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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丞相:红妆娇-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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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今生 (7)

“璧尘……”他情不自禁地低声唤着,握紧了她伸过来的手,就这样任她抱着,仰望着神像,唇边浮起一丝满足的微笑。

神像高高在上,用欣慰的眼神俯视着这一对纠缠前世今生的年轻人。

月下之嫁(一) (1)

神殿里烛光飘摇如海,巨大的玉雕神像仿若浮出了淡淡的光晕,相依的两人许久才放开彼此。

月将影携着君澜来到神女像前,俯下身去,打开了神像底下的一个机簧。

“咔嚓”一声响,神殿的一面石壁瞬间移开了,有淡淡的银光从石壁缝间缓缓穿透出来。

“跟我来。”月将影一拉君澜转入石壁后,石壁轰然关闭。

一壁之后,居然是两重天地!

九天上空亮如白昼,浮云飘摇。天幕下,楼阁玲珑五云起,有着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林间跳跃着无数永不凋谢的花朵,花木间有无数羽毛美丽歌声宛转的鸟儿飞翔,见所未见的珍禽异兽徜徉,树木下有溪流叮咚穿过,溪流边、林间、花草间,随处点缀着南海黑珍珠、东海夜明珠、琥珀、琉璃、玛瑙、翡翠。

随着男子一路穿过重重纤亭楼阁,君澜只觉不可思议,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样惊人得瑰丽与豪华,即使静淡如她,也不得不感叹人世间居然有比紫州还穷奢极欲之所在。难怪世人争先恐后地来雪荒,只求一睹凌绝顶的奢华,或者寻求宝藏之所。

穿过最后一条回廊,月将影带着她走进了一个迷楼里。

一色洁白的白玉石铺满了整个内室,龙眼大小的明珠缀满了帘子,珠光照亮了房间。明亮高敞的内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悬在墙上的一把没有箭的银弓,弯弓上镌满了繁复奇特的细细花纹。

“这里是密室?”走进内室,君澜终于忍不住问,“这间内室怎么除了那把弓箭,没有其它东西?”

“嗯,这里是冷霄阁,除了祖母和我,雪樱,凌绝顶中无人知道。”雪衣男子淡淡地答应,忽地闪电般掠出了手,将石墙上的银弓取了下来,将它递到了君澜的手上,“拿着。”

“咦?”君澜拿过银弓,微微一惊,“怎么有箭?”

她将弓上的箭取下,吃惊。珠光摇影,将持弓女子曼妙的身影投到了石墙上。然而令人惊讶的是,那枝长箭投到石墙上,却见不到任何箭影!

那是一枝宛如水晶般透明的箭,色作晶莹剔透,在珠光下流动着如水般的清光,上面有深浅不一的花纹绵延不绝,然而细细一瞧,那些花纹拼凑出来的却是一行字: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这是一枝冰箭,所以看不到它的箭身。”月将影拿过她手中的箭比在银弓上,微微眯起了眼睛,“这把银弓是百年前的沧海神女留下的,小蝴蝶觉得无聊的话,正好可以在这里狩猎。”

“你真是说笑,我一介女子连弓箭都拿不稳,怎可狩猎?”君澜扑哧一声,不赞同地笑了笑,“这把银弓好歹也该是价值万千的珍宝,拿来狩猎是辱没它了。”

月下之嫁(一) (2)

“这里哪样珍宝不是价值万千的?”月将影将银弓给她,手把手张弓搭箭,不掠轻尘地微笑,“这枝冰箭可是那个祭司送给神女的定情信物。”

在君澜诧异的一刹,嗖的一声,冰箭宛如无形的闪电从窗口疾射出去,一瞬间,银色的光幕四散开来,如密雨般纷纷落下。

“可是那句诗……”君澜转脸看了一眼身后揽着她的男子,吃惊地问,“那句诗怎么可能是定情信物?”

