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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灯录·中-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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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年前还有没有我要办的事了?」
「嗯?没有了吧,年后会客的时候可能会接几笔单子,忙起来些,近些年又不是不知道鬼市的规矩,这时候一般不接活了,大过年的,弄出些命案来搞得大家心里都不愉快我也是不想的。」
「啧,」沉瑟不屑的摇摇头,刚准备走,又想起一件事,回头道,「你那个……上次想找我谈的就是那些了?」
苏提灯笑了笑,若说想谈的,沉瑟那天揍他的时候差不多先跟他招了的,因此也只是简短道,「对。我可以算计很多人,但是我不想算计你。但有些事我是必须要做不可,也不想再瞒着你。但你又同意陪我胡闹下去了,这么一想,倒是我赚了个便宜。」
沉瑟恍然大悟,「倒是我那天嘴快了,闷声不吭只把你往死里打便是了,不用想着甚么安抚你心灵的话。领教了,下次我再忍忍,不说话只揍你便是了。」
这次换苏提灯无奈摇头,刚摇了几下又想起刚才那档子事了,於是开口道,「那个,云姨找你?」
「嗯,是挺莫名其妙的。大概有甚么棘手的事需要我去办吧,不过也好,你在南疆受她照顾那么久,我这个做长辈的怎么也应谢她一谢。巴不得她有甚么事能需要我帮忙的,这般也算是替你还了这人情。」
苏提灯心下一愣,第一反应是,他并不想相信真是这样,定是有隐情的,只不过沉瑟既然说他也不知道,那他权且当大家都不知道好了,也不去多问。
「何时走?」
「现在。」
「现,现在?」
「嗯,本身就是来看你一眼就准备走的,怎么了?要不我刚才问你近期有没有事是需要我帮忙的。不过十七也在这里,你有事找她也可……怎,怎么了?」沉瑟叫苏提灯突然严肃起来的表情诈的有点恍惚,因此说到这儿便呐呐的住了嘴,心说刚才哪一句又不小心触碰到他那颗敏感脆弱幼小的心灵了?
苏提灯的恍惚也只是一瞬,收拾了心情便又换出一副冷清刻薄的嘴脸,强撑着笑颜道,「是么,沉公子走的如此之急。小生本想着,难得你修罗门没了,今次过年我鬼市大不了大发慈悲收一条丧家之犬好了……咳咳……」
沉瑟一把掐着苏提灯的脖子就叫他按廊柱上了,被他气的哭笑不得,又看他实在憋得难受,松了手再也不看那个弓着腰大声咳嗽着的瘦削男子,轻笑道,「你啊你,甚么时候把心底话不拐弯的说出来是能叫你少活一天啊,还是少一两肉?」顿了顿,又道,「你这身上也没几两肉可少的了。」
苏提灯缓过这阵咳嗽的时候以为沉瑟已经走了,没想到他还在。
沉瑟一侧眼面瞧见苏提灯那张苍白的脸上眼眶竟然是红了的,只当他是刚才咳得狠了,也并未往心里去,还好心情的留了会儿道,「你到底想说甚么?」
「走的路上看到点好东西顺道捎回去给云姨,也替我敬个做小辈的礼数。」
沉瑟点头,抬脚佯装要走了。
走了几步发现苏提灯并没留他说出他之前那段词不达意的『遮掩话』,倒是白浪费他在旁侧候过他咳嗽的时间了么?因此心里有些小猫抓似的又顿了身,「你刚才……是想让我陪你守岁?」
这句话说出来沉瑟自己都想笑,二人虽然认识这么久,却也成了个忘年交,彼此再熟悉不过,自然是懂彼此都不论守岁过年那一讲的。
他俩从来没守过岁,不是指在一起守岁,而是他俩从来都不守岁。
很平常的一天,几乎没甚么不同,沉瑟有时候大年三十的夜里还在千里之外行凶呢,几乎跟所有工作的日子都没甚么不同。
