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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刀风月-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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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一剑也终于耗尽了她最后的真气,身体不支,摇摇欲坠,她用剑勉强撑起身体,脸上带着狠狠的笑,眼睛里露出睥睨的神色。
众人忌她的剑威,一时也摸不透她还剩多少气力,踌躇着不敢再随便上前,僵持之间,四周只听得到沉沉的喘气声和刀剑发出的嗡嗡颤响。
陆云海站在她的对面,他的身上已有七处刀伤,与苏是容比起来,实不算多,陆云海知道,再来一次,她必死无疑,她的力气最多只能再杀十个人了。他看看苏是容,突然想起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来,他十几年前见过她几眼,那时她还是“苏家小姐”,与叶青鸿一起,偶尔会露出天真的笑脸来,如今仇恨已消磨掉了她之前有过的影子,全然不是同一个人了。
“你和青鸿……后悔么?”他突然问道。
“我这辈子从来未曾如此快意过。”
“如此,好的很。”陆云海一剑峰一震,似无言的号令,众人杀气再次汹涌,剑光扑天盖地向她疾掠而来。
苏是容勾起嘴角,轻轻合上了眼,她,确是已经太累了……
“不!!”
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一道轻猛寒冷的剑光,一洒鲜冷决绝的血花,衬着身后温柔如海的夕晕,苏是容的头颅被高高抛起,最后,跌落于地。
叶还君向前伸着手,他的眼睛映出母亲最后的身影。
“竟然瞬间强行冲破了穴道……的确不简单。”站在叶还君身后几步之遥的江东来笑了一笑,“可惜啊,还是晚了一些。”
众人都安静下来,陆云海也没料到苏是容会放弃反抗选择引颈就戮,但这意外本身对众人来说也不具任何意义,他慢慢放下了剑,众人也都跟着松了这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几丈之外的少年:还是一个孩子,不可否认,长相十二分地漂亮,雪青织衣,未沾一丝血气,但站在这一屠戮场里却是十分的不合衬了,加上那一脸空洞的表情,更是让人难受。他眼睛盯着地上苏是容的头,向这边走了过来,他走得极慢,身体摇摇欲坠,走到跟前,慢慢跪下,伸出双手捧起那颗头颅,将它抱在了怀里。
他泪如雨下,却紧紧咬着牙不发一声,眼睛紧闭,似要将那哽泣声都奋力咽到肚子里去。
江东来走上前,附在陆云海身边说了几句,陆云海边听边看着那少年,脸上各种表情一一而过,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什么声音。
但只不过片刻,他的脸色就回复了往日的颜色,他站了片刻,眼光扫了众人一眼,举步朝叶还君走去。
“苏是容是你什么人?”见叶还君不语,他又道,“是你娘对不对?”他此言一出,众人轰然,这苏是容竟还有个孩子。
“陆堡主……这孩子你要……”
“我知道该怎么做。”陆云海话音才落,叶还君只觉眼前剑光一闪,胸口一凉,那还带着血的剑已当胸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众人虽惊,却无人发一语。
陆云海猛一抽剑,叶还君颓然倒了下去。
“魔教余孽不可留。”他收剑回鞘,抬头,却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他将眼睛转回到苏是容身上:“如今苏是容已死,江湖首祸已除,这全是靠了八大派和江湖侠士相助,陆某在此感激不尽,九华堡自此与魔教再无瓜葛可言。”他的扫了一下倒地的叶还君,又道,“这一战不可谓不惨,幻月镜和重天殿都死伤无数,各位掌门尽快将伤者安妥了吧。”
众人虽奇怪这少年的事,却也无要过问的打算,经这一战,众人也无气力再管这看上去无关紧要的事,反正已经死了,又能如何?陆云海话一出,众人也便都开始着手安妥伤员了,主殿后面空旷又无血腥气,众人都开始向殿后走。等殿前人都已散去,陆云海走到那少年身侧,抱起他的身体交给了江东来,低声说了几句,那江东来微微颔首立即离去了。
5
恩怨 。。。
梦里有梅香,浓浓的梅香。
是幻月镜的大片绿萼梅开了吧,叶还君抬头,看见满天的梅瓣随风扬扬洒洒,飘舞似雪。
“娘,你说幻月镜下雪的时候爹爹就回来了。可幻月镜什么时候会下雪啊。”
一片梅瓣停落在肩头,透白如玉。
“娘?你在哪儿?”
