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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灯录·中-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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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苏提灯这么拼仅仅是因为,他不把自己熬到筋疲力尽,他阖上眼也睡不着,满脑子想事情。
因此这几天常听绿奴哥哥来劝苏先生,也听懂了一些话。
此刻他这边的看完了,先生桌子上还有那么多呢,他想去主动揽过来,可先生刚才出门了,又不知道肯不肯的……
不过,先生本身也是从地上随便抱一摞就拿过去看的,也让自己随便拿的,没甚么事吧……
於是,薛小瓜慢吞吞向书桌那边摸去了。
苏提灯倚靠在鬼市后街一处悬在近乎于断湖上的小窗旁,悠悠然的燃了一个似乎是蜡一样的东西。
只不过那东西燃的太快,不一会就化了,看不出本身是甚么形状的。
又静喝了一杯茶的时间,那半空中莫名其妙多出了一缕烟雾,再然后,他面前便毕恭毕敬的站了一个身穿黑白二色相间的劲装男子。
那男子微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好像也没带甚么武器,只是光那一个站姿,便可看得出这人此刻是蓄势待发的,根本没有甚么死角可攻击。
苏提灯有些倦的放下茶盏,叹口气道,「乌椤最终杀了鬼笙吗?」
那男子刚想回禀,仔细思索这问,又有些愣,「先生知道,乌椤最后没有杀鬼笙?」
苏提灯轻笑起来,左右滑着茶盏,「你便答就是了。」
「没有。」
「嗯,沉瑟去拦的乌椤,让他留鬼笙一命是么?」
这个男子有点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心说苏先生果然是神人,这,这都知道的事情还让他一直追踪了这许久……「是。此刻属下还有些人仍在南疆观察乌椤和鬼笙,主上那边也派人去追踪了,我……」
「都撤了吧。」苏提灯叹了一口气,窝在椅子里眼神有些寂寥的看着窗外那片雾朦天空。
他忽然就觉得,人生倦极了。
「不,不继续打探了?这些时日一直没有被主上发现,主上他不会对我们起疑心的,属下自认为没有甚么事是让主上能怀疑我们其实……」
「裘风,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提灯笑了笑,「我是说,已经没必要了。」
「恕……属下愚钝。」
「嗯,你不懂。」苏提灯又笑,眼神专注的盯着虚无处看的起劲,「说实话,有时候我也不懂。」
「……先生?」
苏提灯又深吸了一口气,「南疆那边继续盯着便好了。不用再去管沉瑟了。如果最后我真死了,那也一定是我求着他杀了我的。没甚么可后悔的,你也不必懂。」
名唤裘风的男子有些懵,起先先生不是一直怕沉公子暗地里对他下杀手么,此刻怎么又……
不知道近些日子到底在先生身上又发生了些甚么事,於是只好点点头,领了命便打算走了。
「欸,等等。」苏提灯想起甚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厚厚的一大叠,苏提灯粗略的估了下还嫌有点少,笑的有些歉意道,「我刚从书房过来,随身没带那么多,就这些。拿去吧,给你那些兄弟们也都分些。过年红包,明天可别过来跟我要了。」
裘风有点愣,搞不懂先生今年是怎么了,以往他们也没敢过来要过呀,虽然主上沉瑟也是很可怕的一个人,但是他们总是更怕先生,先生的蛊术可是随时叫他们死了就死了,化成灰飞连尸首都找不到。
虽然当杀手早已看破了生死,是,他们不怕死,但是怕毫无征兆的死。
他还能记着初见先生的那天。
晴天艳阳的日子,那个瘦削的病弱男子就那样带着一副惊人的慈悲笑意,恍若天人一般慢慢走来。