“这世上的红尘纠缠,陷入就难以自拔啊。”月将影忽地拂开衣袖——那月白色的广袖下,不知何时竟裹了方才射出去的那枝冰箭。他细细地抚摸着冰箭,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却是极其轻蔑与复杂,“但是对于某些人某些事而言,这些却是微不足道的。”

君澜冷冷一惊,心蓦地沉到了万丈深渊,不知为何,在月将影讲出最后一句话时,她忽然想到了那份遗诏,心中只觉彻骨冰寒。

——因为她仿佛看到的,是自己的命运。

想到那场悲剧牵连的人和绵延了几百年的岁月竟和他们两个有着如此密切的关系,君澜心里一点点冷得透凉。

感觉到怀中女子微微在颤抖,月将影将她揽过身来,看着她笑了笑:“我知道你心中所想,我不是那个祭司,不会将那个悲剧再重新地临摹一遍。”

君澜微微笑了一下,却低着头,心中依然不能平静下来。

“跟我来。”看出她心中的忧虑,男子却只是一笑,拉着女子的手走出了内室,一路经过曲折重叠的游廊,在一扇沉香木制成的雕花门前停下。

“进去看看吧。”月将影侧脸看她,脸上焕发出的笑容神秘莫测。

君澜抬头看了他一眼,雪衣男子一直在微笑,她狐疑不定地推开门。门扉打开的瞬间,宛如有耀眼如星辰的光如水般漫出来,刹那照亮了门前的两人。

——满目星光。

——这是一个星辰般耀眼、琉璃般美丽的世界。

仿佛是整个夜空都被容纳在了这个内室,墨海般的夜空里摇曳着无数璀璨的星光,犹如数不清的明珠沉落在深海。

君澜吃惊地看着,脚不由自主地跨进了门槛,仰头看去——这个奇异的内室竟似大得看不到尽头,浩瀚无垠的星空照亮了她一双不可思议的眼睛。

“好看吗?和若尘宫相比,璧尘更喜欢这里吧。”月将影跟着进来,顺势掩上了门,走过来和女子并肩相立,伸手从漆黑的虚空里摘下一颗星,将它别在了女子的发上,深碧色的眼睛里闪过满意的笑容,“真是美丽呢。知道璧尘为什么要嫁给会摘星星的人么?”

月下之嫁(一) (3)

晶莹璀璨的星光倾泻而下,照亮了男子出尘俊美的脸,如此的明亮皎洁,一瞬间让君澜目眩神迷。额上忽然有了舒适而温热的触感,男子微微俯脸抵在了她光洁的额上。

“因为璧尘只能嫁给月将影,只有月氏男子才有能力控制浩瀚星辰。”月将影将额抵上她的,嘴角缓缓弯起了一个弧度,搭在女子肩上的双手却在微微颤抖,“璧尘……你是属于我的吧?”

君澜的心中吃惊无比,他这是在要求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承诺么?

她张了张口,男子却抢先继续说了下去,“你用了八年的时间来想念龙锦腾,那么我就用一辈子的时间来等你忘记他的一切。”

他的声音缓慢而紧张,微微透出了心里的忐忑,“那时候,璧尘是属于了我了吧?”

“璧尘喜欢吃梅花虾仁,喜欢喝甜汤,喜欢抱着兔子睡觉;璧尘是个路痴,小时候每次迷路,全府上下都会因为找你而闹得天翻地覆……”男子轻轻揽着她,随着自己的话,眼里渐渐流露出了舒展而温柔的笑容,“小时候的璧尘还是个爱哭鬼……可是长大后的璧尘很坚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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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之嫁(二) (1)

“月将影……”显然男子的话让她感到震惊,君澜抬起头来,怔怔地唤了他一声后,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瞬间不知是什么样的情绪让她的内心翻覆起来,素衣女子忽地靠在了他的怀里,忽然有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刚说你长大后很坚强,怎么马上就哭了呢?”感觉到她不停地流泪,月将影低低笑了起来,轻轻抚摸着她的鬓发,“别哭啊,待会儿那老头子看见了,以为我在欺负你了呢。”

闻言,君澜泪眼婆娑地抬起了头来,疑惑地问他:“是谁?”