“幻月镜从不下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叶还君猛然回头,一瞬间物换景移,母亲穿着腥红的衣袍坐在重天殿的奉台上,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娘。”叶还君唤了一声,声音在这空旷无声的殿内来回颤响。母亲低下头,抿起嘴笑起来。
她身上的红色突然蔓延开来,下一刻,这可怕的颜色莫明燃起火焰来,只一瞬,整个重天殿都被浸在了烈焰之中,母亲坐在上面,依旧笑着。笑叶还君伸出手,向母亲跑过去,可母亲却往后移,越来越远。叶还君拼命嘶喊,可母亲却似没有听到,她依旧笑得开心。几根粗大的房梁带火咂下来,整个世界坍塌了……
“娘!”叶还君大叫一声,猛然睁开眼睛。
方小寂原本正坐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汗,他这突然一叫,她吓了一跳,身体立即跃开三尺,连手中的汗巾也赶忙扔到了一边。
“你……醒啦”轻轻的声音,带着几分憨味。叶还君的意识还有些不清,他侧头看了看站在他床边不远处的女子,闭了闭眼,他想,这女孩子好生面熟,在哪见过?他正想着,那白衣女子突然开门出去了。
叶还君摇了摇头,只觉周身几个大穴疼痛异常,他猛然惊醒,低头一看,怀中一大片干涸的血渍,脑中赫然掠过母亲血淋淋的头颅,他“啊”了一声,呆立半晌,眼前一幕幕,全似一场大梦。环顾四周,红桌木椅,雕花窗格,却像是在客栈,他惊疑不解,只觉头痛欲裂。
瑶图,对了,他必须尽快去找瑶图才是。
他正欲起身,门却呯然开了,四个人先后走了进来,这四个人,他全认识,白衣的就是刚才跑出去的,方小寂,他想起来了。红衫的是他在巷子里遇见的小姐,紫衣的是江东来,而那穿黑衣的,正是一剑刺入他胸膛的人,陆云海。
全不是好人。
叶还君一跃而起,周身一阵酸麻疼痛翻涌而来,他咬牙忍了,一个掠身,就要破窗而去。他身已近窗,不想眼前白影一掠,那方小寂堪堪拦在了他前面,叶还君想也不想,一掌击去。不想这方小寂轻功了得,内功却是平平无常,两掌相碰,啪得一声,竟被叶还君击得飞出了窗外,可她在空中一个旋身,身影飘移,终于还是稳稳落到了外面的大街上。而叶还君刚出完那一掌,立觉身后指风而至,他几乎是立即认出了那是江东来的点穴手法,一个幻影移步,险险避开。他右手扶着窗枢,高踢了一下左腿,噌地一声,只见从那左腿黑靴里闪出一凌刀光,一柄短刀应声而出,高抛而起,陆云海瞳孔一缩,还不及反应,那叶还君已接住了那柄短刀,一个旋身,将刀架在了陆芷清的脖子上。
“你干什么?!”江东来大怒,正欲抽剑,旁边的的陆云海却伸手按住了他的剑柄。
那陆芷清直到感受到颈上的刀凉,才反应过来,她一惊,正欲逃,不想叶还君瞬间扣住了她的脉门。
“你若再动我就先在你脸上划一刀。”陆芷清听了,惊得一身冷汗,果然便乖乖不动了。
叶还君笑了笑,转头对回江东来道:“没什么,我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做得了什么?无非想请陆大堡主放我一条生路罢了。”
“我若要杀你,你活不到当下”陆云海道,“我当时给你的那一剑,离心半寸,是逼不得已,全为了掩人耳目。”
“那你现在放我走。”
“不行。”
叶还君手中的短刀猛然一紧,嘴里哼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好心。”
陆云海看着叶还君,道,“难道你就不问我之前为什么要救你?”
