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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刀风月-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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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过后,叶还君想,不如专心一意地教苏余人。那人走后,他的心思便没了可停之处,他对王隐有愧,便将歉意报到别人身上,包容宠溺着苏余人,几乎视女儿看待了。
苏余人随叶还君学了半年多,早将其屋中的经书典书杂书看了个遍,文章却是一篇也没有写过。她不求甚解,学得越多,越讨厌书中那些用来指责别人的大道理。叶还君教得也很随意,甚至没让她认真地学一遍论语,给她详细讲过易经春秋,但也仅此而已。她不想学,又不能拿刀逼。
叶还君顺着她,她的叛逆之心反而越重,她不去惹花一色和纪焉,整个止剑宫几乎没人敢治她。不久之后她再也不肯读书,跟着炼药的医师去做人皮面具。叶还君认为,以苏余人的年纪,怪诞取巧的东西都不应该学,却是怎样都说服不了她。叶还君不高兴,她学得反而更用心,甚至半夜戴着面具去吓他;叶还君发火;她就跑了;第二天照旧那样的德性。刺激叶还君的心情,忤逆他的意思,几乎成了苏余人快乐的来源。
叶还君已经没法管教苏余人,便叫多些人看着。她身边有三个小婢;其中一个颇有胆量,有一天,那婢女拉过苏余人,问她:“小姐莫非喜欢叶公子?”苏余人敲了她一记响粟,看了一眼坐在远处华灯下的叶还君,叶还君正听人说话,眉目里微微含着笑意,额间有隐隐的红色纹缕,衬着白皙的面容,在烛光下非常迷人。难怪会认为我喜欢叶还君,苏余人心中轻笑,撕扒下脸上恐怖的面具便转头离开。
苏余人要去寺庙算命,要叶还
流年 。。。
君陪她,叶还君就陪她。天气不好,凡隍庙里人很少,苏余人听完解签和尚的一通妙慧之言,云里雾里地从后堂出来,看到叶还君在寺前的大树下抛平安袋。“你帮谁求平安?”她道:“我们走吧,要下雨了。”
叶还君不听,定要把那东西抛到最高一根枝头上才算完事。佛门讲求真心,不能运武行气,叶还君坚持不懈地折腾了一个时辰,大雨下下来,淋了一刻钟终于将那东西抛到高枝上去了。苏余人想,这人固执起来真像个孩子一样。
求佛回来,叶还君意外得了风寒,他从来没有这样病重过,一时将花一色也吓得不轻。他昏迷中喊着方小寂的名字,看得出来花一色颇为介意,但又有什么办法,叶还君的梦中,的确没有她,一直没有她。
叶还君病好之后,苏余人被花一色安排到别的住处,武联大会在即,不准她再经常来打扰叶还君的休息。苏余人有时路过他的厢院,看到他站在廊中对着对面的楼角发呆,便知道他又在想那位叫方小寂的情人。
105
第105章 叶开晴 。。。
柳回春从东亭卖药回来;用碎银换了一些蔬果。正值秋阳转西,走到海雾林的时候,她看到一个人在等她,那人负手静立林外,身上的暗金缎衣与黄昏的长霞相映生辉。
柳回春吓得浑身一颤,手中的蔬果扑扑落到地上。楼重走过来,一字一顿道:“带我去见书笑。”
“求你不要杀他!”柳回春突然直直跪下,看着楼重的眼中涌出哀求的眼泪,她倔强的性子在这一刻全然不见了踪影。楼重不语,柳回春慢慢俯身静默了一会,哽咽道,“他已经疯了,庄主放过他吧……若要偿命,我愿意替他还。”
“我不杀他。”楼重语调不变,垂目道,“带路。”
柳回春伏在地上摇了摇头。楼重轻叹,兀自向林中走去。柳回春抬头看他,连忙起身,她不敢去阻楼重的脚步,却抢在他前头向林中跑了。
林中浓雾四漫,柳回春边跑边回头看,不见楼重身影。破雾到得竹屋前,也不见楼书笑身影,她心急如焚,大声喊道:“楼疯子!”余音落下,却不得一丝回应,她一跺脚,绕着竹屋急寻了起来,跑了大半圈,才猛然看到坐在桃树底下的楼书笑。
她来不及生气,慌慌张张跑过去拉起他,压低了声音急道:“楼重来了!跟我走!”其实她也不知道该往哪里逃,拉着老不情愿的楼书笑跑了十几步,和楼重撞个正着。
柳回春手上一紧,身子僵了一僵,突得孤注一掷大声道:“老娘和你拼了!”她手足慌乱招式全忘,像个泼妇一样张牙舞爪扑上前去,可惜还未出手,楼重手指一动,隔空已点了她的期门,他上前两步将柳回春提到一边,对楼书笑淡道:“我想和你说几句。”楼书笑面无表情盯着他,楼重不以为忤,只道:“这里雾太重,去山顶。”他说完负手往前走;楼书笑转头看了他一会儿;起步跟了上去。
“别去!疯子!楼书笑!喂!喂!”柳回春双手向前维持着僵尸的姿势,见楼书笑越走越远,急出了眼泪,嘴上转而大骂起来,“你这个死没天良的!不得好死去吧!”
