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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刀风月-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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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额间隐现红纹的时候,叶还君的圣猼之血已经练成了。至此百毒不侵,经络通透,练什么都是事半功倍,十几年没有练成的万像决,在之后的三个月就突破第九层,修成是指日可待的事。他的容貌越发摄人,好似要将几十年的风华于一瞬间展现出来一般。这门秘学定然有副作用的,叶还君心中有一定的认知,却一直不知具体是什么。他曾问过花一色,花一色反问他:“你看我练成七年了有什么不妥么?”她笑,“到合适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的。”
黄昏的时候叶还君应召去花一色的书房,花一色执卷倚案看着书,窗外温柔的霞晕涌进来,在她身上铺成一道温柔虚幻的风情,远望如一道流金。她看到叶还君时抬头微微笑了一笑,这么长时间了,她已在举止上信任了叶还君,那笑里几乎已经有亲近的情分了。
叶还君照例帮她理书写字,正在一张帖上行书的时候,花一色突然递给他一包白皮卷,叶还君心中一顿,他立即认出那是钟离九针。七个月前,他曾因为想要这个东西弄得满身伤痕。
“我知道你一直介意我种在你身上的扣心血,这九针你拿去,想解,随时。”花一色将白皮卷放在案上,声语淡淡的。叶还君轻轻执起来,他看了一眼花一色,一瞬间觉得这女人其实是在真心对自己好的,他噗地一笑,竟有眼泪掉下来。
“你怎么了?”花一色看着他的神色,倒有些哭笑不得。叶还君低着头,却是许久未语。
103
救死 。。。
黄昏的时候,叶还君从三合院出来,身形微晃,已是半醉之态。花一色不喜下人饮酒,在止剑宫近两年,他几乎没再碰过酒水,只是黄昏时分无意路过三合院,闻到各种淳浓的香气,知道里头又有人在以酒寻乐,一时忍不住就迈步进去。里头的人乍见他时都挺惊惶,几乎要立即将酒瓶藏起来,叶还君上去拉住,笑道你们八位近身武侍,不值夜时聚在这厢院偷喝以为我不知道?我也是来寻酒的,何必如此不给脸子?说完一笑,拿过桌上的酒坛张口便灌。
众人起初还有些拘谨,不过见他眉眼带笑,言淡举止都甚为随意,与冷面的花一色和严苛的纪焉都大为不同,平时里没有过多言淡接触,但上下人都道这人性情温平,是个鲜有怒色的雅公子,难得又是在止剑宫里十二分得宠的人,哪有不讨好亲近的道理。不过一刻钟,就已打成一片。叶还君对敬酒的来者不拒,碗碗见底,直至洒尽人瘫,空坛绕身,才微晃着从三合院出来。
黄昏的风舒爽冰凉着,吹身带走脸上的酒热之气。叶还君慢慢走了一阵,直到客院的中庭池边,那水边生着菖蒲,初夏的时候上面长满黄色的三瓣之花,一簇簇地倒映在水面上,很是美丽,叶还君记得雨天的时候这菖薄香气浓郁得醉人,好似凝结成水珠一般,落在屋檐地面上,淌得到处都是。
方小寂抬头,正看到叶还君站在池边发呆,便放下笔从屋里走出来临到中庭水面边上,池面有些地方落着几朵菖薄花簇,在金色的黄昏下颤着点点波光。远处的叶不君身形不动,方小寂静静看他,许久突见他身形一晃差点跌到池中去,方小寂心中一紧,却又见他慢慢站好了。她心中笑了几笑,转头回屋中写字去了。
叶还君进到屋子里来,瘫坐在方小寂边上。她转头看他,有些不高兴。闻着一身酒味,方小寂轻轻问道:“你到底喝了多少啊……”“只是……很多。”叶还君含糊地回了一句,一手抽出方小寂写到一半的宣纸,问,“你写什么?”