「是啊,忽然想到,十多年了,我们竟然没有一次是一起守过岁的。」苏提灯又笑了笑,揉了揉胸口道,「你尽早滚吧,今年我鬼市还不知道会多忙,反正以往也是处理公务,今年只是忽然想到你修罗门没了,大概能清闲点,我倒是可以稍微分出点时间来陪陪你。只不过千里之外有佳人相邀,在下定是不能拂了这层美意的。古人有言,君子好成人之美。我自然是个君子。」
「你真是个小人呐,这番话你有本事在南疆说一说,这么污蔑南疆的圣女,祭坛上第一个绑了烤的就是你。」
沉瑟笑了笑,挥了挥手道,「走了。守岁甚么的,我要是能赶回来便回来,回不来大不了明年再一起守吧。反正后头还有那么多年不是吗。古人也有言,祸害遗万年。嗯,祸害?」
「嗯。」苏提灯在不远处静默的立着,浅笑着答。
直到盯着那抹白彻底消了视线,苏提灯才咽下喉头梗咽,他……好像已经不是一个会有以后的人了。
起蛊的成功率虽高,但他那身经脉确实撑不起,纵使得相同血脉相助,真能活下来,也是个侥幸。
更何况,身已不归啊。
及至沉瑟和辰皓一起踏上回南疆的路上了,沉瑟在马车里又寻思起这事了。
别看苏提灯有时候挺矫情的,但绝对不是一个儿女情长的人,更何况他现在身边有薛黎陷,更不可能还会把心思动到这种以往十年都不曾思索过的事情上。再说了,今年要是不能,大不了明年,他起蛊所需的那些个原料也得要个一两年才能能凑齐全啊……
翻来覆去的想了半天,沉瑟忽然浑身一僵。
是不是,苏提灯骗了自己,他的不归,根本没有他汇报上来所服用的那么少的分量?
如果不是已经不归的话……
他为甚么会怕,没有以后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9章 卷九,浮世劫(六)
薛黎陷这几日可谓是忙的不可开交,暗地里一直在反查正渊盟和江湖四大家的事。手中线索隐隐约约,却总是让他有一种恐惧甚深的心理,好似万一真把这事弄清楚了,就会抓出甚么了不得的惊天大秘密一样。
这天薛黎陷正离着祈安镇千八里远呢,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就见一巨大黑鹰一个猛子俯冲就朝自己来了。
心说这么多年自己也算是挺拔出落的一表人才,虽然性子吊儿郎当了点,不至于这么猫嫌狗不待见的吧,因此便闪身要躲,谁知那鹰就像是认准他一样,在这片郊林里嗷嗷怪叫着就一个劲的朝他去。
刚刚跟他交易完给了他情报的鹤晴听见怪响又回过来笑呵呵扒了棵树看薛黎陷笑话。
薛黎陷绕着林子跟鬼似的乱飘呢,一边飘一边也怪叫个不停。
看了会儿觉得不对,鹤晴嚎了一嗓子,「薛大哥,你看它是不是腿上栓了个东西呀?」
这鹰体格巨大,说是隼还差不多,那翅膀都赶上他薛黎陷胳膊那么长了,他薛黎陷长手长脚的,因此那隼也是体格很大,薛黎陷一咬牙一闭眼豁出去了——大不了爷破相了让你叨一口,但,鹤晴你若是说错了的话,老子一会就把你和鹰一起剁了!
那不知到底是鹰还是隼的东西看似凶猛结果稳稳当当的落在了薛黎陷头顶上,两个大翅膀还忽闪了一阵子,这才停了。
薛黎陷睁开眼就看到满天那个小黑羽毛那个飘啊,然后那鹰巨大的爪子上确实栓了一个小圆筒——送信的?!
「哪个二百五啊卧槽用这么可怕的东西送信?!」薛黎陷一边骂骂咧咧的揭开了那圆筒,一面展开。
穿的破破烂烂跟叫花鸡似的小姑娘鹤晴也可劲的往前凑。
薛黎陷只扫了第一个字就把信合上了——可能不是给他的,他从来没见过这笔迹。
鹤晴撇嘴,「不就是不想让我看到抢你生意嘛,得了得了,下次有事儿打听继续找我啊~先闪了。」
薛黎陷握着这封被卷的皱皱巴巴的信犹豫了会儿,看,还是不看呢?万一是人家私人问题呢?这鹰是不是找错了人呢?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那鹰忽然一个猛子起飞又冲走了。
薛掌柜目瞪口呆的看着天上那只盘旋一圈便再不见的黑点,忍了半晌没忍住破口大骂,「卧槽,你回来啊!」
这,这万一是甚么救命事,自己岂不是又要去多管闲事了,不然耽误人家怎么办……嗳,这甚么破传信的?!