“在你离开东锦之后,我将那个固执的老头子带回了凌绝顶。”月将影的笑容渐渐化为无可奈何,带着几分头痛的情绪,“那老头子实在叨咕得紧那,可是璧尘肯定放心不下他,所以,我让雪樱从锦都将他带来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月将影轻轻抬手,推开了身侧的窗子,瞬间有亮光透进来,“你看。”

君澜的眼神定住了,穿过窗子,看到了游廊上低着头扫落叶的白发苍苍的老人。显然,那个人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很多。

“福伯!”她脱口低呼了出来,惊喜。

自从她匆忙离开皇宫,无法顾及府中的人,逃离的一路上,她每日担心龙锦腾会因为她而迁怒于府中的人,自责一日胜过一日。福伯会不会怪她?

她只张了张口,尚未出声,游廊里那个老人突然回过头来,停住了手,看着两人,忽然目光停留在君澜身上,似是不敢确定,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小、小姐!”老人惊喜地叫了一声,放下了云帚,老泪纵横地跑了过来,“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看着几个月里忽然苍老的人,君澜陡然感觉眼里又有些热,哽咽了一声:“福伯,对不起,我竟然把你抛下了。”

“哪的话,福伯一把老骨头了,死就死了。”定了定神色,转眼看着月将影,老人才缓缓笑道,“今日能再看见小姐,还要感谢这位公子。”

月将影微微一躬身,笑道:“请老人家前来除了让你们团聚,自然另有事相求。”

“什么事?”因为突然和自家小姐的团聚,老人不再为被强行带来凌绝顶而恼怒,缓下了神色。'网罗电子书:。WRbook。'

“晚辈想让老人家做个见证,晚辈和璧尘成亲的见证。”月将影回答,眼睛却紧紧注视着因为吃惊而回过头来的女子,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老人似乎更加吃惊,看了看两人,只张了张口,却没有回应任何话,渐渐地,凝重了神色。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月将影蹙起了眉,看了一眼老人,问:“老人家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但说无妨。”

月下之嫁(二) (2)

老人看向君澜,只问:“小姐,还记得小时候老爷的世交么?”

君澜点了点头,却有些不明白,静静地听着老人说下去,“老爷早在你年幼时指婚给他世交的儿子。小姐应该还记得小时候的玩伴吧,你还叫他小汤圆呢。”

君澜诧异,忍不住看了一眼身侧的人,只见男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却没有丝毫的吃惊。她努力回想小时候的一些事,却完全不记得,只得摇了摇头。

“唉,这也难怪小姐不记得了,生了场大病后,小姐就完全不记得先前的事了。”老人叹息,脸上的神色有些惋惜,“楚少公子长你八岁,挺懂事的一个孩子,那时你还经常戏弄他呢,看得出,少公子也很疼惜你的,那时也只有他才能容忍你骄纵的脾气。”

一直沉默微笑的男子听到这里,忽然扬起了眉,笑了笑:“想不到璧尘小时候那么恶劣啊。”

君澜有些窘迫地低下头来,低低说道:“八岁以前的事我早就不记得了。”

老人想继续说下去,却被月将影一句截断:“可是璧尘不是彩家的人,根本不需要履行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一句话仿佛被戳到了痛处,君澜霍然抬头,苍白着脸看着震惊的老人,手指抓紧了衣袖,终究硬生生地忍下了苦痛,静静地问:“福伯……你知道的吧?知道我不是彩家的孩子,是吧?”

老人低下了头,不敢应声,只是点了点头。

君澜咬着唇瓣,几乎失了血色,过了半晌,才又低低问:“那么,福伯知道彩家的大小姐,彩罗衣么?”

老人只是叹息,没有说话,然而眼里却有了感慨和悲哀。

他不明白为何老爷和夫人将自己的亲生孩子寄养在道观,却待别人的孩子亲如己出,这个始终萦绕在他心头的疑问最后埋葬在了那场大火里。

感觉到气氛的沉默而窒息,月将影蓦然开口,将女子揽了过来,低头轻声:“此事璧尘怎么说?”