叶还君此刻心心念念全是谢瑶图的安危,胸口剧疼难耐,这昏昏欲倒的身体早已让他失了耐心,他甚至已没有心力去知道陆云海为什么救他。
他只知道,他想离开这里,但眼前的人似乎并不打算遂他的意,晕厥之意阵阵袭来,他想再不快点他恐怕又要晕在这里。
“是啊是啊,我也是想不通,那陆大宫主您是要图什么么?可否给我个解释?”他口中说着,身子却往门边而去。
“我劝你不要再往后退。忘了告诉你,这是在梅花客栈,幻月镜山脚下最大的客栈,这天色渐晚,前面去的长亭坡几十里都没有落脚点,所以今天灭你重天教的五回门、金乌教,加上九华宫的人,不多,三派,也就五六百,现下全宿在这。”陆云海说着一个转身,竟走到临近的桌前坐了下来,他慢悠悠地开口,竟一副轻松的神态,“你现在这个样子挟着清儿,我保证你走下二楼就会被围个结实,这二个门派与魔教有些仇,啊,尤其是五回门,那秦老子的两个儿子都是你娘所杀,他那只瞎了的左眼也是你娘的手笔。“他顿了顿,道,“你确信你真能走出这梅花客栈么?”
叶还君停下了脚步,不可否认,这人又救了自己一命。
陆去海站起来,脸上恢复了沉肃的神色,他走近两步,叶还君立马架着陆芷清闪躲开了。
陆云海停步,道“如果你愿意,倒可以叫我一声叔父。”
叶还君抬眼看着陆云海,一脸不解,片刻却冷冷道:“我从不曾有什么叔父。杀我母亲的人也不会是我的什么叔父。”
陆云海从怀中掏出一块玉,道:“你可认得这块玉?”
“那是我的玉,把它还给我。”
“那不是你的玉,你的玉在我怀里,你放开我的手,我掏给你。”陆芷清轻轻说着,挣了挣手,叶还君手上刀一紧,似无言的威胁,道:“我自己来。”他说着伸手便伸进了陆芷清的衣衫里。他站在陆芷清身后,左手伸入她的腰间,一阵摸索,而那姿势却像是在抱着她一般了,陆芷清反应过来,直气得两颊通红。
那玉果然在陆芷清身上,叶还君看了看手中的玉,又看了看陆云海的,竟是一模一样,他心下大惑。
“你父亲是我的结拜兄弟,这玉便是证据。当年你父亲爱上你母亲,才将这玉送给了你母亲。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我不想再多做什么评价。我只是让想你知道,你作为青鸿唯一的儿子,我会尽力保你的周全。对于你母亲的死,是人心所向,她死得并不冤枉。”
叶还君听着,细细想了想,这人先后两次救了他的命,加上他手中的麒麟玉,他完全没有不相信的理由。
叶还君摇摇头,越发觉得身子沉重如泥,他脑子昏昏沉沉,杀母亲的人正正严词,这仇人简直要成了亲人,哦,不,甚至已成了他的恩人了。叶还君忽而笑了,只觉得遇上了这世间最滑稽可笑的事。他心口疼痛如刀剧,寒意阵阵,全身直冒冷汗,他颤颤放下了手中的短刀,退后两步,道:“是叔父又怎么样,你杀了我的母亲……你们这乱七八糟的恩怨情仇,爱如何如何吧,我从不曾见过我父亲,我母亲也不反正是死了吗?”他哼哼笑了两声,神志都有些模糊不清了,“瑶图,我只想去找瑶图……”
那陆芷清听得叶还君在她身后兀自轻语,她可不管叶不君此时是何心境,叶还君手刚一松,她立马转身,左手随身一扬,只听“啪”得一声脆响,她竟甩了叶还君一个响亮的巴掌!