认命一样的摊开那信封,仔仔细细看完薛黎陷就呆住了。
这,这确实是找他的不假。
而且没猜错的话,应该还是沉瑟找他的。
只不过沉瑟的字和他的人一点也不一样啊,苏提灯的字迹里还带着几分狂草的感觉呢,沉瑟就一个字——稳。
不知道的还以为沉瑟七老八十了呢,那架势,笔锋里透着一股子稳当劲儿不说,还有沧桑。
啧。薛黎陷叹了口气。都闹甚么妖呢这群人。
又把信上说的几个阵法的路数看了一遍,薛黎陷如沉瑟最后所言,将这封信碎成无数片粉屑,原地坐着发了会儿愣,这才挠挠头往回走——听沉瑟的话,去伫月楼,偷东西。
及至真的走到了伫月楼内那八角小楼的最后一层,薛黎陷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你说万一沉瑟骗自己呢,岂不是一脚踏进去碎成渣了。
信,不信?
可是沉瑟骗自己干嘛呢,前些日子还信誓旦旦的说要同自己认了这个朋友情分,还带着自己去见识了正渊盟都藏下来的污垢之地,为甚么呢?
薛黎陷在抬出去那一脚之前,闪过很多个切实际,不切实际的想法。
最后,只有一个想法——哪怕没有沉瑟提点,这个房间,他也是想进来瞧瞧的。
於是先前万千感慨都成了废话,薛掌柜认了——这一脚下去,真粉身碎骨了,那还是被自己好奇心害死的。
平安的踩进阵中,平安的推开房门,平安的扑到桌前去点起了一支黑金色相交的蜡烛。
薛黎陷这才对着这喜庆的渗人的房间,缓缓松了口气。
这,这苏提灯没毛病吧,闲着没事把他跟他媳妇的房间整的跟婚房似的,都成亲多少年了?
拿着蜡烛开始四下找沉瑟提到的那个黑金琉璃灯盏,一边继续默默吐槽苏提灯喜红的品味,你床上一切都是红的就算了,怎么还要摆这么多红蜡……呃……黑蜡……呃?白蜡?!呃……
薛黎陷闭了闭眼,他有点眼瞎啊,一进来满目都是红,看那儿都是红,还是那种艳红色,简直要晃瞎他狗眼了。
尤其是这屋子里怎么全都燃着蜡啊,最多的当属红蜡,一排排一层层望过去,我的天,那绝对是袖子不小心拖倒了一根,整个屋子都得燃起来的架势啊。
搞毛啊这是,薛掌柜又睁闭了几次眼,缓过眼前的一片小红星星亮,然后继续去找沉瑟说的那灯盏。
终于在床头边找到了,打开了,里面连蜡烛芯都没,空空如也。
又按照沉瑟说的第二个方法,去搜床。
及至薛黎陷拿着一个白瓷小瓶往回走的时候,还寻思着,他到底要不要在这本就剩下半瓶不多的药丸里头,偷扣下一颗研究研究呢?
而且,这药到底是甚么做的,只散发着一种淡淡清香,却闻不出具体混了甚么药材进去。
啊,真是好奇害死猫啊。
薛黎陷那个晚上没睡好觉,就抱着那个药瓶,翻来覆去的思量了整整一宿。
到底扣还是不扣呢?
不过沉瑟的药,干嘛会在苏提灯和他媳妇的房间里啊,这俩人……嘶,怎么总觉得事情有些怪怪的呢。
不不不,不想这个。
还是想扣不扣好了,反正就一颗,没啥大事吧……不过那药丸剩的本身就少之又少了,自己拿一颗会不会被发现呢?