那时候他们正在吃饭,说实话他们虽然是住在一起的杀手,也都是每人一个隔间,几乎很少见面。有时候带伤回来又不吭声的,几乎是死到发臭了,才被旁边的杀手发现,然后搬出去埋了。
吃饭是他们偶尔难得一起聚一聚的时候,只不过也从来不讨论『活儿』的问题。
那时候那个似乎在他们一群劲装的汉子面前都略显有些瘦削的男子就那么淡定的走近了。
他看到他轻轻打开了一个罐子,飞出了几十个黑色的蝴蝶,大概是蝴蝶吧,只不过那蝴蝶两翅上又各垂着黑色的倒镰,微微一振翅有些黑银色的流苏光芒耀耀生辉。
「我想请你们吃饭。」
这是苏先生冲他们说的第一句话,然后他轻轻伸出一根手指头,冲空中一只蝴蝶指了指,然后那纤细白皙的手指在空中略微一滑,指了指灯笼的位置,那蝴蝶便冲进去化成灰飞了。
同时,他身边的一个伙伴也忽然如灰飞散了。
「但是我不知道你们肯不肯赏脸。」
那个眉目如画的男子又笑了笑,又随手点了一个蝴蝶示意飞进灯笼里。
他身边又一个伙伴随风散了。
有些恐惧又有些吃惊,裘风记得那时候自己饭碗都忘记放下,就那么有些不可置信的蹭一下站了起来,近乎暴怒的想要对面前这个人动手。
那个男子却笑了笑,他笑起来异常的慈悲,可下手却没慈悲,单手凌空一抓,又往灯笼那方向一撇,那剩下的蝴蝶便呼啦拉全扑进去了。
裘风身边那些杀手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呢,就全都消失于这个人世了。
苏提灯伸出指尖,让那剩下的唯一一只蝴蝶落到了其上,停住了动作,继续悲悯的笑着,「好遗憾,好像他们都不太肯,只有你愿意陪我吃顿饭?」
裘风那是第一次领会蛊术有多诡异,这个人又有多恐怖。
其实他并不知道,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苏提灯之前早已神不知鬼不觉的在他们体内下了相对应的蛊虫罢了。
他已经忘记了那顿饭是怎么吃的,只记得有些麻木的扒着眼前的美食佳肴,後来他忍不住问过苏先生,为甚么,要把那群人杀了,让他游说一下,兴许他们也有愿意留下陪他吃饭的。
听闻此言苏提灯笑的连筷子都拿不稳了,倒吸着气轻叩桌面,「你怎么那么可爱?还真当我会读心不成?那群人傻呆呆的,你若是站起来晚一秒,这顿饭我也不会让你吃了。」
语毕又像是想起甚么似的,讽刺道,「怎么,沉瑟教出来的杀手,都是反应力这么低下的人?」
那时,裘风才知道,苏先生只是为了测试谁有资格留下来罢了。
回想起当日种种,裘风虽然与苏先生也有十年之久的交情,却也捉摸不透他那诡异的脾性,此刻有些慌张的跪地道,「先生,我,我是不是有甚么地方做的不对了?」
苏提灯倒也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整的一愣,心说他以前是得有多坏啊,这难得对人好一点还得了这么个效果,细细想一想,他以前也无非就是不会多说些温情话,一般听了汇报就示意他人走便好了,不就是冷清了些,此刻有点哭笑不得道,「没甚么,你们都挺好的。拿着吧,还是嫌我这钱少了,不肯要?」
顿了顿又补充道,「是啊,我这笔钱你们拿去分了,铁定是比沉瑟给你们的单子钱要少的。也成,我去书房再拿些……」
「不用不用不用。」裘风有些急了,接过钱来又磕了个头便走了。
苏提灯愣了一愣,忽然想起甚么似的道,「裘风,我是个很可怕的人吧。」
裘风又顿住,刚犹豫着是说心底话是好呢,还是违心说不是好呢,却发现这根本不是个问句,苏先生也只是疲倦的挥了挥手,当先远去了。
一步步慢慢走向书房,感受着左腿与地面接触传来的锥心疼时,苏提灯忽然觉得,这么多年,果然活该落得如此境地。
他是一切可得,可是,守不住啊,这不才是个最大的笑话吗。
这一路他走的极慢,一时因为本就走不快,二是因为也在脑海里想事情,所以他不曾知道,薛小瓜刚刚扔进去那堆没用的拜帖里,混了一张怎样算不得废话却又没符合标准的山水天青色的水墨风拜帖。
甚至,那拜帖上的话也很简短——
先生若是年后得有闲暇,可否于清心阁一聚?