“你刚才这么占了我的便宜,以为这样就算啦?!”陆芷清两颊通红,盯着叶还君大声道。
叶还君愕然转过头,这一巴掌似乎将他煽醒了,他盯着陆芷清看了一会:这什么莫明其妙,脑子掉线的女人啊?!他本就压了满腔郁愤烈火,于是想也不想便“啪”地一声狠狠甩了回去。
别说陆芷清,便是江东来和陆云海都愣了,从小到大,她都是被人含在嘴里捧在手心,何时受过这委屈的万分之一啊。
陆芷清恨盯了一眼叶还君,余光瞥见门边檀木架上的一个青花瓷瓶,伸手一抓,借着浑身的怒火,使劲朝还君头上抡了过去。
叶还君汗衣湿重,早已昏昏欲倒,那一巴掌却似用完了他仅剩的一点气力了,他身子摇晃,脚似踩在云端,见那花瓶过来,无抵抗之心,亦无抵抗之力。
“啪”得一声,瓷瓶破裂,叶还君应声而倒。
“清儿!”陆云海一个剑步冲上来,伸手抱住叶还君,抬头骂道:“你太不知轻重了!”
陆芷清手上还握着那一截瓶颈,她两颊烧得通红,就不知道是气是愧了。
江东来走上前来,撩开叶还君的衣服,里面已是鲜红一片,他皱了皱眉道:“胸口的剑伤裂开了。”他搭了搭脉,又道,“胸郁气结,经脉大损。要得到最好的治疗,我们恐怕得尽快回堡才是。”
陆芷受了委屈却无人理睬,她看着这三人,一股无名烈火冲到了脑顶却无处发作,气得满脸通红,眼泪直打转:这叶还君先是在我脸上踹了一脚,刚才占我便宜还扇我巴掌,简直要反我的天!她愤然转身,狠狠踹了门一脚,那门呯地打开,竟看见方小寂站在门外,她刚刚被叶还君打出了窗外,正想从门口进来的。陆芷清急急挘搜劾幔叻吆吡艘簧约旱姆考淙チ恕�
方小寂朝里望了望,江东来转过头来指了指门,又朝她摆了摆手,方小寂心领神会,轻声将门关上,追着陆芷清去了。
6
陆芷清的委屈 。。。
这梅花栈的二楼都已被九华堡的人包了,陆芷清的房间便在天字三号,与叶还君的二号房间只一墙之隔,那摔茶碗的脆响一声一声,直传到陆云海的耳朵里来,他手掌贴着叶还君的背心,正为他调整内息,对那抱怨的茶碗声也暂不做回应了“等她将房间里的茶杯瓷瓶都摔完了便也好了。”只不过了一会,那脆响声没了,却传来了哭声,他摇了摇头,打发着江东来去了。
那陆芷清的门前早已围了九华堡的几个弟子,踌躇着不敢进到房间里去,江东来挥手打发了,进得房间去,见方小寂站在陆芷清旁边,她明显已见多了陆芷清的小姐脾气,此刻脸上除了二分不解,一份不措之外,更多的是自然如常的表情了。陆芷清在一旁放声大哭,说是哭,却是看不见一滴眼泪,她看门口进了人来,立即止了哭声,眼睛也亮了一亮,但等看清那人不是陆云海时,却又马上黯了下去。
江东来摇头笑了一笑,正欲开口,门口突然进来一人 ,听得他朗声道:“我们的大小姐这又是怎么了?这哭声可连我都听得到了,这可不是家里,芷清你……”进来的人正是陆云千,他眼睛扫了陆芷清一眼,立即假装失声道:“哟,芷清,你脸上怎么五个手指印,谁打得你?”
陆芷清听了,赶紧摸了摸脸,越发伤心起来。
陆云千看了一眼江东来,江东来走上前来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陆云千听了,哈哈笑起来道:“我原想是大哥打得你呢。”
陆芷清抬头道:“爹爹才不会打我呢!”
“怎么不该打你?”陆云千道,“这次你乔装成江护法的侍者,跟着去围剿重天教的事,就值得打一板子的了!若不是我替你求情,指不定我们的大护法也得和你一起挨板子,这才几个时辰这前的事,你一转身便忘了。”
“若不是江东来自己主动去说,爹爹才不会发现我跟着的呢!这还不是他自己找的。”陆芷清说到这又是一肚子的气,她跳起来指着江东来道:“你与那小子都一样,喜欢与我做对……”说到这里她又突然拉住陆云千的手,两颊绯红,急道:“二叔,你可要为我出气啊,那小子全不将我放在眼里呢。”
陆云千低头看了陆芷清一眼,拉过一把梨花椅坐下了,他嘴角弯起,似笑非笑,道:“你可知道你爹爹为什么要救他?”