呀,啧,嘶,嗳~好难办啊!
与此同时,同薛掌柜一样失眠的,还有苏提灯。
他本是这几天一直在思索一些人的拜帖该不该回,怎么回,早就累极了的,但是事情不做完又睡不着,因此已经连了两个晚上没睡,今天是困得不行了,天刚刚擦黑的时候,他就困得先上床小憩了。
睡至深夜忽得一梦。
他甚少有做梦的时候,以前也未曾不是祈祷在梦里能见着月娘同她说说话。
今次竟然真梦见了她。
她一身红衣,仍旧着那大红喜庆的盖头。
他站在门边,未等上前去温柔的唤一声娘子,就见她忽然自己扯下了盖头,双眼中流的不是泪,却是血。
她起身,声嘶力竭的逼近他,「你为甚么要救我,你知不知道这样子才更是让我生不如死,这样子会毁了你自己啊!」
她发了疯一样的捶打着他,最后似乎是脱力,又似乎是不忍心,她心疼的抱着他,「阿苏,醒过来吧,你该放下我了。当初的事我不悔。」
她又伸出那温柔的手指,一遍遍描摹他如画的眉目,哽咽道,「毕竟此生有幸曾伴君。」
他固执的摇头,「我放不下。」
「阿苏,你当我便舍得,看你为我入了魔障,疯了一般么?你又不看看,你现在做了些多么愚蠢的事?」
「纵使救活我又怎样,……」
后头这一句他并未听清,就见着月娘突然松了手,也不肯偎着他了,疯狂的奔到桌边就拿了红蜡烧着了自己衣袖,火光顿时滔天,她一身凄艳的红与血却笑得开心,「阿苏,你放不下我,我便替你放下我自己。」
……
「先生?先生你去哪儿啊?!」鸦敷是守着书房门口睡着的,因了他前几天不小心又替薛掌柜美言了几句,先生便是连见都不想见着自己了,可自己还想见着先生。
此刻绿奴见先生肯休息也稍微松了一口气,自己去睡觉补眠了,这样第二天才更有精神服侍好先生。
所以此时就鸦敷一个,看着先生有些慌张的莫名其妙出了门就往外冲,叫人也不是,拦住也不是。
一旁的薛小瓜也有些紧张,蜷缩在地上的大型生物「蹭」的一下站直了身体,揪着衣摆一幅小孩子受惊的手足无措,喃喃冲仍在门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鸦敷道,「他,他刚才,做噩梦了……」
鸦敷一惊,心说别不是现在还没醒吧,掉头就去追先生了。
十七也被吓了一跳,还未及松了倒挂在房梁上的腿去开门,就见苏先生突然闯进来了,几乎是有些失态的奔到床前,去看月姐姐去了。
鸦敷叫那半空中晃荡着的如火红衣和一头乌青发丝给吓了一大跳,看清楚是沉公子身边常跟的那个同样神出鬼没的『漂亮女鬼』姐姐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十七落了地退了出去,又替苏提灯掩好了房门,便站在门口和鸦敷莫名其妙的大眼对小眼,谁都不知道这一夜,苏先生到底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0章 卷九,浮世劫(七)
眨眼又是小半月过,起先似乎也只是在拜帖上看看那些甚么恭贺新禧的狗屁辞话,竟然一眨眼也都张灯结彩了起来。
只不过鬼市向来燃着无数灯盏,放眼望去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从来不见得停燃的时候,因此,偶尔去外界采购点甚么东西的阿炎和绿奴还能得着点不一样的感觉,倒是苏提灯和鸦敷未曾得任何不一样的感受。
绿奴也有点小茫然,以前的年都是在伫月楼过的。
那时候先生一般跟往常一样,没甚么不同,按时按点的去休息,然后就莫名其妙把这个年过去了。