家父苏鹤邀。
静候先生佳音。
落款是苏清辞。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1章 卷九,浮世劫(八)
苏提灯刚回书房,刚合上门,还未及转身往里进,那门便被人风风火火的给撞开了。
匆忙抬手挡了下还是被打到胳膊,余力未减的往地上摔去。
薛小瓜好歹是有点武功底子的,尤其是他那『猴子一样』的轻功,急忙从后面扶住了苏先生才不至于把他摔地上,而门口处站的就是嘴里叼着个苹果,一手拿一个大苹果的罪魁祸首薛黎陷。
薛黎陷默默的拿掉自己口中苹果,小小声道,「对不住啊,我没想到你在门口……」
「你没想到,你没想到的事多了去了!」苏提灯没好气道,他薛黎陷何止是为了克自己而存在的,他简直打从娘胎里就在克自己!
薛黎陷挠头,心说真没想到嘛。
本身在正渊盟就窝了一肚子火,此刻来了还要受气,他这一年到底是怎么了?守岁时一定要把济善堂里他的孩子们挨个蹭一遍,尤其是福丫头,那圆脸的娃娃都是有福气的,沾点好运!
这么一想又瞄到苏提灯那张娃娃脸了……
苏提灯刚跟薛小瓜道了谢便转身准备走了,一抬眼正好看见薛黎陷盯着自己看的起劲,当下火气更大,「看甚么看!」
薛黎陷眨眨眼,又眨眨眼。心说苏提灯对自己简直搞特殊对待啊,看看都不行了,你又不是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我又不是甚么大色狼,我看你几眼你还能少点贞操不成么。
於是又在心里想啊——还是别蹭苏提灯了,会被他放虫子吃掉的。
甩开了这闲杂人,苏提灯就又回到书桌前坐下了,刚准备提笔继续批示,又觉得胳膊刚才那一下被门扇撞得着实疼,此刻抬起来也有些费劲,得让过这片刻的痛去才行。
薛黎陷眨眼已经吃完了一个苹果,正吃第二个呢,他人生的高大,一扫眼正好看到苏提灯将胳膊藏在书桌下轻微揉着的动作,犹犹豫豫的走过来,将另外一个苹果在衣袖上蹭了蹭,递过去道,「吃,吃个甜苹果吧,能暂时分心别想痛了……」
「薛黎陷,你成心气我的是不是?」
哦,忘了这人有洁癖了。
薛黎陷一瞬间有些挫败,明明都被骂到狗血淋头了,可他怎么对苏提灯就发不起火来了,而且每一次都好像是自己惹了他不假。
越看这人越恼火,苏提灯有些抓狂的开了口,「你又来干吗的?」
「我带薛小瓜回去,嗯……吃年夜饭,嗯。」
「那你还杵在这儿干吗?继续气我的吗?」
薛黎陷挠挠头,心说你这还有这么多没看完的,呃,可是济善堂还有一群小家伙等他回去开饭呢,呃,也不用邀请他了吧,反正苏提灯很讨厌自己的,苏提灯还是成家的,肯定和媳妇一起过啊……
因此也只是点点头,不继续惹他不开心了,扯了薛小瓜就往外走。
直到薛黎陷都走远了,苏提灯盯着薛黎陷原先站过的位置还死死的看着,简直恨不得在那儿看出一朵花来似的。
想了半天,想到如果不是有薛黎陷的存在,苏瞳当初会不会也是能抱自己几下,看自己几眼的,是不是也不会最后想到要自杀,是不是自己哪怕没有其他人的疼爱,好歹还是可以和娘亲相依为命的?!