还未等女子开口回答,老人忽然抬起头,看着两人,终于点了点头:“这样也好,这样也好,看得出公子是极喜欢小姐的,将小姐托付于你,我也放心。”

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素衣女子,老人有些担忧,安慰:“小姐,莫要难过,过去的事就当做梦一场吧,以后,你就待在这里好好过日子吧。”

君澜怔住:是么……过去的事当真能做梦一场么?包括那一年美好的回忆?包括恩师、子游、孤鸿池……还有那个让她恨得沉痛和无力的龙锦腾?这些深深镌刻在她记忆中的人真能飘忽如梦般过去么?

月下之嫁(二) (3)

或许……真的是到了该和过去说再见的时候了,放下这些宛如拷在她身心的枷锁,从此和身边这个男子相携终老吧。

她怔怔地想了很久,忽然露出了舒心的笑容,看向身侧的男子:“月将影,我答应了。”

。

雪荒的月色总是朦胧绰约,然而今日仿佛老天眷顾,凌绝顶的广场上,宛如水银泼地,照得每个弟子的衣服都泛出微光来。雪荒上的白雪映着月光,璀璨晶莹。全体凌绝顶弟子匍匐在地,月夜下,纷纷扬扬的飞雪落满无数袭黑衣,积了厚厚的白雪,古老的歌谣如潮水般绵长。

凌绝顶四大护法列队跪在广场中央,仰视着高高神坛上的两个人。

——今日是凌绝顶领主的大婚,设在广场神坛,这是凌绝顶历来的规矩,十五大婚之日接受月神光明美好的洗礼。

一身雪狐裘的月将影捧着碧玉,跪在漫天纷雪下,等待着仪式的开始。骨节修长的手指伸到玉钵里,取出了一只明珠戒,将它轻轻套进了女子的纤长的拇指。

明珠戒上镶嵌着螺细,螺细之间镌刻着一轮轮弦月,纯洁而美丽。月光落下来,正好照在那只晶莹的明珠戒上,发出璀璨而迷幻的银光。

荒原雪花大如席,月照红尘海天情。

——那是缘定生世、相守携老的见证。

月下之嫁(三) (1)

月将影从神坛上取过另一个白玉钵,从钵里略微蘸了一点荧粉,轻轻按在女子光洁的额头。

“璧尘真是美丽呢。”对面的雪狐裘男子微笑起来,看着华衣美服的美丽女子,深碧色的眼里闪过热切而迷恋的表情,抬起了手,扶住了她的脸。透过纯白的面纱,君澜望着男子,也在微笑。感觉额上他微凉的手指微微一顿,抹过,留下了一株淡金色的月牙记号。

那是一旦印上,永远也无法消除的印记——月氏家族的标记。

月将影拉过她的手,面向着下面无数弟子,广场中的弟子高呼起来,欢呼声响彻云霄。那一刹那,月光登时倾洒而下,照亮了女子额上的月牙记号,发出皎洁明亮的金光。

“月将影……”万众欢呼声里,君澜忽然握紧了他的手,她站住了脚,转头轻声说,“月将影,信我必不相负。”

“这句话,璧尘已经说过了呢。”满满的微笑蔓延了整张风神俊秀的脸,月将影也紧紧握着她的手,接受脚下无数弟子的朝拜。

雪从月夜下无声无息地降落,积满了无数弟子的背,宛如白色的波浪。月将影拉着盛装的新娘穿过无数匍匐在地的弟子,然而深碧色的眼睛从未离开过雪荒的苍穹上,似乎在等到着什么。

月光下,雪花纷纷扬扬。走完长长的礼道,一直望着苍穹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失望,踏入神殿的时候,他忽地微顿了下脚步,忍不住回头。

没有出现么?为什么没有出现呢?

“怎么了?”身侧的女子感觉到他的情绪,狐疑地抬眼看过去,皎洁的月光下,不断有飞雪落下来,似是发出了碎羽一样的柔光。

“没事,只是觉得今晚的雪很美,走吧。”雪衣男子握紧了她的手走进了神殿。

外面的弟子看到领主和夫人并肩步入了神殿,再度爆发出了欢呼。

礼成,青庐入定。月将影坐在榻边,定定看了锦衣华服的盛装女子,竟不敢出声。

浩瀚星空下,星辰变幻,璀璨夺目。虚空里悬浮着一把银弓冰箭,仿佛见证了百年前那段凄美瑰丽的往事。月将影只觉一切恍如梦境,抬手轻轻摘下女子纯白的面纱,双手竟有些微微颤抖。