也偶得先生和夫人一起心情好的时候,先生有时候会拥着夫人在窗口看看烟花。
小孩子总是喜欢烟花的,那时候绿奴也比较开心,能去放着烟花玩玩了。
也有的时候,先生比较忙,连过年的晚上也陪不了夫人,就在书房看着一些信件,熬到大半夜,那时候四下寂寂的,但耳朵里好像能听得山下噼里啪啦欢闹声作响个不停。
绿奴其实有时候是喜欢先生忙起来的,这样先生不去八角小楼陪夫人,自己就能陪着先生了。
也不是未曾在那种寂寂时刻偷眼撇过先生,眉头微紧锁着,眸光认真的盯着手上的信件看的起劲。
似乎外界的喧闹声火花声统统未入他的耳。
於是想放几束烟花的心思又那么压下口不敢放声了。
过了会儿再想问,却见先生又窝在椅子里闭目养神,案边幽蓝盏亮的诡异如忘川上的引魂灯,悠悠然又幽幽燃的。
然后门忽然被开了个小缝,夫人浅笑着进来塞给自己一支燃着的香线,便示意他去院子里放花火吧。
绿奴有些慌张的接过又回头担心的看他家先生。
却见先生像是早有预料,眼未睁,唇角却是含笑,「月娘都允了的事你还来问我吗?她不是比我在这个家里有说话地位多了。」
於是绿奴也噗嗤一笑,欢天喜地的出去放烟火了。
玩的开开心心的有时也能把他家先生暂时忘了,眼看着花火数量越来越少,收了玩的心思才想起来还有先生这么一说,回过头去想问问先生出不出来看一看,却发现先生竟然是早就出来的。
那时候柔雪静落,在空中都是一种极其散漫的姿态,万千里上空处闪烁的是未曾得歇又骤然聚散的花火璀璨。
他家先生就那么一身出尘的白裘,拥着怀中如火艳丽的夫人。
那时候夫人几乎是整个窝在先生怀里,看不清表情的。
他家先生单手轻轻拍着夫人的肩,就像是哄小孩子入睡那般轻柔。
成百上千道璀璨璃光花火于先生那一双本就风彩欺人的眼瞳里映刻,绿奴看的有些呆了,因为他从来没有看见过先生,那么,那么的寂寞。
原来沉公子没有骗自己,先生这个人,冷清是早已入了骨的。
哪怕人世再暖,也抵不过他心中热不起来的那丁点寒凉。
可这人偏偏又是那么温柔的,他嗓音虽冷清,对着夫人却总是能有入了骨的温柔,他听见他说,「月娘,你瞧,雪落满头,算不算我也与你熬至白首了?」
及至夫人早已回了房间,先生也提着灯笼远走,绿奴还是盯着远处那散漫微雪中瘦削的身影看的发愣。
先生走的很慢,他手中的幽蓝盏映在地上似乎就拖出了另外一个小小的倒影,无边无际的柔雪却似乎也是畏惧先生的冷清似的,似乎那温度比它们还要更低一层,於是总是迟迟、又迟迟的才肯落到先生的发上、肩头……
绿奴有一瞬间恍惚,那是来中原的第几个年头了,他的先生,何时清减成这副模样了,而又何时,笑起来的时候,连眼底中那隐弱的一丁点暖和劲儿,也彻底没了的呢。
*******
同苏提灯一起不大想过这个年的,还有薛黎陷。
薛掌柜这几天四面八方的找了好多原先江湖上的朋友,查了很多有的没的的资料。
他晚一日搞清楚这些事,就晚一日敢下手去毁了那北边地下的污垢地,那么那些无辜或有辜也罪不该至此的人,便晚一日得以逃脱那炼狱。
除了心系这苍生事之外,那就是薛黎陷还在怄气。
怄正渊盟的气。
除夕头一天他本身是想回去看看冯老和何伯的,虽知道管惩戒的那蜜老也来了。二话不说就得行刑,薛黎陷心说他真能跟一老太太较劲么,尤其还是小时候很疼他的蜜奶奶,再说了,老太太也不搞清楚状况,听他们七嘴八舌的就给自己定罪了,定个屁罪——先二话不说关我禁闭的是正渊盟,阻止我去救人的也是正渊盟。正渊盟何时这样了?!