方小寂正经回答他:“左手卷之所以难练,是因为缺了使左手剑的心法。”她将案边一卷泛黄的册子翻开,道,“你看前面都还很好,后面十几页却被烧了,记的东西也乱七八糟,楼书笑曾经教过我左手剑的心法,虽然很零碎,但我觉得我可以将它补完整。”
叶还君闻言一笑,伸手拿过她写好的七八张纸,错手撕了个粉碎。“补完整?”他道,“你将心决补完整了,是个人就可以练左手卷,花一色还要你干什么?你笨啊。”
方小寂低声道:“是花一色让我写的。你不是想帮她吗?”
“所以你就写?她要你死你去死么?”叶还君道:“回绝就是,你现在是唯一的配剑手,她能奈你如何。就算有天你要走出这止剑宫,也无人敢杀你。看清楚自己手中的筹码,我看止剑上下哪个敢不给你三分颜面。”他说完慢慢趴在案上,喝得太多有些晕,后劲上来,竟有些头疼。
说话讲理方小寂哪是叶还君的对手,听他说自己笨,纵使心中忿忿,也只能以沉默对抗。奈何叶还君无视了她的冷面,头于臂一枕,竟像个孩子般闭眼休息了。方小寂看他脸色被酒熏得通红,朝她倾斜着身体一幅依赖的模样,心中的小怒片刻被荡平。一转脸,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叶还君迷糊中只觉其手温凉舒服,不自觉轻轻握住压在颈项上,方小寂轻叹了口气道:“去床上睡吧。”
叶还君被她轻扶于榻,方小寂解了他的外衣搁在榻尾,又将他头上的黑玉簪解下。叶还君沉沉闭着眼,想人生二十载,服侍过他的人很多,但从未有人记得睡觉时将他的头发解开,这种细致温柔,一生能有幸遇上几回呢?
方小寂拿过解下的外衣,折叠的时候觉得内中口袋有什么东西磕着,伸手一摸,却摸出一卷白皮,展开一看,正是钟离九针。她一时怔忡,钟离九针不是落入楼重之手了么,什么时候又回到了止剑宫,甚至在叶还君手上?她选择钟离九针,转头舍叶还君而去的情形历历在心,可如今九针在手,那一幕幕场景瞬间如幻觉梦境,将她的脑子搅得一团浆糊。
“还君……”她走上前去摇了摇叶还君,问,“这是钟离九针么?”叶还君无意识轻嗯了一声,侧了个身又沉睡过去。方小寂愣了一会,看着手中九针几乎瞬间来了闷气,某个心念蠢蠢而动,撩拨着心弦。
“你看我对你满怀愧疚的,九针在你手上竟然不和我说。小姐已经把半筝剑还给止剑宫了,你怎么还能捏着九针不给呢?”明知他听不到,却继续轻声说道,“还君,我现在帮你送回九华堡你没意见吧,你不吱声我就当你答应了;我数三下一二三。”
叶还君迷迷糊糊地睡着,只听见方小寂在他耳边不停地啰嗦。他微微一皱眉,片刻房中安静下来,没了一丝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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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九华堡快四个月了,如果不是因为钟离九针,不知道还有什么借口可以回来看看。方小寂记得自己走的时候陆芷清门前的槐树还积着沉重的厚雪,如今回来,那白雪已开成白花,一串串地在树项摇曳,绿叶伸展,已有初夏的风情。
从止剑宫出来的时候夜幕初降,现在站在陆芷清床前,窗外却已微微透出了晨光。方小寂将白皮卷轻放于陆芷清床头,轻走几步从南窗跃了出去。她一路往南院去,心中想着水十方,挂念之情,比之陆芷清更甚。
在南院的小厢房门前轻叩了一阵门,不见有人来开。侧厢的的窗松着,方小寂推开跃身进去,屋里没有点灯,只能借斜洒进来月光勉强视物。床榻上没人,方小寂疑惑之际,屋外突传来纷踏急促的脚步声,火光映照来去,厢门“啪”然一声被撞开来,七八人纷涌而入,为首之人一眼瞥见床前有人就刺剑过来,方小寂空手夺剑,手掌被划割得很深。
“是你?”那人突得住手,方小寂认出是傅睛子。众人分立,从厢门进来一人,却是陆芷清。有人为厢房点上灯火,四方明亮,陆芷清近前几步看着她,道:“是你啊……”淡淡一句,比之傅睛子更为冷情。
“你回来做什么?看我么?”她说着四顾了房间,突得想起什么似的,低头懒懒一笑,道,“来看水十方?可惜他被我送回一赤门去了。”方小寂闻言一惊,喃道:“什么……”
“我说他被我送回一赤门去了。”陆芷清道,“你不在,他就没有被照顾的意义。你不告而别的时候没有想到会如此吗?”