他从未想过那样纯白明亮的灵魂也可以属于他。从云楼逃离之后,他的人生一直是阴暗而荒凉的,静如止水般的枯寂。直到知道自己的使命,她的存在,他才明白原来自己从未停止渴望过对光的向往,从此后璧尘便成了他的梦想。

星光下丽人笑靥盈盈,美丽宛如明珠,瞬间照亮了他的眼眸。

然而一直不畏天地的男子却隐隐害怕起来,为什么没有出现七彩极光呢?

月下之嫁(三) (2)

月氏男子在成婚礼上,如果和自己爱的人看到雪荒上的七彩极光,那么他们便是被苍天祝福的,生生世世的相携。

难道他们是不被苍天祝福的么?难道像他这样的人不应该有这样的幸福么?

光影变幻下,男子的眼睛里闪过无数种光泽,脸色有些苍白。月将影忽然揽住了君澜,将头埋在她的发间,久久闻着女子淡淡的清香。

那样纯美的灵魂,让他感到无比的温暖——然而,他却不被祝福得到。

“月将影?”男子忽然莫名的激动情绪让君澜隐隐有了某种不祥的意味。

她想抬起头来,却被他轻轻按住,耳畔不断传来低低的轻唤,“璧尘……璧尘,这样就很好……很好。”

“你在害怕?”她在他的怀里低低问,忍不住笑了起来,“从此后,我就是你的妻,我一直会在这里,在凌绝顶,哪儿也不去。”

繁光缀天,星河亮如夜萤。同房花烛夜,两人始终没有做出任何举动。

第二天拂晓的时候,看着尚自娇慵沉睡的女子,月将影淡淡微笑着,温柔至极地抚摸着女子沉沉入睡的娇颜,他似乎一夜未睡。内室外不分昼夜,始终如白昼般明亮,看到内室里闪烁的星辰微微黯淡了几下,他知道天已经透亮了。

“怎么醒了,天还没亮呢。”脸颊不断传来手指微凉的触感,沉睡中的女子睡眼惺忪,尚自半阖着眼睛,嘴里低低咕哝了一声,“月将影……别闹了。”

“原来小蝴蝶还记得你已经嫁为人妇了啊。”仿佛已经忘记了昨夜患得患失的情绪,月将影挑起剑眉调侃,神态又回复到了一贯的邪魅,“昨夜小蝴蝶打呼打得好生厉害,让我一夜未睡呢。”

话音刚落,床上的女子猛然清醒,手忙脚乱地撑起身子,却被男子猝不及防地按回了床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脸色已然飞红的女子。

“你想干嘛?”君澜犹自瞪着眼睛,紧张地看着离她只有咫尺的脸,她只觉呼吸渐渐窒息起来,然而胸臆间却抑制不住剧烈地起伏。

“小蝴蝶,啊……应该改称夫人了。”月将影单手支着脸,眼角眉梢都在飞扬,琉璃般美丽的碧色眼睛里闪烁着迷人的辉光,“夫人真是可爱,夫妻之间能做什么呢?”

浮红登时飞透了脸靥,君澜下意识地伸手挡在两人之间,喉咙咽了几下,语无伦次的话从唇瓣吐出来:“那个……那个月将影,我虽然已经早有准备,啊……不是不是,是因为我们应该在七七四十九天后才可以,对对对,就是这样——”

“你好啰嗦。”话音未落,月将影忽然轻轻吻了上去,湿热而柔软的唇瓣堵住了她还未说完的话,女子唇间温暖清静的气息蔓延在他的唇齿间,让他有了一种沉醉的感觉。

月下之嫁(三) (3)

君澜如同惊吓了般,尚自瞪着大大的眼睛,愣愣地任凭男子在她软绵的唇上肆虐。看着那样美丽魅惑的脸,她有些神思恍惚,男子清新的香气吹拂在她的脸颊上,唇齿交缠相依,有一种酥麻的感觉蔓延四肢百骸。