只不过赶上快过年了,谁也不想这时候闹不愉快,因此那顿账先欠着了。
连冯老都出来说情,大过年的有甚么事过完年再说,蜜老这才算是放下手中长棍。
薛黎陷却不乐意了,倔脾气上来就爆了粗,其实也是心底隐着事的快憋不住了——
「你们他妈的若是没有甚么事藏着掖着不愿告诉我,我会屡次忤逆你们?!枕骨那次你们关我就是不对!因为人是我先扔下的,于情于理都他妈该是我救回来!我放通讯弹叫你们来支援的时候你们一个没来的!若是早来的,他苏提灯不被我放下,我兴许也不会有後来不愿被你们关禁闭那一说!」
蜜老气的拿了棍子便是狠狠一下,「长老们关你禁闭肯定是事出有因,不让你去救人也是有原因的,不告诉你也肯定是为你好!你……」
薛黎陷硬生生挨了这一下,也不躲,继续梗着脖子道,「放屁都他妈为我好为我好,为我好个屁都是你们的借口罢了!你们摸着自己良心想想,你们他妈的从小到大瞒了我多少事!」
又像是气不过,愤愤的上前去一把拽了冯老的衣领,「我问问你我娘怎么就成正渊盟禁忌了,她是做了甚么坏事吗搞得你们一提到她就人心惶惶,从小到大不许我问不许我问不许我问!我他妈我爹最后郁郁而终了给我的结果还是不许我问!不许我问个屌!」
「妈的我薛黎陷今天明摆着告诉你们,你们正渊盟根本就没把我当其中一员,你们瞒着我的事多了去了!江湖人都论一声好聚好散!我薛黎陷是再也不会回这里了,我……」
「你放肆!」冯老气的胡子都快翘上天了,二话没说便给了薛黎陷一巴掌,「你他妈是吃枪药了过来发泄的?!快过年了难得几位前辈过来聚聚,你倒好,就这么个德行给他们看?」
薛黎陷挨了那一巴掌也清醒了点,毕竟『地城炼狱』那件事对他的阴影太大了,他一想到有那么多人还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正渊盟却没有去阻止就有点心里不是滋味,而且,如果沉瑟所言是真的,那么……正渊盟是两年前就知道这事了,却迟迟一直拖着、拖着、拖着!
拖个屁,南宫家的便动不起么,江湖四大家的地位还真就那么不可撼动么?!
是。
他们的正渊盟是後来才兴起的,但因高手辈出,也得了一席之地,後来又因处事常得江湖人欢喜,风评又好,江湖人还怕那四大家独大,便推了正渊盟在中间起调衡作用。
但他妈薛黎陷他自己忍不了了,江湖四大家有甚么好怕的,如果他们真藏了甚么恶心的事儿,那大不了他一人去挑了四大家把他们全部一锅炖了,让正渊盟持了这个大!他就不信若不是被牵制了,正渊盟怎么可能忍得下炼狱那里面所发生的一切恶心事!那种人就该赶尽杀绝让他们断子绝孙,脏心烂肺成甚么鬼样子了!