“小姐,你明明答应过我照顾他的……”
“你还答应过陆云海永远照顾我呢。”陆芷清转头一笑,“承诺什么的,都别太当真了。抱歉啊,你走的时候我很生气,一时没忍住,就牺牲了他来报复你。你不会生气吧。”
为什么不到半年,陆芷清就变这么多,言语声调几乎让她不认得了,脸上的浅笑,深沉无情地让人心悸。为什么自己在乎的人,总是一时一个样,不停地变着心呢?方小寂后退一步,想起生死不明的水十方,心中又惊又惧,她突然觉得左右不适,不知怎的抱着自己的手臂就哭起来。
陆芷清英眉一挑,疑惑道:“你怎么了?”方小寂闻言哭声更盛,眼泪簌簌而落,隐忍安静的她此时哭地旁若无人。陆芷清冷冷看着她,想起小时候自己被父亲训斥了也曾这样到她面前哭诉,心口意外一阵酸痛。
片刻,方小寂收了哭声,她抹了把脸头微微低着头向外走去。“要走了么?”陆芷清目光随她到门槛前,道,“以后别回来了,当九华堡是路边客栈吗?”方小寂如若未闻,独身出门,夜风之下白衣轻飞,如天上弯月,长静清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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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身来到一赤门前,披晨带露的她只带了一把利剑,一赤门落府偏僻,白天大门不开。方小寂甩剑扫出几道剑气,那木门承气咯咯轻响了几声,“呯”然裂成十几小块,碎红飞屑之中,剑光吻过三个迎扑上来的门侍,刃剑直指身后一人的眉心,问:“水十方在哪?”
“来者是谁?!”那人不及回答,突涌几十红衣杀手,众相环伺,一红衫女子于庭中而出,身段妖娆,妆容妩媚,看清方小寂时眼神顿了一顿,笑道:“侵门挑衅,孤身一人,我该赞你勇气可嘉吗?”
“水十方在哪?”方小寂的声音沙哑低沉,眼神尖锐冷厉如寒冰隼鹰。
那被指眉心的门侍仗着身后众人相撑,心生莽勇,突然大叫了一声挥刀砍去,方小寂唰然侧身,手中剑尖急旋一递,顿时头骨迸裂血浆飞溅,七名杀手趁机而上,却听一阵惨叫断刀声,围攻之势瞬间被破,方小寂身影闪烁,眨眼已逼近连扣身前!
连扣大惊急退,手一挥道:“杀!”周身红衣之众急护而上。剑光刀光相错;方小寂脚下不停,十丈长道;横尸洒血,所过之处,身后留无一人。连扣远站静观,心中粗略一算;现下留驻一赤门的杀手近二百多人;要制住方小寂并非不可;用车轮战术死拖至疲;饶她是斗战圣佛也逃不过一赤门的五指山。但她也明白,一赤非如来,可没那等慈悲之心,一旦摛住必将其格杀当场。
可方小寂不能死,连扣身为止剑宫的内线,知道此人四月前已归入止剑宫门下,现下是花一色唯一的配剑手,定不能让她这般死在一赤门里。但不杀她,白白让众多一赤门的人死在一名女子剑下,又如何向楼重交待?连扣心中懊恼:这人怎突来此地挑事,白白给她出了这么一个难题!