从林底到山项有五六里路,起初楼书笑跟在后头,后来楼重脚步慢下来,楼书笑便错过他走在前面了。
楼书笑没有说一句话,楼重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以前他沉默的性子:楼书笑比楼重和楼韵都年长,因为不是楼瑕亲子,天资出卓招妒,早年在天下庄,总会遇到不公平的待遇或者各种谎言欺骗。他无人可以倾诉,经常将自己一个人闭在黑屋子里喝酒,有时即使知道事出有因,知道那谎言出于善意,也丝毫于他的心情无用。
楼瑕将楼韵指配给别人的时候,楼书笑在屋里一个月都没有出门,连酒也不喝。他一直没有抱怨,习惯封闭自己,以致表面看上去心境长年如一潭死水,庄里人不免觉得他可怕阴深,楼重却知道,这人只是因为伤心太过。
听说母亲希望他一生安祥快乐,才有了书笑这个名字。楼重早年就想,这人的际遇性格与他的名字太不相配了。
崖项风景清丽,风吹来有些温湿,漫漫白烟在半山腰处轻荡,望去飘渺如仙境。
楼重看着那斜落的晚日,摘下脸上的雪质面具,淡道:“明日是武联会最后一天,她约我做生死之战。”他在崖项的凸石上坐下,神色很轻松,声音变得如林雾一样轻缓。没有一诺千金的后顾,放松下来,声音和常人无二。
楼书笑没有说话,楼重静默了一会儿,神思飘得很远,在这空凌广袤之处,他将自己的一生都细细回忆起来。
楼重道:“还记得天壁山项上的桃花吗?我们经常去那里看日落。我们四个人。她是唯一一个不姓楼的,看得出她很不自在,觉得被排挤。但韵儿吱吱喳喳的;活泼得很单纯。你不说话;只是听韵儿说话。我还是个孩子;她也不是什么止剑宫主。那个时候很热闹;没现在这么安静。”
楼重道:“那个时候我十一二岁,还不懂情爱,她却已深恋父亲三年了。大概她那样的女人,都会不自觉喜欢能保护人的男人,可惜父亲毕竟不是个多情的人。”
“我还记得她刚来的时候十五岁。手里抱着她的妹妹小知落。看得出她吃过很多苦;比我们都成熟太多了。他总是说我假君子;我一直不喜欢她;她太要强;狠辣清高;走的时候十八岁;眼里没有一丝眷恋;许多年后我们形同陌路。她还是那么要强;一直对胜负很在意。”
楼书笑一直沉默;惜字如金的楼重;此刻反成了话劳子。
“我一个人太久;以为时间长了总会把过去慢慢淡忘;但事实总不如人意。”楼重继续说道,“我一直记得很清楚。父亲死的时候;她来要他的尸体;带着她止剑宫的人杀进来;我看她的神情;以为她得了失心疯。你一直比我们懂她;也对她很同情;我知道那一战中你会选择帮她。但她那句'我要在你的墓前;将你父亲的骨灰吞吃入腹'说得实在太过了。我知道那时她不是真的想杀我,更不会去想杀韵儿;但……”他摸了摸在那次争战中被花一色划伤的脸,叹道,“韵儿毕竟就那样死了。”
楼书笑的身体颤了一颤,眼中露出痛苦的颜色,神思一时清醒,依旧觉得无法承受:这么多年,楼韵的死一直是他试图逃避的事实。
“最近见过她几次;都是大打出手;她的全筝剑法练得很好;一个人差不多就可以和我打成平手。但看得出她不快活;在西定江会了她一面;发现这人连生死都看得很淡了。”楼重站起来,缓缓轻声说话,风过处,语词不甚清晰,“前两日我不知道想什么;无端端走去天壁山看日落,那个日落就同我们小时候看过的一模一样,一切都没改变,谁能想到,其实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我恨她,也不会原谅你。”楼重戴上面具,声音回复沙哑持重,听上去颇为沧桑疲累,“但如果你原谅自己,就回来吧。天下庄不能没有二庄主。”