“月将影……”气息紊乱地推开伏在身上的男子,君澜急促地断断续续,“不、不可以,要过七七四十九天后才可以。”

月将影抬起头来,碧色的眼睛里浮现了一丝淡淡的金光,掩饰不住的深切情绪却如深海般浓烈,浓得犹如斩不开的夜。看着女子紧张慌乱的表情,他忽然揶揄地轻笑出声:“夫人想哪去了,只是一个早安吻而已。”

君澜一阵窘迫,手指无措地划着床毯,直到男子披衣走到窗前,推开了窗,她才渐渐缓下了神色,想下床穿衣。

“让我来。”月将影走到榻边,从缀满星辰的银屏上取过紫纱外衣,微笑着披在了女子的身上。

久久注视着为她穿戴的男子,君澜忽然微微笑了起来,心底满满的甜蜜和暖流静静地淌过。

所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就是这样了吧。

情归深处(一) (1)

薄夕如金,如瀑泼地。然而,雪荒上空依然灰冷如铁,白雪飘絮如烟,纷扬转下,映得凌绝顶璀璨如珠。

冷霄阁里,依旧天光如洗,碧空湛蓝。

“嗯,对,应该这样。”陌上花树下,男子从身后怀抱住女子,双手持弓,柔软的唇瓣轻抵着女子的耳畔,“这招是‘空灵玄箭’。”

“嗖”的一声,冰箭脱弦,如风呼啸,一箭射中了对面欢跳蹦来的五色花鹿,却在触及的刹那,宛如空中幻影,五色花鹿幻化成千万碎片。

“璧尘的悟性不错啊。”月将影微微笑了,大袖一拂,冰箭电般落回他的掌中,再次拉过女子的手,比过弓箭,“也许这是神女的本能,即使灵力尽失,但你体内毕竟还流着神女的血。”

“原来是我体内的血在作怪。”君澜微微眯起眼,目光紧紧盯住前方的五色花鹿,“我还以为自己真有射箭的天赋呢。”

冰箭再度射出,在空中闪电划过,准确无误地射中五色花鹿的咽喉。

自成亲之后,两人一直居住在冷霄阁,弄琴舞剑,酣饮醇酒,从舞高歌——这一切温情脉脉是她从前无法所拥有的。

然而,他们却始终没有行夫妻之礼。

“小蝴蝶百般拒绝为夫,让为夫很伤心啊。”月将影不再收回那枝刚射出去的箭,看着恬静的女子,忽然笑了一下。袖子一拂,陡然间起了一阵清风,陌上千万繁花飘转而起,纷扬了漫天,绕着两人飞舞,花瓣在天光下折射出珠玉一般的光泽,美得令人耀目。

“呀……”静淡如她忍不住被他小小的法术所喜悦,脱口低呼了一声,靠在男子的怀里看着漫天蝶般飞舞的花瓣,浅笑盈盈。感觉到君澜的喜悦,他再度微笑,忽然拥起她,凌空飞起,风一样掠过花海,飘落在远处的花树上。

“喜欢么?”拥着女子,月将影伸手折了一枝五彩花朵,簪在了她的云髻上。

君澜抬手按了按那枝花,转脸微微笑了起来,对他轻点头,却道:“夫君大人想说什么?”

“搏美人一笑啊。”月将影微笑着,声音轻柔而低沉,执起她的手,俯脸轻嗅,“怎么样,小蝴蝶答应么?”

知道他的意思,君澜却笑着摇头,坚决:“不行,夫君大人的身子尚不行。”

月将影对着她低下头去,看着笑靥盈盈的女子,许久的沉默,忽然说了一句:“璧尘,你骗不了我的。”

君澜一怔,似乎有些吃惊,看着男子温和平静的笑容,忽然,她眼睛里有了无法言语的表情。然后,她听到男子静静地问了一句:“璧尘,爱他么?”

情归深处(一) (2)

“谁?”反射性的,她开口问,心里却刹那震动了一下。漫天花海下,男子微微而笑,碧色眼睛宛如轻烟一般迷离,“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一时间,她默然。

“璧尘爱龙锦腾么?”这一次,月将影终于将那个人的名字说出来。天光下,他脸上的笑容是淡淡的苦涩,静静凝视着女子,再一次问,“璧尘爱龙锦腾么?”