水十方?连扣心念一动,转头对一旁的王冲命令道:“去刑房,立即将‘柳色青’取出,转寄其它饲人身上。”王冲刚刚领命而去,身前的侍护轰然一退,连扣冷不丁被挤个踉跄,但见一片红衣之中飞跃起一条白色人影,长剑带血,转刃朝她直刺而来!连扣急急拨剑,“拦住她!”三个字还落音,方小寂的剑已朝她头顶直劈而下。铿然对垒一声刺响,连扣只觉胸口被剑气激荡得闷痛,情急之下长喝一声,翻身踢出一脚,趁势连倒几丈,方小寂凌空一个转身,在身后人的肩头重点了一下,跃过一众红衣杀手直往刑房而去。
甩众于后,轻功卓绝,一时间如入无人之境。不想快至刑房时,突从两侧涌出三十多人,生生将她拦了下来,方小寂起剑便杀,却是再进艰难。连扣瞧准时机抢在她前头,掠过一众护卫闪进刑房去了。
推动刑房石门,片刻双门严合,连扣落下铁索往刑房深处急走。光线昏暗,两侧牢笼不时传出少年的轻哭声,闻之森森作寒。尽头刑具房中传来纷乱的人声,连扣推门进入,急问道:“好了吗?”
那刑凳上绑着一个少年,手腕在侧,却是鲜血直流。周围站了两个副手,王冲握着少年的手,将流出的血引至一泛着蓝光的器皿里。连道见状骂道:“你这得弄到何年何月?!”她上前来摁住少年的胸口,那少年还清醒着,嘴里塞着一团破布不能语言,一双眼睛直直瞧着连扣,清澈着,竟无半点畏惧。
“有个人想来救你,身为饲人还有人拼死真心惦念着,死也该无憾了。”她说着将长剑比在少年颈侧,道,“别怪我,是她害死了你。”语毕遮了少年的双眼,右手猛然一划。赤红之液瞬间喷涌而出,溅了一旁的王冲一脸。王冲几乎跳将起来,连忙将血桶移位接住乱喷的鲜血,急道:“你疯了吗?这样杀猪似的,多少浪费!”
奇)连扣未有理睬,身下的少年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安静下来,流血渐枯,连扣解开少年的束缚,抱起往房外走。
书)刑房之外传来猛烈的撞击声,石柩都已开出细细的裂缝。连扣别开石闸放下铁索,刚一开门迎面便飞来一具尸身,连扣侧身躲过,望着还在与众拼杀方小寂道:“你不是要水十方吗?我给你了!”说完便手蓄劲气,一个甩手将手中少年往方小寂抛了过去。
网)方小寂抬头便见空中落下一少年的躯体,清瘦单薄着,是再熟悉不过的身形。她连忙跃身接住,转念踏了底下人一脚,旋身落在高高的墙头之上。欣慰之喜刚到得心底,一搂一瞧,才知手中之人已没了声息。
四面安寂。方小寂静立高墙,寒剑在手,红衣之众一时无人敢再贸进。墙头松泥簌落,脚边一棵野草,开着一朵淡蓝色的花朵,初夏风吹,微微迎阳轻摆。
“谁教你说这样的话,‘死’怎能随便说。还这么小,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除了我,还有很多人等着你去喜欢。以后啊,你一定会遇上一个人,她应该是温柔善良,说不定漂亮大方。你与她相爱相惜,相伴相依。因为她,你会开始全新的生活,或许平凡,但一定快乐。少时的遭遇,现在的孤独都是一时的,很快你就会忘记了……”。
方小寂轻笑起来,水十方的血染在她凄苍的白衣上,多少明艳。连扣立于门边,长剑红迹未干,她看着方小寂道:“怎么样?知足了吗?”
方小寂将少年轻放于高墙,此时的水十方沐浴灿阳,黑色的头发在风中飘动,嘴角带着安静的微笑,如一朵蒲公英,下一刻就要得了自由飘去远方似的。
方小寂转身,道:“你下的手是吗。”她突如白鹰鹊起,转换左手,长剑一震,直扑连扣而来!狂风乍起,一股迫人的压力从天而降,众人一时震慑,身形错动,欲护连扣于后。
“狂妄之徒,你还能支撑多久!”
红色四起,残肢乱飞。方小寂哈哈大笑,脚步向前,走势如焚,直取门前的红衫女子。
“今日我要杀的人,谁也保不住!”