楼重说完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到山头不见斜日;只余昏黄。他慢慢转身而去,暗金缎衣裹着他单薄的身体,清傲寂寥,如一抹霞光,渐渐隐林入雾。
。
方小寂离开叶还君已近一年。
漫长时光里,方小寂四处游走,看过上北之地的鹅毛雪,采过西湖荷池里的熟莲蓬,听过云南小寨的传情歌,踏过西漠荒芜的黄沙地。五月春暮,方小寂回到幼时的老家苏州,在郊外小村落里停留了一个月,在一个可闻荷香的雨夜里,她的孩子终于准备降世了。
方小寂对生产之事毫无经验,大半夜的时候一阵腹痛,坐起身的时候才发现羊水破了。她一个人,慌忙起身披衣出门,走了三里多地才找到村里的产婆。那产婆见到她一个人,不无奇怪地问她丈夫在哪里,方小寂扭曲着脸说他出门去了外地,不在。
“可怜的孩子。”那产婆道,“这男人真是没心没肺,出门竟敢不算着日子。”
分娩的痛苦她这一生都不会忘记,从半夜折腾到辰时,孩子还没有出来,方小寂幼时听过很多妇人难产而死的事,心中突然十分恐惧。她浑身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脸色苍白,气力殆尽,心中想着叶还君,千声呼唤,万分思念,简直要痛哭出来。
“骂吧,大声骂他!骂出来就不疼了。”产婆恨恨道。方小寂手扯着身下的被单,咬破了嘴唇,闷哼嘶吼,却没说一句话。
她那时想;要是这次能大难不死;就马上回去叶还君身边。
门外大雨连夜未停,晨光慢升,屋堂不知明亮了多久,终于听到婴儿响亮的啼哭声。这任性稚嫩的声音落耳里,让几近晕厥的方小寂如获新生。产婆将孩子放到她面前,暖心慈祥地笑着,告诉她一切都很好。
她一度以为自己在劫难逃,此时手捧着扭动着的小身体,又觉得一切苦难都不值一提。时值门外开雨放晴,方小寂用食指刮了刮孩子的脸颊,微微笑着,为之取名叶开晴。
开晴的胆子非常小,开门的声音大点都会吓哭她。方小寂每天有意识地抱着她出去凑热闹,从街头走到街尾,告诉她这个是什么那个是什么。她闲来无事,让街上的算命先生给开晴算命,算命的说开晴生辰八字不好,容易招邪,方小寂哼了一声,钱也没给就走开,从此看到算命的,都讨厌。
开晴越来越活泼好动,虽然什么都不会表达,但一双眼睛圆溜溜睁着,已经有顽皮的意思了。
开晴三个月的时候生了场小病,胖嘟嘟的小身体拈在手心里却是轻了好几两,心疼得方小寂几夜没合眼。方小寂买药回来,看到街上的小孩子奔跑来去,项上挂着大大小小的圆锁。
金银避邪,小孩子戴着可以消病挡灾,保偌长命百岁呢。卖菜的大娘用市场里挑白菜的眼光打量着方小寂怀里的叶开晴,问:你怎么不给孩子挂个银锁呢。这东西啊要到金器店去买才好,龙岩的金器最出名,庙里和尚开过光的,我表舅的外甥女的儿子的就戴的那个,现在十岁了,什么病灾都没有。
龙岩城的金器有名;龙岩城有西定江;有平台山;有止剑宫;有叶还君。
方小寂毅然当掉了叶还君送给她的一双白福灵玉镯,当铺里的老掌柜瞧她孤儿寡母,眼睛盯着那镯子闪着精明可怕的亮光;一根舌头就跟油锅里炼过似的,说起话来刚柔并济道理滴水不漏,方小寂隐约知道这双镯子应该不止掌柜说的那个数,但死磕了半个时辰,终究还是换了二百八十三两银子。买了一身裘狐白披,方小寂将开晴于怀中一拢,往龙岩城去了。
106