又想到月娘,想到半个月前夜里那场梦境。
种种情愫一交杂,苏提灯忍不住愤愤开口冲薛黎陷站过的位置大骂了句,「人渣!」
*******
於是就在不远处济善堂那里,反反复复被苏提灯骂了人渣的薛掌柜可谓是一边吃饭一边打喷嚏。
搞得小伙伴们都端了碗筷和菜盘离他远远的,生怕他喷上。
薛黎陷也委委屈屈的捧着饭碗窝到院子角落里去独个看烟花吃饺子了,心说这他娘中甚么邪了,莫名其妙打喷嚏。
只不过快到后半夜的时候就好了。
薛黎陷跟他们一群人叽叽喳喳的在院子里抢着放烟花,一面等着吃过了零辰的那盘饺子。
福丫头刚把那盘饺子端上来的时候薛黎陷就抢着了一个,一咬开就着急去吃馅。
於是在别人连皮还没扒开的时候就听角落里传来自家掌柜那惊天地泣鬼神的笑声。
「哇哈哈哈哈哈嘿嘿嘿吼吼吼……」
白术小心翼翼的再度凑近豆芽,「那啥,哥,你又在里头下药了不成?」
「红枣在我这里!」薛黎陷用上下牙齿磕着枣核给他们看,「快来,快来蹭我,最幸运的红枣叫我吃着了!」
「卧槽?!」
「卧槽不能忍啊,还吃个屁啊,竟然这么快叫他吃掉了……」
「快快快去蹭老大沾好运!」
於是本就狼藉不堪的院子又再度上演了你追我跑的大戏。
与此相反,同文文弱弱的小晴一样安分在饭桌前吃着的还有薛小瓜。
当然,薛掌柜一吃着枣当先就摸了下小晴的头,分了她运气的,这才和其他爱闹呵的闹起来。
此刻闹了好几圈下来都跑累了,这才回到桌边拿胳膊肘去撞那个吃几口就有点担忧的看着伫月楼方向的薛小瓜。
「哟,苏提灯一定就是个男狐狸精转世,瞧瞧把你迷的,怎么,片刻不见,想他想的要死啦?你忘记我跟你说那是个老怪物,专擅长吃人的?!」薛黎拿着话头去逗引薛小瓜,却也没见得他有些开心,顿了顿,薛小瓜放下碗筷,小声道,「掌,掌柜的,你去看看他吧。」
「我疯了?我去找骂?你不看他有多讨厌我。」薛黎陷撇嘴,「老子玉树临风潇洒倜傥我的天呐我哪点比他差了?问题是老子还有八块腹肌,八块腹肌!凭甚么他那样的弱的跟甚么似的都能成家了我还没姑娘家喜欢呀……」
想到这儿薛黎陷又有点郁闷,心说还以为柳妙妙能过来陪他过呢,好歹上半夜不来下半夜来吧,谁想到宁肯陪一群老家伙敌对我冷落我也不愿过来抻一头看看她这个大哥的。
哼。
「嘛嘛的,一群狼心狗肺,尤其伫月楼那个!绝对小狼崽子!我呸!」
想想大过年的又不吉利,於是薛黎陷又赶忙放下筷子不正不经的拜了那么几拜。
可拜完了看着天空上五颜六色的花火又有点发愣——
是啊,苏提灯这时候在干嘛呢?
管他在干嘛的,跟自己有个屁关系。
守岁一过,也不知谁在噼里啪啦放鞭炮的间隙喊了声「老大,新年快乐财源滚滚红包拿来!」於是就又嚷嚷起了,薛黎陷笑的去给他们发早就准备好的红包。
发完了看见手里多的几个,留了一份给豆芽,告诉他柳妙妙要是来了留住她,然后先给她。
接着自己就又往鬼市赶了。
鬼市街上也比较热闹,反正来这里的都是被逼的无路可走的人了,大家虽然都是孤零的个体,此刻却也凑在了一处吃个年夜饭,有浑身刀疤顶着一张凶神恶煞脸的大汉还当众耍起了杂耍,众人里吆喝的拍手称赞的。
还有些也拿起了火把开始吹着火玩,有些近些年新开的店铺认识人并不多的也出来凑个稀奇,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搭上几句也都算作认识了。虽然都是些穷凶极恶的人,此刻眼里都泛出丁点深情,识不识得的都能喝上一杯酒,嘻嘻笑的谈些『当年勇』。
薛黎陷站着看了会儿,顿觉如果这群人不是身上背负了命案,或者被人逼迫,又或者不是成天做些丧尽天良的买卖,这里倒也称得上世外桃源了。
「小哥,小哥你让让,挡着胡大哥送秋波了!」