君澜迟疑着,怔了许久,才短促地回了一个字:“爱。”

听到回答,他脸色有些苍白,静了片刻,低头看着花树下斑驳的光影,蓦地,又问:“那么,璧尘爱我么?”

“爱。”这一次君澜却没有迟疑,抬头看他,却依然是那个字。

“是么?”月将影的眼里,陡然掠过说不出的复杂神色,似是悲凉,似是欣喜,“璧尘可真贪心啊。既然璧尘爱他,为什么要嫁给我呢?”

笑痕在眼睛里荡开,君澜将脸轻轻靠在他的怀里,手却更加用力地握紧了男子的手:“因为我很累,只想找一个属于我的地方。”

那段岁月在她和龙锦腾之间都是彼此无法轻易抹去的记忆,然而,在这个权力高过一切的年代,她只不过是他翻手云覆手雨中的一颗棋子——那不是她真正想要的地方。

“璧尘,有没有人说过你诚实得很残酷?”月将影的笑容依然温和,然而却有悲欣交集的神色,“璧尘是在利用我对你的爱吗?”

那样静寂平和的对话中,君澜的脸色终于忍不住变了一变,沉默了片刻,她拉起他的手与自己的手掌交合,十指扣紧,仿佛下什么宣誓,一字一句:“月将影,相信我。只有你才是扎根在心底的人。”

“那他呢?”

情归深处(二) (1)

“他……”君澜笑了起来,看着男子,那笑中包含着轻松和释然,“他只是一个回忆,一个很美好的回忆。”是的,那只是一个回忆,虽然美好,却如水般冰凉,如雪般苍白,甚至已经脆弱到再也无法维系两人之间仅存的感情。

“可是怎么办呢?”月将影忽然紧紧拥住了她,行止间却阴柔而强悍,“我只想要璧尘心底只有我一个人的爱,连回忆都不允许。”

静静地,她摩挲着男子冰冷如玉的手,眼睛里有难以掩饰的叹息:“月将影……你应该知道这很困难,但是,我会试着做到心里只有夫君大人一人。”明亮温浅的笑容从女子的脸上弥漫开来,却松了男子的手,抚上了他的脸颊,一样的冰冷如玉。

“好,我会等。”抬手覆上君澜的手,另一只手轻柔地掬起她的发丝,月将影俯下脸轻汲着发香,缓缓一字字说着,“可是璧尘不要让我等太久,因为我怕自己时间不够。”

五彩的花瓣纷纷扬扬飘转,在空中如同蝴蝶般飞舞,无声无息,在男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些飘扬飞转的花瓣仿佛失去了某种控制力,如幕般陡然降落。

“夫君大人……”君澜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脸色已经是苍白,“这话不吉利,我们的幸福会很长,我们不是说好了么?”

月将影依然俯着脸,白玉般苍白的脸几乎淹没在了女子的发丝中,听到女子略略颤抖的声音,他却只是轻轻点头。

君澜忽然握住他掬发的手,想说什么,然而匆匆而来的雪樱却蓦然打断了他们的独处:“夫人,福管家找夫人要事商量。”受前几日主人的命令,今日这个时辰要将夫人带离冷霄阁,虽然奇怪,雪樱却不过问。

君澜松了手,月将影拥着她飘落于地:“去吧。”

她点头,看了一眼他,不知为何,她的眼里莫名浮现了担忧之色。

“这几日璧尘整日和为夫待在一起,想必那老头子心头闷着,这会儿你好好和他叙叙吧。”看着她点头,月将影伸手理了理她耳畔凌乱的发丝,微笑。

雪樱静静站着,看着君澜转身走向回廊,随即跟了上去。

月将影的眼神微微眯了起来,冷漠而迷离,看着离去的人,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远,苦痛之意越来越深。

挂满回廊的轻纱在风里翩翩旋舞,零落的花瓣卷落,不断旋转在冷湛的地面上。

仿佛终于支撑不住,他的身子晃了晃,缓缓沿着花树坐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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