澜再也无法心平静气地掩饰住内心的情绪,她颤得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脸色蓦然苍白,许久都不敢去接他手上的锦囊。
原来,原来恩师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那么,他是否早已知道凶手?
君澜的脸色死一样的惨白,嘴唇开始哆嗦起来,睫毛下有了微微的湿润。
恩师为什么不和她说?
这一切也许是一个朝野阴谋,恩师竟是独自承受这一切明刀暗箭,为了保护她么?
这一刻,她的眼里闪电般雪亮,忽地低下了头,大袖下握紧的手指微微痉挛起来。
恩师怎么会让皇上交予她?龙锦腾心计之深,就连恩师也不曾看透,对他心怀戒备,今日他秘密亲自前来,就只是相托恩师之事?
君澜抬起头来,视线静静地驻留在旁边座上的皇帝。
那个年轻的帝王开阖着茶碗,心不在焉地吹着盏中的茶沫,嘴角里有着似笑非笑。然而君澜的视线却在看到他挂在腰侧的锦囊时停留——那是一只做工极其粗糙的锦囊,和一身华衣极不协调。
她曾在御书房里见过他从锦囊里拿出了什么东西来,怔怔地看了很长时间,那是她第一次在这个一贯深沉的皇帝眼里露出了萧瑟的表情。君澜的眼神陡然凝聚——这个锦囊里到底装着什么?会是恩师所说的关于皇帝的秘密?
她微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呼吸,敛去了眼里所有外露的情绪,对他深深揖手:“皇上,微臣想亲自彻查恩师的事,恳请皇上成全。”
捧起茶碗的手霍然顿住,龙锦腾的眼里有光一掠而过,却没有抬头,“朕已让公孙御史辅佐李爱卿彻查此事,爱卿不用担心。”
公孙御史?君澜一阵心惊,皇上竟然秘密除封御史官职了?!公孙御史……下一瞬,她的心里腾起了无法掩饰的震惊——公孙……是那个十大贵胄中的公孙家?天下第一智囊公孙求孤?
似是没有预料到君澜的沉默,龙锦腾抬起头,看了不动声色的女子一眼,“爱卿,念及你痛失恩师,朕特许你告假几日。”
不待女子开口,便揽衣走出了大厅。
看着锦衣男子负手离去,君澜的脸色蓦然有些苍白,站在那里,略微有些失神——那个天下第一智囊竟也被他囊括在了羽翼下了么?
皇上临走前的话,分明是打算利用公孙求孤来削弱她的力量了,如今她是否对他忠心,都不能见容于他了吧?恩师被暗杀,她多年来囊括的羽翼被龙锦腾降的降,罢免的罢免,已一分分地削弱,现如今内外无援,等到她的力量不堪一击的时候,他就要诛杀她了么?那么大哥怎么办?
君澜心念电转,只觉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圣临相府(二) (3)
厅外,在龙锦腾走出大厅的时候,君青云微微侧了身,靠在了白玉柱上,眼里的神色剧烈地变幻着,双手微微颤抖。
他怔怔地望着廊外,干而枯的落叶飘了满地,在地面上铺满了一层黯淡的枯黄。整个院子里特别清,特别静,特别的凄凉。空寂而萧条的院落里,只有几棵红枫在萧瑟的秋风中孤独地放肆着,婆娑起舞着。
他微微合上眼,睫毛仿佛在颤抖,在深陷的眼睑上垂落一剪阴影。
他们是否相认了?
他们之间的羁绊连岁月的洪流都无法抹杀么?竟然到了那种牢不可破的地步!
步步交锋(一) (1)
天际垂暮,泛起魅红的光芒,宛如一匹上好的绸缎向着大地拂面而来。
碧纱窗下,君澜望着窗外的暮色,蘸满了墨的紫毫执在纤细苍白的手上,已然沉吟了许久。凝神细想了半晌,终于提笔写下了最后两行字。
她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在书房闭门不出,片刻不敢懈怠。每日除了送饭的丫环,就是那些探子,还有那个如影子般无处不在的人——奉哥舒命令保护她的人,也已经跟着她不眠不休地在树上很长时间。
昏暗的房间里,檀香氤氲缠绵,在空气里幻化千形,盘旋游弋。
君澜搁下手中的紫毫,借着烛光凝神察看着手中的书卷,雪白的书卷上用华丽娟秀的宫廷字写着细密的字,上面清清楚楚地罗列了东锦所有文武百官的隐秘之事,她花了整整几天几夜的时间,将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细细地列在了书卷上。
她满意地一笑,却虚脱般倒坐在了藤椅上,手里犹自握着书卷。
经过深思熟虑,她决定请旨去一趟紫州,此去凶多吉少,她不知道还能不能安全无虞地回来,所以在去之前,她一定要为大哥安排好后路,这样她去得也安心。
然而,她却也担心,龙锦腾那样心思深重的人会因为这一卷《百官录》而对大哥留情面么?不管怎样,她只能去往紫州和他一搏,现在的她虽手执棋子,却无法翻云覆雨,已是局中之人。
这一场博弈里,她已然处于下风!