第106章 红峨 。。。
十月金秋,方小寂到的时候正值武联会最后一天,平台山是天然的巍峨武台,龙岩城正是一年中龙鱼混杂到黑白不辨的时候,来去都是拉帮带派的江湖弟子,穿过大街小道向平台山鱼贯而上,又不停从平台山鱼贯而下,散在龙岩城的街道茶馆和酒楼里,走过带起的浮尘,都带着燥动。
方小寂走进一家金银铁器店,店面颇为华贵,外头临时拓出一丈,挂着刀剑枪鞭各种武器。店面的生意非常红火,方小寂等走了一批客人,才插上机会问有没有孩子带的银锁,可以辟邪的那种。老板将她带到最里面,一排一溜摆着金银做的小玩意,他看了方小寂身上的裘狐披风,拿出一个小银锁,笑道:“这纯银的,城隍庙里开过光,夫人第一次来,我不赚你银子,一百两。”
方小寂学乖了些,用邻居大妈买尿布时教她的讨价方法,说:“我全身只有十两,你卖不卖?。”
“卖。”老板干脆道,“您真是行家。”。方小寂内里吐了口血;心道你果然是漫天要价;倒不知这东西是不是真值十两,刚想说我不要买了,突见店外走进来一拨人,一律红色衣服,金紫色的腰带,袖间七彩流苏,配一双橙色厚底的鞋子,很有张狂的味道,细看之下,又有点喜庆的滑稽。方小寂认得这是红峨教的弟子,他们的衣饰总是让人一眼难忘,方小寂早年在武联会时见过红峨教教主,没什么特别印象,就觉得那教主审美有一点问题。
“老板。”其中一人将手中一柄断剑叮铛放在柜上,问道:“能不能把我师妹这把剑补好?”一众男弟子中簇拥着个粉雕玉琢的二八少女,但听她莺歌般的声音补充道:“这是我最喜欢的剑,要能还原,随你开价。”
老板抛下方小寂快速走过去,拿起断剑看了看,笑道:“要没有缝,只有重新熔炼过,我请龙岩最有名的铸剑手。姑娘第一次来,我不赚你银子,五百两。”
“可以。”那女子道:“什么时候可以拿到?”老板笑答道:“明日午时。”
“午时?”那女子嗔道:“武联会今日就要结束了,我还想着下午能拿到,再上山去一雪大耻呢!”她说着环顾了一众弟子,道:“我会败给程澜,是因为站着的地方逆阳光,失了地利,你们知道吗?”一众师哥急忙点头,有几个上前替她捶肩捏胳膊,“知道,知道。少姑娘辛苦了。”
另一人立即道:“九华堡主一直没来,只有三护法程澜坐阵,我们等他下山落单的时候在林道上做伏击,用麻袋套上揍他一顿,给少姑娘出气。”少女嘻嘻一笑,挥手道:“算了,本姑娘很宽容的。红峨九华一直交好,不要让父亲难做人。”一人立即和道:“少姑娘真的好懂事。”“嗯。”少女微扬了唇角道,“大家都这么说。”
少女看着掌柜娇叹了口气:“明日就算了,下午让三师兄上,照样能把他打趴下来。”
“就是就是。”一人道,“止剑,天下不现面,红峨稳坐剑门第一。程澜最多进个前十,不知道他们堡主会不会来,听说她最近厉害起来了。”
“三年前她不是惨败而归吗?那一次真是丢尽九华堡的脸。这两年她都没再现面武联会,该不是羞愧至死了吧。”一人笑道,“你没见九华堡一众今日全着白色,看着就像丧服一样。”
“因为今天是九华堡前堡主陆云海的忌日。”方小寂突然开口说话,她转过身走出来几步,有些轻声道,“九华堡主身体好好的,你们不要乱说。”
门口进来一白衣少年,身姿颇为英朗,他走近方小寂身边,随手挑拣着几根长鞭,漫声道,“穿丧服又如何,好歹应情应景。不像有些门派,不管过年清明,时时穿红带紫,忒像个元宵大灯笼,傻不拉唧。”
红峨少姑娘的反应最是迅捷,她抓起柜上的断剑就往少年身上飞了过来,斥骂道:“你说谁元宵大灯笼?!”