「去你妈的!」台上耍刀的汉子突然红了脸,嘴里却骂骂咧咧个不停。
薛黎陷往旁边让了一步,忽然发现身后的药材店前站了一个女子,却是寡妇打扮,闻言也低下头以手掩唇轻轻笑红了脸。
把薛黎陷拉扯开的那个年轻男的又笑,「胡大哥你骂我做甚么,若不是我替你吆喝几嗓子,人家霜姐只顾得盯她前面那身材霸好的小哥看的仔细了,哪里还顾得上你在这耍猴戏!」
「呸,就你个小毒辣嘴巴可劲儿坏的,你瞧,这不把人家小哥吓跑了!」
「哟,霜姐原来早就看上那小哥了啊?小哥,小哥你别跑啊,嗳,小哥……」
「我毒不哑你这小兔崽子的!」
「胡大哥,胡大哥救命呀,我这可是本意在帮你的,谁料搭错了线啊!啊啊啊!」
直到薛黎陷也含笑跑的远了,还能听见后面街上笑闹一片,花火声也未断,一片喜庆之景。
又往主楼那边走了几步,薛黎陷原本挂笑的嘴角也不由得僵了一僵,他终于明白,刚才那怪怪的感觉是甚么了。
越往里走,一步一声足响回荡在这青石板街上就更显空旷。
四处街道都暗了,只是门前诡红灯盏仍旧亮着,这一片只被微弱红灯照着的漆黑之路,倒像是那森森然的奈何桥,直接通向了苏提灯住的楼那边。
以往有买卖的时候还好,这里晚上还是白天都有人开着店铺,此刻全都聚到前街上闹腾去了,这里越走越像是在闹鬼。
又看着有些店铺前挂的幡子在空中飘得猎猎作响的,并着那摇曳个不停的诡红灯笼,薛黎陷都怀疑他已经走得不是人间这条路了。
心中也有些疑惑,难不成,苏提灯他们回伫月楼了吗?
想了想,又发觉这条平日走一走没甚么的路,今次走得好像显得无比漫长似的,走了许久都不见着尽头,薛黎陷有点发慌,心说这他妈到底是人路还是鬼路啊卧槽,大过年的也太晦气了吧,便忍不住跑了起来。
鸦敷是在来人距离书房还有五步远的时候才警觉的,正跟绿奴扒橘子皮的手一顿,整个人便浑身绷的如一杆枪似的站了起来。
苏提灯当时正在对着一个拜帖思量——这家伙开的价钱虽然不高,但是那古玩着实得他欢喜,嗯,符合沉瑟的品味,沉瑟大抵是会喜欢的,他主要是想收来送沉瑟。
不过那古玩也就是一稀奇罢了,自己花高价能收到比这更好的,倒不知沉瑟会喜欢哪一种。而且他更怕沉瑟知道这东西是怎么来的反而再生自己的气。
思来想去半天正想的认真呢,自然也没发现已经偷偷从薛黎陷那领了红包的鸦敷和绿奴,三个人鬼鬼祟祟的小小声道着新年快乐。
绿奴和鸦敷都有心想留薛掌柜在这儿,他们都很喜欢薛大哥呀,只是先生下午好像还和薛大哥怄了一回气来着。
他俩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呢,就见薛大哥已经不怕死的拿着最后一个红包冲到苏提灯面前了,「新年快乐!」
这一声着实把苏提灯吓着了,手上便不由自主松了气力,那拜帖「倏」一下滑手下小火炉里头去了。
他纵使过目不忘,那也得看全了再说。
当时目光一扫过那古玩上他就有点走神了,此刻那火苗涨的倏忽一下,那拜帖就成灰了。
苏提灯空眨了几下眼,看着手里空空如也,面前堵的就是薛黎陷双手递过来的一封红包,气的当时抽了就打算反手砸他脸上,却见薛黎陷像是早就料到似的,继续笑眯眯道,「喂喂喂,大过年的,更何况不是大过年的都伸手不打笑脸人啊!」
语毕还呲着牙乐的更欢了。
苏提灯一脸糟心的看着薛黎陷半天,空张了张嘴倒是连一句骂词都说不出来,只气的内心过了千百个把他弄成蛊人的法子。
薛黎陷又笑着催促道,「快拆开看看嘛,我知道你有钱,所以给了你一点别的东西。」
苏提灯揉了揉眉心,就觉得,他是不是在做梦呢。
现实里能遇到这么死皮赖脸的人吗,不能吧。
是不是还没醒啊,再睁开眼来,眼前这烦人的家伙就消失了吧?