104
流年 。。。
作者有话要说:同志们,还有两章就结束了~~~~~~~~~~~我已经开始怀念你们了……
方小寂逼到近前的时候,连扣看到一双带着绝美恨意的桃花眼,她只来得及出了一招,手中长剑突然就断成了两截,反应过来时,已被一剑穿心。吃惊中没感觉到痛,只是觉得慌乱,因为她还什么都没准备好。
众人抽气大惊,方小寂冷笑了一声唰然抽剑,听到连扣轻声唤了一个人的名字,便直直倒了下去。这名字定然是一个遗憾无疑,方小寂看到她不甘的眼睛慢慢合上,心中十分快乐。
众人愤然扑上,方小寂沉浸在那一丝快意里动作有些微滞,便是这微滞之间身上便被划开了七八道口子。但她不觉得疼痛,依旧快乐无比。转剑长喝一声,身形起跃,哈笑声中抱起水十方眨眼飞出了一赤门的高墙。
水十方的体温在飞掠中迅速下降,起初还能在怀里捂着,渐渐怎么也热不起来了。方小寂在一颗树下停住,坐在地上紧抱了他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少年是真的死了。
“冷吗?”她帮水十方紧了紧衣领,冰冷的血水滴嗒落下来,将地面都渗得红了。不要再这样看着他了,没有用的,血已经流干了。起身想干点什么,放下手中的身体却又开始不知所措。把他安葬了吧,突然想起以前水十方在夜里抱着她,用稚嫩的声音说:“死也要跟着你”。
堆捡起树下的枯枝,方小寂在野桔树下将水十方烧了。初夏的阳光,炽红的焰火,空气里飘着桔叶的清气,方小寂静静看着,少年的表情依旧安祥,好像还带着微笑似的。这一生有过这么温暖的时候吗?她轻轻地想,会恨我这样害你吧。
火烧过,最后唯剩一方灰烬。方小寂从溪草中捡出一个乌色的小酒瓶,,洗干净了用衣袖吸干,回来野桔树下,将水十方的骨灰捧进酒瓶中安置好。纳瓶于袖,如视最珍贵的珠宝,她拍了拍瓶身,心道放心吧小水,再也不会将你推托给别人了。
阳光灿烂,身上血水淋漓,分不清是水十方的还是自己的,她叹了口气,觉得真是好累啊,慢慢于树下坐着,想歇会儿,斑驳的树影在她眼前身上摇晃着,带着融融的暖意,一闭眼,便忍不住晕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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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头项吊着一盏错金宫灯,明亮得很刺眼。方小寂别开眼光,正好房中进来一个人,那人看了她一眼,过来轻声问候:“夫人你醒了,叶公子叫我照顾着你,有事吩咐。”
“还君呢……”方小寂感觉浑身燥热得难受,好像快死了似的。那人恭恭敬敬地答她:“叶公子说他有事,晚些回来。”方小寂心中冷了一冷,“是吗……”她笑着,迷糊道,“这么忙啊……”她再也不想说话,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深想。
半夜又醒来,那盏灯依旧明亮,别过脸,看到正坐在床前的叶还君。她突得鼻子一酸,忍不住落下两行眼泪。
“你在昏迷时叫了一个人的名字。”叶还君伸手揩了揩她的脸,有些讥诮似的,“竟然不是我。”方小寂静静躺着;金黄色的烛光下安祥温暖,似乎每一根发丝都在沉睡。方小寂没问自己叫了什么名字,她一生所爱的人有限,叶还君,陆芷清,算上一个萍水相逢的水十方,不过就三个人而已。
叶还君将她额上的毛巾拿下来,在一旁的水盆中绞了一遍水,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在烛光衬照下分外美丽。方小寂看着他年轻溺人的形态风致,抬手看了看自己包扎着白布的手掌,突然觉得自己老了,她身上的伤痕那么多,再也回复不到多年前的细腻光滑。
叶还君走过来替她擦拭,手腕温柔,脸上带着很淡的笑。有人送了药汤进来,他一手接过,扶起方小寂将软垫靠在她身后,吹着药汤一口一口地喂给她。
“是不是觉得很苦?这是苦芟草,难怪你会觉得难喝。但你发着烧呢,不喝是不行的。”叶还君的声音轻柔地好像在哄孩子,非常地耐心,“等你好了,我要和你算钟离九针的帐呢。”
方小寂惊奇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起这事,还以为他会大发雷霆人的。他坐得很近,方小寂才看到他深紫色衣服上的黑色血迹,她伸手一捻,好似还未干。“不要在意。”叶还君握住她的手放进被中,道,“不是我的血。”
方小寂信他,微笑着轻阖上眼不去过问。
心安寂静之下,叶还君绵绵软软的声音透进耳里,带着轻轻的叹意:“我一人孤单至此,生涯无趣,几乎了无牵挂。你是唯一放在心里舍之不下的人,多年来去,几乎成了左右悲喜的死穴……你越来越不能好好照顾自己,这让我非常担心……柳色青的死不是你的错,你无须自责太过,心病郁成疾,白白加重自己的伤情……日子漫长下去,失去是在所难免的。”
叶还君说着话的时候方小寂已经睡去。她昏昏地做了个梦,梦中跟人争吵,被人骂得狗血淋头。一时又见水十方走过来伏在她的身边,他依旧不会说话的模样,只是皱着苍白的额头很是担心,方小寂想伸手拍拍他的头安慰他,结果清醒过来,伸手摸到身侧冰冷的小酒瓶子.