“爹爹与我说,因为他是我的表弟。”陆芷清说到这,嘴一弯,哼道,“其实我才不认他这个表弟呢!”
“那我告诉你。“陆云千凑近,低声道,”他不仅是你的表弟,他更是魔教教主的儿子,你隔壁那房子住了什么人,只有九华宫几个人知道。你到下面去,悄悄告诉楼下的五回门门主秦大冲,就说魔教教主的儿子现下在这里,我保证,他会彻底给你出气。”
陆芷清盯着陆云千,却不发一语了,她两颊的绯红已褪了去, 喃喃道:“爹爹说过,他的身份不可以对任何人说,我要是这样做爹爹会生气,而且我还不想他死,他会死吗……”
“嗯……”陆云千看了陆芷清半晌,慢慢点了点头,道,“也许吧。”他说完起身走了出去,到了门口,回头道:“你即不想他死,就别再哭闹了吧。”
直到陆云千走了,陆芷清才回过头来:“二叔他也不喜欢那死小子么?” 她轻轻问江东来。
“你怎么知道二堡主不喜欢了?”
“不知道,就是觉得他应该不喜欢那小子。”
江东来笑了一笑,哄道:“那是自然,二堡主当然只喜欢芷清了!”
陆芷清愣了愣,破涕为笑,江东来见这话如此受用,忙又加哄了几句,片刻之后,陆芷清已心情大好,那气自然也消了,打发了江东来后,便如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陆芷清便被喊了起来,方小寂站在门外,告诉她大伙要动身回堡,陆芷清穿好了衣服,走到二楼扶栏朝下看,九华堡的人正陆续出门,陆云海正和二位门主拱手道别,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二楼的陆芷清,只道:“清儿,走了。”
陆芷清走向楼梯,路过天字二号房,不禁往里望了一眼。一旁的方小寂轻声道:“昨夜江护法雇了马车,抱着他先走了,想必是堡主的意思。”陆芷清回头嗔嗔地瞪了她一眼,道:“我怎么不知道?我全没听见什么动静……你怎么知道了?”
方小寂低了头,她昨夜担心叶还君的伤势,忍不住起来看看,正好遇见江东来抱着叶还君下楼。
“怎么回答个问题也要想这么久?”陆芷清看着方小寂,不耐地摇摇手道,“算了算了,我都懒得知道。”她说完便急急下楼去了。
7
悠悠往事 。。。
快马加鞭,这几百人一路风尘滚滚,颇引人注目。马蹄踏上直通九华堡大门的上青路时,已是夕晖洒金的黄昏。
上青路长不过一里,却宽达百丈,青石铺路,直通九华朱色大门,那两路的两侧,点点漫漫,全是名贵的望海潮。
望海潮是菊的一种,叶青鸿在世的时候,对望海潮有一种特殊的偏好:金纱似缎, 银丝如泻, 情人妙手生花,他如此说过。便是当初,“九华”这名也是因了重九之花的美名而取的。陆云海虽曾笑叶青鸿的酸庸风雅,却抵不住对这个义弟的喜爱之情:出身江湖,却是君子端方 温良如玉。
当年酒肆相识,何等意气风发,如今功成名扬,德高为首,却只余陆云海一人在这江湖高处受敬仰,尝孤寒,陆云海抬头,望见在黄昏余晖下高高的堡墙上凌风而动九华赤旗,只觉得人生无限寂寥怆然。
人马穿过宽高的朱色大门,行至主堡百级石阶前,大家陆续翻身下马,陆云海侧头看了一眼还在马上的陆芷清,笑道:“怎么,下不来了?”陆芷清一听,赶紧咬牙跃下了马背,这一天的快马骑下来,她早已是两股战战,大腿都快抬不下来了,她直恨不得一下来就挂到陆云海身上,可她现在却哼了一声,挺直了腰背,做出一副轻松的神态来。
脚步纷纷,一干人从堡内迎出来,继而在石阶两侧排开,为首的二护法赤炼,三护法孙不二上得前来,簇拥着将几人迎进了主堡大厅。
陆芷清早已疲累不堪,她刚解了披风便拉着方小寂回自己的别菀去了。
叶还君的伤势在梅花栈半夜时急转直下,眼见拖不得了,陆云海便命江东来先于他回了堡,陆云海安排了刚刚回堡人马,简单吩咐了几句,一转身便问起那孩子的情况来。孙不二只道是按排在起生宛了。
起生菀说白了便是九华堡医师的行医馆,这江湖帮派免不了打打杀杀的事,受了伤都直接送到那里,平日这起生菀便充斥着难闻的药味,伤员多时,杂七错八的哀号衬着十几个进进出出的医师,更是毫无清静可言。
“起生菀不是那孩子该呆的地方。”陆云海皱眉道。
“堡主想将他安置何处?”