薛黎陷看着苏提灯真没反给自己一巴掌,估计也是允许自己在这儿闹了,於是又去问鸦敷和绿奴他们之前都干了些甚么,一问才愣了,心说你们那也叫过年么,跟过平常日子似的,当先便吆喝着要去包饺子给他俩吃。
苏提灯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呢,薛黎陷就把绿奴带去厨房了,留着鸦敷仍旧守着他家先生。
这会儿反应过来这人不是梦里的,便是想开口骂也晚了,只好压下怒火继续看拜帖,顺道等着绿奴回来了连他一起骂了。
鸦敷一边偷着乐一边继续剥橘子,心说虽然先生很讨厌薛大哥,可是好歹薛大哥来的时候这里才显得有点人气呢。
又抬眼从窗户里望了望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远处星火璀璨的一片天地,又想起在南疆和其他小伙伴一起欢快守岁的情景,便不由得有些想问先生,这么多年,不寂寞吗?
薛黎陷包饺子的时候又问了绿奴许多,尔后像是想起来甚么似的,「你家夫人呢,也不出来么?」
绿奴摇摇头,「在先生这里是不过年的,跟平常日一样,先生一直很忙。但是先生也说过,跟夫人在一起的时候,每天都是过节。」
薛黎陷一个手抖把饺子皮捏歪了,心说——嗳呀妈昂,表面上冷冷清清的人能这么肉麻。
然后又深深的为此反思——难不成小姑娘都是喜欢那款的?他这种阳光健康活力四射虽然嘴拙的大暖男不讨喜啊。
等着饺子下锅的时候,薛黎陷拿勺子一边边滑着,忽然又想起甚么似的道,「那沉瑟也不过年啊?」
绿奴一愣,心说沉公子过不过年他不知道,不过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薛黎陷又笑,「没甚么。想起来随口问问罢了。不过我想沉瑟肯定也是不过的,两个怪胎,难怪能是好朋友。」
而此刻被薛黎陷骂的怪胎也不过是站在第四层楼的死角处,眼神有些寂寥的望着书房微开的窗户,看着那个被脚下炭火盆暖光映的稍微沾了点人气的冷清少年。
从昨天自薛黎陷手里接过药瓶来,沉瑟已经不知道自己默念了多少次七个数,来压下心头熊熊燃烧的怒火。
又深深吐纳一次,沉瑟紧握的拳头一遍遍松开,又一遍遍合拢,一闭上眼,脑海里放映不断的便是过往十多年种种情景交叠。
……到底,为甚么到了今天这般地步呢。
……为甚么永远不长记性。
……苏提灯,你想要的,究竟是甚么?
十七正坐在床边对月姐姐看的仔细呢,一遍遍感叹月姐姐长得真是好看呢,有时候夜里她也会忍不住违背主子的话——虽然沉瑟从来没有不准过她睡床只能睡房梁这一说。
会悄悄拉了被子同月姐姐一起躺着,她一点也不害怕这具仍旧鲜活的尸体。
反倒觉得,月姐姐就算是尸体呢,苏先生还那么喜欢着,这用情至深一说,却也是让人敬佩的。
有时候她会偷偷上床拉过被子同月姐姐一起睡,会忍不住拉拉她的手,也会跟她说些小女儿的悄悄话。
反正月姐姐也不能真的听到,倒是能听到也好了,她也想让月姐姐多沾点人气儿,早点回来呢。
忍不住伸手去触月姐姐那惊艳的眉目时,忽听得有人近了,那般神出鬼没的,也就自家主上了。
「十七。」
沉瑟淡淡道。
红衣如火的女子瞬间开合了房门出现在了门口。
沉瑟的笑容有几分悲伤,眼里好像也有层薄泪,他微微伸开了双臂,「陪我会儿。我想静静。」
十七歪头,有些不解怎么陪主上,是像以前一样站在主子身后做他的影子么?