叶还君已经不在,代替的是一个见过几回面的老医师,逆着门外浩荡的晨光,依稀可见慈祥的面孔。他好像刚刚替他把过脉,起身走至小案边提笔写着药方。
“夫人你要好自珍惜,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要为孩子多想想。”那人背对着他,用苍老的声音轻轻缓缓说道。方小寂睁开眼睛,问:“什么孩子?”
那人闻言放下细笔,将药方转交小婢,走过来道:“夫人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方小寂一怔,看着门外明亮的晨光觉得一阵眩晕,好似有千万只白鸟当面浩浩而来,在她耳边振翅冲飞过去,带得整个人都是一阵轻飘不真实。她默然了一阵,唇角突得一抿一弯,闭眼忍不住流下泪来。下意识抚上腰腹,那里却缠着带药的绷带。
她终于有了一个非常无比的挂念,那羁绊牵连之强烈,比之叶还君更甚。“还君知道吗?”她轻轻地问。
“前日你昏迷在外,是叶公子将你寻了回来,那天他就知道了。”
回想起昨晚,那人坐在在自己身边,轻声细语地体贴着,目光清澈,神色中颇有温柔怜惜的意思。她抬起头来,追问住要离去的医师,问:“他现在在哪里?”医师回过头来,恭敬地答她:“天下庄约谈要事,他已与花宫主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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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定流江;水面长阔;十里烟迷。水央一艘华丽的船舫漆红雕花,轻浮于浩浩粼波之上,如一叶枫红缓缓顺水而东。
叶还君刚落下一颗黑子;一旁观棋的纪焉便抬了头;他眼望船外锁烟泛雾的江面;朝花一色轻声道了句:“人来了。”
话音刚落,船外突来一阵挟煞厉风,破雾撕帘之势,如天突降神威。叶还君指抵黑子,眼神一凌撩袍而出,点踏船头飞身入雾,半空“呯”然一声接掌闷响,江雾承气而荡,涣散之中,叶还君旋身回落舫帘之前。
“果然是你。”烟走雾散,慢慢近来一船一人,青雀白鹄舫;四角龙子幡,一身缎金长袍,半面雪质面具,身形单薄如秋叶。楼重看着叶还君,劲掌收负于后,道:“这一掌,敬你大胆挑衅。”
叶还君一抹嘴角,抬眼笑道:“那倒值了。”身侧垂帘轻起,慢慢移出一尊华艳。花一色出立于前,无意识间将叶还君护于身后,笑道:“主动约请本宫,谈话未启,威风先落,楼庄主今日是想以武力压人么?”