少年随手甩出一鞭,鞭身如蛇勾缠剑柄,轻轻一旋将断剑送到少年手上,少年拈了拈剑,道:“中看不中用,剑重柄轻,中间不灌金还好一点。”
少女上前两步,势焰不减:“有种再说一遍,谁是元宵大灯笼?!”
“叫我一声好哥哥,我就告诉你。”一句笑言激起怒愤无数,红峨一众弟子的雪白剑身已抽出了三寸。剑拔弩张之际,突听店外一人缓语慢声道:“张竞,教你去买伤药,你却又在慈事了么?”
人群分开,缓缓踏出一条人影,袖上淡刺清竹,裙间隐绣凤尾,白锦华服,风韵清贵。那人缓步上前,宇间有股抹不去的轻愁,而一抬眼,竟是轻眉入鬓,英气不逊男子,容貌非常年轻,却是静若深渊,内敛沉稳,自有风采。
方小寂乍看之下心漏一拍,那人眼见方小寂也不禁一惊;须臾瞧了一眼张竞;张竞立即道:“我没有兹事,只是说这店里有人长得像灯笼,然后一些人就恼羞成怒了。”话音一落,红峨一弟子手中的剑就朝张竞脖子削了过来,那人手指一动,如拈玉簪般拈住了一线剑刃,轻轻一别,慢慢将剑回送其鞘,道:“这是我九华堡刚收的弟子,说话一直这样无礼。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你……”红峨少姑娘一愣,用挑三拣四的眼光打量了那人,问:“你是九华堡主?”
那人的态度依旧很温和:“我就是陆芷清。”
“哇,你变好多!”红峨少姑娘惊奇道,“三年前我在武联会上见过你,那时候你输得趾高气昂的,整个人看上去好好笑。”话音一落,全店人的目光唰唰全落在陆芷清身上,陆芷清微微笑道:“是啊,那个时候我还像姑娘你一样年轻天真。”
明明是个二八少女,说话却像个老前辈。少姑娘的笑容僵了一僵,红峨一弟子道:“我们走吧。”少姑娘道:“对哦,程澜那家伙差不多也该被打趴了,我要去看好戏。堡主再见,有机会来红峨教玩,我一定,好好的招待你。”
陆芷清微笑:“我一定去。”
红峨弟子走了,像十多盏移动的元宵彩灯,一路吸引目光无数。少姑娘捻着胸前的长发,目中无人,自我感觉非常良好。
陆芷清回头,静看了方小寂几分。旁边张竞道:“我刚看这白衣姑娘进店,错以为是傅晴子,堡主你说像不像?”陆芷清伸手敲了他一记,道:“晴子和程澜在平台山上,不像你只会腻我,上山去,我稍后来。”张竞果然听话,灿灿一笑便转身离开。
陆芷清走过来,道:“总是这么巧。”方小寂不知所措,低嗯了一声便再无话。陆芷清打量了她几眼,见她腰中无剑,却挂一乌酒瓶子,便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
方小寂下意识用狐披遮了遮,道:“这是小水的骨灰。”
陆芷清颇有触动;问方小寂是不是还在怨恨她;水十方的事,她很是愧疚后悔。方小寂有些惶恐,忙道不会。两人静了一会,都有些尴尬,许久陆芷清叹道:“你我已经到无话可说的地步了么?”