「过来,让我抱会儿。」
十七恍然大悟,然后走过去了抱住了她家主上。
沉瑟将这个红衣如火的女子收纳进自己的怀抱里,将下巴搁在她头顶上,目光一瞬间寂寥的就像穿透过万千河山一般,幽幽的直刺到彼岸。
——苏提灯,我本来真是打算回来陪你守岁的,如果不知道,你到底跟我说了甚么鬼话骗我的时候。现在,我最大的仁慈就是拼命压下所有怒火,让你尽力过个好年。但愿明天一睁眼,我能别有这么大的脾气。祝你新年快乐。
而此刻差不多在沉瑟心里被削成千百万块的苏善人也像是无聊的紧了,也没心情去看那剩下的拜帖,心中蠢蠢欲动的就想去拆薛黎陷那个红包。
犹豫了半晌,还是鸦敷在一旁忍不住了,他们得到的都是压岁钱,可也想知道先生那个是甚么特殊的,「先生,我也想看。」
一道酸酸的声音插进来的时候苏提灯就被气笑了,无奈的拆了那个红包,是一张很喜庆的红纸,上面用金粉写着——
祝你早日康复,身体健康,一生平安喜乐。(我也放胸口存了好几天的。)
看到『一生平安喜乐』的时候苏提灯愣了一愣,再看到括号里的时候又愣了一愣,苏提灯糟心不已的抬起头来问鸦敷,冷清的脸上全是刻薄,「你说薛掌柜一般几天一沐浴?」
「……」
随手把这红包也扔到炭火盆里燃了,苏提灯刚阖上眼准备小憩,又想起甚么似的道,「对了,济善堂有几号人来着,薛黎陷给了你和绿奴多少?双倍的量给他们济善堂所有人包红包砸回去。」
「……」
……
沉瑟只不过贪恋了片刻的宁静就示意十七继续回去守着月娘吧,自己转身便走了。
十七被她家主上这睡懵了一样的举动整的也有些蒙叨叨的,不过听令是她最习惯的事情,於是又乖乖回房去了。
沉瑟走了没几步远又顿住了,掏出怀中那个白瓷瓶子来看了看,又想起他确认跟薛黎陷问了好几遍的——
「确定只找到这一瓶了?」
薛黎陷那个傻子还笑呵呵的诚实道,「并不是,这其实本就是半瓶,呃,小半瓶呢。」
他是知道不归的下场的,苏提灯也是知道的。
不归之下,没有活路了。
苏提灯的活路,就剩了这么一丢丢。
然后,这个擅长做伪象的人还那么喜笑盈盈的同自己信誓旦旦道,「沉瑟,我只吃了一瓶半。」
「此话当真?」
「当真。」
过往场景哪一幕不是历历在目。
沉瑟又拐过几个转角,彻彻底底隐入黑暗里,忽然就忍不住颓然的直接坐在了地上。
似乎又想到童年里一些在南疆奴隶场里的事,想到那些曾经服用过不归的人的狂态,也记得他们每一个死去时那种丑陋的模样。
一团心头火便瞬间烧成了一汪火中雪,沉瑟双手捂住脸,无声静默中刹那间泪流满面。
*******
薛黎陷本意是包出好吃的饺子哄苏提灯也一起开心开心的。
其实苏提灯糟心归糟心,对于那张字条也多少是存了些好感的。
因为他从小就甚么都不缺,很多人也从来不会嘘寒问暖,毕竟他要甚么有甚么。所以他其实最想得的,也无非是平常人的平常关心罢了。
但是稍微好点的心情,就在绿奴死活央求下吃的第一个饺子那里,卡住了。
卡住的不仅是他的心情,还有他的嗓子眼。
更不巧的是,他吃到的不是归好运管的红枣,而是掌控财运的铜钱。
於是原本还喜庆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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