“是谁先侵门踏户打破沉默?”楼重相对而立,负手于后,江烟四周浮动,却无一缕敢近其身,“贵派大护法昨夜灭我一赤门二百一十条人命,这一掌,不足回敬万一。”
叶还君闻言而笑:“在下夫人背上七道刀口,一刀差入肚腹,一身血伤拜一赤门一日所赐,二百一十条人命,于我亦不足回补万一。”
楼重闻言不动,眼光转落在花一色身上。“一句话,你如何交待?”一字一顿,无怒无情,一贯寡言,不耐多话。
“十月之后,武联大会,群雄见证,止剑天下,一分生死。”花一色与其相对而立,艳丽的面庞是生死不忌的潇洒,也是孤注一掷的决绝,“这就是我的交待。庄主你奉陪吗?”
楼重闻言顿了一顿,万年无情的声调第一次有了惋惜滞重之感:“宫主,你何时对生死这般豁达?”他哈哈笑起来,低沉着语调,是很沙哑的声音,“好,我应你之邀。十载恩怨,但愿能以你我一战为终。”金袖一甩,两侧江雾为其掩身,舫船轻动,慢离渐去。
花一色不禁吃惊他的豪爽,心动之间上前一步伸手道:“花不失期人不失信,记得不可食言……”楼重之舫已然远去,雾中传来回应:“天下庄主,一诺千金。”语声清晰,如在耳侧。
叶还君看着花一色道:“宫主你并没有必胜的把握。”花一色闻言笑笑,眼光落在弥烟漫雾的江面,脸上有安心释然的微笑,仿佛对这一战胸有成竹,又好似根本不在乎结局如何。
叶还君自始至终没明白过花一色这个女人,他曾问她这一生追求什么?那时她回答他:“除了楼重,这世间已经没什么事能让我兴趣了。”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执念真的可以深到如此悲哀的地步吗?还是,只是对胜负的一种追求罢了。
一较高下,不惜以生死来分。求的什么?不过一手遮天,四方差遗,八方来贺,但这江湖风云变换,又能高高在上几年呢?练得一双翻云覆雨手,能留住天边一片彩霞么?叶还君想这样劝她,话到嘴角,却化成了一个浅笑:何必自做清高,她并非不明白这个道理,旁人看她泥潭深陷,说不定她甘之如饴呢,何况有人奉陪着,何乐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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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止剑宫,到处找不到方小寂的身影,无人知晓她去了哪里。叶还君在床榻上坐下,心里意外无一丝惶乱。
案边摆着一封信,用泛黄的旧纸写的,字迹方方正正,很有平淡温暖的意思:我一生已失去太多,如今得此牵挂,必要倾心守护。人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但身处江湖处处皆是危墙。还君;我已决心弃剑;余生只求平安。远走之私心,望君能谅。他年十月花灯节;共赏还缘。
信下压着一本小册,字圆纸方,是左手卷心决残缺的部分,已经补写得很完整。
叶还君捏着这一张一册于榻静坐着。三年前红叶山庄一夜缠绵,次日她便留字离开,一走就是半年,想来她不告而别的习惯,是老早就有的了。只是为什么不过问自己的意思,就这么料定自己不会与她走么?
叶还君将左手卷交给花一色,告诉她方小寂已经离开。花一色抬眼看他,问她何时走的。叶还君回答:“大概是今日赴楼重之约的时候。”花一色闻言放下左手卷,淡道:“无妨,江湖咫尺之间,还没有本宫寻不回的人。”
“不用,就让她走。左手剑,属下可以替任。”叶还君道,“圣猼之血相助,武联会之前,修成不会有问题的。”花一色闻言抬头看他,将他上下重新打量了一番,“你不寻她去吗?”她面带轻疑问他,叶还君刚要开口,又起手制止了,“别说。”她微笑道:这样最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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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苏余人迁到离叶还君很近的住处;她说因为在别院有下人欺侮她对她不好;叶还君没有去查证;只叫人在自己的隔壁收拾出一间房;便叫她住了过来。
那日进到叶还君的房间;看到案上摆着一张古琴;那名贵的样子;她从来没有见过。她从前认定琴筝都是附庸风雅的东西,是因为这等玩赏之物可望不可及,她手轻轻碰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很浓厚的响声。有人从外面走进来,说教她不应该随便乱碰叶公子的东西。当时叶还君进来,正好看到她低头被指责的模样,问了原因打发了下人,牵她到琴边,问她是不是喜欢琴。苏余人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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