“不;不是。”方小寂道,“只是太久没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四顾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来,道:“我来给孩子买银锁。我……我已经有孩子了……”
陆芷清才意识到她怀里抱着东西,方小寂打开狐披,露出开晴半张沉睡的脸,开晴突感凉风,扭了扭身子将脸往里偏了偏。陆芷清盯着孩子呆愣了一会儿,只觉时光苍凉人事突然,微微笑了,释然又有些无奈。她解下里衣项上的一个小荷包,那荷包上刺一“安”字,年久暗哑,却是一针一线分明平整。
方小寂惊道:“小姐,开晴当不起这个。”陆芷清兀自给孩子系好,只道我来不及把你当姐妹对待,不过一个荷包,不要说这样客气的话。
知道叶还君在找你吗?听说半月前有止剑宫人在当铺看到一双白福灵玉镯,只因这个,那人几乎把苏州地皮都翻遍了。陆芷清本来想这样说,但想了想竟又压下,转而道:“你许久没回九华堡了,今天是父亲的忌日,能回去看一下么?”
方小寂如何拒绝?只能轻声道好。陆芷清笑了一笑,道你在来云楼等我,我去平台山现个面,很快回来。
107
第107章 逾轮刀 。。。
平台山因其山势命名:山顶如被巨斧横削一刀,自然天成三里巍巍平台。这山上无花无树,常年荒芜不见鸟飞。武联三日大会,平起无数嚣腾燥动。人群如蚁来去,铺散在山体上,远望如一片被踩脏了的,燥动的积雪。
十月的天际,空阔辽远,高不可及,但微微抬头时,又似就落在那三里平台上一样,触顶便可登天。
武联会已近尾声,剩下最后比试对决的都是高手。
兵器碰撞出的声音落在山体云层里,仿佛能振出刺耳的回音。
白御一招卸山渡河,带飞了程澜手中的长剑。那雪白的剑身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铿然一声,正好落在九华堡人站着的山面边上。人群从上到下一阵燥动,唯独九华堡的人默了一默。
白御是红峨教的三弟子,二十七岁,是个奇才,尤其是他的剑术,青出于蓝胜于蓝,红峨教内无人能出其右,包括其教教主任平生。五年前白御做为一匹黑马现出武联会,至今没有拿过三名以下的排位。这人说话喜欢连讽带嘲,手下不留情,嘴上不留人,很是名声在外。
程澜叹了一口气,刚想说在下服输。白御突然上前,剑尖一动,在程澜脸上划了一道口子。程澜一惊后退一步,微怒道:“白少侠你做什么?!”他在台上苦撑了一个时辰。连挫八人,不免有些心疲气燥。
白御一收剑,抚了抚袖上的七彩流苏道:“你得罪了我家少姑娘,这口气当然要讨下。”底下少姑娘叮咛了一声,立即揽着任平生的手臂做娇柔状。旁边一众师哥师弟连锁反应,忙哄抚安慰不迭。
程澜皱眉,心中气郁得要死。白御道:“不服,请人来给你出气啊。”说着眼光落在九华堡一众上,嘲道:“你堡里还有人吗?”
傅晴子突然跳上台来,大声道:“请白少侠赐教!”
白御道:“姑娘你早被别人打下场了。已败者不能上台。”话音方落,堡中孙不二突得飞身上来,道:“我来!”白御后退一步道:“大叔,你年纪这么大了,我叫我怎么忍心削你面子。”
孙不二怒道:“你说什么?!”