陆云海顿了顿,道:“上景楼。”
孙不二愣了几愣,他一时以为自己是听错了。这上景楼是二堡主叶青鸿生前的住所,陆云海记念这个义弟,叶青鸿死后这楼依旧是日日有人清理,夜夜有人掌灯,楼外婢女巡侍也是一如当年。上景楼,是陆云海对叶青鸿的慰藉。而如今,要住进一个人来。
这孙不二身为九华宫的三护法,平日里舞刀弄枪极是擅长,他嗓门粗犷神经大条,却从不喜作费脑子的事,眼里嘴里从来也藏不住什么话,他一听堡主要让那孩子住到上景楼去,不禁眼大了眼,他习惯看了看站在他一旁的二护法赤炼,却见她面色如常,无惊无波,他心里暗骂了句面瘫,上前再问了一句:“堡主是说越清池旁边的上景楼?”
站在陆云海旁边的陆云千冷哼了一声,似讽非讽道:“九华堡还有第二个上景楼么?”
孙不二忙收了不解的眼光,应了一声拱手道:“那属下这就去办。”说完立即躬身而退了。
陆云千瞧了一眼赤炼道你也下去罢。眼睛扫到陆云海,冷笑道:“大哥对那孩子倒是心疼的紧,可惜你杀他生母在先,只怕他未必会领你的的情。”他说完不见陆云海有回话,拍了拍身上的衣袍,又道,“对了,我们的人翻遍了重天教的地皮,也未找到万象决,你说那孩子会不会知道一二。”
陆云海冷冷道:“万象决的事到此为止,找不到不见得是件坏事,只是你休到再打这孩子的主意。”
陆云千看着陆云海,忽然哈哈笑起来,道:“莫非大哥真打算替叶青鸿养了这孩子?大哥你可要再让我提醒你一遍?他可是亲眼看你杀了她母亲苏是容!八年前我又害死了他父亲!”他说着指了指自己,“虽不是我亲手要的命,但若不是我事先在他身上下了毒,他怎会死在那三派手上!而这一切,皆是大哥你默许了的!你现下又装得什么好人?”
“你说够了没有!”陆云海大喝一声,“啪”地震碎了旁边的一檀木茶几,“那你又是如何?!连这孩子一并给杀了吗!”
“总好过养虎为患!”