「是,我就是没德行怎么了,我没德行也比一帮懦弱的孙子要好很多!」
「你胡说些甚么!你……」
眼看着薛黎陷又快跟冯老动起手了,一直在一旁观战的柳妙妙忍不住叹了口气,她是唯一一个知道大哥这几天都藏在鬼市和苏先生在一起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叫苏先生下药了,怎么这么快就倒戈炸毛呢。
再犹豫几下估计真打起来了,柳妙妙忍不住开口道,「大哥,你冷静些。枕骨那一次,你为苏先生忤逆正渊盟,其实真的不值。」
「你又他娘的瞎掺和个甚么劲儿。」薛黎陷咬了咬牙,忍住心下把炼狱的事说出来的冲动,这里面铁定还是有些人不知道的,比如柳妙妙,薛黎陷也不想让柳小喵知道那么可怕又恶心的东西存在,但是冯老何伯这些代理管事的肯定都知道!而且他们都以为自己是因为和苏提灯走的近了才看正渊盟不爽,都他娘甚么球球蛋蛋的,跟苏提灯有个毛关系,苏提灯顶多是个助燃剂,在遇到苏提灯之前正渊盟就有事瞒着自己了……
「不是我瞎掺和、你忘记苏先生有蛇魄了?」
「甚么?」
「你後来说你是被蛇魄引走的。可苏先生若不是放蛇魄来引你,他用蛇魄杀了枕骨也是绰绰有余的事,那他为甚么不杀,而却偏偏要引你去救呢?更别提你後来和苏先生一起失踪了那么久,又莫名其妙出现了,你也不肯说你把他带到了甚么地方……」
「那时候也有南疆控蛊人在,蛇魄那东西也算是个蛊之类的吧,兴许苏提灯害怕被他的同行发现才……」薛黎陷说到这儿顿了顿,是啊,说不通啊,用蛇魄咬死枕骨,他兴许也不用落的那么多伤了,呃,自己怎么想着要给他开罪了……
柳妙妙摇摇头,又叹了口气,「还记得我在断头崖那里拿到的蛊虫么,忘川蛊。我回来养了一些,也查了很多资料,後来又去伫月楼同苏先生交流了很多这方面的知识,也得了他一些指点。」
「好事儿,人家还愿意教你呢。」
柳妙妙赏了个白眼给她大哥,这才悠悠叹了口气道,「我们都劝你啊,以后还是远离苏先生这个人比较好一点。指不定哪一天就被他做成蛊人了。」
「嘁,那我还能尝尝做蛊人是甚么滋味的,体验一把不一样的乐趣~」
柳妙妙扶额,她大哥这是气极了又开始可劲说反话气老前辈们么?
「薛黎陷,你给我像样子一点!叫你远离他,不仅仅是这个原因!而是他这个人,确实太危险!」
「他,一个不会武功的废人,还从小就体质很差,哦对了,他体质差还是被人恶意破坏经脉导致的,他能危险到哪儿去?他还就一个脑子是好用的,怎么,他能用意念杀死我不成?你们一群老头儿老太太有意思没意思,是不是天天闲着没事干了净看小说话本看多了?别神神叨叨的了,也不用担心我,」薛黎陷刚想说那蛇魄都能被自己吓着呢,想想又不想把这种事说出来让他们羡慕,因此改了话头道,「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去看看你们有没有遗漏甚么事,有没有忘救甚么人。有人大过年是团圆了合家欢庆,有人,呵呵,水深火热呐!」
语毕薛黎陷也不顾众人,惊禅一现便没影了。
徒留一群前辈和后辈面面相觑——都被薛黎陷最后留的那手轻功给整的,比以前几乎又突破了一个阶段。
逄荔难道说的是真的,他真跟沉瑟走的很近?小陷近些年是怎么了,怎么净跟一些风评极差的人倒是熟络起来了……
薛黎陷一口气冲回了济善堂,直接连鞋也不脱就上床卷了被子去躺尸——气死了气死了简直要气死了!!!
躺了半天还是觉得一口气堵得难受,便又风风火火恍恍惚惚的冲出去开始挨个捏他孩子们的脸。
捏了一圈又一圈,白术和疯跑都恼了,二话不说放下药材就跟薛黎陷过起招来了,一边过还一边嚎,「你个大人渣,还知道回来陪我们过年!!!」
「福丫头一会别包他那饭桶量的饺子,让他看我们吃就好了!」
「喂喂喂我是老大啊……丫头啊……我想吃茴香馅绊五花肉儿的饺子,要皮薄肉特多那种!」
後来前堂几个在忙的也听见了老大回来的消息,大过年的,病人也走了一大半,清闲下来索性由一开始的两对一变成了群殴薛掌柜。
薛掌柜闹了一圈才一拍脑子,心说糟糕,薛小瓜忘鬼市去了,得提溜回来啊……
殊不知此刻,薛小瓜也有点着急——当然,绝对不是为薛掌柜没把他领回去着急,是有点没找着苏先生着急。
他有些着急的想帮他看完这些拜帖,还垒了三小桌呢,他这几天也发现这个病弱的男子工作起来简直有种不要命的架势,几乎不是把自己熬得实在撑不住了就绝对不会阖眼。
实际上苏提灯这么拼仅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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