君澜微微合了眼,长长的睫毛下映了一层淡淡的剪影,她长长舒了一口气,眉目间染上了微微的倦意。
“公子。”沉思之间,门外传来了一个声音,是丫环照例送膳进来,“公子,晚饭准备好了。”
“搁在门口吧。”仍然闭着眼,她淡淡吩咐,语气里有了些许的疲惫。
“是。”
待丫环的脚步声走远,君澜才起身,将书卷放进暗阁后,轻轻推开了门扉,陡然一阵风吹来,扑面吹乱了她的发丝。
她仰头看了看天色,暮色已经很深了,夕阳挂在树梢,只留了一线残光。
心里无声地叹息着,又过了一天了啊,却也意味着她离成为他之棋子的距离更近了一步。
这几天,对于探子的来报,她始终理不出一个清晰的线索,只是确定了张大人所说的目的是为了夺得象征紫州宗主身份的紫戒和白玉令。然而对于这根线索,她却一无所知,徒然焦急,庸人自扰。
昨日有探子来报,远在紫州的师母居然失踪了,就像人间蒸发一样!而子游,一念及此,她的心便沉一分——派出去的探子居然个个都有去无回!
所以,她必须去一趟紫州!
步步交锋(一) (2)
“公子!”正当她沉思之际,福伯匆匆地从澜阁外急奔而来,“刑部侍郎李大人派人前来请您过府商量太尉之事,说是有头绪了。”
“真的!”她惊喜过望,连探子都无法查到蛛丝马迹,那个只会玩狎美少年的李维居然有了头绪,君澜又有几分诧异,“快,快备车!”
福伯却置若罔闻,仍站着不动,掠过地上丝毫没有动过的饭菜,眼中露出了疼惜:“公子,您还是吃了饭再去吧,都好几天没有好好吃顿饭了,您这不是让大公子担心吗。”
“恩师的事情还未查清楚,我哪吃得下饭。”望着已掠下天幕尽头的暮色,君澜微微叹息,秀气清雅的眉目间掠起一丝隐隐沉痛,“走吧。”
看到她的神情,福伯无声地摇了摇头,知道她平日里的脾气,也不再劝,只好跟随上去。
。
马车辚辚,一路穿过东大街,停在了一扇鲜亮光泽的朱漆大门前。小厮弯腰撩开帘子,君澜欠身从马车里走下来,一下马车便见到李维已在大门口等候,似是已等候多时。
李维远远就已听见马蹄车轮之声驶来,见到从车内走下他已想念多年的人影,心里就情不自禁地欢喜起来,原本那双老眼在见到她一刹的雪亮之后渐渐变得浑浊与恍惚。
“李大人,辛苦了。”君澜不缓不慢地走近,淡淡微笑着,气度从容沉静。
夕阳在不知不觉中落到了沧山后面,半轮明月渐渐升起在了东方,若隐若现,将淡淡的月辉洒向了大地。
那个一瞬间,李维只觉君澜踏着柔软的月光缓缓向他走来,眼里的恍惚全在对方的微笑中凝结,最终化为迷恋。
他连连点头称是,半弯起了腰,伸出了手,让她先进门:“君相,下官已经准备好酒菜。”
她不作声地点了点头,跨门走向了客厅。
一踏进了客厅,菜香扑面而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恩师的事突然有了眉目,君澜心里舒展了些,肚子隐隐有些饿。
“君相,请。”李维谄媚地笑着,为她轻轻移开了椅子,“这些都是您爱吃的。”
君澜诧异地抬眼,暗淡的烛光下映照出了对方的脸,恭恭敬敬地微笑着,然而不知为何,看到那样的笑容,她全身一阵寒颤,只觉肠胃开始激烈地翻覆起来。
“君相,您坐,下官就站着向您汇报。”
君澜沉默着坐下了身子,看了看桌上,那些果然是她平日里最爱吃的菜,她却陡然没了胃口,于是开口:“李大人,你也坐吧,一个人吃饭到是冷清多了。”
“是,是。”李维心下惊喜,语气里却不敢透露半分,只是依言恭谨地坐在她对面,殷切之极,“下官为你斟酒吧。”
步步交锋(一) (3)
“我不喝酒,李大人也知道,我向来一杯就醉。”君澜伸手推脱了递过来的酒樽,微微皱眉,“我们还是商量正事吧。”
李维的眼睛微微一变,脸上却仍是笑着:“下官知道您一杯就醉,所以就特别准备了水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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