陆云海气极反笑了:“你一个九华堡的二堡主难道还怕了一个毛孩子不成?苏是容的死是人心所向,我不出刀也会其它有人出刀,领头的人是我,这孩子若要恨也是冲着我来。江湖人都知道青鸿是自愿死大三大门派手上,关得你什么事?若真有真相大白一日,你也尽管往我身上推好了,反正我也不冤枉。”
陆云千一时无话。一言不和,多说无益,他哼哼了两声,狠狠道了句“好自为之”便转身而去了。
上景楼因着叶还君的忽至变得生动起来,门口时时进出的几个医师,加上楼里偶尔传出来一些细声碎语,就像一小颗突然落进死水的小石子,消散了上景楼的忌讳,打破了多年的沉寂,通出低低淡淡的人气来。
陆芷清的心里却有些不舒畅。尤其在第三次听到二护法赤炼说:堡主现在在上景楼,马上就回来,小姐你稍等会儿。周遭的侍婢们这几日的话题皆是那个还在昏迷状态的小子,连方小寂也是一天三次地往上景楼跑,乐此不疲,若不是陆芷清总给她脸色看,这方小寂恐怕就在粘在上景楼了。十三四岁的小姐,最是受不得委屈冷落,陆清芷心里埋怨咒恨叶还君,提到时却又装出不屑的表情。
陆芷清正趴在桌前临字,她摹的是隶书,她看那范本撇捺点画姿态优美,顿错有度,极是风雅,但任她怎么模仿自己的字却还是差了很多,她原也不喜好这种舞文弄墨的东西,全因父亲强迫着学习,她心中烦闷,下笔出字更加难看了。她心思已不在笔上,听到门口的轻声,便道:“小寂么?”门口闪进一人来,正是方小寂,她进门朝陆芷清笑了一笑,陆芷清却是一脸不悦,她低下头,漫不经心道:“你又去看地死小子了吧。”
方小寂低头不说话,她轻声走到了陆芷清身边,看了看陆芷清临的字,只道:“小姐临的字越发地漂亮了。”她语气里带着笑,这敷衍的话也带出三分诚意来。陆芷清不禁转头看了一眼:“倒是什么事令你这般开心?”方小寂这才道:“哦,是那小子刚刚醒了。”她大致还是知道陆芷清不喜欢叶还君的,所以说这话时尽量做到语气淡淡,一笔带过。
陆芷清听了,却是一无所动,她手上慢慢临着字,连话也不说了。半晌,她忽然幽幽道:“小寂,他是你杀父仇人的儿子。”
杀父仇人的儿子?方小寂听到这几个字时原本应该冷笑一下,可惜她做这辈子恐怕没有做过这种表情,所以她只是勾了勾右边的嘴角,最后“嗯”了一声。
————————————方小寂身世分割线——————————————
方小寂的身世说来话长,她原应是柳飞门的“二小姐”。
柳飞门的轻功江湖一绝,门主方渊更是江湖人称“勾轻风”。方小寂是方渊的妾室所生,那小妾死得早,加上方小寂又是个女子,极不为方渊所喜,她从小受尽了正室柳艳和她那宝贝儿子方若谷的打骂欺侮。方小寂原想父亲不喜她是因为她性愚不敏,学业不精,她心下这样想,便要笨鸟先飞。她练起轻功来十分拼命,几本书厚的心法字决倒背如流,年刚过十一身轻功已是出类拔萃,可惜即是如此也依旧无法改变父亲看她的眼光:不喜,不屑。
方小寂依旧记得那一晚,具体是为什么事她已然记不得了,她只记得在柳氏正在骂她死去的娘的时候,她捅了柳氏一刀,方小寂到现在也佩服自己当时竟然没有丝毫害怕,就像是等了很久,就等着这一刻的到来一样。她装作没事人一样回到柴房,拿了几个干硬的馒头用粗布包了就越墙逃了。那晚夜风很大,沁凉入心,吹得直要叫人飞起来一般,方小寂狂奔了半柱香的时间,突然记起母亲留给她的平安符还在那破旧的柴房里,她没有犹豫便回去拿。不想,回去的时候,整个柳飞门已是一番火光冲天的景象了。
因为,有人选在那一晚要灭她柳飞门。
那一晚,柳飞门一百二十三人,无一幸免。方小寂看着一位一身红衣的女人持剑从火舌撩绕的大门口走出来,摄人的风华,逼人的杀气,火光映在她身上,是一种绝望的张狂,连带着那一夜的疾风烈火都在欢呼臣服。
方小寂没有愤怒,没有哭叫,她只是愣愣看着,事不关已一样。
雨过,方小寂站在那一堆废墟之间。她想她已不必再逃,因为没有人会来追。她这样站在那里,身后人影憧憧,指指点点。直到有人走到他跟前,问道:“你是柳飞门的人么……”
方小寂抬了头,看见一个紫衣的中年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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