轰嗡四起,众人目光落在台上,看孙不二的眼光像看一尾被白御按在砧板上的鱼。很多人也曾经被白御这样按着,其中不少还被蒸煮煎炒过,至今恨怨不消。今年的倒霉蛋又会是哪一个呢?众人望着孙不二,看戏的同时,感同身受。
“啊,当然我不是说你不行。”白御道,“我的意思是,九华堡的人都不行。”此话一落,九华众人一阵腾动,里头张竞已迈出了一脚;却被李如年的眼色给挡了回去。孙不二抽出腰中弯刀,二话不说已朝白御砍了过去。
白御淡笑出剑,直接上成虚剑法,这是他自创的剑术,只有十招,前九招都是长守短攻的招数,用来测试查探对方深浅,虚晃为多,很有迷惑人的功效。杀劲全蓄在最后一击,一旦出手,很难不造成重创。
白御最后一剑刺出,连断孙不二一双弯刀,剑尖直去,直取心脏。
众人恍然:今年武联会最倒霉的人,定然就是九华堡孙不二了。
正当此时,一个身影以追风之速破空而来,雪锦长衣刹坠在孙不二身前,迸起一圈岩片,衣袖翻飞声未落,但听一阵清脆断响,白御之剑竟成三片,零落在地上,远看如一掊闪亮的雪花。
这人来得太快,底下众人同白御一样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有人上去了。
又是一阵燥动,很多年轻江湖弟子都在问:台上那个白锦华服的女子是什么来头?
陆芷清道:“白少侠,这已经是你第三次在武联会上蓄意伤人了。”
白御虎口有些发麻。武联会黑马层出不穷,莫非今年轮到浑身雪白的这一匹?他退后一步看着陆芷清,细细端详了很久,道:“好说,小姑娘。”
陆芷清微笑着一挥手,孙不二,程澜,傅晴子三人皆下得台去。她从腰中抽出一把雪亮的长刀,道:“九华堡主陆芷清,请赐教。”
白御道:“九华堡不是剑门么?你怎么用刀?”
“我对剑的悟性不好,弃剑从刀很久了。此刀名唤逾轮。”陆芷清道,“请。”
白御看着陆芷清斜横身前的雪刀,用鸡蛋里挑骨头的眼光寻找着可能存在的破绽。他眯着眼睛静立很久,突得侧身朝台下一人抱拳道:“仇越行,这小姑娘你来应付吧。”他道,“我知道你最后一定会和我争剑门第一的位置,我已经打败了程澜,现在累得很。我知道我剑术出卓,但你也不能占我这个便宜。”
白御打败程澜,连耍带戏不过用了半柱香时间,简直如拨一颗草般简单,如何累着他了?
“三师哥你怎么了?上啊。”红峨少姑娘在台上嘟囔道,“凭你的本事,足以让任何人绝望!”白御听在耳里,却是破天荒地没有回应。少姑娘一跺脚,翩然飞身上来,道:“你不来我来!”
陆芷清微笑道:“已败者不能上台。”
仇越行飞身上来,身姿很是漂亮。贵为仇门之主,身着墨色长衣,与穿红带紫的红峨一比,显出十分的品味。虽然年逾三十,但一拨剑,底下仍是一片抽气般的仰慕切切之声。他上前两步,道:“堡主,请。”
陆芷清顿了一下,道:“我尚有要事,只战一场,你们三人一起上吧。”她微微一笑,一字一顿,竟不再有丝毫客气,“谁胜过我,就是剑门第一。”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哗然,却是嘲笑者更多。白御拨着袖上流苏,道:“陆姑娘,你以为自己是花一色吗?”旁边少姑娘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她是花一色?那我就是楼重!白三,给我上!”白御嗯了一声,道:“仇门主,你先来。”
少姑娘却先挥剑冲了上去。
陆芷清逾轮一动,眼神突沉,红峨少姑娘便在眨眼之间一招受创!白御“喂!”了一声,接住少姑娘的身子往后一送,转身一剑而来,陆芷清横格一刀,近身再递刀柄,“喀”然一声肉裂般的闷响,生生将白御逼退三步。
人群突然一阵静默。
白御再退一步,腿下划出半圈,下盘一沉,看了一旁仇越行一眼。仇越行别过脸,无所表示。白御哈笑一声;突得铿然一声,剑光瞬间如网密起,直冲陆芷清而来。
陆芷清左手一挥;周身蓄起一团隐而不发的真气;白御近身而来;剑身旋飞皆是极速;四方十面无所不攻;一时刀剑相撞之声急迭而起;过得十数;白御收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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